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何其沃,广东的朋友们都叫我二高。我是一名舞者、编舞,出生在广东阳江,一个海边的城市。从小我是一个成绩很差的小孩,有一天放学,看到文化宫有艺术学校的招募,我就报了名,问家人拿了几十块的报名费,考进了艺校,开始学舞蹈,主要培养的方向是给别人伴舞。进了学校才知道,原来所有同学里面男生是很好进艺校的,只要没有太多身体问题,基本上都会考进去。
舞蹈启蒙与观念冲击
艺校毕业后,我又考进了广东舞蹈学校,跟中山大学合办的现代舞班,开始学习现代舞。当时我们学现代舞,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一个舞种叫做玛莎·葛兰姆(Martha Graham: 一种美国现代舞技术,强调身体的核心收缩与延展),大概就像图片展示的那样,看到的就是收缩(Contraction),所有东西都跟丹田有关系。从中专到现代舞,给我最大的舞蹈观念,就是男的要很man,女的要很娇媚,特别现代舞的脸要很臭,但身体却很放松。这就是我最开始接触的舞蹈观念。
从现代舞大专班毕业时,很巧地获得一个奖学金,去了香港演艺学院进修现代舞。在香港上学,有一个时刻让我的脑袋突然间“爆炸”了一下。有一次我问同学:“为什么在香港演艺没有人选玛莎·葛兰姆的课?”同学告诉我:“玛莎·葛兰姆是个选修课,基本上没什么同学去选修,因为觉得很老派。”还有一件事是我们的编舞课,每个人都会演练一遍,然后其他同学会给反馈。轮到我的时候,我对着一个同学说了一大段批评他的话,因为他的编舞作业站不稳,可能又很紧张,乱七八糟的。我噼里啪啦地说:“你放松一下你的心情,收紧一下你的肌肉,你这段编舞太糟糕了!”我的编舞老师打断了我,他说:“既然你看了他这么多不好的地方,要不你说一下他好的部分?”当时我感到一个360度的转变,因为在我的教育理念里,说不好就是要往死里批评,从小家人就是这样“震撼教育”大的。从那时开始,我就在想,究竟编舞在观赏一个作品时,我要看的是什么?当然,在我的创作里,我要创作什么样的作品呢?
从叛逆对抗到人本共鸣
从图片中可以看到,在我年轻时,充满荷尔蒙创作出的作品。一张图片是我把剧场变成了一个男厕,男舞者在上面尿尿。第二张是穿着很多洞洞、露肉的衣服在跳了一段独舞。另一张是顶着一个瓦罐,然后是一个全裸的演出。可能在我们的专业里,舞蹈编导都喜欢有一套自己的训练体系,想创造自己独一无二的运动方式,然后交给舞者们。所以那个时候我也会创作一些很有“何其沃风格”的作品,让舞者们死命地跳60分钟不喘气,或者像图片中那样,让舞者长时间悬挂在空中,被其他舞者抛来抛去。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开始反思,其实我过去做的这些作品,是不是只是一个表面上的对抗呢?因为舞蹈应该看到人,站在台上的是一个人,看演出的是一个人,我们在交流共鸣的时候,应该是人的生活。所以真正改变我在创作观念上是从2015年开始。我接受了广东时代美术馆策展人王丽丽的邀约,做了一个作品,叫做《每日动作》。
《每日动作》这个作品,我公开招募了10位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女生。她们有各式各样的性格喜好和生活经验。在三个月的长时间相处里,我们每周周末都会一起跳舞、一起训练。有时间我就会问她们,能不能带我去你的私密空间,跟我分享一下你的每日动作是什么?
其中,我想跟大家分享几个小故事和人物。第一个是我认识的一个到现在还是很好的朋友的妈妈,她那段时间刚好离婚,她下班后要马上赶回家给儿子做饭。她邀我去她家,给我做饭,并展示了她的每日动作:拿着菜刀削土豆。她说:“我现在练就了一身又快、皮又薄的技能。”因为她是摄影师,开始有点长肉,她说:“我现在淋浴的时候,打沐浴露泡泡,就会顺便捏一下我的肉。”捏着捏着,她好像发展了一套自己的淋浴舞蹈,她没有给我看,只是口述了。
另一位是大学大四的学生,她快要毕业。那时候她带我去她的私密空间,就是她的房间。她的房间要经过一个小小楼道,上去一个像哈利·波特(Harry Potter: 英国作家J.K.罗琳创作的奇幻文学系列主角)的空间,所以不能站着,她就窝在房间里。她说:“我在这里就很舒服,因为我可以上网看书,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需要跟家人打任何交道。”所以她的每日动作是拍了这双拖鞋,这双拖鞋是陪着她经常上这个楼梯、下这个楼梯很重要的一个道具或生活物件。我们演出是在广东时代美术馆的咖啡厅里,她就拿着这些拖鞋打印了很多张,摆在不同的位置。还有一位奶奶,因为每天都在打养生操,她会教大家每个养生操的动作关联着哪个穴位、经络,对身体有什么好处。所以演出的过程里就是一个很杂乱的场景,就像在一个咖啡厅,突然有人在做一些莫名其妙、不合时宜的事情,也有可能有人给舞者按摩。
这是我第一次进行这种没有任何舞蹈编排,只是把日常动作放在同一个空间里的尝试。很多时候表演就是一个供观众欣赏的习惯,但她们是各式各样的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独一无二的个性。如果我理所当然地把她们8个动作串在一起,变成一套类似“花生盒子”的动作,那可能又回到观众会看“他们跳得好不好?”,个性可能会不见了。所以现代舞对我来说,是不是可以没有任何舞蹈编排,而是在作品里能够让大家感受到身体的粗糙美感、原始美感,还有一些我们可能日常生活动作的美感?我也特别感兴趣流行文化、流行音乐在作品里呈现,因为有时候流行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可能你不用做太多事情,大家都会产生共鸣。
回溯迪斯科:自我身份的艺术探索
那时候,我同时开始准备新的创作。从这个海报里大家可以看到,还蛮俗的,也有点土酷,它叫做《来来舞厅》。《来来舞厅》肯定是我一个自我身份认同的创作旅程。回到我的名字“二高”,大家叫我二高,其实它有一个很做作的典故。当时从广州去香港上学,我就刻板印象地认为去香港就一定要有一个英文名字,但我那时候英文也很差。我看到桌上有一个打火机,上面写着“EGO”,我说:“嗯,好,那我就叫EGO好了。”但是从香港毕业后,我参加了一些欧洲的舞团或艺术项目,有一次在荷兰,那个编舞问我:“为什么你中国人会有英文名字?”当时我就惨了,我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我马上在想:“EGO”转成广东话,叫做“一沟”,然后再变成拼音普通话“二高”,然后我就这样转化,说:“其实我叫二高。”
在上学的过程中,我经常偷偷回广州,因为有时候在香港还蛮无聊的。回广州的时候,我才开始有了这种距离感,重新去看广州的一些日常生活。我发现在步行街里,我经常感觉很混沌,不知道身处在什么年份。有时候突然放邓丽君(Teresa Teng: 著名华语流行女歌手)的歌,突然又放一些神曲,突然又跳到谭咏麟(Alan Tam: 著名香港歌手)之类的。所以我就在步行街里,好像一直在穿梭,在这些经验里开始想,究竟我自己的过去是怎么样的呢?有什么歌曲,什么舞蹈,是跟我有关系的呢?有一次我跟我的发小聊天,刚好聊的时候又放起了熟悉的音乐,我们就笑了起来,回忆起以前在阳江,我们的父母都带我们去过舞厅。那时候的舞厅,我们回忆起来就是要装着很高档,挂满了塑料的绿叶,记得那时候好像没有太多大人狂喝酒,都是大家点一杯咖啡,应该是速溶咖啡,然后就开始跳舞。
当时在艺校,青春期开始,有些同学就发现了学校旁边有一家叫做“来来俱乐部”的舞厅,所以我们就会爬墙出去,偷偷地去跳舞。当时第一次进“来来俱乐部”,整个大震撼,因为里面穿着很少的舞者在钢管上扭,有很劲爆的音乐。当时心里肯定觉得:“这个太低俗了,这个不优雅。”因为之前学中国舞的时候要亮相,要有专业的素质,认为舞者就应该在这条路上钻研下去。所以去到舞厅就觉得很不合适,但我的身体又忍不住摆动。
还有一些记忆是在老家的时候,我的邻居有一个姐姐,她每天穿着裙子,会喷香水,也会化妆。但是她离婚了,旁边有些邻居就会说她闲言闲语,甚至有人说她有精神病,因为她有时候也会去舞厅跳舞。所以当时我每次接触她的时候,觉得她很漂亮,可是我又很害怕,觉得她会不会有精神病会攻击我。所以我当时在想,《来来舞厅》这个作品,会不会也是关于艳俗自由流行、竞技这样的话题?当然,还有一些我成长的记忆。
“山寨”到原创:身体美学与时代记忆
坦白来说,《来来舞厅》的第一稿非常不满意。你们看到这个照片,又回到了纯现代舞,脸很臭,展现肌肉,还有一些标准的现代舞技巧。所以在第一稿的时候,我发现原来我也是个学院派。之后,我们就开始重新去找一些过去的资料去学习。像80年代刚有迪斯科、流行音乐,有什么样的素材是我们不知道的呢?所以第一本书,我们找到了《怎么鉴别黄色歌曲》,让我们了解了迪斯科还没来之前,大家怎么去看一些粗俗的音乐和舞蹈。另外这个就很有趣,你们也可以听一下这首《迪斯科皇后》,它的唱腔就非常地快活。
还有这些画了很多小插画的书,教了很多动作,这些动作可以让看书学习跳迪斯科的人自如地摆动身体,可以动作再大一点,步伐怎么轻轻点?你又可以自由地有一些节奏,然后跨步怎么扭。而且迪斯科一定不是只限于一个人两个人的,它可以是10个人、几百个人一起跳舞的。我们也可以学一下这个,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这些响指,交叉的手,还有一些造型。对比现在我们就简单了,我们打开任何社交媒体(Social Media: 基于互联网的平台,用于用户创建、分享内容或进行社交互动),都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K-Pop(Korean Pop: 韩国流行音乐)啊、流行舞蹈,你都可以轻松学习。但原来在80年代,你要学一个迪斯科或流行舞的动作,是要通过这些“小人书”去学习的。那时原来也有武功迪斯科、气功迪斯科。所以在《来来舞厅》的一些片段里,我们也有打武功,但是它是迪斯科,有音乐“蹦蹦蹦蹦”这样动。这个是春晚的其中一个节目,京剧迪斯科。
通过这些素材的学习,我也自己“山寨”了一套,可以教大家跳迪斯科的“小人书”。《来来舞厅》也让我很确定,我不会产生任何的舞蹈动作流派,这个也不是我要钻研的。反而我很感兴趣,如何把“山寨”变成原创?在找回过去的资料的时候,变成属于跟现在可以搭建桥梁的现代舞动作观念,还有舞段。在作品里面跟不同年代的人都可以产生连接。
口述是我们创作里面很重要的。我们有些舞者在访问家人的时候,家人说:“以前跳舞的时候,到11点就要关门了。”所以在最后的15分钟,大家好像拼了命地、不要命地狂跳,跳到累瘫在地上。我们有一个舞者叫点点,她也问了她的妈妈,她说:“以前我们跳舞都是跳忠字舞、样板戏。”但她妈妈看到了邓丽君在台上唱歌跟轻轻扭动胯步的时候,她妈妈说:“我好喜欢。”这张照片是他妈妈在舞厅跳舞的样子。在《来来舞厅》的片段里,点点这个女舞者,就穿上了竹尖鞋,跳了一段《白毛女》的舞蹈片段,然后有一个男舞者会用一个迪斯科球罩着她。
另外一个舞者是马来西亚华人,他问了他的妈妈,妈妈应该是第二代华人,所以他们要很努力地学习,不能够去舞厅。但是她妈妈第一次跳舞,是在婚礼现场穿着婚纱跳了一段舞蹈。所以她在作品里也拿了妈妈的婚纱穿在身上,跳了一段舞蹈。通过这些大量的口述,舞者跟上一辈长辈的对话,我也发现原来离婚是这么普遍的事情。因为在90年代出现了离婚潮,因为女生原来发现我不需要相夫教子乖乖在家里,我也可以出去应酬,跟其他的姐妹去交际,我也可以在舞厅里展现自己的纯粹。
这张照片是我们其中一站在演出的最后环节,我们放了叶倩文(Sally Yeh: 著名香港歌手)的《祝福》。在这首音乐里,观众可能跟自己的朋友,或者跟一个陌生朋友,他们会抱在一起享受这首歌。在迪斯科球转动的反光里结束。但那一场特别美的是,有一对老夫妻,他们闭着眼睛紧紧抱在一起跳舞。灯光师发现了之后,马上把灯光转到他们的身上。所有人的目光从舞者到他们身上,等他们睁开眼睛,就发现原来大家都在看我们。我也意识到,好像原来迪斯科除了自由,更重要的是爱。我们的观众从可能80岁到现在很年轻的00后,我称00后这些年轻的观众叫做后迪斯科时代的人。我觉得不管什么年代的人,当我们听到音乐的时候,如果你有感觉,你的胯、你的颈椎、你的眉毛眼睛,请自然地动起来,不用害羞。也有专业的舞蹈专家看过这个演出,他们就觉得非常粗俗,上不了大雅之堂。但我自己是觉得舞蹈不应该属于专业院校的,它也不属于精英阶层,它属于我们普通人都可以去跳的,所以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迪斯科(Disco: 源于20世纪70年代的流行音乐和舞蹈风格)。
舞蹈的社会实践:从孤岛到蝴蝶岛
在去年的时候,我们开始走进不同的社区,跟老人、小孩、残障的伙伴一起去跳。我们希望可以把迪斯科这件事情传播到任何一个平民百姓的角落里面。这些一起跳过迪斯科的人,我觉得特别棒,可以跟我一起在一起的台上。
有《恭喜发财》的时候,正好是2019年差不多疫情那段时间。我做了这个作品,其实也想回应80年代的迪斯科到90年代,那我的成长经历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找了我爸参与这个作品的创作,有一天我把我爸带到我们阳江的某一条村,我说:“爸,我们要拍一组照片,你能不能就翩翩起舞?”我就后面跟着他。所以他的翩翩起舞,大家看到就是其实就是打武术、爬树、爬卡车,这可能就是他认为的舞蹈。我希望通过这个作品去问一下我爸在年轻的时候,那他的青春又是怎么样的呢?别看他穿得像个老头一样,但是他在90年代也是穿西装、拿大哥大的人。我很正式地跟我爸做了一个访问,问了他一些问题。我爸讲了一句话,让我特别认同,就是他觉得我跟他的命运很像,到最后我们都会变老。所以不管我们遇到什么时代的问题或者天灾,我们都要越过人生好多好多的问题。在同一时间,我的工作室倒闭,我爸的后面的生意也一起倒闭,我觉得“哦,果然好像。”
但是做这个作品里面,我个人是出现了乡愁这件事情,虽然听起来是“好做作”,但的确产生了。我爸就叫我煲汤,这包汤也放在了剧场里面。在演出最后,我会邀请一位观众来到台上,试一下我这包老火靓汤。当然,我中间也会在喝完汤之后,把这条龙舞起来,讲着各式各样的祝福的语言,也希望通过《恭喜发财》,在那段时间跟观众的交流,就是互相打气:“恭喜恭喜,我现在一个人住在广州,时常会感觉到孤单,如果你健康,所有烦恼说拜拜,所有快乐说的生日快乐。”
某一场演出,我爸也来了,那是他第一次来看我的演出,因为他从来都不知道我在跳什么舞。当然我的亲戚朋友都不知道我在干嘛的。所以我邀请他来台上跟我一起喝了这碗汤。我相信他喝完之后也会为我感觉到骄傲的,因为我无意中发现他的微博注册名字就改成了“舞蹈家他爹”。
同一时间,在疫情的时候,我自己的情绪也会时好时坏,总是感觉自己是一座孤岛。我的朋友们有时候联系起来,大家好像也有不一样的低落情绪。所以很想做一个关于孤岛跟孤岛,当我们连接起来的时候,把这些孤零零的岛可以变成一个美丽的蝴蝶岛。所以《蝴蝶岛》又想,从80年代到90年代,要不我们做一个千禧年2000年代的作品吧,有Y2K(Year 2 Kilo: 指2000年左右的流行文化和美学风格)的风格。因为心里很苦,但是不能那么“脸臭”或者是表达挣扎,我觉得这种现代舞太老派了。那我们要不试着做一个很缤纷、很廉价的作品吧。我们有8位舞者,这8位舞者,我给他们的买道具预算就是不超过200块。所以到最后,他们买了毛线,买了泡泡机,买了水管,有几个舞者只花了几十块,所以到最后就是“斗便宜”。
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岛屿,然后你会想要邀请观众或者“所谓观众”的人是什么人?你要跟他分享什么样的故事?像这种形式,也有观众问:“你是怎么想的?”其实我老家就是长这样子的。大家一家人就喝着啤酒,在沙滩上面搭个帐篷,吃着烧烤。所以艳俗媚俗这些好像很难翻的感觉,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话题。我觉得它就是我的日常生活,我特别希望我的作品里能够出现这种身边的感觉。
所以《蝴蝶岛》的前一部分就是在户外,下一个部分是在剧场里面。我们的首演是在香港大馆,你知道在中环那么资本主义和物欲那么强的地方,其中有一段就是放着《一生所爱》。舞者好像坐在火车站里面,将要出发到一个悬而未知的地方,在一个巨大的香奈儿(Chanel: 法国奢侈品牌)广告下,静静地泡脚跟听歌。到了剧场里面,我们就换成了牛仔裤跟白色T恤,为什么呢?因为在2000年的时候,我很多亲戚在广东都是做牛仔裤工厂的,他们就做这种批发生意。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在2000年有一个明星改变了我们很多时尚观念,那就是张国荣(Leslie Cheung: 著名香港歌手、演员)。他其中有一段也是穿牛仔裤跟白T恤在台上演唱的。在整个演出里,我们用了很多在拼多多(Pinduoduo: 中国电商平台)买的珍珠,是塑料珍珠。所以舞者不断在倒珍珠跟剪珍珠的过程中,观众也唤起了他们想要参与的行为。所以在剧场里,到最后,所有人都把这些珍珠变成了不同的图案,用一颗颗的珍珠连接在一起。我希望在《蝴蝶岛》的演出里,也能让观众感受到一个演出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感觉,就是有人站在台上,有人在台下这种观影关系,反而是我们可以慢慢地形成一个共享的彼此的生活空间或瞬间。
无用之用:舞蹈与生活的融合
2014年,我们在广州的杨箕村做了大概11年的一个舞蹈工作室。我自己的感觉也是这些人来来去去,我们不断地用舞蹈交织在一起,分享各自在异乡的生活,来学跳舞。很多朋友第一天来都会问老师:“我怎么样可以通过跳舞跳得自信一点?”我一般的回答都是“关我什么事。”因为跳舞不是能够解决你很多问题的一个工具,跳舞你也不会变成一个专业的舞者。那自信不自信,可能不需要通过跳舞这件事情去建立你自己的自信。反而在这里,我跳得很差的时候,我发现我还可以再跳久一点,因为我的身体可以粗糙,但是跳舞是幸福的事情。
一个舞蹈社群,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能够去到另外的社群展开联谊。我们去了广州另外一条村叫做黄边村。我们在10天里面跟村民一起跳广场舞,一起看露天电影,一起组织文艺汇演。我非常开心的是,这些村民从来都没有把我们当艺术家,他们反而把我们当成他们的广场舞老师。所以我们常常聊天,他们都会跟我们讲:“年轻人,你一定要赚钱,你要存钱,到最后都是因为你可以有钱养老。”这比我家人都关爱更多。
到了2024年,其实我们杨箕村就因为资金的问题关闭了。但是很幸运的是,顺德和地慈善基金会下的“和地再创”项目资助了我们,我们又搬到了广东顺德的左滩村。所以我们在村里,我们继续做着跳舞这件事情,也有驻地艺术家的项目,我们的作品也会邀请村民参与到我们的艺术作品里面去。舞蹈太无用了,就是我把这句话放在心里面,觉得舞蹈应该不能够,也不会让我变成天上的明星。但是我希望我是颗玻璃,就像童年的时候,光着脚丫子可以跟伙伴们在泥土上面挖个坑,光着脚踩在泥土上面,我们就玩起了玻璃的游戏。
最后我想分享两张照片,一张是我在香港国际艺术文化领袖圆桌交流会的合影,另外一张是我参加完之后,那个周末回到左滩村,跟我们的村长和大哥们参加他们的中青年和谐联谊晚会。其实国际和乡村是一样的,国际和乡村其实就在我们的身边,也在我们的附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