孩子會算不等於懂數學:怡辰老師談從「背答案」到「動手思考」的數學素養 天下文化 2026-09-23

孩子會算不等於懂數學:怡辰老師談從「背答案」到「動手思考」的數學素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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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节

出書緣起與承諾

謝文憲: 歡迎各位聽眾收聽天下文化《相應閱讀》書房現場單元,我是主持人謝文憲(憲哥)。今天訪問到好朋友,我們剛剛在吃飯的時候還不期而遇,歡迎林怡辰!

林怡辰: 憲哥好,大家好,我是怡辰。

謝文憲: 我真的很難相信你是學數學的。

林怡辰: 對,我是數學系畢業。

謝文憲: 我的天哪,我兒子也是學數學的。那為什麼以前寫《從讀到寫》等閱讀寫作的書那麼紅,現在回來寫數學的書了?

林怡辰: 我同學都說我是數學系的叛徒,說你一個數學系的怎麼跑去搞閱讀跟寫作?我自己覺得一路以來我都在做數學教育,在教學現場常遇到很多孩子在數學學習上遇到困難。但是數學單元太多、項目太多、困難太多,很難很簡單地去解決。

在這個過程當中,其實我蠻感謝天下文化的編輯郁惠給我這個機會。她鍥而不捨地說:我們可以找一個小切入點,看怎麼樣用簡單的教具,讓孩子可以順利克服挫折與困難,走進數學、學習數學、喜歡數學。

謝文憲: 今天看你的臉書,我才知道原來你跟郁惠的緣分這麼深,那篇貼文真的是滿滿的洋蔥,下面很多人留言。跟天下文化的緣分真的很深。

林怡辰: 其實從2020年郁惠就來約我出書,那時候我在親子天下,就跟她說不好意思。但她非常熱情,一而再、再而三邀約了很多次。後來我就隨口答應她:「好吧,那我來出一本數學書。」我原本想說這可能遙遙無期,因為這本書真的有很多困難要解決,只是因為她實在太熱情就先答應了。

沒想到過沒多久,就知道她身體不舒服,後來就離開我們上天堂了。那時我想,既然我已經答應了郁惠,就趕快去找出版社,把這本書完成。感謝後面的編輯團隊非常給力,大家想了很多方法,把這本書做得有趣、好讀又好用,篇幅精巧、圖片豐富,讓人一看就能上手。

謝文憲: 郁惠走了以後,其實你也可以當作算了。

林怡辰: 我之前有幾個朋友也是這樣。如果重要的人離開了,留下來的人總希望把他們的願望達成。我既然答應了她,就希望能夠實現。那時候我們聊得很開心,期待這本書能讓孩子喜歡數學;遇到數學卡關的孩子,不再只是看著題目發呆,手上至少有教具可以操作,建立概念,提供鷹架與輔助來克服難關。

謝文憲: 我們把這一集節目跟這本書送給郁惠,告訴大家我們很努力把未完成的願望實現。

懂數字不等於懂數量

謝文憲: 很多孩子會背一到一百,家長就以為他數學很好。可是你在書中有提醒一件事:會數不一定懂數量。會唸1到10,就像會背 ABCDEFG,不代表英文就很好。可以跟我們分享這中間的轉換嗎?

林怡辰: 就像憲哥說的,孩子背唐詩「白日依山盡」背得很快,但他不一定懂裡面的概念。就像我們認識「椅子」,一開始看到四隻腳的木頭椅、塑膠椅等多種元素,最後才歸納出集合概念:「椅子是拿來坐的」。之後看到沙發或圓形座椅,也知道那是椅子。概念的形成需要長時間、多元素的累積。

很多一年級小朋友剛進小學時,能數到一百、兩百、五百,上課就不專心,覺得老師教的自己都會。但往往題目念完後問他:「這題告訴我們幾個重點?要我們做什麼?」孩子一看到題目裡有3跟5,立刻回答:「8!3加5等於8!」他已經脫離了思考。

在數學學習裡,最重要的不是他有沒有算對、答案正不正確,而是有沒有思考過程是怎麼來的。

四升五的數學滑坡

林怡辰: 國小數學最大的斷層滑坡,往往出現在四升五的因數與倍數。

謝文憲: 為什麼是四年級升五年級?

林怡辰: 四年級之前,例如小數加減法,整個單元就是加加減減,孩子看著題目依樣畫葫蘆就能算對。家長常覺得小孩數學不錯,習作跟小考都拿高分;怎麼一到高年級就全線滑坡?

其實那不是突然滑坡,而是問題已經潛伏很久,只是前面沒有察覺。到了因數與倍數單元:

  1. 答案不再只有一個;
  2. 無法單純靠模仿題型來解題;
  3. 題目敘述變長,有時求因數、有時求倍數;
  4. 還要求熟練的基礎計算能力(比如迅速反應3的因數是1和3)。

孩子前面的基礎如果都是靠死記硬背、欠缺理解與數感,這些虛假的幻象就會在高年級破滅。

當家長看到成績退步往往氣急敗壞。父母上班累了一天,孩子上課也累了一天,面對前面累積的大洞,家長常忍不住說:「你就這樣算就對了!」孩子硬背步驟,根本不知道原理。硬背數學走不遠,最後演變成自信心受損,孩子不再相信自己有能力學好數學。當孩子變得像刺蝟一樣防衛、退縮,我們在現場要花更長的時間去重建自信。

陪伴與抓出斷點

林怡辰: 很多孩子不是突然數學不好,而是早已有跡可循。孩子有時算對、有時算錯,是因為害怕而不敢說自己哪裡不懂。

我常在偏鄉教學,很感謝偏鄉的孩子教會我如何教學。面對五年級學生,第一節課我常測九九乘法,全班竟然異口同聲背「三三得六、八四三十六」,連我都差點懷疑八四是不是三十六。這時就要耐心地給孩子分層教學。

當孩子不會時,大人的反應至關重要。如果你脫口而出:「你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都不會?剛才到底有沒有在聽?」孩子的心靈就受傷了,會像刺蝟一樣縮回殼裡。所以我通常會深呼吸,告訴他:「謝謝你告訴老師你這裡不會,我們來想辦法。」

我記得有一年五年級下學期,有個數學常考二三十分的女生,她的哥哥是全校前一兩名的學霸。那天教到分數乘除,她鼓起勇氣舉手說:「老師,其實我不會把帶分數換成假分數。」

我那時才恍然大悟:她卡住的斷點在非常前面,後面的教學自然都成了徒勞。我壓抑住激動的情緒,平靜地跟她說:「謝謝你告訴我,下課你來找老師,我們把它補起來就好。」當孩子放下戒心、把斷點補齊後,畢業考時她拿下了九十幾分的高分,徹底重拾信心。

AI 工具與數學學習

謝文憲: 現在 AI 這麼盛行,你覺得 AI 的出現跟數學理解之間有什麼關聯?

林怡辰: 我蠻喜歡 AI 的,但必須善用它。這跟健身一樣:AI 就像教練,能告訴你如何訓練;但如果你完全依賴它、不動手實踐,肌肉是不會長在自己身上的。

很多家長反映自己不會教數學,或是現在學校教的方法跟以前不同。這時家長可以直接向 AI 下 Prompt:「假設你是國小五年級的資深數學老師,孩子遇到某某概念卡關,請問我可以如何用溫和的話語給予提示?」利用 AI 締造更良好的親子對話,省去衝突的眼淚。甚至可以請 AI 出類似題、拍下孩子的算式讓 AI 診斷卡在哪個環節。

但 AI 無法取代的是面對孩子挫折時的情感呵護。就像帶新進員工一樣,最核心的是要先讓他相信自己做得到。呵護學習動機與自信心,往往比單純教會某道題目更加重要。

親子教學現場的挑戰

謝文憲: 很多人以為你是作文老師,你在國小現場都教幾年級?

林怡辰: 我教了二十幾年,一到六年級導師都帶過,大部分帶五六年級,也有三年專任全校的閱讀與寫作課程。國小導師就是十八般武藝都要會,國語、數學、作文、閱讀、綜合活動、健康都要教。

謝文憲: 現在大環境缺老師,很多老師選擇出走,第一線情況如何?

林怡辰: 確實缺很多。現在老師見面的問候語常變成:「祝你安全下莊」、「你距離退休還有幾年?」新進老師進來,大家不是說「恭喜上岸」,而是開玩笑說「恭喜下海」。面對不可控的大環境,老師更不能對自己的專業讓步。教學專業能帶給孩子信心,也能讓教學更有成效。

用生活教具建立量感

謝文憲: 書中提到了花片、古氏積木、繩子、七巧板等教具,可以跟大家分享如何運用嗎?

林怡辰: 我身為老師,同時也是三個孩子的媽媽。這本書不是要大家花大錢買教具,全書介紹的教具買下來不到一千元,甚至生活中的物品就能取材。

一到四年級在皮亞傑的心理學發展階段屬於具體運思期。手是人類的第二大腦,透過具體教具的操作,熟練後會內化成心象與數學概念。

在日常生活裡就能培養量感:

  • 到大賣場採買時,請孩子估算購物車裡的東西大概多少錢;
  • 孩子大量的換算習題(公分換公尺、公升換毫升)往往過幾個月就忘光,因為沒有生活經驗。如果讓他親手倒水、看容器標示,他才會真正理解容量;
  • 我家裝修新房間要裝冷氣,需要估算坪數與平方公尺。我女兒因為具備量感,知道自己雙手張開大約一公尺多,進去走了一圈、用肢體測量長寬,立刻估算出大概面積。

PISA 測驗曾有一題:估算演唱會會場的面積與容納人數。缺乏量感的孩子往往無從下手,大量機械式刷題的孩子遇到生活情境題容易卡關。唯有透過真實體驗理解數學,孩子遇到陌生題目時才具備主動推理與解決問題的能力。

允許犯錯與遊戲化教學

謝文憲: 糖果、葡萄、排隊、搭電梯、收玩具、買東西,這些日常都能變成數學。

林怡辰: 書中設計了許多關鍵提問與圖示引導家長。我要特別提醒:孩子答得不對完全沒關係,重點在於他有沒有思考。

我在班上常講:「答對很好,但答錯非常有價值。」感謝答對的同學給我們方向,也感謝答錯的同學讓我們看見不同的思考盲點。徐福堂老師曾分享過一個例子:問低年級學生「42和38哪個大?」有孩子說「38大,因為8是裡面最大的數字」,全班竟然都贊同。概念的形成需要反覆操作、對應與經驗累積,而不是聽過一次、刷幾張考卷就能真正掌握。

謝文憲: 如果遇到極度痛恨數學的孩子,該如何破冰?

林怡辰: 接到高年級新生時,我會先請他們「寫一封信給數學」,抒發自己對數學的討厭與挫折感。

如果孩子已經非常反感,千萬不要一開始就丟測驗卷或自修。可以從撲克牌遊戲介入:

  • 低年級可以玩撿紅點、排七、十點半;
  • 高年級可以用撲克牌或自製數字卡玩因數與倍數遊戲(例如出牌必須出上一張牌的倍數,孩子會驚喜發現「1」是所有數字的因數);
  • 運用古氏積木進行排數字遊戲,分組競賽,表現好就減免作業。

透過遊戲化教學建立基礎能力後,孩子重拾了信心,再回頭看課本題目就不會害怕。這時再適時引導成長性思維:「這題不是你不會,而是需要多練習幾次;這次弄懂了,下次就不會錯。」

謝文憲: 我小學二年級就帶我兒子打麻將、玩撿紅點、猜幾A幾B,打麻將要記牌、算牌、排列組合,這也是在生活中訓練邏輯與數感。

數學本來就源自生活。孩子需要的不是只會給標準答案的父母,而是願意陪伴他慢慢想、慢慢說、動手做的大人。數學不是從背公式開始,而是從觀察、操作與表達開始。希望大家都能從這本書中找到幫助孩子愛上數學的方法!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