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玛·丘卓:在分崩离析的世界中安住于慈悲与真实 记者易速利 2026-05-23

在当今充满挑战与不确定性的世界中,人们常常感到焦虑。无论是面临生活的分崩离析,还是对未来变数的恐惧,第一反应往往是试图掌控一切或逃避现实。然而,藏传佛教出家人佩玛·丘卓(Pema Chödrön: 当代极具影响力的灵性导师,倡导与情绪共处)提出的理念为我们提供了一种不同的解法。她认为,人生的核心问题不在于逃避恐惧,而在于学会如何与这些不适感相处,因为“唯一的出路就是穿过去” (The only way out is through: 拥抱恐惧与不确定性,而非逃避)。与其竭力摆脱不安全感,不如尝试变得亲近它,如此一来,不仅心理上能获得适应,生理上的紧绷感也会随之减退。

寻找身心安住的生理基础

佩玛·丘卓认为,心理上的不安全感往往有明确的生理基础,例如在喉咙、腹腔等部位产生的收缩感。现代人的神经系统常处于“误触警报”的状态,极度敏感。她建议,当这些不适出现时,首先要做到不逃避,其次是学会温柔(Tenderness: 对身心痛苦无条件的善意与温暖)。

当我们进行冥想时,无需顺着那些困扰自己的故事线一路走下去,而是将注意力收回到身体里,去寻找痛苦、委屈、懊悔等情绪在身体中的储存位置。找到它们的目的不是压制或消灭,而是通过无条件的温暖去对待。例如,将手放在胸口或胃部,通过这种物理的接触传递出真诚和柔和。

佩玛·丘卓进一步区分了疼痛(Pain: 直接的生理体验,如手指触火)与痛苦(Suffering: 覆盖在疼痛之上的心理故事线)。她认为,生理上的疼痛在所难免,但心理上感受到的那种“不必要”的痛苦,往往源于我们对现状的抗拒。

从炽热的烦躁到清凉的无聊

佩玛·丘卓倡导一种特殊的修行状态,即“清凉的无聊”(Cool Boredom: 在无所依赖的状态中让焦虑与期待消散)。冥想并非逃离现实的度假,而是将炽热的烦躁(Hot Boredom)转化为清凉的无聊。这就像在一个没有信号的荒凉车站,等待一趟永不会来的火车,让焦虑和期待一起消失。在同一种模式中,时间是一个强大的维度,比起立即采取行动,耐心与各种不舒适待在一起,往往具有更深的人生意义。我们需要挑战并扩展舒适区的边界,而成长往往恰恰发生在那些不舒适的区域。

生命的转折与香巴拉的教义

佩玛·丘卓出生于1936年,早年的人生路径颇为常规。然而,在经历了两次婚姻的结束,尤其是第二任丈夫毫无预警地提出离婚后,她曾陷入严重的抑郁。直到读到秋阳·创巴仁波切(Chögyam Trungpa Rinpoche: 藏传佛教嘎举派传承者,将教义成功传入西方的先驱)的文章,她才获得解脱感。该思想倡导与情绪共处,而非压制。

佩玛·丘卓随后成为秋阳·创巴的弟子,并于1981年成为第一位在金刚乘传统中接受比丘尼具足戒的美国人。她帮助秋阳·创巴在加拿大建立的干波修道院(Gampo Abbey: 北美第一座为西方人建立的藏传佛教寺院),至今仍是修行者闭关修行的重要场所。

复杂性与组织危机

佩玛·丘卓的复杂性在于她作为一名灵性老师,在面对巨大组织危机时的表现。在萨姜·米庞仁波切(Sakyong Mipham Rinpoche: 香巴拉前领导者,因性丑闻引发组织动荡)领导下的香巴拉社区爆发性丑闻后,佩玛·丘卓起初的反应曾受到批评。但她随后通过公开道歉、承认自身处理不够慈悲,并呼吁进行体制改革,展现了作为一名修行者在面对现实人际与权力惯性时的真实与挣扎。

对于寻求她帮助的受虐待女性,佩玛·丘卓的建议非常直接:首先是尽快离开暴力的环境,拉开物理距离,然后再冷静地探索如何适应。她认为,在被愤怒、恐惧等破坏性情绪牵引时,真实的自己是无法发声的,只有让内心进入更宽阔、安静的空间,才能做出最好的决断。

最终,佩玛·丘卓于2020年辞去了香巴拉社区的所有职务,专注于经营干波修道院。无论外在世界如何分崩离析,她倡导的这种不再逃避、不再抗拒,而是通过温暖的观察,安住于当下呼吸的修行方式,为现代人提供了一个守护内心慈悲与清凉立足之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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