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上的钻石》与低估值投资的缘起
第一次知道嘉禾这个名字是通过他撰写的一篇名为《皇冠上的钻石》的券商研报。在这篇报告中，他用中外十二个市场总计数百年的历史，论证了买得便宜对于投资结果的重要性。在这期播客录制的当下，低估值的投资方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嘉禾坦诚地向我讲述了这种极端情况对他的影响以及他的应对方式。一个意外的收获是通过这期播客，我了解到了嘉禾形成低估值投资体系背后的故事，这也验证了我一直以来的一个想法：每个人最终形成的投资体系都会和他自己的经历有关。
对，然后当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一四年、一三一四年？一三年，一三年是吧？对，就那会儿我为什么对那篇研报印象特别深呢？就是当时大家都……我们那会儿也做投资的时候，其实主要是更多地关注估值吧，就希望能够估值会低一些。然后我觉得那篇研报它从数据上、从历史上告诉我们，就是买得便宜为什么重要。对，没错没错。能不能讲讲那篇研报你当时背后的故事？
但是我那时候就觉得，那我去做一个历史验证。因为我自己研究生是学历史的，那么任何事情你如果说这个东西有道理，那我在数据上应该能看到反应。这个其实也跟我们搞物理、搞数学研究其实是一样的。当时单位有彭博和路透终端嘛，那么它里边有很详细的各个国家的数据，什么印度尼西亚的，泰国的，印度的，新加坡的，美国的，欧洲的，就是各种数据。那么我就找了十几个国家和市场，然后把这些数据拉出来，然后去算一算：我在任何一个时间以高估值买入，或者在另外一个时间以低估值买入，我赚钱的概率有多少？那么最后发现非常简单，就是你买得越贵，长期赚钱的概率就越小；买得越便宜，长期赚钱的概率就越大。我觉得那个研报其实花了将近一百页，然后无数的图，其实就说明了这么一个特别简单的道理。
历史周期的推演与左侧交易的心理困境
而且这是一个问题，第二个很大的问题在于哪儿呢？就是说跌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卖。因为你跟我说这个市场跌下来我才开始卖，那跌多少算跌下来？跌20%吗？你跌20%卖了，可能它又涨起来了；然后跌30%，等到跌50%的时候你再卖也没区别了，基本上之前的涨幅也过去了。就像我记得英国有一个电视剧叫《是，大臣》（Yes Minister），里面有一段就是当时英国搞了三叉戟核潜艇，然后他们就游说陆军说：“你们传统的军队可以裁了，苏联人要打我们的话，我们就发射核弹。”然后陆军大臣说：“不会，苏联人不会打你的。苏联人会怎么打你呢？他不会苏军直接开始从柏林向法国、向英国推，他会怎么呢？他用的那个词叫做一片一片地切蛋糕。现在东德策反了暴动，然后西德一部分地下党也进行了暴动，这时候东德的警察和消防队要进去帮助，你能不能按核弹？”他说我不能按核弹。“然后这个时候警察和消防队里混了一部分军队，你能按核弹吗？”你也搞不清楚。然后后面法国这边引发了骚乱，苏联的军队进来帮助法国，那你按核弹吧？那你什么时候按呢？等他打到伦敦你再按吗？
所以这个就是投机的时候经常会面临的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就是你从事后你去看，你清晰地知道这个东西是个顶，你在当时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个顶。
回到投资上你刚才讲的那个场景，因为我们现在一直在陪着大家在做一些投资者教育嘛，我自己这么认为啊，就是我觉得投资里面很多时候的赚钱赔钱是由于心理原因，其实不是说你缺乏多少投资知识。就像你刚才说那样，特别多人其实脑海中觉得我可以等到这个市场转熊了我再卖出，或是说我可以等到它跌下来趋势没有了我再卖出。但是真的可能大家没有体会过，就是当你赚了钱或者说当你从山头翻过去跌了20%，你是卖不下去的。你稍一犹豫可能跌25%了，等你慢一点它又涨一点，然后你可能又舍不得就追回来了，没错没错。
结构化行情与杠杆的代价
但那个时候很多人是用杠杆，那么用杠杆其实当时蓝筹股的跌幅足以抹平很多用杠杆的人，他真的撑不下来，撑不下来。那么在跌了30%——当然可能很多小公司跌了70%，然后蓝筹这些也跟着跌了30%左右——跌了30%以后，后来这些公司你比方你去看美的、茅台，然后招行这些，后来它真的就上来了。应该是在一六年之后，到一七年的时候它就上来，那么这个其实是真正的下半场。
但是到一五年应该跌了几波，然后到一六年的二月份的时候应该还有一个当时熔断，对，你还记得吧？因为当时推出了熔断制度，然后市场真的熔断了。然后从那个之后，大家都想到完了，这是几年熊市了，哎没想到整个蓝筹股的牛市其实就……所以市场我觉得有一个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你永远猜不到这个市场是怎么弄的。
Speaker 3: 对，你比方说像刚才你说，你觉得应该有一个接力，结果它没有一个接力；但是有的时候它就有接力。你比方说像2000年，2000年科技股泡沫，科技股泡沫之前巴菲特的那个Berkshire Hathaway它其实是跌了……
市场的不可知与混沌系统
Speaker 3: 很多年它一直在跌，科技股一直在涨。然后就在科技股泡沫见顶的那一天，就是纳斯达克指数见顶的那一天，是 Berkshire Hathaway 的股价见底的那一天。
Speaker 2: 纳斯达克见顶的那一天，就是 Berkshire Hathaway 见底的那一天，然后 Berkshire Hathaway 永远再也没有回到过那个价，纳斯达克花了十几年才回到那个价。所以这个事儿你就没法说，就当你认为它有个见底的时候它不一定有，当你认为它没有见底的时候它又有了。
其实很多投资者在市场里面去猜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会怎么样，经常就是这样。当你认为它有转换的时候，它没有。对，然后你被揍了好几次，你觉得不会有转换了，可能下一次真的就有了。对，这就跟——你看我觉得特别有意思，这件事儿。
我昨天开那个 OKR 的大会嘛，跟大家。然后本来我们这个会其实是周周开的。
然后昨天我在跟大家开会的时候，就是举了这个例子。其实天气预测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这样的混沌系统，对吧？就是它有非常非常多的因素，而且它变化非常地随机。即使我们现在的这个计算能力，你也没有办法非常确定地去推断说下一个时间的天气是什么样子的。
那我记得原来我跟另外一个朋友聊天我们也说过，就是股价的这个波动它其实是一个二阶的混沌。因为人们的预测本身还会再影响价格的变化，对吧？它不像天气，它是一阶的，那这个是二阶的混沌。
所以就回到你刚才那个话题，就是我发现我们很多像嘉和老师啊，包括像我的很多朋友，就是投资时间长了之后大家都走向不可知论。
所以就觉得银行规模效应也放在这个地方，那么就是八九倍市净率太贵的话，我们觉得两三倍是合理的。
注意啊，就是嘉和老师说的其实是市净率。
Speaker 3: ROE 控制在十到二十个点之间，那么我们觉得多少倍市净率合理？当然就两三倍是合理的，那如果最低的话到一点二、一点三顶死就这样了。当时就觉得能想到的最下限可能在一点五倍、一点三倍，然后实际上到了去年，港股有一些真的还不错的银行你可以看到零点三打头，就是零点三几倍的市净率。你想就是十几年前的预测就能差这么多，而且我们已经觉得自己给了最下限了，可能是一点三倍到一点五倍，然后直接给你按到零点三倍。也就是说你十五块钱买进去的话你会跌到三块钱，然后亏掉百分之八十。对，就是比你最惨的那个预测还要低百分之八十。
所以我觉得最后大家真的就是你时间长你会放弃预测，没有意义，实际上没有意义。
低估值与好公司两条路径
那一条路呢就是偏向于说像格雷厄姆这一派对吧，格雷厄姆啊、施洛斯啊类似的这些投资者，然后包括塞斯·卡拉曼对吧？大家其实是偏向低估、低估值，偏向分散分散，偏向对每一个具体的公司其实我对他的业务没有那么深入的研究，我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没错吧？
那还有一类呢我觉得像巴菲特和芒格，或者说像现在的更多的、更新的一些的投资者，然后他们觉得我把这个不可知交给公司，交给创始人，对吧，交给这个公司的业务。当然它也会分散啊就这些，但是可能他们更强调说持有的资产本身足够的好，我持有足够长的时间。
那我刚才可能没有说到，就是回到低估值的那一派，可能他在里面对一个公司的持有时间是一个结果，他没有那么强的要求对吧？比如说可能这个相对来说有交易机会的话我会换一下。
那嘉和老师显然是前一类，前一类对吧？能不能讲一讲你对这个的理解？
然后呢巴菲特是后来被芒格影响了，他是在两个状态之间摇摆。比方说像当时可口可乐九八年的涨到五十倍市盈率，巴菲特没卖，后来十几年才回去，他自己挺后悔的。然后到那个比方说他来中国买中石油，在零二年的时候中石油应该是十五块钱买的是吧？具体股价我记不得，但我知道是零点七到零点八倍市净率。但当时中石油的 ROE 有百分之十几到二十，中石油当时 ROE 非常高。然后他零点七、零点八倍 PB 买了。
包括去年吧，去年他在日本买了五家大的那个日本的商贸公司，就是做外贸和商贸的，基本上平均 PB 在零点五倍。那这个就是非常明显的买低估。
其实这个我们讲投资，其实你是在低估和好公司这两个因素之间去做。我当然最希望的理想状态是又便宜又好，对吧？茅台一倍市净率卖给我挺好，对，这个肯定是你最希望的一个状态，但这个状态非常可遇不可求。
那么很多时候呢大家就会不停地去选，像我的话呢我其实是选就是说可能百分之八十的施洛斯，百分之二十的芒格。就是这个公司如果真的很便宜，但是确实基本面不行我也不愿意买。像其实我个人其实现在是比较回避煤炭的。煤炭有的公司确实很不错，然后股息率甚至能到百分之十往上跑。然后我有个朋友就是他是看煤炭，他经常跟我说煤炭公司不错，股息率百分之十。我说但是我觉得这个行业长期没有前途，就是大家在减排，我能一眼看到二十年以后这个公司可能真的就是他没有办法给市场任何的想象力。那我其实还是不会去买，但是我会更倾向便宜一点。
那么这个里面的区别在哪儿呢？就是说任何人都明白，就是说买最好的公司长期赚的钱可能会比买便宜的公司赚的要多一些。但是这个问题在于两个：
一个就是说好公司你付出什么价？那么你像现在 A 股市场其实我们去看很多公司大家觉得真的不错啊，看报表也不错，真的增长也不错，一看市盈率一百五十倍，那这个价是不是值得？
那么第二个就是说你是不是确定你真的好？就是确定一个公司是好公司，其实比确定一个公司是便宜公司要困难得多得多。你怎么知道这个公司好？你十年以后会不会错对吧？我们讲当年 A 股市场上比方全通教育啊，比方说乐视啊，那都认为是很好的公司，一四年、一五年这些公司非常的好，股价涨一百倍对吧？那你怎么知道？那时候我去朋友家玩，当时跟我说说乐视的电视特别好，然后卖得特别好，卖得又便宜。你怎么知道你自己不会错呢，某种意义上来说？
所以我觉得投资其实就是以最大的概率去寻找好和便宜这两个属性，越多越好。就跟你在打游戏里面到时候捡东西一样，就是比方说一个是粮食，一个是弓箭，这两个永远是越多越好。但是如果你搞不清的话，你就宁可去捡那个你能搞清的东西，或者说其实就回到了巴菲特说的能力圈，就是究竟你能搞清楚哪个。
对，我来做个总结啊，就或者说画个重点。我觉得你刚才说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关键的地方，就是对大多数投资者来讲，其实不只是普通投资者了，分辨好比分辨便宜可能要难非常非常非常多，你讲的一点都没错。
比如说我经常用他的产品，那可能就是个好公司；或者说这个公司的创始人在外面讲了一段话，我觉得说得非常好，那这就是个好公司。其实这个对我们来说，如果真的从投资的角度去判断一个公司是一个未来非常好的公司，其实差得十万八千里。所以这是一个很难的活，没错。
但相对来说可能判断便宜，你比如说无论是说成交清淡啊，还是说它的价格是多少倍 PE 啊，还是说它历史的估值带，相对来说是比较容易一些，对吧？
是的，然后当时整个香港就是说——然后当时三个运营商的公司在港股跌得非常多嘛。然后那个香港的很多投资者就问说：“美国人卖完了吗？”然后说：“什么时候卖完我们再接，你不卖完我们不接。”对，然后大家终于等等等，跌了很多以后，我觉得啊美国人应该卖得差不多，而且这价太便宜。
然后当时买这个公司呢就是说，OK，三大运营商的估值非常低对吧？在去年底大家可以回过去看，就是不代表说现在这个公司怎么样，我就想去年底那个状态。去年底上估值非常低啊，可能零点三、零点四倍、零点五倍的市净率，然后股息率非常高。
然后我当时跟我朋友聊这个投资机会的时候我就说，我说你能确定十年以后你还在用美团或者用腾讯吗？但是你能确定的是十年以后你还得交话费，就是你手机话费是永远要交，还是基础设施嘛。对，这个公司它非常难换。你比方说滴滴试图去做美团的外卖，然后美团去折
我有一个朋友叫吴京工，他是做私募的。他的风格就跟我彻彻底倒过来，他从一五年开始，他就研究两家公司。但是他现在还持仓，我就不讲这个公司的名字。那么他一直就是只有两家公司主要的持仓，只有两家，基本上一家百分之四五十，拿的特别多。然后呢，他对这两个公司——两个公司都是港股——他研究到熟到什么地步呢？这两个公司他每年对这两个公司要写将近二十万字的研究材料，他扔了一堆给我，根本就看不完，我也不想看，太多了。然后呢，他就是跟两个上市公司的董事会、董事长，然后创始人家族非常的熟，经常没事就跟人家在一起吃个饭，然后聊一下这个公司怎么样。他说：“这两个公司就像我自己家的生意一样。”他一直跟我这么说。然后他跟我说了半天我也不懂，因为这两个公司都属于比较小众那种行业，我真的觉得我看不懂。就是因为我喜欢就是大而化之的看一下，但是他研究的非常的细，就是他四五年的研究材料可能加在一起有四五本书的量。他研究了非常多，而且天天往上市公司窜，他就想照看自己家的生意一样。然后他的投资业绩是怎么样的一五年到一九年底没赚钱，几乎没赚钱，反正这四年没赚钱。对，这四年呢，可能赚了百分之二十吧，就是跟没赚钱差不多。然后从一九年底它的两个公司有一个突然涨了十倍，于是它的净值从一变成了五，就是在一年的时间里面净值从一变成了五。
所以就是研究好公司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在哪儿呢？就是我跟吴金工一直也在聊这个问题，就是说我说：“你为什么那么集中？”我说：“你就两个嘛。”他说：“对我看完所有公司我就找着这两个好的。”就是你去研究好公司你会发现，你真的找不着那么多好公司。而且你得以及一个比较合理的价格去买，这意味着市场上大家认为的好公司它都不是好公司。大家都跟你说，比方说现在都跟你说这个一些白酒啊，或者医美啊，或者科技的公司特别好。所有人给你好，OK，这公司确实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公司好，那你怎么办？他八十倍市盈率卖给你，对吧？
不过刚才你讲的那个故事里面，其实我想加一些我的观点哈。就是你看他从一五年到一九年，其实长达四年多的时间。我觉得在这个四年多的时间里面，其实如果是他自己的钱还好，或者说就是他持有期客户的钱跑了。
对，你说的这个持有是非常非常难。
Speaker 2: 对，他有点像那个就是零八年那个 Michael Burry 的那个故事，对吧？就是《大空头》Burry，他其实是给客户赚了很多的钱，但其实客户的整个持有体验很差，对吧？最终客户也告了，然后最终他也受了，关闭了基金类似的。但吴京工还好，就是他还有钱，然后他把这个基金撑下来，然后现在证明了他自己，就是基金净值一年涨四到五倍。
Speaker 3: 对，没错。你比如说我就拿有知有行来举例子，可能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有知有行的这个数据，然后怎么样，对吧？包括它的商业模式啊，我觉得没有人比我。但是你说要让我去非常笃定的知道这个公司未来五年十年，或者短期的来讲一年是什么样，我都无法做到。你仍然有你无法判断的事情。你在企业中，如果一个创业者跟你说“我未来五到十年路我看的一清二楚”，那他就是家门口卖包子的，那个时候确实看的还清楚一点，对吧？你做任何一个就是有可能长大的公司，那你其实都是进入一片就是我们讲叫做未知的海域，未知的就是 uncharted sea。然后那你一定会有一些你想不到的事儿。
哎，嘉禾老师，我问你个问题。就是前一段我记得咱们俩微信里面也聊过霍华德·马克斯和他儿子，对对对，他们俩写的那封非常著名的那个备忘录。然后在那里边其实就是霍华德·马克斯他其实是一直是在投低估值嘛，包括他一直在做债券交易，对吧？他家娃在买高科技。
就是我是我是一定会研究的，我会去看。我对新的业态其实非常的有兴趣，包括这个有知有行啊，然后比方说在线的这个基金的销售啊，以及基金的陪伴啊，就是各种各样的新科技。包括那个就是我觉得每一个风口其实我都力所能及的去看。前两天应该还写了一篇文章，就是线上滴滴啊，包括线上买菜啊，包括对吧，它的护城河在哪里。就是研究了半天，就是线上打车这个行业其实没有那么大的护城河，然后这个线上买菜其实也是非常难的一个行业，这个行业其实也不容易做。对，我会不停的研究，就是这种新的业态我会去考虑。
你比方说像港口的，你像我们现在有好几个港口的公司，港股。这个行业就是特别特别的简单，或者说相对来说就是它的预测性比较强。它首先它海运这个模式是不可能被改变的，对，海运它主要是运大宗，大宗东西很重，你没有任何一种更便宜的方法把它从澳大利亚运到中国，那永远是海运。那这是第一个。第二个就是说在海运这个利益链上，它比方说有运输公司，运输公司的问题就在于我今天可以选你，明天可以选他，它有点像大宗商品的快递公司。那么快递公司永远会互相杀价，因为价格是他唯一的这个衡量手段。客户说我一个集装箱给你，然后你比他便宜我就给你，对吧？你也基本上不可能给我丢了，丢了概率比较小。那运输公司就很难。但是港口的好处就是在于就是说他没得选。你比方说我把这个东西我想运到厦门，对吧？然后那你说我觉得你厦门港的这个收费比较贵，我运到宁波再用个火车拉过来，你会发现还不如在厦门接受那个更高一点的价。当然海运在中国的一个小问题就是说，那个政府对它的价格管制相对比较严一点，但是这个问题不大。然后再加上它估值很低，那OK，你可以一眼看到就十年以后这帮公司还是这样，大家没有区别。所以这个行业可能就是我觉得十分钟可能就能想明白的行业。
但是有一些像线上买菜，你像我经常在没事在线上买菜，在美团买一下，在京东到家买一下。
哎，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蛮有意思的问题。其实应该咱俩还有一个渊源，是我们俩都特别喜欢一本书，就是松下的那个《实践》对吧？我记得有一次我好像发了一个朋友圈，我很喜欢那本书。然后当时你还聊到我为什么想到这本书了呢，是我大概在十多年前第一次看，然后最近两年又看了两三遍。然后它里面其实讲了人的包括初心啊，对吧？就是这些东西，包括一些佛教的一些东西。然后刚好我最近在看另外一本书，它是神经科学的书，他就在讲佛教里面讲的人为什么小的时候容易有初心，就 beginner's mind，为什么长大了之后思维就比较僵化。他从神经科学的角度讲说小孩的时候，我们的神经元他比较活跃，然后他可以这个搭上，然后可以对吧，就可以开了然后再重新去。但随着我们变大了之后，长大了之后呢，这个神经元就相对来说比较固定了，这样的话我们接收新的知识就没有那么啊就像原来的那么快，或者说那么开放。
我为什么去引用这两本书呢？其实是想问你一个灵魂之问，这也是我自己经常问我自己的问题。你看在任何一个时间点，你比如说像今年，咱们待会儿可以聊聊今年这个市场情况啊。那今年市场情况其实又像一三、一四年，非常非常的像，就是低估值的比一三、一四年更糟糕。更糟糕是吧？好，然后就是它一直很差。那另外一方面呢，就是确实有很多不只是价格，确实有很多新的公司出来，对吧？咱们不提那些赛道股啊那些泡沫，那确实有一些更新的商业业态出来，我们可能需要去学习，需要去去看一看。对，那在这个时候我自己有时候经常会问我自己一个问题，就是哪一个事情是“这次不一样”，哪一个事情是我应该坚定我的信仰，对吧？它可能决定了说我们什么时候应该开放，什么时候应该坚定自己的东西。我不知道你，我相信你应该会有类似的这种时刻，对吧？怎么处理类似的这样的问题？
Speaker 3: 在我在信贷上还买过几个东西，现贷那时候还不错，对对。啊甚至当时有一号店对吧，当时还有凡客，凡客诚品。对，EPPPG 可能你都，你知道 EPPPPG，我都不知道。因为当时我当时有一个好朋友，然后这个好朋友在做 VC，嗯他的公司投了 EPPPG。嗯嗯，然后他做了一个非常大的一个决定，把自己的身家全部跟投到，因为当时我不知道你？
Speaker 3: 当时 SPPG 这家公司其实非常非常的火，啊就电视里面都是他的广告。啊他把自己的大部分的身家跟投进了这家公司。
Speaker 2: 对对，所以就是你怎么确定你买的是京东，你不是信贷？嗯可能淘宝跟信贷的比较还没那么，就是京东其实很像信贷嘛，一开始都做 3C 的。嗯然后你怎么确定你买的是微信，你买的不是飞讯或者是不是那个 MSN，对吧？你没法确定这个事情。就是嗯这个东西很难说，嗯就是说在投资这个方面来讲的话，查理·芒格有一个特别好的话，就是为什么你要用自己用得着的钱，去换那些你用不着的钱？
Speaker 3: 嗯，他其实说不要用杠杆啊类似，包括我朋友做的那个呃，对就是 all in，也是 PPT 的 all in 的这个事情。就是我觉得如果你是一个风险投资家，你去 all in 一个事情，最起码你应该保证一个，就是说你剩下有一部分钱，它每年无论？是你买一个房子收到租金也好，或者是存银行收到利息也好，或者是买股票收到股息也好。现在买股票收到股息其实这个很划算的事情，嗯你能在 A 股和港股挑出一堆百分之五以上股息的公司。
Speaker 3: 嗯那么剩下的你再去投资。啊然后 all in 这个事情，特别是 all in 一个创始型公司，其实我个人是比较担心的，我觉得嗯犯错误一定会。
高考志愿的惨痛教训与风控意识的形成
那当时呢我拿的那个就是填志愿的那个表，我也不知道为啥我爸妈就没管我，就是他们俩就属于比较放养的，也不上补习班啥的，就是从来也就不太管。但连志愿都不管，这还是挺出乎我的意料，就是连填志愿他都没帮我看，啊。
然后呢我当时就是，你想嘛一个十十六岁吧，跟十七岁考嘛，十六岁的时候拿着那表。那时候江苏是先填志愿再考，考完以后也是啊，然后就按你考的那个。然后我当时一看呃，我心想我每次考的跟北大差不多，那我填北大这个有点不太那个对吧？我当时我给填了个同济。同济呢平均比北大要低五十分左右，那我每次模拟考得跟北大差不多。
嗯结果我考低了一百分，然后考低一百分以后呢，我还比那个一本录取线高了十几分，嗯但是呢就是因为我没有填对。我服从分配我一个都没填，然后就直接就是当时那个江苏省是一本过了二本，然后二本，然后专一、专二、专三，然后每一轮他要告诉你一声说你没被录取上。啊那个打击是吧，然后当然我知道就是因为我后面都填不服从嘛，一定是没人要。对，然后最后就以一本以上的分数连专三都没上到，啊就直接给踢出这个系统。
你看咱们打个不恰当的比喻的话，就是你留了安全边际对，然后但其实没有分散。
Speaker 2: 我 all in 了，每个股票啊没没有分散。
Speaker 3: 然后 all in 到一个股票里，all in 到一个股票里边，然后这次就非常的惨。所以呢后来我去了英国上本科，然后我家里没给多少钱，那在英国过得非常苦。我在整个英国的五年时间打了大概二十份工。嗯所以我我对商业那时候就是我对商业是比较有感知的，就是因为那时候我我在不同的公司看过，我知道钱是怎么挣的。
Speaker 2: 嗯啊，我知道有的方法你挣不到钱。然后 anyway，等到我去升研究生的时候，我就同时投了七所学校，然后除了剑桥以外我拿到六个 offer。
Speaker 3: 所以就是我觉得十七岁那个经历给我打击太大了，就是当你 all in 一个东西你真的会输得很惨。
Speaker 2: 就是它 somehow 形成了这个人的一些对认知，然后就像编了这个内心的算法。当我们去面对市场的时候，我们就形成了自己的投资哲学。对，就像你其实你看你刚才讲的低估、分散、不深研。
极端分化行情下的思考与应对
Speaker 1: 你像我我前两天还在看那个申万，它有一个叫高 PE 指数，有一个中 PE 和一个低 PE 指数。嗯，那么这几个指数从两千年到现在，嗯那么低 PE 指数就低市盈率指数，就我一直买市场上最便宜的一组公司，涨了七倍；然后高市盈率指数只涨了一倍都不到，嗯。
但是在过去三年里面，高市盈率指数连续三年上涨，然后低市盈率指数三年是横着的。现在低市盈率指数大概是六点五倍的市盈率，嗯然后高的大概将近一百二十倍，嗯。就好比你家隔壁那个房子卖一百二十万一平，然后你觉得只卖六万，你就觉得这个市场就就有点疯了。
就是啊这个状态其实就是我们自己做研究，就是数据来讲，在 A 股市场三十年里面没有出现过，这次是最极端的一次，没有之一，嗯啊。那么在美国的市场其实仔细去看，可能两千年的科技股泡沫的差异也就差不多跟这个一样，差不多。
Speaker 0: 哎那我特别好奇，我想问你个问题啊。嗯那第一个问题就是在这样极端的数据情况下，它其实从即使我们的样本不大对吧，A 股、美股它可能这这相对来说从统计上来说都是小样本对吧？
Speaker 1: 我怀疑过，然后我每次我把报表拿出来看一看，我又不怀疑了。就是我我把我自己的那些公司的呃报表拿出来看一遍，然后觉得还挺好的嘛。然后你看这个销售收入又增长了百分之八对吧，对于一个比方说呃七倍市盈率的公司，每年销售收入增长百分之八挺好的，利润又增长了百分之五，ROE 是百分之十到十一，嗯然后可能净现金流跟净利润的比值基本上是百分之百，就是现金没问题嘛。然后你七七八八一看，再仔细看他报表里列的各项的数据，你觉得没问题啊。然后你去看一下那些两百倍的公司，你看一看也不怎么好嘛。
就是我前段时间还发了一个朋友圈，我还说我说白天看股市觉得自己是个傻子，然后晚上看报表觉得自己我又回来了，就觉得自己是个精分，你知道吗？对。
对，那另外呢就是你刚才说的非常重要一点，就比较。嗯就是我这儿每天跌对吧，你当时那么高估了我，觉得不对，那每天还要涨。对对，那其实我每天其实也会影响我的心情，也会挺郁闷的，然后我会用一些自己的方式去调节。对，我想问问你，你每天是不是也会因为这些市场的其他人定价会造成一些心理上的不舒服？
但是压力还是会有，就是你会觉得，你眼睁睁看着别人从五十倍到一百五十倍翻了两倍，嗯然后你从八倍市盈率跌到六倍。然后你虽然没有赔钱，因为我们会不停地交易去摊薄这个盈利，也就是说把涨的东西卖掉，然后去买便宜一点。嗯啊那么并不是说你在这个状态中，你完全坐着不动，但是你会觉得为什么我六倍市盈率的东西，然后赚的还没有人家一百五十的多？你你又会想这个问题。
但是呢一个呢就是说，我觉得这个心理困扰对我来讲没有那么大。因为呃就就像我说的，就是你看到价格的时候不开心，晚上你看会儿报表你又开心了，换了个视角对吧？而且可能我每天花在看报表上面的时间是呃看股价的十倍，不是说我看报表花了多长时间，而是我实在不怎么看股价，我看股价可能就看两分钟，嗯那那么看报表晚上看两个小时。
我自己其实做了一个事情，就是我我有一个清算模型。那个清算模型其实很复杂，花了我们半个月的时间去慢慢写那个模型，就是可以把我的投资组合所有的股票对应的仓位，然后把这个仓位打一个比方，呃这个仓位可能有十万块钱，然后它的市盈率是十倍，那么它产生的盈利就是一万块钱，对吧？非常简单啊，其实算法就是这样的。
那么每一天我都可以把它做一个加权，那么你会发现，就是说你的市值是上上下下的，是的，但是这个净资产、净利润和股息的增长是非常实在的，嗯。那么甚至就是说，从一个长期持有的角度来讲，净资产和净利润可能我拿不到，但是股息每年这个钱是会给我的，嗯啊我自己可以选择把它用掉还是再投回上市公司。
如果我把它用掉，那么我占上市公司的比重是不变的，嗯那么如果我把它投回上市公司，我的那个比重就增加了，对吧？所以其实很多人没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就是说上市公司它不存在增发的这些情况下，上市公司比方说它的市值从一千亿变到两千亿呃花了五年的时间，那么如果你不停地把股息投进去，你的增长其实可能会比一到二还要多一些，更多一些。对，因为你不停车占的比重会大。
所以呢在这种市场情况下，其实你应该恢复到一个着重基本面的一个状态。那么如果这个状态能够保持每年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甚至百分之四五十的增长，嗯你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即使你去看的那个股息，你都会觉得这个钱我可能够用了，啊。
投资的心态与价值衡量
Speaker 1: 那这是一个。第二个呢，就是说我觉得投资毕竟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就是我记得英国那个前首相布莱尔，他在离任的时候有一个演讲，他说就是首相的工作很累嘛，然后有人就说：“哎，it's a tough job，这工作很难。”然后布莱尔说不是的，他说：“我这个工作其实只是忙一点。真正难的工作是，我父亲四十岁的时候得了一个中风，然后从此以后就半身不遂，这个生活是难的。”然后前两天他说有一些残障的儿童到唐宁街十号，他说：“这些小孩的生活是难的。我只是一个比较忙一点的工作。”
其实我觉得对于投资来讲，如果你没有把自己弄到一些比方说 all in 啊，或者说用金融杠杆啊，或者说内幕消息炒作或者老鼠仓这种可能被证监会处罚的，就是说你没有把自己扔到这些危险的地方、逼到一个可能是绝路的角落里面。就只要你没有去踩这些雷，那么市值上的损失，其实我觉得真的不是事儿。而且尤其如果你觉得是事儿的时候，你晚上回家翻两页报表你就开心了。你看咱俩今天聊完天之后，开心一会儿，明天早上一看市场开盘，然后继续开……
Speaker 1: 但是心理上 ok，因为我很少以市值去衡量我自己的成功，这个很关键。对，你像比方说，我前段时间以那个二十倍的市盈率卖了一家公司，买了一个十倍的。
投资组合与估值视角
你会发现，你像去年最便宜的时候，中国中车港股，我们当时看总市值是六百多个亿。然后我当时就说六百多亿，我说六百多亿有时候北京一栋楼可能就是二十亿对吧，六百多亿相当于三十栋楼。然后三十栋楼就能把全中国所有的高铁、地铁加上未来一代磁悬浮全给买了？我说这个交易你疯了吗？就是去年的一个状态。
那么包括像那个国贸，中国国贸有一公司，北京的人可能很熟。去年底的时候，我记得当时我们看的时候，中国国贸当时市值是一百个亿，负债是四十个亿，也就是一百四十个亿。然后呢，它报表里面在国贸地区的建筑物是九十万平米，也就是平均每平米是一点五万，然后它持有的都是最高档的写字楼和酒店。然后一点五万，就是你心想服吗？
你会发现你绝对不能用市值去思考任何东西。然后另外一个就是投资组合，就像你刚才说的这个投资组合，你去想你有很多公司。我自个清算程序里面呢，我把整个这个行业分成六个大行业，然后就是我去看金融、消费、科技、医药、工业和资源。其实陈光明的那个睿远基金也是这么分的，你去上睿远的那个官网，它也是这么六个分类。然后这六个分类底下有很多小类，那么我会自动把我的股票算一下，就是说哪个分类有多少。当然现在我金融比较多，金融可能占到百分之四十八，但是也算很克制，因为金融的估值真的很低。然后你会看就是说，我的分散是不是足够分散，你一定会考虑分散的事情。然后还有一个就是说，你会想明白 A 股有多少，港股有多少。我基本上现在可能是 A 股、港股各占一半，然后四十多个公司分散在一堆的行业里面，那最重仓的我也只有百分之七。明白是这么一个做法。
那其实跟我们刚才说的低估整个的高度分散非常非常像，跟施洛斯有点像，但施洛斯一般是一两百个公司。
日常工作节奏与研究方式
所以呢，就是看一下有什么大的变动，这个还是会看一眼的。主要的时间可能就是拿来去看公告，然后我还有一块比较重要的是写东西嘛，写写一些文章，对一些东西进行分析。然后呢出去就是没事到处溜达，然后调研一下，所谓那个调研，我调研比较随性，我会到处看这些公司，包括跟朋友聊聊天啊、吃吃饭啊，就是说“哎你有什么看法啊”这些。其实也是挺重要的。
其实我觉得搞投资的人一定不能把自己憋在一个小角落里，然后靠自己的脑子去想这个社会，你会产生偏差。所以你一定要就是尽量把自己今天找这个聊一聊，明天有空了找那个稍微聊一下。李录其实也老讲，就是你要跟人聊，聊了以后你就会比较懂。基本上投资方面的生活就是这样嘛。
投资框架的形成与演进
然后我会有没有内心 challenge 自己过？就是说是我进步不够快一直没变？开玩笑啊，就是有没有这种自问？没有，我觉得很少。其实我在投资这个领域上，可能第一上来就是抄了比方说巴菲特啊或者是霍华德·马克斯的东西。你像格雷厄姆，格雷厄姆一开始他是不宣传好公司的，格雷厄姆说你只要便宜就行。
Speaker 1: 我从来没有说过你只要便宜就行，就是这个东西也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你想那时候我最早开始做投资、开始研究价值投资的时候是一一年。我零六年工作，零六年工作其实到一一年之前，我都是在不停地研究各种图表，然后去看什么趋势啊，或者写量化的程序啊这些。然后我记得一一年的时候拿 MATLAB 写程序，我一天能写两百行，其实还挺厉害的，我觉得程序员好像一天也就是一两百行，我一学历史的我一天能写两百行。但是就是搞了五年觉着不行，然后到一一年开始研究价值投资。
就是当时霍华德·马克斯的那一本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对，我那本书拿过来我看了五遍。所以后来有一次我在央视见到马克斯本人的时候我特别激动，我说：“你是我精神上的导师。”然后他还挺开心的给我签了个名。我说我看着你的书成长。我那时候正在……他那个原文的书我看了五六遍，我就没看过他中文的，他英文那个翻译……就是英文的原文那个表达哲学的思想会更准一点。
然后后来很快有一个网站叫 Buffett FAQ，就是巴菲特的那个所有的历史上的问答，然后那个可能大概总结了二零一四年还是一二年，那后面的数据就没有了。那么他就是放到 Word 大概有九百页，然后那个文件我看了大概两三遍。那么从那个时代开始，我基本上整个投资框架就定了，就是说又好又便宜。那么后面就在于就是说你能不能判断这个好和便宜。
所以如果大家去看我的文章和书的话，你会发现就是整个脉络是没有变的，但是东西开始变得越来越精细和越来越详实，或者说思考得越来越细。
Speaker 1: 对对对，就是人家就是说你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就像如果你是学格斗的话，那么如果你一开始学的就是比方说自由格斗 MMA，那么你一上来学那个抱架，学那个打拳，学扭胯发力。那么你一上来学的那个东西到十年以后你练，你还是差不多那样，但你会比十年前打得好。但是如果我就是一上来拿着霍华德·马克斯和巴菲特的东西不停地看，我一上来学的就是 MMA。但是呢，有的人可能就是他一上来学的是比方说几百年以前的东西，那么这个东西可能它的精细化程度就没有 MMA 那么好，那么这个呢他可能会改变一下自己的框架。
阅读与重读经典
然后我可能最近一直在翻的就是一个是《史记》，就是我挺喜欢抱着那个《史记》原文在那看的，不停地看《史记》，然后非常硬核。对，就是其实我女朋友见到我的就这辈……
嗯嗯，然后第二本我还在看的是那个，就是南怀瑾先生有一本叫《金刚经说什么》。哎，我其实现在我对于佛教的就是包括佛法的东西想得比较多，当然这个属于另外一个范畴了，这个跟跟投资就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了，其实也有关系对吧。就他讲的如果你能把按照佛法的说法四大皆空嘛，就是我前两天在果壳上啊看到一篇文章，就是说你的细胞几十天换一次，凭啥你还说你是你自己啊？就是你我小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你的细胞天天在换，然后
Speaker 1: 对吧，你的那个胃里边的那个肠道菌它也不是为你活着的，对，它是自己要找养分，然后顺带帮你消化了一下。然后你按照佛法的这个这个核心的哲学来讲，没有一个东西是你执着于，就是执着错了东西才发现他是你。那么当你把这个所有的执着都放下的时候，你会发现一个崭新的世界。是的，啊，但是这个执着太难放下来。我去年不是送你一本书嘛，就是那个罗伯特·赖特写的那个《洞见》，Why Buddhism is True，对，然后那本书里面其实也讲了刚才你说的，就是他确实佛法里面很重要的一块儿就是讲自我的消融。对对，你刚才讲的是说啊这个细胞对吧经常在换，然后他在
哎你看刚才我们聊了这个南怀瑾这本书，再聊回之前你说的另外一个重读的书，《史记》嘛。对对，我觉得你特别喜欢，因为你也学历史，而且你特别喜欢读历史，包括你上次给我寄的那一箱的书，应该叫《中国历代战争史》，对，《中国历代战争史》。你在这些读历史的过程中，
呃我觉得是这样，就是说你能从中间看到看到人生，就是人生其实是不停的在，自己的人生还是自己的现在的，就是说你想理解现在的社会，
你像我看我前两天看那个《巴顿将军》那个电影，就是我有一版那个六五年的那个片又看了一遍，就巴顿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罗马时代过来的士兵，嗯，
对对，哎之前因为我也问过一些我们的伙伴嘛，对，他们很多经常读嘉禾老师的文章，嗯嗯，然后我问他们一个问题，我说如果让你们去问嘉禾老师面对面的去问一个问题的话，会问哪个？那大家其实特别感兴趣的是你的文章经常在历史啊文化呀投资啊就是在各个领域里面去穿梭，对，然后这是
啊这个不是故意的，其实我写东西本身来讲，就是从收入这个角度来讲，写东西基本上不赚钱，嗯。而且每年我出版的书大概有十分之一是我自己买的送朋友的，啊所以所以最后所有的版税和稿费基本上全都吐回去了。所以我主要还是以一个做投资，包括我现在的这个家族办公室的投资，还有个人的投资，
嗯，就是我觉得有的时候写东西写多了，包括我自己写出来的书，我每年其实会往很多各地的就是公众图书馆，每个图书馆寄十本。是吗？对我希望我希望大家看到我写的东西，然后呢就是我一直有一个理念，就是说把这个道理传输出去，让更多的人能够以更好的方法做投资，嗯，这个我觉得是你人生意义的一个所在。是的，那么所以我在写的时候呢，其实我跟大家看到很多的公众号有一个本质的区别，就是我不追求阅读量，我从来不追求阅读量。嗯，啊所以所以我写的东西很多时候呢没人看，因为大家知道阅读量怎么追求，“我这儿有只牛股跟你讲”，对吧，阅读量一下五万甚至一下十万。“我推荐一个什么东西”，但是那个可能是违规的，证监会有规定你不能去推荐具体的投资标的，你可能有违规的，但是人家不管，人家那么干对吧。
然后我一般呢就是说我所想的东西我把它写出来，那么在想的时候呢，因为我自己的古文啊历史啊人文的东西读的特别多，啊就是我没事儿我就东看看西看看，所以呢就是我自然而然的就会在文章里面，而且我想到一个逻辑的时候，我会发现，哎，今天的投资跟《史记》的这个《货殖列传》是完全一个状态，那那么我就会写出来。而且为什么不写出来呢？为什么只写投资呢？嗯对吧，既然我已经想到了那我写给大家看一看，而且让大家明白就是说投资、价值投资确实是个舶来品，是格雷厄姆发明的，甚至我们的股票市场也跟别人学的，嗯。但是呢其中的关于人类的哲学，这个东西是中西与共的。就是说你去看其实很有意思，就是英文里面很多词你甚至会发现跟中文都是一样的，嗯啊，中文说水滴石穿，英文好像也有那么一个词类似的词，就常常的像这个是特别有表达的事儿也一样。对，就是其实各个文明在发展的时候大家最终会发现同样类似的多东西，对，我们不同的就是用文字去描述它。这东西就有点像生物学上讲叫趋同演化嘛，就是企鹅和鱼其实是两个物种，但它因为都生活在水里，所以最后都长成了那个那个样子，所以就是中国文化其实跟资本市场你混到最后它其实还是一个核心。
其实我非常同意你说的这个，就是包括比如说我们
那就像现在做“有知有行”的时候，嗯嗯，那比如说我前两天还在和一个朋友聊，我说我能控制的事情是什么？第一，我要募足够多的钱，对让这个公司能够活足够长的时间，没错没错。第二，我要把它的治理结构做好，对，要我能说了算，对吧，这个公司得按照我想去打造的方向，包括我不能去做一些短期可能赚钱但是长期损害公司的事情，对对，说了算。对，第三呢我能做到的是什么？我找到足够好的人，嗯嗯对吧，我找到非常好的伙伴让他们去做很多事情。对，但你说具体的我去控制下一个季度我做到什么样子，明年要做到什么，我做不到，没错。我就会发现这些是我从投资上学到，对吧对，最终它应用回比如说我做一个企业的一个过程。因为投资就是投企业嘛，然后你你去看企业的报表啊企业的公告，你会发现很多事情你控制不了。
是的是的，嗯，所以其实我想问的问题是，就是类似这些，对，就是对我相信你一定有你在投资上面领悟非常深，然后这些东西反过来，它对你的生活、工作甚至其他方面啊就是具有影响的，对对，有没有？
嗯，那对于生活来讲也是这样。首先我接受，每年我个人可能有千分之一到一点五的死亡率的概率，而且这个死亡率在不停地上升，包括癌症的死亡率都在上升。那么各个概率你都会搞得比较清楚，你对生活不会说：“哎呀，我不能死，我不能瞎。”
比方说像我自己有五百多的近视，那么五百度的，一般人到了——我比你还高，对——八九十岁以后，正常人的致盲率可能是千分之一到二，然后五百度以上可能就会达到百分之一左右了，就是致盲率会上升，然后包括你的眼底会变薄，眼底脱落的风险会增加。OK，你都知道这些事情。
然后第二个就是，你会尽力去说：“OK，我尽力避免一下。”首先你接受不完美，包括投资，你也得接受这个市场的不完美。然后第二个就是你尽力往那个好的方向去。
然后你又会研究一下，就会发现小汽车的这个……我那时候查过一个县的交通数据，统计局没有这个数，但是有一个县台讲了一下，就是全年的交通事故大概有百分之八十是在环路以外死的。环路以外速度比较快。然后你就会发现，如果你不开电瓶车，你能把这事儿降低到三分之一；然后如果你再不出城，你能把它又降低五分之一。所以如果你永远在城里转、不骑两轮车的话，你的道路交通死亡率是别人的十五分之一。但是OK，你把它尽量降下来，但你说你到底是不是一定不死？那不一定的。
就像查理·芒格，这个逻辑最早来自查理·芒格。查理·芒格的理论就是说，搞清自己会死在哪里，然后你不要去。结果我看《巴芒演义》上面写的就是，查理·芒格他一只眼睛失明嘛，就是他一开始去做那个白内障手术。白内障手术按说是很成熟的一个手术，结果那个手术失败了，让他丧失了一只眼球，于是他下意识再也不做了。也就是说，他花了一只眼睛的代价去明白了他可能死在白内障手术这个事上。那么后面一步他可能做的是对的，但是前面一步真的就是你倒霉。
人生有的时候，到了可能我们这个年纪，三四十岁的年纪，你会明白一个事情，就是有的时候真的就是你倒霉，没什么好说的。
其实你看塔勒布在《随机漫步的傻瓜》里面，他最后其实说到了这个。就是其实我们再去控制、再去怎么样，一个事情是概率的，但那个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来讲，没有什么概率可言，它就是一个确认。
是对，是你倒霉。他说我们控制不了命运，但是我们可以控制的是自己行为的优雅。只能接受它，对吧？
但是从佛法的角度来讲，其实所有人到最后都是死，所以任何的倒霉与不倒霉，你从这个角度来讲，其实是没有区别的，因为到最后你都是倒霉的。
好的好的，感谢，我聊得也很开心。对，其实就是刚才咱们俩聊到最后说佛教的这个事，包括你说的最终的目的其实是放下执着。
我觉得特别有意思。你比如说，就拿我自己身上的经历来说，我现在越来越意识到，很多事情第一我没有办法线性的去做很多推演。我举个例子，比如说原来我预测有一件事情会发生，或者说不愿意让它发生的时候，
但其实现在你说，无论是投资上给我带来的，还是说看了很多包括哲学、包括佛法这些书，它会让我意识到说，我预测的那个事情越往后，就像咱们刚才说这个世界不可测一样，它越有可能不是真实的。其实你担心那么多，根本就没有太大的意义，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是，当我的经历多了之后，你会发现说有很多你当时担忧了半天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情也发生了——大家经常说孟岩身上经常发生很多倒霉的事儿，对吧？你会发现每个人都会倒霉，有很多当时看起来对你来说比较大的事，比如说我被杠杆平过仓，我也跟你聊过这个经历；我被自己创业的公司也被迫离开了，就像乔布斯干的事类似。当时真的挺痛苦的，但是你说真的走出来，或者说有一段时间之后，你会发现这件事情它未必是坏事儿，它就是在转机。
那一次一次的经历它就告诉我，可能像你说的一样，不要执着，或者说不要过于在脑子里面去把这件事情去做一些线性的一些推演。
对，没错，就是你其实永远没法去预测所有的事情，以及这些事情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这个事情没法说。
所以中国人讲“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然后像《道德经》里说，叫“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就是正的东西它会变成奇的，善的东西会变成恶的，然后这个东西永远是在不停地转化，那么“人之迷”就是人在这个东西之间的迷惑其日固久。
就像现在小孩从北京最好的小学、最好的中学、最好大学，然后大学毕业直接进了高盛，就是他没有输过。然后日本人就觉得，美国那么强大，为什么我们不能揍他一下？我过去半个世纪、三代人的时间我都没输。于是他揍了一顿美国，结果这事儿就变得特别惨，还挨了两颗原子弹。
挨完原子弹以后，结果日本的天皇集权以及军国主义集权，如果不是因为挨了两颗原子弹它解决不了。那么日本在45年以后走上了现代化国家的一个建设，那么这个建设其实又要拜在二战中他输掉这个事情。所以你就很难说一个事情对你到底是一个好事还是坏事，尤其是短期、长期，永远没有办法。
我觉得你记不记得余华的《活着》，其实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就是当时如果他不是变成了地主，他其实是相当于赌博把自己的所有东西输掉了，否则的话挨枪子的可能就是他了。类似的这个事情完全没法说。
包括我们家自己在解放以后，就是你会发现所有的事情都在变。我想可能佛法想要倡导的就是说，你最后发现这些事情都是所谓叫空性嘛，它没有好，它也没有不好。
所以聊了这么多，你去怎么去做呢？就是大家也知道空性，大家也知道这些，大家也知道很倒霉的事情有可能会发生到我的身上，对吧？大家也知道现在倒霉的事情，未来不一定是倒霉的。
你说的没错，就是按照南怀瑾有一句，我忘了是哪本经里面，叫“知幻即离，不做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
那么叫“知幻即离”，就是说你发现自己思想有问题，那么你就离开它。“不做方便”，就是也没有说你一定要磕满一百个头、念满一百万遍咒。然后“离幻即觉”，就是你真能把它放下，你当下就可以觉悟。然后“亦无渐次”，也不是说你一定要今天当罗汉，明天当菩萨，一步步跟考大学要往上走，不是这样。
所以如果你真说一个人应该怎么样，就是应该他每天清清净净地去审视自己每一个起心动念，然后把自己起心动念的执着逐步放下。但是这个就是太难了，王阳明会有个状态，但是像我们自己可能就是每天一百个念头里面你能除掉一个也就不错了。
有一万块钱开始做价值投资也不错嘛，你为什么一万块钱要把它赌输，然后等一百万的时候你再去做呢？所以就是从我们每一个当下做的事儿开始，每一个念头开始，或者说从当下的事情开始。
其实以前关于投资，有的人就说：“哎，我钱少，我只有十万块钱，只有五万块钱，我不想用价值投资，我等到我有五百万我再做。”这是一个特别常见的，很多人会这样说。但是问题你从十万块钱不做价值投资，你永远不会有五百万，你会把不停的十万块钱输掉，然后最后你就丧失了对投资的信心，因为你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你觉得你在赌博。今年十万进去，明天涨到二十万，后天跌成八万，后天又跌成了六万，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如果你像我们之前说的那种方法，就是你把你的持股或者持有的基金，你把基本面拆透，你像自己拿了一个盘子，你会发现你每天都多赚了一点。财报出来公布，
没错，所以其实我们投资是这样，回到我们刚才的话题，就是生活和工作可能也是这样，对吧？可能对我来说，比如说你不要去想说等到有知有行盈利了怎么样，或者说将来有知有行上市了怎么样，你现在就可以做好你心目中的好公司的每一步，审视你的动念，然后你去好好做。既然你决定做的话，那么你就把它做到你认为的每一步都做到最好，然后给你的投资人带来利益。
其实有的时候过快地追求上市其实会有问题，包括过快的增长其实会有非常多的问题。
好的，那就谢谢，谢谢孟岩。
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