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言区与信息过滤
大家好，上周有期节目呢是介绍诺贝尔经济学家阿西莫格鲁对中国经济的诊断，大家对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也引来了大量五毛。
五毛分两类，一类是有组织的水军，一类是没组织的自干五。有组织的有些是学校毕业找不到工作，干拿钱发帖的合同工，有的是监狱囚犯发帖减刑换劳犯。认定有组织的五毛呢并不难，他们一般是没有污言秽语，因为组织对他们有要求，污言秽语会被YouTube直接过滤掉，干了白干，领不到钱，也减不了刑。他们的帖子呢一般是千篇一律，都是复制剪贴改几个字，绕过YouTube的自动过滤功能。
另一类五毛呢就是自干五，这是中文世界最愚蠢的一个群体，党国不拿他们当人，但他们呢自愿当党国的免费肉喇叭，拿不到钱，也没有刑好减，只是因为从小被教育成个夹头，把脑袋夹扁了，成年以后也不能恢复原状，到处顶着个扁瓜脑袋杠来杠去，像些动画片中的异形。
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有限的，要做事最重要的就是知道怎么样安排时间，把时间花在值得做的事情上，不在不值得做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更不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呼吸。我刚开始上社交媒体的时候呢，浪费了很多时间，后来经过学习，也是吸取各种经验教训，知道必须迅速分辨信息有没有价值，要及时过滤。现在呢，不管多长的帖子，基本上呢读第一句就立马判断它有没有价值，尤其是五毛贴，每个字都散发着五毛味儿，你看第一句看几个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一秒之内拉黑隔离，不给他们回来再浪费另一秒钟的机会。
有博主说呢，五毛来起哄也会增加流量，提高油管推荐权重，可能是吧，但留言区垃圾太多，会埋没听众有价值的留言。我是把留言区当成节目的延伸，是听众对节目的再创作，不只是一种反馈。我爱听听众自己讲的故事，说自己的感受，谈自己的感想。留言的价值呢不在长短，也不在数量，有价值的留言，哪怕只有几个字，哪怕只有一句话，也会像金子一样闪光，让人眼前一亮，让人能产生共鸣。不想让这些宝贵的留言淹没在五毛倾倒的垃圾当中。
阿西莫格鲁与“溃而不崩”
那期节目在录制的时候呢，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观众来看。阿西莫格鲁的书《国家为什么会失败》，十年前就被介绍到了中文世界。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中文学者介绍这本书呢，还是包刚生老师。包老师是位很有眼光的学者，他带着问题讲国家为什么会失败，能讲到点子上，不像一些青年学者背诵一堆概念短语，说起话来一头雾水，从概念到概念，从短语到短语，一堆外国人名，一堆外国地名，不知道他们到底要说什么，不知道他们要解决什么问题。
三年前呢，阿西莫格鲁发表那篇短文《中国经济从头部腐烂》，用他的理论分析了中国的经济。有人说他片面，说这种话的才俊根本不知道理论是什么东西，任何理论都是片面的，都在特定的前提下才能成立。说谁的理论片面，说谁的观点片面，跟说球太圆一样，等于什么也没说，全是废话。理论要解释世界，同一种现象可以有不同的理论解释，但每种理论的解释力不一样。有些理论解释力强，符合现实发展的轨迹，符合现实发展的趋势，让人觉得有道理，它的解释力就强。有些理论解释力弱，很快被现实证伪，让人觉着这种理论家鼠目寸光，只能糊弄一时。我之所以把阿西莫格鲁三年前那篇文章《中国经济从头部腐烂》介绍给大家，是因为这三年的中国经济基本上就是按照那篇文章中说的来运转。
节目播出以后呢，五毛组织是把它当成了崩溃论，这说明五毛和他们的领导呢都是一些白痴，根本没听明白那期节目在说什么。阿西莫格鲁不是中国崩溃论患者，他分析的大部分失败国家都有过短暂的成功时段，短期成功过后，大都陷入长期的停滞，死水一潭，那不是崩溃，而是溃而不崩。读阿西莫格鲁很容易得出这种结论。
一位读过阿西莫格鲁的听众就指出了这一点，他留言说：“《国家为什么会失败》刚出中译版的时候就买来看了，序言部分写得更是精彩，在朋友圈也推荐了这本书。我猜中国经济的未来很可能是后一种情况，即溃而不崩，但这种情况的杀伤力更大，因为持续时间会很长，至少二十到三十年，那么一整代人的人生就全毁了。当仔细思考中国的模式为什么难以短期内非激烈的模式改变的原因以后，就会明白中国的落后是思想和文化的落后，比前苏联真的差太多了。”
这是那位听众的留言，这位听众的评论可以说一语中的。顺便说一句，就是要记住一种理论的主要原理并不难，初中生都会背，难的是用一种理论分析现实问题，这是最难的，很多人念完博士还不会。这位听众很难能可贵的一点呢，就是不只是读阿西莫格鲁，准确地把握了《国家为什么会失败》的理论精髓，而且呢，能够用其中的理论分析中国面临的困境，做出很有洞察力的判断，就是溃而不崩。
我赞同这个判断，溃而不崩是大部分失败国家的常态，内部持续腐烂，但作为物理实体仍然有很强的韧性持续下去。国家温水煮青蛙可以煮好几代人，跟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那种前苏联式的瞬间崩塌、发生结构性的解体是失败国家的一个例外，不是失败国家的常态。失败国家的常态是溃而不崩，这种慢性的腐烂。
中国这种榨取性的制度呢，有极强的适应能力，它从前苏联解体中吸取了教训，建立了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全面监控体系，从数字监控、金融监控到网格化管理，这种刚性稳定结构能有效压制和消灭任何可能引发崩盘的规模性的反抗。跟前苏联相对封闭的经济体系不同，中国经济跟全球市场深度绑定，这一方面为政权提供了巨大的财政资源来维持稳定，另一方面也让国际社会投鼠忌器，只要经济还能勉强运转，系统就能从全社会所有国民，还有苟延残喘的民企身上持续吸血续命。
这种情况呢，我们前面有好几期节目都分析过，其中有期节目呢，我们分析过中国国民的精神世界一直是处于崩溃后的散沙状态，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百多年，社会普遍原子化，人跟人之间缺乏信任，只有临时拼凑起来的零星的抵抗，不可能出现持续的有组织的抗争，这样呢，它就无法形成足以改变现状的合力。很多人对现状不满，但大部分人至高无上的人生哲学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生活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尽管天天怨声载道，还可以一代一代地怨声载道下去。
这样一个系统不会轻易崩盘，它会持续溃烂，溃烂也不是这几年才发生的，它的精神溃烂早已经持续了上百年，体制溃烂也已经持续了几代人。任志强还能够自由发言的时候，说过一句振聋发聩的话，就三个字，“烂透了”。人心和体制都烂透了，社会就进入了持续溃烂状态，经济活力会丧失，社会信任会瓦解，创新精神会枯萎，人心就会悲观沮丧。这两年经常听人说中国社会进入了一个下行螺旋，这是持续溃烂状态的另一种说法。还有人说中国进入了垃圾时间，这也是持续溃烂的另一种说法。
这位听众说呢，这种长期溃而不崩的状态比瞬间崩溃杀伤力更大，瞬间崩溃是短痛，虽然激烈，但是崩塌以后还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希望，还有整个系统重启的可能，年轻一代还有盼头。但是溃而不崩会扼杀社会的活力，一种慢性的扼杀，把整个国家变成一座令人窒息的铁屋子。五毛的工作帖呢，重复率最高的一句话就是“中国不会崩溃”，他们理解不了崩溃并不是最坏的结果，溃而不崩远比崩溃杀伤力更大，当然这超出了五毛和他们领导的理解能力。
溃而不崩意味着长期痛苦，整整一代人甚至两代人将在一个经济低迷、阶层固化、精神压抑的环境中度过他们最宝贵的青年和壮年时期。中国梦破灭，现实逼着更多的人做最后一代，这种对未来的绝望感是对个体生命价值最残忍的剥夺。在这个漫长的溃而不崩状态，城市中产过去三十年积累的财富将会随着房地产价值下跌，随着通货膨胀和越来越繁重的苛捐杂税，还有更加任意武断的政策，一点一点被逐渐蚕食。很多城市中产将从有产者变回无产者，甚至背负巨额债务，整个社会将会重新回到普遍贫困的状态，国民经济溃烂和个人财务状况恶化，必然伴随着思想和文化全面凋零，文明的生命力将会进一步枯萎，整个社会将会进一步丛林化。
这位听众也看到，长期溃而不崩的根源在于思想和文化的落后，这也是中国跟前苏联的一个重大区别。尽管苏联也是列宁主义集权制度，但它背后有欧洲文明的底色，从托尔斯泰到帕斯捷尔纳克，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到索尔仁尼琴，俄国始终存在着一股强大的反思专制的知识分子传统，这种传统没有被列宁、斯大林赶尽杀绝、连根拔起，社会本身能够内生出要求变革的强大思想动力。戈尔巴乔夫后来的新思维并非是空穴来风，并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有他深厚的思想土壤。
而中国的制度是苏俄式列宁主义集权嫁接在了几千年皇帝太监式的专制文化土壤上，这种文化缺乏对绝对权力的根本性质疑，它习惯于人身依附和权力通吃，缺少建制性的宗教，缺少贵族传统，也缺少市民社会传统来制衡绝对的权力，整个国家、整个社会、整个国民对个人集权独裁没有任何免疫力。任何一个白痴只要会拼爹装孙子，爬到权力金字塔顶端，就可以蛮横武断为所欲为，因为这个国家从制度到国民对集权独裁没有免疫力，这是根本问题所在。它也缺少足够的内生性思想资源和文化动力，形成有组织、有规模的抗争。
跟中国的大部分事情一样，溃而不崩大概率是场持续至少一代人的慢性病。这位听众的判断，还有阿西莫格鲁的诊断，提醒我们身处这样一个历史时段，要主动做好应对的准备。面对这种困境，一个普通人最重要的也是最无奈的问题，就是思考怎么样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尽量减少财富损失，守护良知，争取建立互助的小共同体。我们在以前的节目中曾经讨论过这些建议。
杨小凯与林毅夫之争：后发劣势与后发优势
另一位听众在留言中提到了杨小凯跟林毅夫的争论，他说呢，读过杨小凯那个辩论以后，就认定了中共国的改革开放就是大清国洋务运动的翻版，失败是必然的。洋务运动失败后，天下大乱大半个世纪，直到新一次的洋务运动改革开放。
这位听众的留言触及了过去几十年关于中国发展道路最核心的争论。杨小凯的后发劣势论跟林毅夫的后发优势论，不仅是两种经济学理论的交锋，更是对中国未来两种命运的判断。
杨小凯是个传奇式人物，文革中他坐过牢，在牢中自学，改革开放以后去美国留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他曾经被两度提名诺贝尔经济学奖，可惜呢英年早逝。结合近三十年中国经济的发展历程，我们看到杨小凯的后发劣势论无疑展现出了更具穿透力的长远眼光，尤其是近几年中国经济的颠簸正在滑向他曾经警示过的那个方向。
林毅夫也是个传奇式人物，他出生在台湾，在国军服役期间驻守金门，他找了一个机会从金门游泳到大陆投诚解放军。中国政府把他当成人才培养，他也没有辜负中国政府的期望，一直念到经济学博士，成了受到政府重用的经济学家。他最广为人知的一个说法就是中国有后发优势，也可以说是中国的制度优势。
林毅夫后发优势论的核心逻辑是这样的，中国最大的优势在于跟发达国家存在巨大的技术差距，因此呢不需要自己从头发明创造，也可以通过引进、学习、模仿发达国家成熟的技术和产业，快速提升生产力。中国的制度在这方面存在着巨大优势，它能制定适合国情的产业政策，大力加强基础设施建设，集中力量办大事儿，把潜在的比较优势转化为市场竞争优势。大家对这些说法都不会陌生。中国改革开放时期经济高速增长，在林毅夫看来正是成功运用后发优势和制度优势的典范。在中国经济蒸蒸日上的时段，林毅夫的理论似乎是有很强的解释力。但是近几年中国经济熄火，后继乏力，找不到新的增长点，大概率陷入长期停滞。林毅夫仍然坚持中国经济有每年增长百分之八的潜力，潜力永远都会在那里。问题是，中国为什么发挥不出他说的那些潜力？所以呢，现在好像是已经没有正经经济学家再相信林毅夫的说法，好像连中国政府也不再相信他的说法。
杨小凯的后发劣势论跟阿西莫格鲁的榨取性经济可以说异曲同工，他们都是基于对失败国家的分析。杨小凯看到呢，后发国家的发展之路充满了诅咒和陷阱，成功进入发达国家行列的屈指可数，大部分呢是在发展一段之后就陷入长期停滞，根本原因就在制度。后发国家模仿发达国家可以分为两个层面，技术模仿和制度模仿。技术模仿呢可以迅速把蛋糕做大，掌权的既得利益集团分大头，国民分小头，上上下下都能尝到甜头，所以呢阻力很小，见效很快，做起来很容易，这就是林毅夫说的后发优势，这也是中国走的道路。而制度模仿，比如说建立宪政法治、举行普选、司法独立、保护私有产权，这必然会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权力，所以阻力巨大，做起来异常困难。
后发国家要发展经济，模仿发达国家这没有错，错的是大都是在走机会主义的捷径，只模仿技术不模仿制度，因为技术模仿太容易，后发国家在短期内可以利用廉价劳动力，利用廉价土地，利用放手污染环境，加上引进现代技术，可以在短期内就实现惊人的经济增长。这种只模仿技术不改革制度的畸形发展是致命的，短期的成功麻痹了整个社会，特别是统治阶层的精英，让他们产生一种幻觉，以为现有的这套集权制度优越高效，甚至比发达国家的制度还优越还高效，根本没有必要进行痛苦的政治改革。片面模仿带来的经济增长反而成了反对制度变革的强大理由，这就成了大部分后发国家的发展陷阱，短期成功锁定了长期失败。
当技术模仿的空间耗尽，廉价生产要素消失，经济发展就撞上了天花板，因为没有法治，没有独立司法，缺乏对私有产权的有效保护，企业家没有长期投资的安全感，也没有持续创新的动力，因为缺乏公平竞争的环境，资源向权力集中，就导致腐败和寻租到处盛行。因为缺乏思想自由，就没法产生从零到一的原创性的创新，最终呢，经济和社会就会陷入长期停滞，甚至陷入倒退。这种没有相应制度变革的经济增长可以说是后发劣势诅咒，只有很少几个后发国家在经济发展以后能够及时实现制度变革，逃脱这种诅咒。
制度瓶颈与新洋务运动的终局
这几年呢，中国经济基本上是按照杨小凯的预判在发展，跟林毅夫的预判则是背道而驰。中国的人均GDP达到中等收入水平以后，并没有像林毅夫期望的那样，会出现相应的自然制度演变为下一阶段的持续增长提供动力。现实跟林毅夫的预期恰恰相反，经济越发展，制度环境越恶化，政府对内加强管制，加速国进民退，加紧打压民营企业，整个营商环境的不确定性每天都在增加。对外呢，则是跟发达国家正面对抗，跟世界主要经济体关系紧张，导致主要出口市场采取去风险措施、脱钩、断链的风险每天都在加剧。
林毅夫推崇的能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有为政府，这些年事实上变成了妄为政府，不受制约的权力更加蛮横武断，正在摧毁中国的经济发展。用阿西莫格鲁的话说，就是中国经济从头部腐烂。这里说的头部呢，就是指不受制约的顶层权力。
跟林毅夫的后发优势论相比，杨小凯的理论表现出惊人的预见性。当下中国经济的困境，几乎是教科书般地印证了他二十多年前的警告，不折不扣地应验了后发劣势的诅咒。中国正是通过技术模仿加集权独裁，实现了短期经济腾飞。而短期经济成功，让大部分中国人，尤其是当权者极度自信，以为这套中国模式是世界上最好使的制度，彻底关闭了进行根本性制度改革的大门。整个国家被锁定在一条依赖投资加出口、依靠权力分配资源的路径上，没有办法转向依靠内需和创新驱动的可持续发展模式。
这几年呢，人口红利消失，国际环境逆转，技术模仿空间变窄，所有深层次的制度问题都集中爆发出来。民营企业家信心崩塌，资本外逃，民众消费欲望低迷，社会创新活力窒息。这正是杨小凯分析的没有相应制度支撑的经济增长必然走向的一个终局。
中国古人讲道与术，林毅夫只看到了国家发展的技术层面，或者说，是术的层面，看到模仿发达国家的技术可以迅速实现经济增长。单纯就这方面来讲，他看的一点没有错，他错在一叶障目不见森林，无视国家发展的道的层面，甚至以为术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自然晋级到道。但现实是，模仿技术模仿不出来保障国家长期持续发展的根本性制度框架。杨小凯的理论显然更具有前瞻性，更经得起时间考验。它能穿透短期经济数据的迷雾，直指后发国家可持续发展的根本命脉，就是制度变革。实现短期快速发展并不难。阿西莫格鲁和杨小凯研究过的大部分失败国家都经历过短期的快速发展阶段，但是他们之所以没有进入发达国家行列，是因为短期快速发展之后就迅速熄火，陷入长期停滞。根本的原因，根本的原因，再说一遍，就是拒绝制度改革。
这位听众把中国的改革开放比作晚清的洋务运动，很有道理。改革开放跟洋务运动的确有个共同的精神内核，就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这句话呢，是晚清改革派张之洞的说法。什么是体呢？体就是根本制度、核心权力结构，还有统治意识形态。在晚清呢，这个体就是大清皇帝的统治和儒家的纲常伦理，这是老祖宗的法统、道统、学统，这个是不能变的。在今天呢，这个体就是党的绝对领导和红色江山不能变色，这个体是死也不能改变的，要不惜一切代价来维护。什么是用呢？用就是西方的技术、管理方法、交易模式。在晚清呢，主要是船坚炮利、工厂、铁路。在今天呢，是互联网、高铁、芯片、电动车、供应链，还有金融工具。这个用可以模仿，可以改造，但是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巩固那个不可动摇的体，就是党的绝对领导，就是红色江山。
改革开放三十多年呢，本质上就是一场规模空前、时间更长的新洋务运动。它同样试图在一个榨取性的政治制度上面嫁接一个有限的、严格管制的市场经济，只不过呢，这个体的榨取能力更强，榨取规模更大，那个用的紧箍咒更紧。当民营企业壮大到可能影响政治格局的时候，铁拳就会直接砸下来。当法治观念深入到要限制公权力的时候，对律师和知识分子的打压就急剧升级。当中国跟世界接轨，带来了自由思想传播的时候，防火墙就会越筑越高。最终呢，那个僵化的体为了自己的安全，正在系统性地破坏经济发展和技术创新赖以生存的大环境和小环境。
人们看到的房地产危机、民营企业家信心崩塌、外资撤离、社会活力窒息，都不是市场经济中的周期性萧条，而是这场集权制度下新洋务运动必然走向的长期终局。一百多年前呢，中国搞过一次类似的改革，这几十年呢，又搞了一场，压榨模式不一样了，国际环境也不一样了，但结局是一样的。这场新洋务运动的失败呢，就是中体西用的失败。用杨小凯的说法，就是没有逃脱只模仿技术、不进行制度改革的后发劣势诅咒。用阿西莫格鲁的话说呢，就是压榨性政治加压榨性经济发展的结果，就是从头部开始腐烂。他们的分析都指向一个结论：短暂发展之后，整个国家陷入长期停滞。
不论是看历史上的洋务运动，还是看过去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杨小凯的后发劣势论能完整地解释中国发展的完整周期。相比之下呢，林毅夫的理论只能解释中国发展周期的起步阶段，无法解释收官阶段。现在呢，中国经济的起步阶段已经是明日黄花，整个国家面临的是怎么样度过艰难而漫长的收官阶段。这时候呢，我们从杨小凯的理论中能得到更大的启发。他提醒我们，实现短期快速发展并不难，难的是实现长期的可持续发展。很多失败国家都经历过短期内经济快速增长，但国家的成功与失败是个长期可持续发展的过程。长期可持续是这里的关键，而要保证长期可持续发展，绕不开建立宪政、法治、民主这一关。
今天的话说完了，再次感谢各位留言的听众，尤其是今天节目中引用的两位听众，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