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危机:被夸大的全球经济冲击
大家好,我是孙老师。今天我们来探讨一下台海危机的问题。台湾海峡爆发战争或军事冲突的可能性,最近又受到人们的关注和媒体的炒作。当然,如果台海爆发危机,中国和台湾都将是受害者。但如果从全球经济的整体角度来看,这里的战争也会影响全球的贸易和经济。关于这方面的讨论非常多,媒体和专家得出了一个共同结论:如果台海爆发战争,全球经济将付出惨重代价,全球经济体系会直接崩溃,结果将非常严重。
然而,我个人认为这些说法多少有些夸大的成分。台海危机确实存在,但其严重性并没有那么高。而且,中国与台湾爆发全面大战的可能性非常低。接下来,我们将通过一些事实和数据来探讨这个问题。
流行观点的经济冲击论据
如果我们查阅相关文章,很容易受到其影响,认为事态非常严重,全球经济岌岌可危。这些文章的论点都将台海战争造成的经济损失统计得非常高。例如,有一篇文章引用彭博(Bloomberg: 一家全球性的金融数据、新闻和分析公司)的数据认为,如果台海开战,全球经济损失将超过10万亿美元,相当于全球GDP的10%以上,这远远超过了俄乌战争和新冠疫情造成的影响。其中,中国及其周边国家将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台湾的《天下杂志》(CommonWealth Magazine: 台湾一家知名的商业财经杂志)也曾刊文指出,如果台海爆发战争,在台湾的资金基本上无法找到避险方式。2025年1月至5月,外国投资人考虑到这种情况,已从台湾股市撤资近110亿美元。
因此,这些文章和分析报告都有一个隐藏的观点:这场战争不能打,一打全球经济就会直接崩溃。这种听起来非常严重的论点,其依据主要有两点。
论据一:台湾关键产业的全球地位
首先,台湾的产能在全球经济中非常重要,其中最关键的是微晶片(Microchip: 集成电路的一种,通常指体积小、功能复杂的半导体器件)和半导体(Semiconductor: 介于导体和绝缘体之间的材料,是电子设备的核心组成部分)的产能。根据台湾自测会产业情报研究所(ITIS, Industrial Technology Technology Research Institute: 台湾工业技术研究院下属的产业情报研究机构)的预测,到2025年底,台湾的半导体产能在全球将占到17%。其中,7奈米(7nm: 半导体制造工艺的一种尺寸单位,代表晶体管的栅极长度,数字越小技术越先进)以下的先进产能将占全球的63%。如果按照目前的速度发展,到2030年,台湾半导体的产能在全球可能达到80%。考虑到半导体零件在当今经济生活中的重要性,如果台湾的相关产能受到战争影响,按照这个逻辑,全球经济确实会遭受致命打击。
论据二:台湾海峡作为重要贸易航线
其次,台湾海峡是重要的贸易航路,在全球供应链中地位非常关键。根据《美国新闻周刊》(Newsweek: 美国一份知名的综合性新闻杂志)引述海军研究所(Naval Institute: 美国海军研究机构)的一份报告,全球5400艘集装箱船中,有一半会经过台湾海峡。台湾这条航线的货船密度超过了非洲好望角(Cape of Good Hope: 位于非洲西南端的海角,是重要的航运节点)以及苏伊士运河(Suez Canal: 连接地中海与红海的人工运河,是全球重要的航运通道)。因此,台湾海峡的整体运输量非常大。
此外,华盛顿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 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美国一家著名的外交政策和国家安全智库)发布的一份研究统计了经过台湾海峡运输的进出口货物总价值。其中,中国经由台湾海峡进出口货物总价值超过1.3万亿美元,日本超过4400亿美元,韩国和台湾分别为3500亿美元和2980亿美元。这些数据表明亚洲国家非常依赖台湾海峡的贸易航线,美国、阿拉伯、澳大利亚等国家也部分依赖这条航线。所以,台湾海峡作为全球贸易航线,其地位确实很重要。
对“全球经济崩溃”论的批判
总结流行观点,它们认为台湾的产能地位和供应链地位非常重要,这种贸易地位的重要性使得全人类都无法承受这场潜在的战争。不过,我必须指出,虽然按照上述思路分析确实有道理,但这种观点确实过于夸张了。因为媒体和智库将此事形容得如此可怕,有一个前提就是中国和台湾之间必须爆发全面的大规模战争,并且战争还必须长时间持续下去。这是必要的条件,否则,如果冲突不剧烈或持续时间不够长,实际上它也不会对全球经济造成致命的影响和打击。
也就是说,台海之间必须爆发大规模的全面战争,才会对全球经济造成致命影响,但这种可能性是非常低的。我认为,中国和台湾之间爆发某种小规模的摩擦冲突,或者是完全没有冲突,这两种可能性相对更高。同时,整个冲突和战争的持续时间还得足够长。如果冲突很快结束,也不会对全球经济造成什么实质性影响。我认为中国与台湾之间潜在冲突的整个时间线和长度,要远远短于俄乌冲突所持续的长度。具体会如何,还要看中国方面的目的和动机。中国到底有什么动机和目的去挑起这种争端和武装冲突呢?这值得我们思考。
国际社会应对潜在冲突的策略
另外,除了中国的因素,我们还要考虑国际社会的影响。国际社会和全球贸易体系在面对潜在的中国台湾冲突时,也会有自己的解决办法和应对之道,这个冲突并非完全无解。
从最简单、最直观的角度来说,商船队可以调整航线,避开出现武装争端的区域。例如,从南洋的新加坡到韩国釜山之间的贸易航线,中间必须经过台湾海峡。如果台海之间发生小规模冲突,商船队就可以往东调整线路,不走台湾海峡,完成从新加坡到韩国之间的货物运输。这种调整航路的方法也不会增加太高的运输成本,仅限于应对小规模冲突。
如果冲突从小打变成中打,冲突范围超出了台湾海峡,整个台湾周围都变成了军事封锁区,甚至连吕宋海峡的航线都有风险,那么航线可以再次调整,途经菲律宾,彻底绕开台湾,然后到达韩国。当然,这样的航线整体长度会明显大于原本的航线,所以成本也会明显增加。我的意思是,无论台湾海峡发生什么事情,贸易航线都可以通过调整线路的方法来回避风险。潜在的台海军事摩擦,只是有可能在短期内推高整个物流供应链的成本,但不至于让全球经济直接崩溃,也不可能让全球贸易彻底停摆。
我在上面的推论中只讲了小打和中打,没有讲大打的情况。大打就是大规模的全面战争,类似于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为什么我没有讲这种情况呢?因为在我看来,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即使在中打和小打之间,我认为连中打的可能性都很小,只有小打小闹的情况具有某种可能性,而且两岸完全不打的可能性也是比较高的。所以,我不太认同主流媒体的观点,认为大规模战争迫在眉睫。
中国攻台意愿的主观考量
接下来,我们分析一下做出这种判断背后的原因。这个判断是从战争的潜在发起方——中国——来推断的。中国发动战争的理由和目的值得我们思考,他凭什么要打仗?他要实现的目标是什么?另外,中国之外的其他势力允不允许他发动战争?搞清楚这些问题非常重要。
首先来谈主观原因。在网络上有一些很荒谬的观点,例如有人到现在还认为,梁家河(Liangjiahe: 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年轻时曾下乡插队的地方,常被用作其代称)希望打下台湾来挑战美国,以此方法来建功立业,被历史铭记。这个观点如果在10年前或许有些道理,但放到现在就完全不成立。我在很多年前分析梁家河对台湾态度的一期节目中,就提到一个著名的心理学理论,就是所谓的悲伤的5个阶段(The Five Stages of Grief: 心理学理论,指个体面对重大困难时经历的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和接受五个情绪阶段)。这是心理学家库伯勒-罗丝(Elisabeth Kübler-Ross: 瑞士裔美国精神病学家,提出了悲伤的五个阶段理论)提出的理论,该理论认为任何人在面临巨大困难时都会经过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接受这几个感情阶段。
梁家河在十几年前刚上台时年富力强,雄心万丈,当他面对台湾的巨大挑战时,当时他大概也是表现出最开始的否认和愤怒的态度。这个阶段往往是容易爆发冲突、容易走极端的阶段。但之后,随着这几年中国经济高速衰落,外交上也被围追堵截,梁家河的年纪也开始不断衰老,他的心态就会逐渐过渡到沮丧和接受。其实这个时候,梁家河的心态就非常类似于当年退居台湾的蒋介石(Chiang Kai-shek: 中华民国前总统,国民党领袖)。蒋介石对于反攻大陆的态度,也是差不多经历了悲伤的5个阶段。一开始也是雄心万丈,但最后蒋介石也只能是沮丧并接受不可能反攻大陆的现实,安心在台湾做他的独裁者。
梁家河最后也是一样,随着年纪逐渐变老,他最为贪恋的不是什么建功立业、名留青史,那些都是不可能实现的虚无的东西,而是牢牢抓住手中实在的权力,安心做自己的皇帝。这才是最现实的做法。所以从主观上来说,进入老年的梁家河,我们要了解他的心理,这种老年人的心理是不可能真心要打台湾的。就算在某种情况下宣布国家进入备战戒严状态,那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战时国家领袖,可以合法地继续连任。所以从主观上来说,中国领导人现在最多就是假打台湾,真打内战,攘外必先安内(First pacify the interior, then resist foreign aggression: 中国历史上的政治策略,指在对外作战前需先解决内部问题)。
中国攻台意愿的客观制约与美国因素
说完了中国内部的主观原因,再来看外部的客观原因。美国外交智库昆西战略研究所(Quincy Institute for Responsible Statecraft: 美国一家外交政策智库,主张克制的外交政策)在今年6月就发表了一篇分析报告,认为有三大原因让中国不能武力入侵台湾。
第一个原因是中国对于台湾半导体的依赖程度非常高。如果台海之间爆发大规模战争,台湾的半导体产能被严重破坏摧毁的话,那么中国经济自己也将受到非常沉重的打击。
第二个原因是中国如果军事封锁台湾海峡,由于台湾在亚洲的重要贸易地位,这将直接影响到东亚、东南亚所有国家的贸易和经济。到时候中国会得罪所有亚洲国家,造成外交上的彻底失败,最后被全球围剿。
第三个原因是中国经济本身就已经很差了。我们知道战争打的本质上是经济,本质上打的是后勤补给。在中国经济不断走下坡路的情况下,它很难靠自己的力量去支撑一场战争,最后肯定是扛不住。所以,由于这三个客观原因,中国不敢轻易地进攻台湾。
再从美国的角度来说,美国也不允许中国现阶段进攻台湾。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美国被台湾拖下水了。拖下水的方法就是台湾的半导体晶片,这可以说是台湾最近几十年最为正确的国策。依靠半导体产能,台湾和美国之间建立了非常深厚的经济联系。根据华盛顿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一篇报告,台湾和美国在半导体方面的合作非常密切,而且美国的消费型科技产品基本上都依靠台湾的半导体,例如晶片和处理器等等,这些关键的零部件都依赖台湾生产。另外,台湾是美国的第八大进口国,也是美国第十大出口市场,进出口总额分别都超过了400亿美元。
当美国猛然发现自己的经济,尤其是科技行业已经高度地和台湾捆绑的时候,为时已晚。实际上,这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美国策略的失误,它把自己最为重要的供应商放在了前线旁边,放在敌人的家隔壁。这在战略上是很不明智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前几年我们在新闻里看到川普(Donald Trump: 美国前总统)公开说台湾偷了美国技术,并且扬言要把半导体技术全部转移回美国。其实这个就是他感觉到之前的战略部署是失败的,是有问题的。但是木已成舟,没有办法。虽然美国搞了不少补救政策,比如目前台积电(TSMC: 台湾积体电路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全球最大的专业集成电路制造服务公司)正在亚利桑那州(Arizona: 美国西南部的一个州,台积电在此投资设厂)投资650亿美元建设三座先进的晶片厂,美国也在力推半导体和晶片产业回归美国,实现本土产能。但是产业转移这个过程是非常缓慢的,短期内美国还是必须依靠台湾的半导体。也就是说,在目前的格局下,美国为了自己的经济利益,也必须在军事上阻止中国进攻台湾。这就是台湾在国防安全上最为重要的筹码。
结论:假打的可能性与华人政治的讽刺
所以整件事情说到底就是:梁家河不想打,也没有能力打;美国老大哥也不准梁家河打。台湾的媒体虽然整天担心对岸要打过来,但实际上心里也知道打不起来。所以要期待大家轰轰烈烈大打一场,这是不现实的。以上内容说明,台海之间大打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小打甚至是不打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两边“假打”。我在之前的节目和脸书贴文当中都提到过,“假打”其实是最有好处于双方的一种方式。海峡两岸都可以通过“假打”,宣布进入国家备战状态,进入戒严状态。那么梁家河就可以借此不断连任,成为战时领袖。台湾那边的赖清德(Lai Ching-te: 台湾地区现任领导人)也可以成为战时总统,不断连任。所以说到最后,梁家河和赖清德他们的利益比较一致。这听上去非常荒诞,也非常讽刺,但这就是华人政治的现实,华人政治就是一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