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与生活:六个普通人的修复故事
当不再被金钱所困扰,或者终于不再被钱推着走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刻,你突然觉得“有钱真好”?这句话听上去可能有些俗气,但它几乎在每个人的生活中都发生过。这一次,我们收到了上百份听友投稿,从中选出了六个故事。它们来自不同的背景,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回答一个问题:有钱真好,到底好在哪?
对于这六位听友来说,“有钱真好”可能意味着他可以在父亲住院时不再像儿时那样为医药费发愁;可以在成年后终于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及时地去治疗那些很细小的病痛;或者是能够在工作十年后发现,原来自己不必再为了工资拼命,可以活出自己的人生。也许钱无法直接买到幸福,但它能让人活得更像自己,也更有生活的底气。那就让我们从第一个故事开始吧。
豆花的故事:追星与自我成长
第一位听友豆花的“有钱真好”发生在一场演唱会上。豆花从小就是个追星女(指热衷于追随明星的女性粉丝),喜欢K-pop(Korean Pop Music,韩国流行音乐),这件事情极大地影响了她的人生轨迹。但是她并没有像周围的大人们那样预料的,因为追星而迷失了自我,沉溺在站不住脚的喜欢或者无止境的消费陷阱之中。在他的故事中,你能感受到他并不是在有了钱之后生活才变得更好,而是凭借着自己清醒、自信又笃定的行动,一步步走向了更丰盛的生活。
豆花今年26岁,之前在游戏行业从事一些日韩市场相关的工作。在之前的公司上了三年班之后,她选择了裸辞(指没有找到下家工作就辞职),现在正在韩国的梨花女大(梨花女子大学)读语学院(语言学校)。她分享说,当时跟伴侣分手之后,终于可以不用去在意对方的感受,去看了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一个idol(偶像)的第一次线下solo演唱会。这其实也是她第一次参加他的演唱会,之前可能参加过团体的演唱会,但那个时候的心境又不一样。
豆花回忆说,大学时期,她有点像为了偶像打工大半年,花光所有积蓄飘洋过海去看偶像的那种感觉,可能会给自己加上很多苦情色彩。但这次去看,她觉得“我们好不容易,但是我们现在都已经变成了更好的样子。你也可以靠一个人就撑起这么大的场馆,然后我也可以不用像以前一样那么辛苦地来看你。”她觉得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他们都变得更好了,所以这种感觉让她非常幸福。
她提到,在稍微年轻一点的时候,网络上有一种论调,包括她父母也会有这种感觉,就是“追星女”这个词常常作为一个负面印象的词去呈现。大家会觉得,好像你为了一个甚至可能从某种角度来说他都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是谁的人或一群人花费大量金钱和时间,却荒芜了自己现实中的生活。但豆花的故事让她觉得,追星不是让她离真实的世界更远了,而是反而把她推向了一个更大的世界。
豆花从小就比较要强,她告诉父母,自己就是要追星,但可以保证这不会让学业或未来的发展出现任何问题。最终她也证明了这一点。她从小是一个很喜欢延迟满足(指为了长远利益而克制即时欲望)的人。她当时跟父母说,如果考上浙大,他们之后就不要再在这个事情上面“challenge”(挑战、质疑)她了,而且后面花的钱都是自己的钱。她认为,从另一个方面说,父母可能认为明星是远在天边的人,但她会跟他们说,从主观上来讲,这个人是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带给她最多幸福的人,为了这份幸福去付费,并不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事情。因为本质上,这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的体验付费的其中一种。
豆花从初中就开始喜欢K-pop,但追现在的偶像则是从2018年大学开始。她的人生轨迹其实是极大地被喜欢K-pop这个爱好所影响的。首先,她是因为喜欢K-pop才产生那种“想要跟我喜欢的人没有语言沟通障碍”的想法,所以才开始学习韩语。她初中的时候自己上了一些入门课,大学之后有一次偶然的机会跟着学院去韩国交流了两个星期。她第一次到首尔之后,发现大街小巷里面播的都是她歌单里面的歌,这些语言又陌生又熟悉,这种感觉让她非常兴奋。在两个星期的交换过程中,他们也有一些韩语课程,她发现自己学习语言比别人更加开心,也学得更快。
当时她是在跟着浙大一个非常厉害的学院去的交换,大一在整个学院里面是一个吊车尾(指排名靠后)的存在,因为周围的同学都太厉害了,她在学业上各方面都跟不上。但唯独在这里学语言的时候,她觉得“哇,我终于重新找回了我的自信”,所以当时她就觉得如果有机会,还是想学小语种,后面才做了这个决定去转专业去韩国游学。她原本的专业是园林设计,这是她从小的一个梦想,高考也实现了。但因为实现的有点过头,不小心考到了一个培养方向是要当教授的学院,需要学很多遗传学、细胞学的东西,学得相当痛苦,跟不上别人。在游学的过程中,她觉得学习小语种可以让她非常快乐,后面就想还是跟随自己的本心走,所以选择了转专业。当时学校没有韩语专业,所以她转了日语。
这个决定其实蛮需要勇气的,因为直到现在,小语种专业毕业之后,大家都说小语种是“天坑”,到底有没有活路仍然是一个争议很大的话题。但豆花当时就是有一种“迷之自信”,觉得她做什么都能做好,可以发展出一种自己的竞争力,有那个“N加1”(指除了小语种专业N之外,再掌握一门其他技能1,以增加就业竞争力)。她觉得把那个1学好,甚至学成1.5甚至2,把日语跟韩语都学好的话,找工作应该没有问题。她特别相信自己,就不顾父母反对转过去了。
这种自信的心态是怎么养成的?豆花说,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从小就在吸引力法则(Law of Attraction: 一种认为思想能吸引相应现实的信念)这个词还没有出现之前就一直在实践这个事情。高中在班会的时候大家要写目标墙,她当时就是千挑万选,选了一个“浙大园林”,高一的时候就写在了后面的目标墙上。后面她就觉得“我写都写了,应该能上吧”。虽然当时他们刚好赶上第一届改革,变成了一个七选三的赋分模式,她在高考之前七选三的赋分甚至比一些快班或者普通班的同学的赋分成绩还要差,可能连一本都上不了。但她就是觉得只要循规蹈矩地把最后一步走好,好像没有什么值得自己去焦虑或者纠结自己有没有做好的部分,只要把现在能做的都做好,最后就“于树荫超常发挥”,裸分上了浙大,确实去了园林专业。所以她觉得在相信一件事情的时候,她相信如果内心锚定了这个目标,这种相信的力量可以指引她做很多通往这个结果的努力,最终帮助她取得这个成果。
这种积极的心理暗示确实会影响做事情的方式和为达成目标所做的努力。她提到,当时知行小酒馆(播客节目名称)在做第一个十万的那期主题时,她就想起其实她工作第一年就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一定能攒到十万”。当时定十万的目标是因为她在年初的时候可能手里面还有五万的积蓄,但实际情况是,一到上海租房、办舞蹈房的卡、买辆小电驴什么的,就“霍霍”得基本上不剩什么了。但她还是没有把那个十万改掉,就是把它放在那里,想着如果好好干,年终奖应该可以达成,结果年终奖真的达成了。
大学期间她做B站(哔哩哔哩,一个视频分享网站)的up主(uploader,指在视频网站上传视频的用户),还有一些在学校处理仪的经历,零零散散地打一些零工,慢慢地就攒了一些钱。她18年的时候开始做校园vlog类型的博主,当时看欧阳娜娜(中国台湾女艺人)的vlog很火,但她看到的在B站的vlog全都是在国外上大学的vlog,没有国内名校的vlog。所以她当时就想“这没人做,那我来做一下如何呢?”结果又成了。她觉得一方面是踩中了那个风口,另一方面是她敢做。很多人可能会特别退缩,觉得发出来别人会嘲笑,评判长相,视频剪不好等等,可能会内耗(指因自我怀疑、纠结等心理活动消耗精力)很多,然后这件事情就不会开始。豆花说她也会内耗,当时也不知道视频可以美颜,就想“这个真实的脸蛋子出现在这个视频里面怎么办?被别人看到会不会觉得我很丑?”但她觉得想尝试这件事情的兴趣大过了这些可能会让她退缩的因素,所以她还是去做了。
大学第一年攒下十万块钱,到了上海租房、买电瓶车确实花钱。她提到,发现自己可能离年终的十万目标遥不可及的时候,会有很大的压力,会想“会不会我的吸引力法则第一次会失效?”她每个月复盘自己的资金状况,每个月都在想,如果要按照这个情况下去,大概年终奖要发到多少才能达成,下个月还有哪里可以再省一点。她会这样盘算,确实有一定的攒钱上面的心理压力。但她觉得这个目标设定了就不想改,如果真的没有达成,再复盘今年是哪一块花多了,明年再改就好了。假设最后没有达成,她也不会过度责怪自己,因为搬家来上海这个阶段的资金规划是年初不能预料的,所以年初设计的规划其实也没有本质上的问题,就是适时地放过自己。
她今年辞职的那份工作是去上海的第一份工作,干了三年,在米哈游(一家中国游戏公司)做境外的广告投放。一开始是通过日语能力在面试出差环节有一些加分,但实际上进入公司之后,因为公司本身在日本市场的人已经饱和了,所以她开始的两年是在做欧洲的市场。2024年刚好韩区缺一个人,她因为追星把韩语能力自学到TOPIK五级(Test of Proficiency in Korean,韩国语能力考试的最高级别之一,达到此级别通常可在韩国学习和工作),领导觉得她可以来试一下,然后她就慢慢地把业务中心终于调整到了自己喜欢的方向。她纯自学学到这个水平,非常厉害。
她转专业到日语之后,因为喜欢偶像,就很自发地想为他做点什么,但当时的韩语能力确实不尽如人意。刚好翻译组缺日语翻译,她努力把日语的N1(JLPT N1,日本语能力测试的最高级别)考完之后,就进入了翻译组工作,专门为这个偶像成立了一个中文翻译组,把偶像的任何讯息翻译成中文,给更多的粉丝看。她觉得在干这份工作的时候,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把偶像的一些对粉丝的爱意传递给更多人,觉得挺有意义的。所以在加入之后,可能一开始还是翻日文,有一些简单的韩语的也给她翻了。慢慢翻着翻着,加上2024年疯狂地去看他的演唱会,每一场演唱会都是长达两个半小时的听力,加上自己偶尔下班之后也上一些课,就把TOPIK五级考出来了。她上课是在闲鱼上买的那种盗版录播课。
她认为,学一个语言最好的方式,如果不是为了临时的突击考试,可以尝试用这门语言去探索最感兴趣的东西。她完全就是这个路线,每天自愿地为了了解感兴趣的人浸泡在韩语的素材库里面,这是一种很好的训练。加上偶像会给她发一些泡泡(Paopao: 一种艺人用来和粉丝聊天的软件),她一开始看不懂的时候还会主动去查这个是什么意思,怎么回会更加自然,更能表达心意,读和写的能力全都是在这些自发的过程中锻炼了。
2022年毕业的时候,她从刚上大学就很想挣钱,这也是当时为什么她敢克服那些焦虑跟内耗去发视频的原因。大概从大三开始,她基本上已经确定想要马上就业。她觉得学了两门小语种,确实可能在互联网跟一些境外相关的工作会更有优势。但她当时没有任何接触互联网内部到底什么岗位可能最适合自己的渠道,所以她思来想去,觉得是不是HR(Human Resources,人力资源)这个岗位可能会接触这种信息多一点。所以她就是先去学校旁边的字节跳动(一家中国科技公司)做了三个月的HR实习生。当时的字节给HR实习生开的权限非常大,整个人才库任你看的那种感觉。所以她在完成自己的一些HR本职工作之外,可能会稍微留意一下具备小语种能力的人他们大部分会投哪些岗位,然后会看他们面试官的面评,看看这种岗位需要什么样的人。就这样偷学,然后偷偷观察,在“为所发育”的过程中,发现了可能游戏行业相对于她原来规划的电商行业,不管是在报酬上还是在工作有趣的程度上,可能都会更好一点。所以她就是马上转变了方向,大概是三月份结束了在字节HR的实习,马上就投递了游戏发行的管培生(Management Trainee,管理培训生)的一个暑期实习,四五月份就拿到了offer。实习之后基本上就确定下来,后面是起码第一份工作是要在游戏行业去做,然后才到了米哈游。
豆花能够更自洽地把钱花出去,比如为了去看偶像的演唱会,她知道可能会花非常非常多的钱,但还是愿意花这个钱,并且不会因为花这个钱而怪罪自己。她其实在刚上大学包括到工作第一年之前,整个花钱习惯还是跟以前一样,能省则省,会花大量的时间去比对一些省钱小妙招。但2024年的时候,一方面是偶像第一次开始线下巡回,她答应偶像要尽力去见他。她在年底复盘的时候发现,按照她这样的频率,可能去大概三到四个城市看七到八场演唱会,其实花的钱完全在她的可接受范围之内。对于她的整个收入水平来说,三万的花费并不会对她产生特别大的影响。三万的花费可以让她感受到极大的幸福,并且她觉得这些演唱会的日子像她日常生活中的一个个锚点一样,可以让她清晰地记得在这个时间点当下的感受,让她觉得日子变得有盼头了很多。就好像人一定要吃饭一样,这笔钱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必须的开销。只要在年初的时候规划好一整年给追星的花费,在这个花费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去见偶像,她自己的心理这关就过了。
她曾经写过一段话描述每一次在场馆里面听演唱会时的感受:“我经常坐在各种场馆里被美好又鲜活的气氛感动到泪目。如果没有这笔支撑我环游世界观演的钱,我还可能会沉溺在亲密关系中不断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被爱,看不到外面更大的世界,也感受不到更加汹涌而宏大的情感。”她觉得坐在场馆内,这么多人跟随一个东西,心情有所波动,感动同一种感动,激动同一种激动,这种情感是非常汹涌而且宏大的,而且可以让她感觉到“我在非常鲜活地活着”。当她坐在那个场馆里面,这么多人一起在感受同一种情绪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之前沉溺在一些亲密关系里面一直在怀疑自己的那些事情就不值得一提了,突然变得渺小了,那些痛苦也随之消散。
她后来离职重新读大学,有几个方面的原因。首先是本身前公司的后续发展方向,包括他们一些策略的制定,可能跟她未来的发展方向就不太一样了。合约也到了一个三年的续约期,所以在职业的更换上确实也到了一个可以去离开的节点。另外,可能之前因为疫情的原因,她没有办法在大学应该出去交换的时候顺利地出去。加上家庭条件也并没有说那么小康,她在大学的时候妈妈生了二胎,所以当时就觉得“那我就赶紧赚钱好了”。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工作三年了,也有一点自己的积蓄,就想说“那就自己托举自己,当几个月的刘子又如何呢?”就是托举自己去外面更大的世界看一看,一方面也是圆了自己之前想要留学的梦,弥补一个遗憾,父母可能给不了的,就自己给自己。而且这半年应该可以沉浸式地在韩国体验K-pop。
豆花身上有一种“我想要做某件事我就要把它做成,而且我就是会做成”的力量。她一直这样相信自己。她觉得大家也可以尝试着这样转变一下思维,虽然大家都说很多人会自我意识过剩,但她觉得自我意识过剩没有什么不好的。尤其在追星的时候,如果有听节目的年龄比较小的妹妹,她希望大家可以更把重心放在自己的发展上,应该让爱好成为辅助自己发展的一部分,而不是把所有的重心铺在偶像身上。就是要享受幸福的同时,把重点放在“我很幸福”,而不是“我到这里了所以他很幸福”上。这是一个很好的祝福,一定要保持自我,不能因为追星而把自己都丢了,爱自己比爱偶像要更加重要。在可以的范围内,再去想爱好可不可以给未来的规划有一些添砖加瓦的作用。另外,她觉得如果年龄还小,并不需要急于在特别小的时候就说“别人有的东西我也都要有”。其实很多事情长大了再去做,当有自己的能力去做的时候,反而花自己的钱会让自己除了幸福之外,还会有一份成就感。真正让人变强的从来不是钱,而是那个“我配得上这份生活”的底气。她身上的那种笃定,让“有钱真好”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对人生的一种确认。
浪花的故事:从容面对困境
接下来第二位投稿的听友浪花,他的“有钱真好”要安静沉稳得多。他从小是跟爸爸相依为命的,而且爸爸算是老年得子,比同龄人的爸爸可能要大个20岁,然后身体也不是很好。可能对于很多人来说,感觉一上来就是“天崩开局”,而且家里收入也并不高,所以基本上从很小的时候浪花就得陪着爸爸去看病,得陪着他住院。他觉得“还好嘛,可能我的人生前面三十年都这么日复一日地过过来的,所以没有特别的感觉”。
对他来说,第一次感觉到“有钱真好”的瞬间是什么时候?以前他家很多都是政府的帮助,还有一些亲戚朋友的帮助。所以自己把这个钱拿出来,然后把它当前急迫解决的问题解决掉,他就非常开心,觉得有钱是蛮好的。背景故事就是他爸爸每年都会生病,他大学期间也是,可能每年都会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就是爸爸生病了,他要回去照顾他。他觉得应当的,治疗过程都是交给医生,然后病人需要营养或者照顾,他能做到的就是让他吃饱。但要说营养,其实是没有的,因为当时口袋里面没有很多钱,两个人只能凑着吃一份,这是常有的事。更多的话是毕业之后自己有一些小金库,他爸爸再次生病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有底气,不用通过别人的帮助,能够把这个问题解决掉,他就很开心,然后就觉得钱还是蛮重要的。
从小到大的过程中,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经济上真的很窘迫?他其实一直都很困难,他们家属于低保家庭(指享受政府最低生活保障的家庭),长期是受政府照顾的对象。劳动收入来源就“一亩三分地”,他爸爸是一个残疾人,所以就没有劳动力。但他爸爸很努力,即使是这样,像以前他都会去做生意,可能去倒卖别人的羊,然后再以一个相对的价格卖给别人,这样赚一点点差价。他爸爸可能劳动力不够,通过从脑力来凑。所以这真的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从小他也会操持家里的各种事情。
他会感受到压力吗?他觉得身边很多亲戚可能没有恶意,但会说“你长大了好好学习赚钱,然后好好地比如要报答你爸爸,你爸爸这么辛苦”。但他倒没有压力,觉得第一个就是有问题解决问题,他从小就有这个意识。第二个就是压力是自己给的,只要过好当下,他和爸爸相依为命,比如生病了他去照顾他,然后他好了之后他们继续正常生活,对于未来没有特别的奢望,觉得两个人能够就像现在一样一直走下去就很好了。
他当时投稿里说,那个“有钱真好”的瞬间会让他觉得“我不再害怕算钱了”。这句话特别有画面感,就是所有人都去排队,然后“你家多少钱”,人家直接就刷卡或者说现金给到。但当他去结算的时候,口袋里没有这个钱,一个小男孩在面前,就说“能不能缓一缓,我们家去凑这个钱”,去跟人家商量。然后他看到他是一个小男孩以后,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会觉得很困难,然后就说“这个暂时不着急”,或者说他会去跟领导商量一下,这个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从小就要陪爸爸住院拿药结账,那个时候他是怎么看待钱这件事情的?他觉得钱就是个等价交换物,可能他一直都觉得它能够把他爸爸的病给看好。别人家可能会把钱能买到好东西,他没有特别觉得有个欲望或怎么样。平时的同学或者朋友看到他们有更多零花钱去买很多东西,那个时候他不会羡慕,觉得那些不是属于他的,所以他没有失望。但他从小到大有个特点,就是大家都可能知道他这样一个家庭情况以后,他们会主动地张开他们的双手拥抱他,然后给他一些零食啊什么都分享给他。他从小接受的更多都是分享,所以对他的影响还蛮大的。就像他从小都是老师,比如老师知道他家庭情况比较困难,同班同学都要交一些课外辅导书,老师会帮助他去跟那些机构申请“我们班上有个同学比较困难,那么额外的赠送一份”。现在他跟他那个初中班主任都一直有联系,他记得班主任结婚的时候给他们班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糖,他在前年结婚的时候也是把他结婚的那个糖亲手送给了班主任。那是很多年就这么一路走来的师生情,非常非常的珍贵。
他在投稿里有写到,很多时候其实是爸爸的病并没有完全治好就要提前给他办理出院,因为可能这方面会有一些拮据。这种长期的拮据会不会对他花钱产生本能的焦虑?他觉得可能对他没有,他会本能地就是没有焦虑,只有节约,就是下一次的所有的钱都要用到关键的地方去。那会不会身边亲密的朋友或者爱人会说“哎呀没有必要这个算得那么细,你应该松弛一点”?他老婆会有一点,他们两个人的消费观肯定是完全不一样的,但是就是大家协商好,他做他自己,她做她自己,他们互不干扰。他们其实有把那个私房钱用到,一直在践行着。上半年都是把钱每个月打给他老婆,然后他们自笔钱都分明好。下半年是他准备好以后到年底再给他老婆,因为每个月都打会比较麻烦一点。基本上钱都在他老婆那边,他老婆是“大管家”,他是“基金经理”,他老婆是“银行”。
他在投稿里其实有一段让他印象很深刻,他说他大学毕业后第一份工作的工资一个月只有两千六,但是他居然还能存下来一千块钱。这个攒钱的劲头来自哪里?这是一种下意识,就是钱能不花就不花,攒下来。当时没有攒的一个目的,但是他知道攒下钱是个好处,比如说父亲生病了他可以去拿出他的钱来支撑,他知道它会有作用。但他更多的是希望能够一点点攒下去,这样的话未来他不会说自己“授受无措”(应为“手足无措”,指不知如何是好),或者说是要通过更多人的帮助来把自己的问题给解决掉,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把一些困难都克服掉。所以通过他的描述,能感觉到独立这件事情对他来说特别特别的重要,可能是一个他从小到大都很希望能够实现的一件事情。
他会觉得之前那种经济相对比较窘迫的童年或者是少年生活,会给他留下一些“后遗症”,比如买东西没有买到性价比很高的会总觉得哪里难受。他买房了,但是现在房子跌下来了,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懊恼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是他在播客其他的频道好像学到一个词叫“时代感”,然后也算释怀了。他是94年出生的,好像他们在28、29岁的时候就要结婚生子买房这些很多命运上都要去考虑的事,可能当时确实是高位,那就这样吧。他已经纠结了三四年,不希望这件事一直纠结他的一生,所以他也算是释然了。他有时候喜欢喝一些“鸡汤”,让自己放松一下,鸡汤其实还是很管用的,虽然大家平时好像看不上,但当你需要的时候它是真管用。
他在投稿里介绍完之前经历的一切,他说“我没有比别人差,我只是和别人副本不同”。他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平和的自我认同?这是他朋友教他的。他之前其实一直觉得自己乐观,但某种意义上会觉得自己有点自卑,这个自卑就来自于这个家庭也是对钱的一个紧迫,不像别人那么坦然。他朋友教他的是“你没必要自卑,你过得挺好的,虽然你父母那么大了或者说家庭比较困难,但是你有自己的工作,你能够自食其力,你没有比别人很差”。然后他就觉得他有时候会被人一句话给触到,然后就觉得“是呀,我没必要”。他这几年的变化挺大的,应该说毕业前和毕业后,然后走到社会上今年是第十年,可能结婚前的前两年他才意识到这些东西,然后朋友会给他很多的正反馈,让他不断地自信起来。但可能有时候内心深处还是会有一点点,比如说他说的那些点,但这两年他慢慢没有了。他会经常跟他爸爸聊天,以前他在上海工作基本上两天都会给他打一次电话,当然主要是关心他的身体状况。现在已经回到家乡了,因为结婚,回到自己的一个家乡去发展工作。有时候他会跟他爸爸聊一两个小时,就会聊到很多,他爸爸会告诉他过去的一些经历,他们也会聊到小时候。小时候的事就是感觉很苦,但是当下过去以后就这么过来了,没有特别的感觉。
他觉得现在的钱在他的家庭里意味着什么?“安全感”。他有了四笔钱以后,他对日子有奔头了。他以前也有个心理,虽然说这个有点夸张有点大,就是“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是事,但是你首先得要有钱”。所以就自己慢慢地攒了,然后让未来的生活,给父亲这边也好,未来的下一代也好,他作为一个中间人,能够都很好地应对下去。包括还有妻子这一块,他也觉得家庭这一块永远都是要钱来支撑的,不然的话其实很难维持下去。浪花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人。那现在对他来说,他还能感受到那种金钱带来的窘迫吗?毕竟他会在想说他身上扛着这么多责任,还是他现在跟他算是和解了?他是这么想的,就是比如说他现在有十万块钱,这十万块钱能把他遇到的问题解决掉就可以,他不会去多想这十万钱不够。他尽自己的能力把它解决掉,但解决得好不好他不再去考虑,他尽自己的能力把所有的东西都达成到。他没有特别的焦虑,就是从小就这样子,如果够多的焦虑根本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力所能及吧,就是一点点地积累,不要去浪费,就很好了。他觉得能做到这一点,未来如果说有个很大的窟窿让他去填,那就慢慢填呗。其实他们现在也很困难,他还要还钱,因为房子是借了亲戚的一部分。但是他也会把保险给配齐,也要还钱,然后各种花销都把它打理好。他就觉得他没有那么窘迫,而且不用特别的担心,过好自己就过好每天,它自然而然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他现在还有什么生活上的愿望吗?它还是会跟钱有关吗?他跟他的老婆有一个学网上的“一百件小事”,他们是希望一生来完成的,就是自己填的,他们才做了二十件。这些二十件事其实好像一件还没达成,因为宝宝现在还很小。但他们肯定是希望写下的每一件事都能达成,然后这些小事都是要通过钱去完成的,所以肯定是要攒钱,然后有钱是真好的,这是必然的。他喜欢跑马拉松,他会带他老婆跑马拉松,希望她跑一下五公里欢乐跑,去尝试一下感受一下运动的快乐。然后他们会选取她喜欢的一个明星或者说歌手,他其实没有特别的感冒,但是看得出来她非常期待,她喜欢看演唱会,然后他也会陪她。他老婆说“我都没有挑剔你去跑马拉松,你为什么挑剔我开演唱会?”但能感觉到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
如果给知行小酒馆的听友们一条经验分享,他会说什么?“钱它是一点一点地攒出来的。”他现在的习惯是每天他跟他老婆都是每天都记账,他会自己稍微复盘一下他们这个月花的多或者少了。虽然不会说改变什么,但下意识的这些东西会有一种下意识地去影响你后面的动作。其实就是靠这种一点一滴的积累,然后逐步地才让他拥有现在比较理想的生活,被自己的家人、爱人、小朋友环绕,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故乡,也做着还不错的工作。
浪花和父亲相依为命,直到工作几年后,他第一次能自己付完父亲的医药费。那一刻他说“我不再害怕算钱了”。对他来说,“有钱真好”不是改变命运,而是终于可以让生活变得体面,能照顾自己所爱的人,也能不再欠谁。浪花的故事让人特别有共鸣,我们经常说钱买不到幸福,但是浪花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了钱能够买到一种从容,一种不用再向命运低头的平静。
可亚的故事:巨额遗产与自我探索
如果说浪花代表着钱可以让人不再恐惧,那可亚的故事就是另外一端:当老天降下一笔巨额遗产时,你要如何面对那份恐惧?在可亚30岁那年,他收到了一笔来自英国的八位数遗产,那是天降馅饼,也是一场巨浪。他说那种冲击只带来几分钟的兴奋和快乐,随之而来的是长达几个月的焦虑。他开始拼命地学习理财规划资产,以第一次认真去思考“如果我可以不为生计工作,那我究竟是谁?”
不得不说,收到可亚的来信,首先让知行小酒馆的编辑们心态爆炸,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说“天哪,我也想要有这种好事!”为什么会这么说呢?是因为可亚投稿写的是30岁的夏天突然收到了一笔来自英国的八位数遗产,这个往往是在大家的幻想当中,没有想到这个居然能发生在现实世界当中。但是可亚也非常诚恳地讲了自己的整个心路历程。
这个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它满足了两个非常戏剧化的要素。第一个很重要的点是因为他从小就不知道他家有钱,因为他父亲和他的关系很淡薄。在他前30年的整个生活中,可能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从10岁之后有了一些电话的沟通,也仅仅局限于观点上的输出。后面他可能去做了一些分析之后,大概意识到他父亲这个人是有一部分的情感障碍的,他可能感受不到爱,因为感受不到爱,他也无法给出爱。但是他可以生很多小孩,他没有很多小孩。这个就是第二个非常吸引性的点,他是一个独生子女,然后他和他妈妈离婚了之后,他从来没有再婚过。他20岁前后的那段时间,因为他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其实给他带来了很多的伤害。所以在不管是升学的决策中,还是就业的这些选择中,其实都没有他参与的生意。他也没有想过“其实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富二代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因为真正拿到一大笔钱的时候是他30岁的时候,那种富二代的心情已经很难再产生了。
可亚是做国际汉语教育这个行业的。在30岁那年,他是突然收到了那一串数字,还是说这中间还有一些波折?从知道到最终拿到这笔钱大概是有两年多的时间。当时通知他去和律师签字的是他本人的奶奶。他们最开始给他的一个信号是,这笔遗产他们两个都有份,但是整个的事情都是有些模糊不清的。最后一次他奶奶出来就说,希望把这笔钱分成三份,就是她一份,他一份,然后他爸爸去世时当时的女朋友一份。这个事情他当时就很奇怪,因为如果说这笔遗产他们两个都有份,然后他奶奶也有权分配的话,那签字应该是两个人同时进行的。但是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需要签。然后后来他奶奶再跟他讲,根据英国的法律,实际上这笔钱他是唯一的继承人。当时还有一个瞬间让他觉得很不对劲,就是在他们家他是唯一一个会讲英文的人,但是对接英国的律师,他们完全没有让他插手过。后面呢,就是又和他妈妈去聊这个事情,自己又复盘了一下,然后他就把这个整个的事情接过来,然后自己去做分配。
那最后他和奶奶现在还是维持一个相对良好的关系。因为从他的角度上来认为,他一个80岁的老人,情理上他是没有必要挣这笔钱的,如果她再挣这笔钱,那她后面一定有其他推动她的人。所以他给他奶奶目前的安排是给她了一笔长久持续的现金流,他每个月是按时给她打钱。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是一个八位数的遗产,以及他那时候的心情是什么样?他在律师那边是有一个遗产账户,因为它是一个投资账户,然后刚好应该是踩到了美股当时的牛市,所以最后到他手里面才有那么多。所有的签字的手续都完成了之后,他们给了他一个账本。他当时做了一个动作,就是去数那个数字的位数,“这是多少钱呀?这几位数?这是几位数?是不是数错了?”因为它当时那个遗产的单位是英镑。数完了这个位数之后,又到手机里面去算这些钱到底是多少钱,全部都核算下来之后,自己脑海里面是有一个具体的数字了之后,他记得当时头脑其实是一片空白的。因为他觉得这笔钱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它都是一个能够改变整个游戏的这样的一个数字。但是当时的这种喜悦也好,或者是激动也好,其实只有很短的一个瞬间,可能只有中间的15分钟。这个瞬间是激动是很快乐的,但是这15分钟一过之后,因为他的思绪开始发散,他开始去想这笔钱应该怎么安置,它可以怎么用在他的生活中。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老年不干了,我要辞职,我要环游世界”之类的。当时的想法其实是,如果他现在就把手头做的所有工作、他的生活暂停,然后去做的事情完全和花钱有关,那这笔钱到最后他一定是守不住的,他一定会在很快的时间内去把它消耗掉。他的快乐是一个内核,但是这个内核的外面是由焦虑感、危机感去包裹的。这个是性格原因导致的,还是因为可能这笔财富太巨大了,它会导致他会有一些后怕和恐惧感?两者都有。因为他从大概15岁14岁开始,他生活中所有的重大决策都是由自己独立做出。那如果是一直在为自己的人生做决策的话,那就意味着不管选择是好是坏,都要去承担它的后果,他就是第一责任人。所以他觉得在处理一些人生大事的时候,他可能会多想一层。
他奶奶没有试图在这个过程中给他一些过来人的建议,因为他奶奶跟他讲这件事情的时候,整个人是一个她躺在床上没有办法行走很适合那个状态跟他说“我需要你去签这个字”。就实际上当时他是情感上头,他第二天就要去见律师了。但是在这之前,他就觉得心里面非常堵得慌,然后他给他妈妈打了一个电话,他妈妈给了他很重要的一个建议。他妈妈在他从小到大的过程中对他都是比较包容、支持他独立决策的。他和妈妈在一起的时间也很短,大概就是到他可能十岁左右,然后十岁之后到现在他们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也就是一个星期。他讲说不断地自己去做决策其实也是被生活所迫。
他投稿说,当他拿到这笔钱之后,他回忆过去30年的人生,发现自己很难找到自己有什么爱好,似乎生活就是工作,工作之余是休息。如果浪费太多时间在闲事上,他就会觉得可耻。他觉得这件事情是很多东亚小孩都会遇到的一个困境,就是大家慢慢慢慢地长大,在成长过程中变成了一个“空心人”。他认为自己可以这么定义自己,就是除了消磨时间之外没有什么具体的爱好。因为从高中开始他就住校,然后大学开始他要做很多事情,一方面要为自己的未来规划去打算,去上很多课,然后考证,这中间产生的所有开销他要自己去挣出来,因为他当时的生活费其实是微乎其微,完全不够他生活的。所以就是这个过程中一有时间他就要去挣钱。他相当于从18岁开始一直到现在31岁,他认为自己没有一个长短的休息时间。
当这笔钱来到了他的生活中,他没有想过给自己放一个假吗?他希望把他目前的这个工作合同完成,然后再去考虑下一步,但是他的下一步的确也是需要休息了。因为他当时做这个工作是由他的研究生导师推荐,所以他不能说他富了然后就忘本了,他觉得做人也不能这样。所以他觉得一年多也不算是很长的一段时间,而且这段时间他也可以自己自我沉淀,所以对他来说是一个双赢的事情。
他前面说拿到这笔钱一开始的那种兴奋感可能只持续了15分钟,之后是焦虑和恐惧。他会觉得这些焦虑和恐惧更多的是来源于他是担心自己hold不住(指无法控制、驾驭)这笔钱,还是会担心自己安排不好这些钱的去处,觉得自己的理财和投资能力不够?他觉得其实这两者它是同一个课题。所以在过去的30年里,他自己会做投资理财吗?不会。他记得他做的理财应该就是余格宝(余额宝: 支付宝推出的一种货币基金)或者是银行的那种大概两个点多一点的年化理财。所以不是有那种很系统的资产配置,然后是这笔钱提醒了他。他拿到这笔钱的时候是一个毫无准备的状态。他有想过跟身边的人商量吗?还是他也会有顾虑说感觉这个东西跟别人讲好像不太好?他会有这样的顾虑,就是这笔钱具体有多大,他的爱人都是不知道的。他很难有一个好的契机去跟他讲“我们现在真的很富了”。所以他们俩现在的生活状态也没有什么改变,开销也没有改变。
是什么时候他会觉得说有这笔钱真的非常的好?对他来说,这个钱它产生最大的一个好处或者是优点,可能就是在遇到很麻烦的事情的时候,可以用钱去解决了。举个例子来说,他的前男友之前他们两个共同养的小猫,因为他出国,这只猫就留在他身边。他前男友今年突然站出来说“这个猫我不想养了”。如果对于以前的他来说,它会是一个困难,因为这两只猫岁数都很大了,一只9岁,另外一只13岁,都这么大了说不养就不养了。也不能这么讲,因为养猫的决策最开始是他做的,所以相当于他们两个分手之后是他在照顾猫,这点上他是感激他的。然后他说现在不想养了,他也理解他,因为这是一段过去感情的产物。然后就在他们当地找最好的家庭式领养,花多少钱不管,只要能照顾好这两只猫。然后在寄养之前又送他们两个去体检,在这个宠物医院的账户里面充了五位数的钱。然后他就跟这个寄养的人说:“不管这两只猫出现了什么样身体的问题,你如果觉得他们两个不对劲,你就马上送到这个医院去,直接让他们从账户里面扣就可以。”
这笔意外之财也发生了快一年了,他觉得他现在的心态各方面调整好了吗?他觉得他的心态比之前更稳定了。一方面是对于开销这件事情,如果希望这笔钱存续下去,那他们就必须把开销维持在一定的金额之内,那就是如何花钱的心态他处理好了。那如何赚钱的心态呢?他是去年11月进入的美股股市,相当于买到了上一个顶点。但是除去不看,今年到现在为止,他的账户里面也有15%左右的收益了,他已经很开心了。第一年遇到了这么极端的市场情况,没有亏钱,也没有阵脚大乱全部跑掉。是不是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他开始学习投资理财的知识?是的。他记得当时在四月份的时候,他是人在英国,要去见律师那些,然后他就一个人带着耳机在英国的火车上,听**《朱楼宴宾课》(可能是播客节目名称)然后听《有志有心》**(可能是播客节目名称)。在他的人生中,自己和自己对话的这个过程贯穿了他的一生。那在听播客的时候,实际上是自我对话的一个升级,就是你一边在接受外界的信息,然后你一边再自己去进行一些思考。所以他觉得那段时间对于他财务观的一个改善是非常重要的。他觉得最起码就是现在不会像当时会有很强的焦虑感了。
他想好怎么配置这笔资产了吗?稳健的方面来讲,他大概是配了三分之一,就是有一部分是配去储蓄险。因为他觉得如果说他60岁或者他65岁以后突然反贫了,因为他无法预知的黑天鹅事件,他目前投入的这两笔储蓄险相当于他支援未来的钱。长期的债券美债他也投了一点点,这两个加起来大概是30%。然后因为他现在的年纪也不算特别大,所以他有大概50%就是投在股市了,但是这个股市里面也是绝大多数都在大盘股里面,大盘基金里。最后还有一点是现金,大概是未来五年生活所能用到的现金,再加上可能他们之后要在欧洲买房需要用到的现金。所以他能保证这五年内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市场波动,他都不需要太过担心它影响他的生活。他是一个非常未雨绸缪的人,而且这一年看来没少学。
他有规划好之后的生活吗?他非常希望这一段时间能够帮助他好好地想一想,抛除工作和必要做的事情之外,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在什么样的事情上能够找到激情,找到乐趣。他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当我们对钱还有匮乏感的时候,我们其实是希望能够一夜暴富,但是当这件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就会发现说它钱不只能解决问题,它也会带来很多新的问题。他觉得人生就像是去西天取经的过程,每个人都知道我要到西天去,我要取到经书,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在路上去思考你到底为什么要到西天去,你取到经书你要做什么。那他觉得这件事情如果提早能够进行一个思考,是要比你真正到达那里才开始不得不思考要更好。
他有设想过,假设这笔钱没有发生在他的生活里,那他现在生活是什么样的吗?他可能会考虑就是去下一个国家,然后继续做同样的工作,这样在保证收入不变的同时,他可以去探索另外一个国家。他前面说因为太全身心投入在工作上,所以他会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太多的爱好。但是他也觉得有一种可能是,比如说他在不断地工作,然后探索了各种各样的国家,也许在这个过程中他也会发现自己的热爱所在,只是可能这个时间要慢一点。这笔巨款对他来说可能是一种捷径,但是它并不是他以目前自己的能力来说到达不了的目的地。他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状态,就是根据所有的历史统计,彩票的大奖得主几乎最后很大一部分都会死于破产。但他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非常的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那他现在关于这笔钱也好,还是关于未来也好,他还有什么焦虑吗?他觉得目前来说他的心态是比较平稳了。即便是发生了很不能判断的黑天鹅事件,那他觉得对他们目前的生活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影响。而且时间它可以抹平很多波动,所以只要你留够了目前生活的钱,那实际上这个波动你可以把它直接视作为噪音也没有关系。
可亚的故事提醒了我们,生活中还存在着另一种更根本的焦虑:不是钱还不够多的焦虑,而是“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的焦虑。足够的钱可能能够帮助我们逃离一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或者不满意的生活,但是却没有办法帮我们搭建生活。
江轩的故事:用钱疗愈童年病痛
接下来听友江轩,他感受到“有钱真好”的时刻是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去医院看病的时候。小时候生病时,江轩的爸妈总是对他说“这点小病不用去医院,忍忍就好了”。长大以后,她靠自己的钱终于去医院看了那些小时候一直被忽略的小毛病,用这笔钱她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不仅感受到了身体上的轻盈,也获得了更多心理上的自由。
她一开始提到自己感觉有钱很好的时候,是因为终于可以很自如很大方地去医院。为什么它会成为她这样的一个时刻呢?可能也是一些成长环境的问题,她的家长可能会习惯性地说觉得小孩生病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第一是给他们的精力造成了一些占用的情况,第二是花他们钱,第三是因为他们的成长环境也是比较忌讳或者说害怕去看医生的。从小只要她生任何的一点小病就会被家长责骂。等到她长大以后,刚毕业的那段时间经济也比较困窘,那长久之后就会养成一个意识,就是说人什么时候才可以去医院?第一是要么已经难受到不能再忍受了,要么是生病的情况可能已经危及到生命了,她觉得这种时候她才能够去医院。
她提到父母的成长环境会让他们自己比较忌讳看病,是因为有一些历史性的原因。他们也可能会亲身经历过有些医生或者医院要“红包费”之类的,医疗资源比较紧张,那导致他们就医的体验非常差之类的。当然她觉得最直接的原因还是因为经济的水平问题,导致他们就能不花钱就不花钱,有病就憋着。比如说牙疼什么的,她父母都会觉得说“一定是因为你上火了”,广东人就是“你喝杯凉茶就好了”,但实际上她长大之后肯定就知道你肯定不能这么去想这个问题。
她描述说,小时候大概是学前班那段时间,因为那个时候她家人在准备迎接她弟弟的降生,当时还是抓得非常严厉的独生子女政策,所以她妈妈就躲到了外地去,她就交给她爸爸带。这个过程中她印象中应该是一直都没有舒服过的,她动不动就会感冒、发烧之类的。后来拖得可能比较久,就变成了鼻窦炎(sinusitis: 鼻腔周围空腔的炎症),在后面又变成了支气管炎(bronchitis: 支气管的炎症)。她到现在就记得她的整个学前班甚至是一年级,她都是在头疼和喘不过气中度过的。而且支气管炎的话就是咳嗽会停不下来,然后她就会被家长训说“肯定是因为你自己又偷偷脱衣服或者晚上又踹被子,我们平时工作都这么累这么忙了又要请假来带你出去看医生什么之类的,然后又花钱什么之类的”。其实小时候她是意识不到这些埋怨对于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孩来说是非常不合理的,她会真的认为这些就是她的错,所以她会很难过,咳嗽她都不敢大声,因为一大声她就会感觉到那种可能很嫌弃的眼神。再到后来就是因为她可能确实病了比较长的时间,家长就直接把她送到了乡下,就让她爷爷奶奶来带着。医院已经去过了,但是慢性的支气管炎和慢性的鼻窦炎它都是需要很长的休养时间的。后来她弟弟也生下来了,她妈妈也没有空,就给她送到了乡下,然后她就在老家那边慢慢休养。她那个时候一定感觉很糟糕。
她之后生病会主动跟父母说吗?还是基本上都是被他们发现然后又被他们骂一顿?比如说他们家可能就是很常态化的,要是打个喷嚏就会开始挨骂。不是打个喷嚏怎么了,就会又回到刚才的那个口头禅,就是“你一定是自己又不注意保暖”。只有她会被骂,还是说比如说她和她弟如果发生这种行为都会被骂?都会。她爸爸打喷嚏她妈妈会骂他吗?两位大人之间不会。那他们还挺团结的。这种压力一般都是会向家里更弱小的一方传递。所以就是从小的这种经历,让她觉得生病是一件很有罪的事,生病是她的错,这种感觉。是的,就一直到她上大学之前,都还是会有这种意识。其实上大学之后,她毕竟还是慢慢远离了父母,甚至她当时为了远离他们,她直接报了黑龙江的大学,就最北的省份。不跟他们生活在一起,能够形成自己的这个生活节奏、生活状态之后,很多事情它慢慢就迎刃而解了。就是因为你浸泡在里面是很难剥离掉那种感觉的。
她是什么时候慢慢意识到,自己对于生病这件事情的想法和感受有可能是被父母这种并不太正确的想法所影响的?其实她很小就意识到了,可能她初中的时候就意识到他们这个做法一定是不对的,但是她没办法独立生活。上大学以后,她慢慢就可以自己做一些兼职攒一些钱之类的,相对自己可以独立去做决策的东西就更多。那这个时候她的心态慢慢也会随之改变。再往后就是自己出来工作,存款达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突然好像有一天她就会觉得说,就好像树叶会落下来一样,生病也是一个很自然的事情。
她投稿的时候是说2023年她存款达到了十万的时候,终于觉得可以大大方方地、心无挂碍地去看病去医院。是因为十万这个数字,还是说那个时候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因为她是2019年毕业,然后2019年年底的时候就开始了疫情,所以其实她的前两个工作过的公司现在基本上应该都已经倒闭了。所以可以想象到她从2019年到2023年期间,其实她的经济水平应该都是比较不稳定的。应该说在疫情真正的结束以前,她的存款都是莫名其妙的,就是好不容易涨到四五万的时候,就总是会突然发生一些事情,比如说失业或者什么的,导致它又变回四位数,反反复复好几次。然后等到2023年的时候,因为也解禁了,她也找到了新的工作,那生活能够稳定一段时间之后,她突然有一天就发现她的存款已经达到十万,就是终于摸到了六位数的门槛。那时候心态突然会有一些变化,她突然就觉得她无论怎么看病,她都可能会花十万块钱,那些不会威胁生命的但是确实会让她难受的问题她也可以去看。就不是她难受的不行或者说它会影响她的生存的她才能够去看。那她就开始有空的时候就去一个医院。当时她都觉得有时候她好像在测评广州的医院,她有空的时候她跑跑这家,有空的时候又跑跑另外一家。因为她那些去看的小毛病也并不是那种很严重或者什么疑难杂症,她一般就是当时她可能在某个地方,然后她突然觉得她今天好像可以去看看这个问题,她就找一个最近的医院就过去了,完全没有内耗,想到就冲。应该是说去医院的这个过程没有内耗了,但是等待结果还是很内耗的,又会担心说会不会又查出什么新的问题之类的。也是因为她本身会有一些慢性的疾病,就是甲状腺(thyroid gland: 人体分泌甲状腺激素的腺体)什么之类的,一直以来会有一些小毛病。她就好像带着一个修修补补的小帆船,然后在汪洋大海里面努力地前行着。
在这个十万之前,她可能本身就已经有一些小毛病,但是那个时候她没有这个安全感让她去医院看这些不那么重要的病。会因为小时候就是有时候身体不舒服什么的,其实一开始她还是会跟家长说,然后如果他判断这个问题不影响她的上学,不影响她的学习成绩,他就觉得可以不管。她就一直以为她全身上下这里疼那里疼她就该这么疼着,她长大之后才知道她原来可以从头到脚哪里都不疼的。就她想说会像什么一些其实真的是很小的问题,比如说脚气(athlete's foot: 足癣,一种真菌感染引起的皮肤病),如果一直不管的话,你后面会变成那种长一大片的水泡,那些水泡会破掉,那你的皮肤就会出现溃疡。这种就是外人你看不出来,但是她知道她走一步她就疼一下,走一步就疼一下。但是家长也不是很关心,而且他觉得不影响她的成绩,那他可能也不会重视。后来她也不会主动向他们提了。
她可以想象,比如说像脚气这种的比起来听起来很吓人的一些疾病,可能确实不是那么严重,但它真的非常影响心情和生活体验。而且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小毛病,就比如说那些痘痘啊什么的,还有湿疹(eczema: 一种常见的皮肤炎症),然后还有脂溢性皮炎(seborrheic dermatitis: 一种慢性皮肤炎症,常发生在皮脂腺丰富的区域)。特别是口腔这一块,她印象中她身边大部分家长都不是很在意,就是小孩牙疼就说“你吃糖吃的”,但是他也不管就是“那你就疼着吧,不行就拔了”,就这样子。她很多朋友都是长大了才开始自己去看牙医、治牙之类的。确实就是那一代人可能他们也没有太多的这种基本的健康的常识。其实这些知识学校也会有定期的宣讲,但是她内心是知道她就算转达给她的家长他们也不会听,提升健康质量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个必要的支出。
她从小到大看牙医的时候都特别害怕他们问她一个问题就是“你这个问题怎么不早来看?”然后要么就说“为什么你不去就小时候不去干预那个牙裂不齐的问题什么之类的,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来?”她甚至有时候也想反问医生说“医生你看我像有决定权的样子吗?”她觉得医生应该也是其实是想说给家长听的,但是他每这么问一次她心里面就会难过一次。所以就是支撑她或者推动她去看她的这些湿疹、痘痘、脂溢性皮炎这些的,就是她发现自己的存款达到十万的那一刻。
差不多一开始她应该是去看那个牙齿的。当时的那个门诊的报销好像还限制每个月能用一定的报销额度。当时医生还说“我们这个门诊的报销额度每个月大概是多少钱,你可以分个月来补,这样你是最省钱的。”那她当时就分了好几个月一起去,那报销下来之后其实确实花钱也不多。那再到后来就是它全年都可以共用一个额度,她就开始很密集地去,要不是医生不让她,她恨不得把那个什么补牙、拔智齿、洗牙还有龈下刮治她全部给它做完。然后就那种皮肤方面的问题,比如说痘痘、湿疹这些也是,反正有空的时候她就去看一下。然后她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说“哇,其实有好多问题只要你愿意上点心真的很容易解决。”就比如说脚气,你真的只需要几十块钱的药膏就可以完全治好,只是你这个时间的周期会长一点,但是这个过程你花的钱反正肯定是没到一百块钱。
当她第一次发现其实治好困扰她多年的脚气原来只需要几十块钱的时候,她当时是什么感受?她觉得她真的是在重新把自己养一遍。怎么说呢,她内心一定是对他们有埋怨的。但是网上也有句话说得好,叫做“你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就是你既能理解父母那一代也能理解小孩这一代的一些苦衷,或者说是在那个时刻下没办法战胜人性的一些东西。所以你就得自己往前走。在这个过程当中,她有没有一种成就感,就是自己终于能够去把困扰自己这么多年的这些问题都去解决了,再也不用去接受别人的指责或者说觉得我生这个病是自己的问题?她倒没有很特别的成就感,她觉得其实自从她能够自己独立出来生活之后,她每多呼吸一秒都是一种成就。她觉得她每分每秒都在过一种新的生活,可能更多的是她变得更加能够像一个她所希望的大人,而且她也很确信,假如她将来会成为一个家长的话,她一定不会让她重蹈她小时候的覆辙。
她刚毕业的时候是在一个线下的儿童辅导机构,会有很多小朋友她也会来跟她倾诉一些苦恼之类的。她会在这种去陪伴他和倾听他的过程中,她会觉得她真的成为了另外一种大人,成为了一个可以理解自己,然后也可以理解他人,同时也就是完全有很好的能力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人。当她解决完这些问题之后,她发现自己终于有心力去做一些别的事情了。当身体稍微有一点点不适的时候,其实它一定会影响你的心力水平或者说精神的状态。但是它又没有大到说会让你不能工作或者学习的程度,你可能就会觉得我先忍一忍也没关系。但是当这种时刻维持的太久或者说它累积的小问题越来越多,其实它这个影响还是有的。她想安静一会儿,但发现她的手一直在掉皮,一直在干痒,那她就会觉得那她也没有心情去做一些别的事情。但是当她说她突然发现原来她的躯体是可以比较轻盈的,她的皮肤是可以比较光滑没有感觉的,她的牙齿也是毫无存在感的,就是她浑身上下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时候,好像自然而然地就会觉得想做的事情会变多一些。而且很多事情你是可以随手就做也随手就放下来,就不会有一种“我现在都不舒服了,那我还要去做别的事情的”这样一种排斥感。
还有就是当你已经体验过你可以以一种比较舒适的状态生活之后,哪怕后面又遇到一些事情让你进入到了不舒服的状态,你也会想着说“我现在立马就要解决它,我要回到一个比较OK的状态中去”。你会有意识地说“我要让自己走在一个让自己能够比较好的感受当下生活的这么一个状态”。其实她是前几个月她自己去下决定,就是做了一个全麻的手术。她记得她当时决定的还蛮快,就是这个手术怎么说呢,就是如果她一开始先问她爸妈的意见,他们一定不同意她做的那一种。然后但她觉得她已经是自己去了解疾病,自己去判断风险,然后自己做好一切的善后工作的这么一个阶段。她就自己先把那个住院单给办了,然后她才告诉她妈妈。因为毕竟也是一个全麻的手术,还是要家人签字的。在这个过程中,她就很明显地开始能感觉到其实家长比她更不擅长应付这些问题。比如说那些知情同意书或者说对于这些术式的判断,他们第一是不太能理解,第二是会把这一切想得特别可怕。这反过来是她来跟他们讲的,她基本上把她能想到的所有事情全部都打底好了,有点像是给爸爸妈妈也进行了一次教育,或者说是在当他们的父母的感觉。她妈妈后面就除了对这个手术本身以外的担心,就是花多少钱,她一定会关注这个问题。因为在她妈妈的认知里面,就是你进了医院要什么全麻然后动手术之类的,那你不得“掉一层皮”。但她也会跟她妈妈说“你这个完全不用担心,因为我是有广州的那个职工医保(职工基本医疗保险: 中国城镇职工享受的医疗保障制度),其实基本上都能报,包括你入院之前的检查,反正最后就只花了个三千多块钱不到四千块。”她妈妈当时就觉得挺惊讶的,“现在能够报这么多了!”然后回去又还跟她朋友分享说“我女儿的那个公司是不是买了什么很厉害的保险之类的?”她说“这就是广州的那个职工医保了,只要是正规的公司你都是可以这么去保的。”她妈妈说“好吧,那还得是大城市。”就相当于其实借着这次她出院,也让她妈妈改变了对于看病或者说对于医院的这种成见。
她现在是不是整体而言会觉得到了一个可能这二三十年里面就是最满意的一个生活状态?她觉得是这样,就是不会真正的有最满意这个状态的出现。有句话叫什么,她翻了一下日记,找到了那句话,是那个石铁生散文集(中国作家史铁生的一部散文集)里的其中一句话,叫做“上帝从不对任何人施舍最幸福这三个字,他在所有人的欲望前面设下永恒的距离。”所以她觉得没有必要去追求所谓的最幸福或者最好或者最优秀,就是每天进步一点点吧。她倒好像也不会去追求一个舒服到什么程度或者有钱到什么程度的这样的一种概念,因为她觉得她现在还处于那一种自己给自己去找到重新可以锚定她的价值观的点的路途上。因为她觉得就过往的学习经历也好,或者是她的职业经历也好,就给她太多的这种“所有人都在往那个邮寄主义的这条路上走”的感受。虽然她不得不说这可能是一种很长时间内的必然的常态,也确实让很多人过上了一个相对还不错的生活,就可能也包括她。但是她不认为这个是她想要的答案,或者说她认可的一种东西。所以反正她觉得在这个过程中去尽可能地扩大她的体验,后面慢慢地她会有自己新的感受,新的认知,那她也会找到新的意义。
当年那个可能五六岁的,然后从感冒咳嗽拖成支气管炎的小女孩,可能她也不会想得到她会长成一个可以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然后也有智慧和心力去理解他人,然后去照顾他人的这样的一个很成熟的成年人。江轩叙述中的那些细节,从这些点滴的细节中,能够感受到她在一步一步地自我疗愈,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有的时候“有钱真好”不是彻底改变命运,而是不断去疗愈那个曾经被忽视的自己。
烤肉君的故事:财务自由与工作选择
我们接下来这位听友烤肉君,他的“有钱真好”有点不太一样。他在日本工作十年,今年发现自己上一年的绩效居然被打了个B。他本来很生气,结果算完账之后发现,他好像已经不再需要为了工资拼命了。他决定转岗做自己感兴趣的工作,学AI做系统开发,也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在这个过程中,他重新找回了自己对工作的好奇和成就感。他说“有钱真好”不是因为自己可以去买什么,而是因为可以不做不想做的事情。
烤肉君是一名西洋产业工程师,平时是干建筑行业相关的,大部分时间在日本,有时候会去现场。他是在世界上各地漂泊的。这次我们征集大家感到“有钱真好”的瞬间,很多时候大家说“有钱真好”是因为终于可以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烤肉君的“有钱真好”是因为他终于可以不买、不做、不忍,可以不去做什么事情。
在五月左右,他在项目途中突然拿到了他去年的绩效,被打了个B。在日本,大家一般的绩效都是一样的,日本也说叫一种“中流大人”,都一样,有的特别好的你可以做个S,然后差一点的就BCD都有。他虽然不是低,但是已经是在中流线下了,结果感觉挺不爽。他没有想去跟领导argue(争论、辩论)一下,争论一下为什么给他打B,他明明那么努力。他其实在绩效评完以后还是写了个邮件,但他后面也有点理解,因为他们上项目是在沙特,就他一个是在家里这边的办公室,然后上项目其实是一个赤字的项目,可能领导分到的这个绩效都只有中和中等偏下,就没有好的绩效。那如果沙特那时候50度高温的兄弟拼一个D,那人家兄弟还干不干了?那只能给家里的人拼个低。他好擅长做PUA(Pick-Up Artist,此处引申为通过精神控制使人自我贬低)啊,有点自我批评的意思。
他投稿中说,刚知道的时候心里确实很不愤,但是愤怒过后开始冷静地算账,算了一下发现自己十年竟然攒下了两百多万。然后突然意识到说他其实是有底气可以选择他的工作的,不需要再这么低三下四或者是低声下气了。像他们这种在世界上各地的漂泊的这种工作,公司会多给一些补贴。在算之前也大概知道这样一两百万的资产状况,然后算了以后,他觉得因为又评个低的绩效,他损失可能也就两万块钱。这个如果你要非得要得一个S的绩效,一年也就多个三四万块钱。但是这三四万块钱和这个生活的辛苦程度,其实是性价比很低的。可能真的要去什么中东、非洲的现场,像早上凌晨四点五点起来,然后干到十点左右,然后睡一个午觉,下午在两点再上工干到天黑,这种昼夜颠倒的生活,而且还要离家很远,在这种现场比较残酷环境中才能得到一个好绩效。但他通过放弃了这些钱,可以有更自由的选择。虽然也有很多沟通问题,但比较闲,起码是和家人在一起的生活环境也没有那么残酷。而且在这种back office(后台办公室)有很多其他选择,可以干一些自己想干的。
他当时那种算完账突然开悟的感觉是什么样?是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吗?当时因为很生气,其实也考虑了很多职业选择问题,也想过“这些大不了不干了”。因为就是得看看自己的钱,如果真不干的话,他每年大概的收益是多少,可以花多少钱这些的。烤肉君说他算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生活成本其实很低,一年也就花五六万人民币。如果把这些攒下来的钱去投到一些高股息(high-dividend: 指派发较高股息的股票或基金)或者月月分红(monthly dividend: 指每月派发红利的投资产品)的公司债产品,基本上是可以覆盖掉日常开销,就是其实理论上他就已经可以FIRE(Financial Independence, Retire Early: 财务自由,提前退休)了。
烤肉君在投稿里的这句话让他印象很深,他说“突然之间我有了一个奇妙的感觉,我好像已经不需要为了工资拼命了。”是的,像如果两百万的话,按照传统的FIRE每年可以花4%,其实就八万块钱。但他每个月的话,尤其在现场的话,一晚上是包吃住,其实花的钱是很少。然后如果在家的话,日本还是有一点贵,日本的话吃的如果在外面吃还是比较贵的。但是他感觉已经比国内扛花了,尤其如果自己做饭不吃外卖的话,其实还可以,还是比较友好的。像他平时对奢侈品也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他不是说他是老二次元(指资深的动漫、游戏等二次元文化爱好者)吗?这方面的消费应该也不低。他觉得看是什么情况,如果经常去周边或演唱会的话,那其实花了很多,但只要一玩玩游戏或者是只是看看碟看看动漫,其实消费也没有那么高,就是低能耗。
烤肉君在投稿里就说,这个契机反而让他开始思考工作性价比的这个问题。与其在高压环境中拼命地追求高薪,不如找一个可以“摸鱼”的岗位,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而且他的行动力真的很强,他立刻就申请了转岗,从项目管理转向了系统开发和AI推进的工作。可能考虑了也就不到一个月。一开始也不想在这种很愤怒的情况下做决定,得到低绩效的第一个星期,包括和领导谈完这些的时候,感觉自己还是并不是那么冷静。但是算了一下钱和这种工作性价比的问题,就是稍微冷静了一下,觉得可以干一些其他的这种岗位了。因为首先在这种传统建筑公司如果真的要往上升,一般路线就是首先在建厂经历一下,然后做一下项目管理,有时候也是很受气的。因为可能就算爬得很高,他付出的生活代价也是很高的。如果要和业主沟通的话,肯定是要在现场,但是在现场可能都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地方。而且他在疫情的时候也学了一些编码,包括有一些日本的这种编码相关的资格。他也是考虑到也找一个有基础的这种岗位,而且主要是想干的。
他说他转岗到AI和系统开发之后,生活的余裕变多了,一个人可以研究和学习的时间要比之前要多一些。像在项目管理或者做项目协调的话,大部分时间是需要开会这种沟通的,所占时间要更多一些,自己的时间可以自由的时间要比较少。如果在日本的话,9点到办公室,然后会收到很多他前一天尤其是在时差不同的现场的同事发来的各种协同的要求,还有一些业主的要求,先整理一下自己今天的工作,首先第一个小时可能就没有。然后第二第三个小时大部分时间是在开会,他团队里面的人来看一下他所负责的这片工作和他人所负责这片工作的进度是什么样的。下午的话就是该他去找人开会了,先去找找他上午发来这些信息应该找谁来解决这个事,然后跟他们提起要求,但是这些并不一定能得到解答。剩下时间就是开始协调到底该谁干什么,然后很快这一天就过去了,晚上回家也很累。晚上回家很累,因为他感觉人一天想说的话都是一定数量的,如果你在工作说了很多的话,回家就会比较沉默。现在的话,首先这个开发进度之前已经定好的,首先先去按摩球班(可能是指一种放松或健身活动,或口误),看看今天要干什么,做一下自己的突度(可能是口误,指to-do list或工作计划)。基本上到下午或者是每周的话跟其他同事汇报一下进度,还有和之前给他提要求的这些人汇报一下进度,讲一下大概什么时候完成。首先心里就是需要汇报或者需要沟通的人要少很多,而且大部分时间是你可以自己支配的。也就协调的话,其实你的时间就没有办法自主安排。
他之前投稿的时候有提到“摸鱼”这个词,那他觉得他现在是在摸鱼还是慢慢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他觉得起码在这个情况下有了很多自己学习的时间,然后也不需要对绩效有什么太多的考虑了。因为他干这个东西其实也是以前没有干过的,得到一个好的绩效比较难了,所以就反而更放得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什么也给它去了,也就完了,毕竟自己能力有限。当他不再被绩效牵着走的时候,他觉得工作对他来说变成了一种什么?感觉还是自我实现了。以前的话可能也有自我实现这种要素,但是也有考虑这种以后发展的要素比较多。但是现在如果对金钱并没有那么在乎的话,其实大部分时间考虑自己想干什么就可以。
烤肉君说“有钱真好”,因为可以不做不想做的事情。他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像以前日企有很明显的一个事就是“读空气”(指察言观色,理解并顺应周围人的情绪和气氛),尤其是干协调项目的话,有什么意见想说的什么意见其实是很难的,很容易不安。现在的话领导讲话有什么部分他就随便说,读空气的时间比较少。尤其公司有时候会开一些员工会,然后像这种大会上,像日企根本不会有人讲话。但是他反正现在也觉得无所谓了,他上次开会看第一排没有人他就坐在第一排。然后领导之前问底下有没有意见,一般是没有人讲的,领导就在看,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底下。那他也觉得现在根本也不需要读空气了,想想什么就想什么,或者说他有什么问题,有什么不行的,他没想到你来真的。对啊,就怼了领导。但后来反正也没有发生什么,他也不直接管他。在公司呢,好像因为这事还变得挺有名的,因为有其领导大的领导讲这种片段话的时候是不会有人讲。
他觉得这种“能不做的自由”对他的生活或者性格带来了还蛮大的变化。以前感觉比较被动,可能也是因为他之前相关的有问题,从接受别人的指示或者是接受别人要求比较多,并没有什么自己想干或者自己想说的东西。不过现在主体性强了很多,感觉会容易一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在自己工作上想干什么想提什么,他觉得比以前的话起码心理要素要舒服很多。他觉得他有达到他之前的期待,精准状态变得比以前好,变得更易于掌控。他感觉起码是像他的期待接近了一步,感觉也改变了他对工作理解。像以前觉得工作只是工作而已,只是一个维生手段,总有一天还是希望攒够钱不工作的。现在的工作可能更多的还是为了自我实现,去探索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是即使做不出成绩也无所谓的,干一些想干的,即使没干成或者是失败了,或者真的就从这个公司走了,他觉得也是在自己人生路上做了一些其他探索。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可能会很羡慕他现在的状态,觉得他因为有他之前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这个存款的底气,他可以在职场上更做自己,然后去探索自己更想做的事情。
如果能给大家分享一些经验的话,他觉得什么最重要?他觉得还是要在年轻的时候保持一个好的消费习惯。他觉得自己花的太少吗?就是花的他现在觉得已经固化了,就以前消费也比较少,现在消费也比较少。但是他这个也是很矛盾了,因为年轻的时候有很多也没有享受到,像30多岁开跑车就开不出20多岁的一种感觉了。也有很多20多岁的时候没有享受到的风景,就是因为消费习惯的问题。但是这些消费习惯给了他很多30岁以后的底气,来给自己更多“不做了什么事”的权利。他觉得好有趣,他居然会因为觉得自己消费方面相对比较贫乏、比较枯燥而苦恼。他只觉得现在有点习惯,有点遗憾,也有一些遗憾。
他对自己的未来规划是什么样的?还会继续工作吗?比如说现在他可以相对比较不考虑钱了,他有想过去探索不一样的工作或者他理想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如果两三个月之前,因为刚刚接属性的工作,那时候可能还是希望最终有一天达到财富自由不工作。但现在几个月干下来,觉得稍微有一些工作也比较好,起码多了一些和外界接触的机会。最终还是希望达到一个每天干自己想干的事,可以及格安排自己的时间,然后达到一些自我实现的工作,干到多少年以后他也不好说。他能感受到钱给他带来的自由是不被定义的自由,他可以过一种自定义的生活。
听烤肉君讲的时候,真的有被戳到。在生活中,我们太习惯用升职加薪来衡量成就,用增长来衡量自己的进步。但是烤肉君提醒我们,当你的钱已经足够的时候,最值得追求的也许是把节奏调慢一点。
建存的故事:金钱带来的温柔与安全感
我们最后的这位听友建存,他的“有钱真好”更像是一种温柔的满足。建存出生于西部的农村,家里并不富裕。他靠自己的读书、工作,攒下了第一个20万。建存说“我在用钱把自己重新养育了一遍”。他给妈妈顶额交了养老保险,也终于去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近视手术。这些钱给了他生活的安全感,也托举她完成自己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心愿,关于她自己也关于她的家人。
建存目前在国企从事财务工作,他的目标是能够在30岁以前成功攒到200万,实现初步的财富自由,能够去自由地探索自己的爱好。因为建存的文笔特别的细腻,看她的投稿就特别像在看韩国一位女作家金爱烂的小说。有一个细节让她印象深刻,她说自己家境并不是特别好,出生在西部的一个农村家庭。上大学是她第一次出省,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坐飞机。上大学之后用生活费给自己买了第一件羽绒服,当时感觉好想哭,“原来在北京的冬天也可以那么暖和,不用套好几件衣服把自己裹成沉沉的粽子”。可能有的时候是当时那个时候的印象太深刻了,一直记到现在这种很小的事情,但是会让她记很久。因为当时的境遇就像是有一个语文的记法一样,就是白描(一种文学手法,指用最简洁的文字描绘事物,不加修饰),它不是说一些修辞之类的,只是你当时的真情实感和现实处境。
她从小对钱的感受是怎么样的?从小就觉得钱好重要。她记得她小学的时候去上课,同学就在谈论他们下课去上英语补习班。她回去就跟她妈妈说“我也想去上补习班”,她妈妈就沉默。后面她就知道可能自己的家庭并不是像别人一样的宽裕,所以导致她小的时候也胆子很小。她在学校里面基本上就不会跟别人发生冲突,她怕发生了冲突的话会需要一些赔钱,或者是有一些纠纷之类的。所以她从小就觉得“我要是能有钱就好了,如果有一天有钱的话,我会多开心啊,我会成为一个多有底气的人。”幸好现在自己让自己过上这样的生活。所以这个会是她非常奋发学习的一个动力吗?会。还是说学习本身会给她带来很大的乐趣?没有,她一点都不能从学习里面感到乐趣。但是她真的会因为有钱这个导向,然后奋发地去学习,就是“我一定要离开这儿,我一定要考到外面的大学,我要考上一个好大学。”她一定要有自己的经济实力,她一定要能够赚到钱,让自己的家人都过上好的生活。她不想再让她父母去为她奔波劳累,然后让他们晚年没有一个保障,这是她当时的一个想法。
在她比较小的时候,关于穷有什么让她印象特别深刻的经历吗?这种匮乏感。她父母他们其实对她是真的挺好的,基本上她想要的,然后如果说是在能力范围之内,他都会给她。包括她小的时候,她记得有这个贝贝家(可能指一种儿童玩具或品牌),她说“我也想要一个”,她妈妈就很纠结,那个贝贝家对她家来说还是挺贵的,需要她妈妈去工作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买,但是她最后还是同意了。他们虽然是没有一个很好的收入,但是对她还是尽力地去付出。他们没有把金钱带给他们的压力或者是家庭的压力转移到她身上,不会把这种焦虑传递给她。焦虑也还是有的,包括她上大学,她父母就经常说“你要省这点花,不要乱花,但是吃是要吃饱的,穿也是要穿暖和的,其他的东西能省就省,这两样是一定要保证的。”
她说他们两个其实一直在外打工,所以是不是比如说像她中学阶段更多的时候是她自己照顾自己?是的。她小学的时候还跟他们一起生活,自从初中二年级之后她就转回老家去了。当时是那种全封闭的,隔两个星期会有一个周末的时间可以休息,但是她也不能可能说是回昆明,因为来回的路费很贵。她都是回到她外婆家。当时年纪太小了,就是自己照顾不好自己,那个里面热水是你需要统一去抢的,你跑慢了就抢不到。吃饭也是你想吃肉之类的你要跑快一点。她的身体素质又不是很好,她经常抢不到。她特别印象深刻是有一年冬天,她有一天脱下自己的袜子,她说“我想睡一下觉”,结果在那洗脚的时候突然发现她的大拇指上有一道可能有一点几厘米的裂痕,没有血,它就是裂开了。但这些她会不会也不敢跟爸妈提,怕他们担心?这些她都不会跟他们讲。自己在外面生活,可能总会遇到一些需要自己去克服的事情,跟他们说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
当时比如说她上大学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也都是她自己独立决定的。之前上大学的时候自己不知道报什么专业,她问她爸妈,他们因为没有什么知识文化,就跟她说“我也不懂,你自己选择吧”。后面是听她高中同学说会计这个专业挺好的,到哪都能混口饭吃,她说“好吧,那就报这个”。她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北京呢?当时是觉得她既然有这个分数,在省内读书可能是有点浪费了。然后她当时想去外省读书的话,那要去就去最重要的地方啊,就去首都啊,从来没去过。她妈妈送她去上大学的时候,她们两个一起坐公交车从窗前晃悠晃悠地进到天安门广场,然后给她妈妈拍了照片,当时觉得好开心。她那时候第一次来北京,包括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坐火车,内心会有一点点害怕或者是慌张的感觉。有,因为之前是从来没有坐过,她就在网上找教程看,然后提前把飞机票和火车票都订好了。包括她妈妈她跟她一起去坐飞机去北京是第一次,她带着她去的时候全程都是她在导航,当时感觉她妈妈她反而变成了小孩。
上了大学见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同学们,那个时候对于钱还会有匮乏感吗?以她为例,上了大学之后会发现其实同学里面有很多家境非常优渥的。她当年会有一点点小自卑,特别是她们一个宿舍的,基本上好像比她的条件比较差一点,所以她基本上也不会跟他们一起出去买衣服。聚餐还是她一起聚的,因为有一些店也是比较便宜。而且她发现有一个事情,读书越好的情况下,年轻的同学就越富有,穷人出现的就越少。她觉得心情会有点沉重的,包括这几年大家在网上也讨论“寒门难出贵子”(指贫寒家庭很难培养出优秀人才)嘛。对于那些家境或者起点稍微差一点的人来说,你想要达到同样的位置,你真的要付出更多的辛苦。是的,她在当时读书的时候就觉得和她的同学们始终还是不一样,她在北京很难留下,没有那个经济实力和支撑。
她是上大一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说毕业后要回老家吗?这没有,当时觉得她考那么好的大学,她要在北京“北漂”(指在北京打拼的外地人)打出一片天下。毕业了之后就发现太天真了。因为在她的印象中,云南是一个生活非常舒服的地方。那她当时面对北京的冬天,她觉得一定非常的难熬。太难熬了,她大一的第一个冬天属于是里面穿两件,然后外面又要裹一件,然后再裹一件外套才能感觉到有一点温暖,还得立马从室外回归室内,幸好有暖气。她当时就觉得怎么她的同学们他们冬天就感觉那么的暖和,那么的精致呢?也没有像她这样感觉走路都困难。后面她发现穿羽绒服真的不太一样,她可以逛一个那么轻那么薄,然后又那么暖和的冬天,不用说把自己压得很沉重。所以在买这件羽绒服之前她是犹豫了很久。是的,当时对她来说200块不是一个小数字。她在网上做了很久的攻略,买了一件过季的羽绒服。那件衣服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会再去穿它,但是她一直觉得它给她带来的温暖是会让她印象很深刻,一直支持她度过了北京的四个冬天。其实她是大二买的,所以大一她就是这样硬撑下来的。当时也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她爸妈他们也从来没有买过羽绒服,他们也不知道这东西在他们的印象里面,你花了三百块去买一件羽绒服属于是浪费行为,而且在昆明的话它冬天也没有那么冷。
课中有时间的时候她就去上门喂猫,一次她记得是50多加一些额外服务能到七八十。她有统计了一下,基本上赚了一千多块。并且她暑假的时候到云南来参加北大组织的一个中国健康与养老最终调查的项目,那个暑假赚了可能有四千块左右。对于她来说,当时真的很大一笔钱了。她当时生活费是一千五左右,其实也不少,但是是包含她吃饭、买书、穿衣服花费。
到底是什么时候是让她真的感觉到自己好像在钱上没有那么匮乏了?其实是到去年她才有这个实感。因为前年她刚工作,当时的也是给自己订了一个生活费每个月两千块,然后不能花超了。直到去年她有一些存款,差不多有个二十万左右。她攒钱速度这么快,主要就是靠工资攒的,每个月只花两千块,然后能攒八千。她对比自己的存款数字,每个月对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因为当时的时候她就想迫切地攒钱,只有钱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她刚毕业,然后她爸妈他们年纪也很大了,基本上都快六十,她也不好意思花他们的钱。她就自己去做家教,然后做过会议记录,做过线上答题去赚一点钱,说那可能就才几百块。并且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的眼镜碎了,她一直舍不得换。然后她表姐跟她出去逛街,她就说“这家有一个团购很便宜的,199就可以换一副眼镜了。”她舍不得,然后她表姐说“你换一下吧,你现在戴这个眼镜你把自己眼睛戴坏了那更不好。”后面她们在那里左排环右排环,最后还是进去换了这个眼镜。所以其实这些点点滴滴以及从小到大的这种在钱上的匮乏感,它就导致了她一开始工作就是有一点点拼命压榨自己,然后疯狂存钱,一直是涨到20万之后她才觉得是不是她对自己确实有点苛刻,她可以再放宽一点。她把自己的生活费放到3000,但一些额外的支出,包括做精神手术,给她妈妈交养老保险这些就没有算进去了。
像她之前一个月两千,这种在省钱上面她是不是有一些自己的小妙招?她觉得省钱的第一个要义就是拒绝社交。她不出去跟人家吃饭,她一个月可能就花一千多,她每天就在食堂里面吃,顶多周围吃一点小吃。她一出去跟人家吃饭,那可能就打不住了。
她的投稿里写了两个让她觉得“有钱真好”的瞬间。第一个就是她给她妈妈交养老保险,而且是顶格交的9000块,非常了不起。最开始的时候她刚工作,因为她哥哥他也不宽裕,他们两个就是商量一人给1500交3000块。去年的时候她就发现她妈妈的养老保险对于她来说负担没有那么重,小攒一万块对她好像没有很大的影响。然后她当时就想着这个钱不管它划不划算,她只要交给她妈妈的这个账户里面,她也好,老了她不用伸手向别人要钱,哪怕是她的儿女,她每个月能有一笔养老金打到她的账户上,能够自己支配这笔钱的话,她希望它是越多越好。所以今年她也顶格继续缴纳,并且还打算在有这个社会资助的政策再帮她额外缴纳9000块,这样的话她可以以后的养老金能够更多一些。
她妈妈自己怎么看这个事情?她会不会不舍得这笔钱?她妈妈她可能是真的以前的生活过得拮据,她根本不理解为什么要把这个钱立马存到这个养老账户里面去。她每次给她交,她就说“没必要,你自己存着吧,我真的不用这个交了,要很多年才会领回来的。”她每次都得给她做思想辅导工作。哥哥没有跟她分摊吗?第一年的时候她是跟他分摊的。分摊的时候呢,她就要去考虑,比如说九千块他需要出四千五,对他来说可能是一个月的工资,他的压力也很大,并且他还有小孩。最开始的时候她会想“为什么是两个人的父母我要一个人出钱呢?”后面她就不会这么想了,因为父母只是你自己的父母,你对他们好是不需要条件的,是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所以她就觉得这钱既然她出,她是没有这个负担的,她多出一点也没有关系。她很羡慕她爸爸妈妈,感觉他们把她养得也很好。其实她觉得真的是相互的,因为她妈妈他们从小对她来说都是那种不求回报,包括她刚毕业第一年没有考上工作,虽然没有花他们的钱,但是也是在家里面吃饭,在家里面住宿。他们都不会嫌弃,也不会说质疑她的选择说“你为什么还不出去工作?你为什么还要再考一年?”他们只有支持她,并且还会拿出自己的积蓄说“你要不要我再给你一点钱,就不用今天出去打工之类的。”
健存在投稿中有描述,刚毕业那段时间其实也非常的动荡,直到现在也算是“上岸了”(指摆脱困境,进入稳定状态),柳暗花明。是的,当时刚毕业的时候真的好迷茫,考研没考上,然后立马去考公务员,又去考了一些国际事业编。后面她都打算放弃了,在北京找了几个工作,她说“我要开始北漂”。然后她跟她哥打电话说,她哥说“你真的想好了吗?”因为他哥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去了一个别的地方工作,后面才回来的。他说“你首先得想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再去做这种选择。”当时她就想,她首先她不是一个“巨婴”,她的身体不太好,并且她很孤独,那里没有她的家人,她的舍友很多也回到自己的家乡去了。然后这里的东西又好吃,气候又好,人又好,所以她真的太想回家了。然后她当时就想着她回来之后呢,就只能进国企或者是考公务员,然后她就朝这两个方向去努力。所以一开始对她来说,回到家备考这个事情其实还是一个很难做出的决定。是的,对于他们家庭来说,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你一毕业肯定就要立马给父母分担家庭的压力。包括她哥他上大学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每个暑假寒假去“搬砖”(指体力劳动),物理意义上的搬砖。然后包括她也是暑假的时候出去进行兼职。所以对她当时来讲,毕业了之后在家里面一年经济收入只够养活我自己是一个很需要勇气的选择。
她给妈妈顶格交了养老保险,那她给自己有花什么大钱吗?她给自己花的第一笔大钱就是做了这个近视手术。她当时的近视是有600多度左右。因为她给自己花的第一笔大的开销是做近视眼手术,那她就在想说,在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戴眼镜这个事情一定给她带来了非常多的困扰和不够愉快的回忆。她记得她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戴眼镜了,当时这个眼镜有一次就是掉在地上,这边的镜片磨损了。因为那个眼镜是新配的,她一直没敢跟她爸妈讲要换眼镜,就这么戴到初中毕业,上高中了她才换了眼镜。也导致她这只眼镜的度数比另外一只眼睛要高。他们后来知道这件事情吗?是过了很久以后,可能她工作的时候她才会在聊天的时候讲出来。
除了近视眼手术之外,还有其他的奖励自己的方式吗?比如说旅行,或者是吃一顿大餐等等。虽然不算是很富裕的旅行,但是她也还是去了几个地方,就是用自己的钱去体验这个世界。她真的觉得这样的感觉好好。之前的时候别人邀请她去体验什么东西,她就说“我不感兴趣”,其实她知道它很好玩,但是她没有钱。然后她有了钱之后,她们就去旅游,“说走去骑马,我说走走去坐缆车,走走去坐船走。”她终于不是以前那个因为金钱,然后就战战兢兢,什么都不敢去做的人了。她给了自己很大的底气,包括这个存款它让她更有安全感了。她看到她说想一番账本,不知不觉中这个年度消费已经到达了以前她羡慕的水平。比如第一次吃榴莲,第一次吃车厘子。之前是属于别的同学吃,或者是她在书上看到就觉得这是一什么东西,是不是只有很有钱的人他才吃得起。等她自己工作之后,她发现其实没有那么大的花销,你就可以去尝试这些东西。第一次让她尝试新东西的时候,她就觉得好新鲜好开心。她会意识到说,这样慢慢的一点一点地体验好的东西,反而能让人更切实地感受到具体的幸福感,而不是上天一股脑地把所有好东西给你,你就会觉得大部分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她会发现自己非常能自省,她说“消费能带来的刺激是有限的,如果放任自己的欲望不断膨胀,甚至要到需要超前消费的地步,那就超过了自己的能力范围。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你要是想一下子花更多的钱是很容易的,但是当你把钱花完了,你说我不行我要节省一点,那感觉就太难受了。”可是一般来说,就像是一个饿得很的人看了一桌美食就会想疯狂吃。可能对她来说,每个月两千块已经在疯狂吃了。但是她真的当时刚工作的时候,她给自己买了一辆电瓶车,她记得是1799。她当时好开心,她觉得她终于达到她想要的生活,每天骑电瓶车上下班,不用再扫共享单车,不用再忍受共享单车随时可能会把她摔到地上的那种风险了。她觉得随着她的收入增长和存款增长,把自己的这个消费能力提上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如果说一下子把所有东西都满足给自己,反而你会失去那种渐渐获得的快乐。
那她现在还会对钱有匮乏感吗?她觉得童年的阴影对她来说最大的影响就是她一定要有存款,哪怕有一天她的公司倒闭了,或者她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她也有这个资本去治疗,有这个底气去面对未知的风险。所以她不管再怎么花钱,她一定要保证她的存款是在增长的。就像有一句谚语说的“这个钱是人的胆”。她看别人说买了一个包、买了一个车,那会觉得“其实我也可以买,我只是不想买而已,我的钱我自有用处”,对待任何的事物或者购买就更从容了。是的,不再像以前一样“这个东西我也想要那个东西我也想要”,其实你拥有了之后你会发现这些东西也就那样,没有说一定要拿到了它你就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她会觉得她跟金钱的关系改变了吗?她会觉得以前是她一直在追逐金钱,“我要把这个东西牢牢地握在我的手里我才能有安全感”。现在她觉得金钱只是像一个朋友一样,他们边存钱边提升自己的幸福感。那她现在还有一些比如说财务上的目标或者是自己的未来有哪些小规划,哪怕是花钱的小规划吗?她现在的财务的目标就是希望能够在30岁以前存够200万。她是计算了一下这个钱的话,它的利息收入能够覆盖她现在的年度开支,已经算是实现了初步的财富自由。可能到那个时候她会在金钱上更从容,在消费上也更从容。如果说是特别想要去支出的钱的话,目前她是没有了。因为她感觉还是体验了很多东西,可能她以后遇到新的事物她又可以花钱去体验,但是现在她觉得没有那么迫切了,还沉浸在攒钱的快乐当中。是的,她每个月一发的工资,她就在这个记账软件里面去重新盘点一遍自己所有的资产,她看了那个折线图,上班都有劲了。
如果让她给还正在努力攒第一个十万或者是第一个二十万的听友们一些鼓励,那她会说什么?“趁自己能攒钱就多攒点钱,不要一赚到钱就立马去大额消费。”对,以及就是相信自己真的能攒下钱来,而且你尝试攒一段时间钱,当你看这个数字一点点增长到了一定的值之后,那是真的很快乐。当你真的有这笔钱之后,你会发现你曾经那么想买的东西其实只是你自己的一个幻想,并不是真的能对你的生活有一些什么改变,反而是金钱是你真真切切自己的底气。
总结:金钱与掌控感
我特别喜欢健存的讲述里那些很小的瞬间,比如说羽绒服暖融融的温度和轻盈的重量,比如第一次吃到车厘子的味道,比如旅行时说走就走的爽快。她的故事让我意识到,那些“有钱真好”的时刻并不一定都是什么夸张的大事,而是一个个小小的改善不断积累起来的过程。对她来说,“有钱真好”不在于变得多么富有,而在于生活终于有了安全感,能够让家人更幸福,也能够让自己更温柔地活着。健存让我想到一句话:钱不是幸福的源头,但它能让人有余力去感受幸福。有时候我们努力赚钱不是为了变强,而是能够温柔地对待自己的生活。
听完这六个故事,我才发现“有钱真好”这句话,其实每个人讲的都不一样。对豆花来说,是终于能靠自己去实现一个愿望;对浪花来说,是能坦坦荡荡地付完那笔医药费;对可亚来说,是在天降横财之后仍然努力去理解自由到底意味着什么;对江轩来说,是她终于能够用钱去修补过去的缺口;而对烤肉君来说,是不用再被绩效和升职绑架;对健存来说,它意味着生活在一点一点地变好。
所以啊,“有钱真好”其实不只是因为它能带来快乐,更重要的是它能带来掌控感,让我们有力量去照顾、去拒绝、去选择。钱买不到幸福,但是它能让人活得更像自己,让我们能够对生活多一点余地,也对自己多一点温柔。希望你也能有那么一刻,不一定非常富有,但可以心平气和地说“有钱真好”。
做完这期节目,我们也在想钱和幸福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有时候它不是花得多,而是那一笔花出去的瞬间你真的感受到了“我在好好的生活”。所以啊,在下一期的听友故事会,我们很想邀请你来聊一聊2025年你觉得最让你有幸福感的一笔花费是什么。可能是一张机票,一场旅行,一次和家人的聚会,也可能是一个小物件,一顿饭,或者一个你为自己做出的决定。我们很好奇在这一年的生活里,有哪一笔钱真的让你觉得太值了。你可以在本期节目的文稿区里找到投稿入口,也可以通过知行小酒馆的社交媒体平台找到投稿方式,欢迎你和我们分享你今年充满幸福感的这笔花费,也许下一期小酒馆里就有你的故事。
同路人和钱的故事让我们很有感触,也再次印证了知行小酒馆的那句“投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我们每个人投资理财的第一步都是从攒钱开始的,而攒钱的第一步一般都是从货币基金(money market fund: 一种投资于短期货币市场工具的开放式基金)开始。有知有行APP(一款投资理财应用)的最新版里广受欢迎的基金CT(可能指基金诊断或分析工具)功能,我们新增了对货币基金的支持。更新之后你就可以在有行页面或者通过搜索找到基金CT的功能,输入货币基金的代码名称查看相关信息。你还可以通过货币基金PK来添加多支产品进行横向比较,可能会有一些新的发现。透明一直是有知有行的价值观之一,我们希望能让大家明明白白地了解自己买的是什么,合不合适,在不同的地方到底花了多少的成本。去试试看这个功能,希望你会喜欢。最后请别忘记订阅我们的节目,有空的话给我们留一个五星好评,这会成为我们前进的动力。我是星星,我是雨白,每周五晚八点和你相约在小酒馆,我们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