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来临与逆向猎手的苏醒
在二零零八年九月,人类有记忆以来最为恐怖的一场金融海啸,以一种极其狂暴、令人措手不及的姿态迎面拍了下来。当时的华尔街,可以说是处于一片哀嚎与惨烈之中。只要你把那些华尔街投行大佬、交易员们的电话打开一听,听筒里传过来的全都是颤抖的哭腔,没有任何往日的骄傲与冷静。那些曾经耸立在金融帝国中心的、拥有一百多年甚至两百年历史的百年老店,在短短几天时间里,眼看着就要在风暴中灰飞烟灭、彻底垮台。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崩溃中,无论是顶尖的对冲基金经理,还是普通的散户投资者,所有人都在干着完全相同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夺路而逃,拼了命地在市场上疯狂抛售。卖卖卖,成为了交易屏幕上唯一的指令。大家唯一的目的就是把手里所有能换成钱的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切切实实地折算成真金白银,然后像受惊的野兽一样,把这些现金死死地抱在怀里,躲进地窖里,企图以此来躲避这场金融风暴的无情摧残。
然而,就在整个地球的金融秩序都在剧烈摇晃、所有人都在惊惶出逃的时刻,地球上却有一个人,干了一件跟全世界所有人都截然相反的事情。在奥马哈那个几十年都没有重新装修过的老旧办公室里头,一位当时已经七十八岁、头发斑白的老头儿,正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地坐在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前,一只手拿着钢笔,在支票本上刷刷地开着支票。五十亿美金、三十亿美金,一笔接一笔,金额大得令人咂舌。
当整个世界都在往外逃命的时候,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像一个无所畏惧的逆行者,义无反顾地往这个充满爆炸与废墟的火场里冲。在那个最混乱的周末,他办公室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几乎就从来没有停过。一波又一波往日高高在上的华尔街巨头和政客,带着无比绝望的哭腔打来电话,苦苦地哀求着这位名叫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 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董事长,价值投资的集大成者)的老人出手相救。甚至在风暴最烈的时候,有人试图拉他一把,求他去救助那个已经陷入灭顶之灾的全球保险巨头AIG(American International Group: 美国国际集团,当时全球最大的保险公司)。
面对这些声嘶力竭的求救,巴菲特表现得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用极其平静的声音回绝道:“AIG这个窟窿到底有多大,我现在根本就算不清。但我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个窟窿大到了连我的伯克希尔·哈撒韦(Berkshire Hathaway: 巴菲特创建并掌管的多元化投资控股公司)也填不起的程度。”
从这个细节里我们可以看到,巴菲特绝对不是一个见到便宜就扑上去的盲目投机者。他本质上是一个极度冷静、极度克制的狙击手。他深知自己手里的子弹是无比金贵的,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只有当他把所有的风险与回报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确信能够一枪命中的时候,他才会扣动扳机。
这种极致的忍耐力,源于他超乎常人的战略定力。正如他在之前的几十年里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这个老头子为了等待这样一个百年一遇的机会,已经默默地积攒了满满一仓库的弹药,等了整整二十年。他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最害怕的事情并不是市场没有波动,而是担心自己辛辛苦苦赞了一辈子的子弹,到最后临老了,却连一场像样的大仗都打不上。
现在,这场属于他的、能够载入人类金融史册的大仗终于来了。这场百年一遇的大恐慌,把全世界的金融资产、投资机构都无情地按在地上肆意摩擦。在这一刻,对全世界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世界末日般的灾难;但对于巴菲特这个等了二十多年的老猎手来说,这却是一场盛大的节日。
这位在丛林边缘蹲守了数十年的老猎手,终于在漫天的风雪中,缓缓抬起了他的猎枪。这不仅是他在二零零八年打出的一场经典战役,更是他一生当中,最后也是最为辉煌、最具有传奇色彩的巅峰一战。
泡沫嗅觉:坚守现金的最后放贷人
要真正理解巴菲特在二零零八年这一战中的神级操作,我们必须把时间的长镜头往回倒拉,看一看这场金融海啸爆发前的宁静与狂欢。在二零零七年的时候,巴菲特和他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其实已经爬到了当时他们所能达到的最高的一座山顶。那一年,伯克希尔的股价一路狂飙,涨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每股十四万九千两百美金。
到了随后的二零零八年,巴菲特更是凭借着庞大的资产,生平头一回坐上了世界首富的宝座,个人身家超过了六百亿美金。站在这样的人生巅峰上,如果换作是普通的投资者或者商业巨头,大概率早就已经飘飘然,开始得意忘形地加大杠杆、继续在市场上攻城略地了。但是,巴菲特没有。
当全世界都沉浸在繁华的虚影中时,站在山顶上的巴菲特,鼻子却敏锐地动了动。他没有闻到金钱的芬芳,反而闻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建筑物即将塌方的危险气味。那时候,外面的世界正在进行着一场最后的狂欢。在美国,房价天天在涨,仿佛永远不会下跌;市面上的资金便宜得就像不要钱一样,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借到巨额贷款。
各大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将一堆堆无人理睬的垃圾资产、烂账和次级贷款,通过复杂的数学模型,重新打包成了看起来天衣无缝、花里胡哨的金融衍生品,并到处向全世界的投资者兜售。关于次贷危机(Subprime Mortgage Crisis: 因美国次级抵押贷款市场动荡而引发的全球性金融危机)的真正起因和细节,可以说是金融史上最反思人性的案例。
在当时,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认为这场财富的盛宴永远不会散场,明天的太阳会照样升起。唯独巴菲特心里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这个泡沫已经膨胀到了极限,随时都会彻底破裂。因此,他没有被那一波波疯狂的利润所诱惑,绝不肯跟着人群冲进去赚取那最后一波、也是最危险的快钱。
相反,他做出了一个让当时很多嫌他保守的人大为不解的决定:他把伯克希尔公司的家底死死地捂住,疯狂地囤积现金。在市场最热的时候,伯克希尔的账上堆起了一座由数百亿美元现金构成的巍峨金山。对于为什么要囤积如此庞大的流动资金,巴菲特留下了一句非常经典的名言:“等市场彻底崩盘的那一天,我要做最后的放贷人。”
所谓最后放贷人(Lender of Last Resort: 当市场陷入流动性危机、所有金融机构都无法提供资金时,充当最终资金供给者的角色),代表着一种极致的逆向投资哲学。这意味着,当市场上的泡沫终究破裂,恐慌蔓延导致所有人都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每一个金融机构都把自己的口袋缝得死死的时候,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口袋里还源源不断地掏得出真金白银。
到了那个所有人都要跪着求钱的悲惨时刻,资产的定价权将彻底落入巴菲特的手中,买什么、用什么价格买,完全由他说了算。所以,巴菲特并不是在被动地躲避风暴,他是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候风暴的来临,因为风暴过后满地的废墟,才是他收割廉价优质资产的最佳猎场。
终极豪赌:与世界未来的跨世纪对赌
然而,就在二零零八年这场金融风暴的核心风眼之中,巴菲特却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感到大跌眼镜、大惑不解的事情。这笔交易,甚至和他一贯挂在嘴边的投资原则背道而驰。
首先,我们必须了解一个非常重要的背景:在金融圈里,巴菲特对于金融衍生品(Financial Derivative: 价值依赖于标的资产价格变动的金融合约)的痛恨是人尽皆知的。早在二零零二年的时候,他就在公开场合直言不讳地警告全世界,金融衍生品就是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早晚有一天会引发整个金融系统的暴雷。
到了二零零三年,他更是在致股东的信中撂下了一句在金融界广为流传的狠话,他称金融衍生品是“金融领域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个比喻在当时有着极强的地缘政治背景,当时正值美国总统小布什以寻找“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对伊拉克发动战争。巴菲特用这个词,足见他对衍生品破坏力的警惕与厌恶。
然而,就是这位把金融衍生品痛骂成核武器、劝导大家千万不要触碰的价值投资教父,在二零零七年前后,却自己悄悄地超起这把危险的武器,在市场上做了一笔数额极其惊人的超级大押注。
用通俗的话来说,巴菲特实际上是向市场卖出了长期的看跌期权(Put Options: 赋予持有人在特定时间按约定价格卖出资产权利的合约)。他赌的是,全世界最核心的四大股市——美国标普500指数、欧洲斯托克50指数、英国富时100指数以及日本日经225指数,在经过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后,指数的绝对位置一定会比他下注的二零零七年还要高。
在这笔交易中,巴菲特展现了他高超的商业谈判技巧。他先让交易对手把高达四十九亿美金的权利金(保费)完完整整地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并用这笔几乎是没有成本的庞大资金进行其他的投资牟利。而巴菲特要想输掉这笔赌约,必须满足一个极其极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条件:在十年到二十年之后,这四个国家的股市全部跌到接近归零的水平。
但如果这种场面真的发生了,那就意味着整个人类社会已经陷入了不可逆转的末日状态,地缘政治崩溃、工业社会解体。到那一步,谁输谁赢、谁欠谁钱,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所有的废纸都将失去价值。
因此,在巴菲特的精明算计里,这虽然是一笔涉及数百亿美元名义本金的期权交易,但却是一笔几乎稳赚不赔的买卖。更为魔幻的是,这笔超长期的赌约,其真正见分晓、需要结算的清算期被设定在二零一九年到二零二八年之间。
如果我们仔细算一算账就会发现,到了这些年份,巴菲特的年龄将达到惊人的八十九岁到九十八岁。这意味着,巴菲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长度作为筹码,去跟整个世界未来的国运进行对赌。他赌的是,在他活着的那些岁月里,能够亲眼看到这个世界的经济继续向前发展,并亲手收下这笔跨越世纪的巨额赌金。
这个骂了衍生品大半辈子的老人,在自己人生接近尾声的时刻,却把这把核武器对准了未来,埋下了一颗在风暴深处默默等待升温的惊天巨雷。
骨牌倒塌:雷曼坠落与信贷市场冻结
风暴的序幕在二零零八年的春天正式拉开。第一颗落下的炸弹,是华尔街排名第五的投资银行贝尔斯登(Bear Stearns: 曾是美国老牌投资银行之一,因次贷危机清算陷入破产边缘)。在这几大投行里,贝尔斯登的体量最小、抗风险能力也最弱。它倒闭的过程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在金融市场上,投行的生命线就是信用。当那些平时在拆借市场上借钱给贝尔斯登续命的金融机构,突然之间因为害怕风险而拒绝再向它借出哪怕一分钱时,这家拥有八十五年辉煌历史的华尔街老店,在短短两三天内,体内的资金血脉就活生生地被市场彻底抽干了。
在贝尔斯登奄奄一息的时候,有人急匆匆地找到巴菲特说:“老爷子,您赶紧出手拉一把,救救贝尔斯登吧。里面可还有您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呢。”然而,巴菲特却异常理智地摇了摇头,冷冷地答道:“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填满的无底洞,现在把钱投进去,就跟把水泼在沙滩上没有任何区别。哪怕里面有我的老朋友,我也不能拿伯克希尔股东的钱去冒险。”
最终,眼看危机要失控,美联储被迫破天荒地站了出来,出面为接盘的摩根大通担保了三百亿美金的垃圾资产,才勉强给贝尔斯登续上了一口气。这也是美国历史上,美联储第一次直接出资拯救一家不属于商业银行体系的投资银行。
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周末,巴菲特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默默地想了很久。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在十七年前,他被迫接管萨洛蒙兄弟(Salomon Brothers: 华尔街著名投行,九十年代曾因操纵国债遭遇信用危机)并亲自担任董事长去平息危机时的场景,几乎跟今天是一模一样的剧本。
巴菲特在后来的回忆中写道:“恐惧在市场里蔓延的速度,是常人永远无法想象的。银行这种金融机构,最害怕的就是挤兑(Run on a Bank: 存款人因恐慌而集中提取存款的现象)。在现代金融系统里,甚至都不需要有人排队去柜台取钱,只要大家在心里同时一慌,一场通过网络瞬间爆发的电子挤兑(Electronic Run),在短短两分钟之内就能彻底要了一家万亿级投行的命。”
果不其然,贝尔斯登的倒下并没有让危机平息,反而像一剂催化剂,让人们开始歇斯底里地担忧起下一个目标。人们盯着雷曼兄弟,雷曼开始摇晃;雷曼一晃,大家又开始担心美林证券。恐慌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向后倾倒。
而在当时,市面上那些高谈阔论的经济学家和分析师,依然在电视上安慰公众,说这只是一次又短又浅的正常经济衰退,很快就会过去。听到这些言论,巴菲特冷着脸,毫不客气地泼了一盆冷水:“我赌这次危机将是又长又深的。”
他更是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忠告:“在任何时候,你绝对、绝对不要把自己逼到那样一个被动的境地——到了明天早上,你得靠陌生人的施舍才能够勉强活下去。”
事实证明,巴菲特的预言准确得令人发指。贝尔斯登的覆灭只不过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开胃小菜,真正的末日深渊,在六个月之后的二零零八年九月,彻底向人类敞开了大门。那是一场华尔街的连环大爆炸。首先是美国政府被迫宣布接管“房利美”和“房地美”这两家掌控着全美半数房贷额度的半官方房贷巨头。
紧接着,在九月十五日那个黑色的星期一,拥有一百五十年历史的华尔街巨无霸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 全球顶尖投行,其破产成为金融危机失控的标志),在谈判破裂后正式宣布申请破产保护。这笔破产案涉及的债务金额高达六千三百九十亿美金,直接创下了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破产纪录。
雷曼刚倒下,紧接着面临崩溃的就是全球最大的保险集团AIG。为了防止整个金融系统彻底坍塌,美联储在短短几天内紧急向AIG砸进去了八百五十亿美金,强行将其收归国有。这一举动,让无数原本指望政府救助的雷曼股东和债权人血本无归。
这种戏剧性的反差,充满了荒诞的意味:雷曼到了生死关头,政府一摊手说“让他去死”;而到了AIG,政府却高喊着“大而不能倒”,不惜一切代价地把它供养起来。
恐慌的火焰一旦在干燥的森林中被点燃,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收得住。没过几天,恐慌的浪潮就冲跨了普通老百姓认为最安全、绝不可能亏损的避风港——货币基金。当时美国一只规模庞大的货币基金,因为手里持有大量雷曼兄弟发行的短期债券,直接宣告暴雷,导致基金净值“跌破面值”。
老百姓突然发现,自己存进去的一块钱,拿出来时居然只剩下了九毛七分。这区区三分钱的亏损,像一柄重锤,将美国社会对金融体系的最后一点信任砸得粉碎。
顷刻间,整个信贷市场完全冻结了。所谓“冻结”,就是银行和银行之间,谁都不敢再把钱借给对方。所有机构都像防贼一样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袋,因为谁也保证不了,坐在对面的这家百年同行,明天早上还能不能开门营业。
到了九月十八日,连华尔街最后的两座金融神庙——高盛集团和摩根士丹利的股价也开始崩盘式地下跌。整个世界都在颤抖着发问:这场雪崩,到底要把谁彻底活埋在最底下?
绝杀窗口:对高盛与通用电气的收割
就在所有投资者都吓得面如土色、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的时候,那个远在奥马哈的老头子,终于缓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在这段最混乱的时间里,华尔街其实有好多家走投无路的投行高管,都曾低三下四地来敲过巴菲特的门,希望能从他这里拿到救命的资金。
但是,面对这些急需现金续命的巨头,巴菲特表现得极为嫌弃,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打发走了。拒绝的理由翻译过来只有两个字:“太贵。”他的意思很简单:你们虽然快死了,但开出的筹码还不够低,还喂不饱我这头饥饿的巨兽。
直到九月二十三日,巴菲特终于等到了那个能让他双眼放光的绝对低价。他的猎物,是华尔街声名显赫、一向以高傲自诩的高盛集团(Goldman Sachs: världens leading investment bank)。巴菲特同意从伯克希尔的现金库里掏出整整五十亿美金,去购买高盛发行的优先股。
但是,这笔钱可不是白给的。巴菲特开出的条件极其苛刻,苛刻到近乎抢劫:首先,高盛每年必须雷打不动地先付给巴菲特百分之十的固定股息;其次,这还不算完,巴菲特还以零成本附带拿到了大笔高盛股票的认股权证(Warrants: 持有人有权在特定期限内按约定价格认购公司股票的凭证)。
如果把这两项收益加在一起进行仔细算账,巴菲特在这笔投资上的实际年化回报率远远超过了百分之十五。而且由于优先股在清偿顺序上极为靠前,带有极强的债券属性,这意味着巴菲特在获得高利贷般收益的同时,几乎承担了极低的风险。
百分之十五的回报率是什么概念?在平时的正常金融环境下,这几乎是信用卡套现或者高利贷才会出现的畸形利率。
然而,高盛这家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投行,此刻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捏着鼻子在合同上签字。因为高盛的高层心里很清楚,只要巴菲特这五十亿美金的支票开出来,就等于是向全世界的市场发出宣告:高盛是由巴菲特罩着的,高盛不会倒。
果不其然,借着巴菲特入股的这一强烈信用信号,高盛在随后的几天内,立刻从市场上顺利募资到了另外二十五亿美金。巴菲特在危机过后,曾无比得意地对身边的人炫耀道:“这个价格,我早一个礼拜去拿不到,晚一个礼拜去也拿不到。就只有那几天,市场上的恐惧浓烈到了极点,这个短暂的绝杀窗口被我精准地逮住了。”
这笔交易的划算程度,甚至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巴菲特拿到的条款,比后来美国政府亲自下场就市所拿到的救助条款还要优渥得多。
但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巴菲特这次破例伸手扶了高盛一把,在冰冷的算计背后,其实还隐藏着一层极其温情、甚至可以说是他个人私心的情怀。
熟悉巴菲特童年往事的人都知道,巴菲特对高盛有着一种超越商业利益的特殊情感。在他十岁那年,他的父亲曾亲手牵着他的小手去华尔街拜访,并带他去见了高盛当时传奇的掌门人。那是这个来自中西部的小男孩,第一次亲眼见到华尔街的繁华与权势。
六十多年过去了,时光荏苒,当年那个在华尔街大楼里局促不安、被父亲拉着手的小男孩,如今已经变成了满头白发的世界首富。而高盛却在风雨飘摇中濒临绝境,反过来需要当年那个小男孩伸出布满皱纹的手去拉它一把。
虽然给高盛的这笔钱是一笔不折不扣的高利贷,但这其中,又何尝没有夹杂着巴菲特长达七十年的华尔街情结呢?
在用几乎同样的套路收割了高盛之后,这个老猎人彻底放开了手脚。短短几天后,他如法炮制,再次用极其苛刻的条件入股了工业巨头通用电气(General Electric: 美国历史悠久的跨国工业与金融服务巨头,简称GE),以百分之十的年息买下了通用电气三十亿美金的优先股。
同样,只要巴菲特的资金一注入,通用电气的信用评级就能稳住,进而能够从其他融资渠道拿到钱。这些在平时听起来荒谬至极、近乎霸王条款的条件,整个世界也只有巴菲特一个人能开得出来,也只有他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签字画押。
就凭“巴菲特”这三个字,在二零零八年的金融废墟里,就是最顶级的信誉保障,本身就等同于无限的流动性与金钱。
救市布道:重塑信心的经济珍珠港
然而,巴菲特在危机中所扮演的角色,远远超出了一个单纯抄底商人的范畴。在十月一日那天,面对全美陷入极度恐慌、几乎要丧失理智的公众,巴菲特选择坐到了全国电视节目的直播镜头前。
当时,美国的政界和民间正陷入一场巨大的撕裂。为了拯救那些由于自身贪婪而面临破产的华尔街投行,美国政府起草了一份高达七千亿美金的紧急救市法案。然而,国会的议员们为了各自的选票,在国会大厅里吵得不可开交,导致救市法案迟迟无法通过,市场的信心每天都在流血。
在这个关键的历史节点上,巴菲特在全国观众面前抛出了一个震撼人心的比喻:“当前的这场金融危机,本质上就是美国经济上的‘珍珠港事件’。”
“珍珠港”这三个字,对于任何一个美国人来说,都意味着国家面临生死存亡、必须放弃一切内部恩怨、全国上下拧成一股绳去迎接外敌的时刻。巴菲特用这个重磅词汇,向华盛顿的政客们传递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信号:别再无休止地争吵了,这是国难,必须立刻通过法案去拯救这个国家。
奇迹般的是,就在巴菲特发表这番演讲的第二天,原本僵持不下的国会迅速掉转了方向,以极高的效率正式表决通过了这份七千亿美金的经济救助计划。
在整场金融海啸中,有无数的政客、经济学家和投资大师在电视荧幕前唾沫横飞、指手画脚,但真正能够用一两句话就稳住全球金融市场、安抚亿万民众内心恐慌的,唯有这位住在奥马哈小镇上的老头。
紧接着,为了进一步向市场注入强心针,巴菲特亲自在《纽约时报》上撰写并发表了一篇标题极为煽情、极具号召力的文章,题目就叫——《买入美国。我正在买。》(Buy American. I Am.)。
在文章中,他用极其直白的语言告诫所有的普通投资者:“股票现在的价格已经便宜得像是在白送了,千万不要再愚蠢地妄想去精准地抄到那个所谓的‘历史最低点’。总是幻想能抄在最底部,那是傻子才会去干的事情。”
写下这些文字的巴菲特,在这一刻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他一直是一个嫌市场上资产太贵、发愁手里的现金根本花不出去的保守主义者;而这一次,他却在短短几个月内,将伯克希尔堆积如山的现金库彻底花得精光。
为了筹集更多的弹药去接纳市面上那些源源不断的便宜货,他甚至忍着痛,割爱卖掉了一部分手里长期持有的、质量极佳的优质股票。这种疯狂的购买欲望,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魔幻和不可思议。
他调侃道:“现在市场上的便宜货多到了让我觉得自己在做数独游戏的地步。我随手往屏幕上一指,闭着眼睛都能捡到一个宝贝。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十个礼拜之前你跟我说,我会觉得这概率就跟我去跳钢管舞差不多。”
在度过了这段最疯狂的抄底期后,巴菲特将他在危机中的所有感悟,精炼成了一句至理名言:“在金融世界里,现金加上危机中所展现出来的勇气,是无法用任何金钱来衡量的无价之宝。”
走下神坛:康菲石油与衍生品的重创
然而,历史的真实性就在于,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不会犯错的“神明”。即便是被称为“股神”的巴菲特,在二零零八年这场混乱的大混战中,也同样开错了好几枪,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他的第一枪失误,发生在全球能源市场。在危机全面爆发前的二零零八年七月,国际油价一路狂飙,冲到了每桶一百四十七美金的历史最顶点。在那个所有人都为石油疯狂的时刻,一向冷静的巴菲特却偏偏在高位附近做出了重仓买入康菲石油(ConocoPhillips: 美国大型跨国能源企业)的决定。
结果几乎是在他买入的同时,油价便一头栽进了无底深渊。后来,为了凑集宝贵的流动资金去支付给高盛和通用电气的几十亿优先股,巴菲特不得不咬着牙,把这批在高位买入的石油股票在低位割肉卖出,吞下了数额巨大的真金白银的亏损。
他的第二枪失误,则更加具有讽刺意味,那就是他自己抄起的那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金融衍生品。
在贝尔斯登轰然倒下前后的那段时间里,巴菲特在市场上频繁写下了大量的长期衍生品合约。当时他还美滋滋地认为,自己捡到的是一些非常便宜的“雪茄烟头”(Cigar Butts: 比喻价格极低、虽然只剩一口气但仍有残余价值的资产)。
然而,这一次,这个老猎人彻底看走眼了。那些他以为的雪茄烟头,根本就不是什么无害的废弃物,而是一颗颗拉了引信的炸弹。巴菲特在设定这些期权合约时,低估了市场波动的剧烈程度,没有给自己留出足够的安全边际(Margin of Safety: 实际价格与内在价值之间的差额,用于抵御预测失误或未知风险的缓冲垫)。
这笔失误的代价是极其高昂的。在那一年里,光是这些期权衍生品合约带给伯克希尔的账面浮亏,就高达令人窒息的一百四十六亿美金。这直接导致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整体账面价值在一年内缩水了百分之九点六。
千万不要小看了百分之九点六这个数字。在伯克希尔长达半个世纪的历史上,这仅仅是公司账面价值第二次出现下跌,同时也是下跌幅度最为惨烈、最痛的一回。
伯克希尔那只曾经高达每股十四万九千美金的股票,在最惨烈的时候甚至跌破了八万美金,最低跌到过七万八千美金,股价直接被市场腰斩。在危机的最深处,市场上甚至开始有投机者去买入信用违约互换(CDS),公开赌巴菲特的金融帝国会在这次风暴中彻底垮台。
那个曾经被全世界神化、被认为投资生涯里永远不会犯错的“股神”,生平第一次在聚光灯下,向全世界暴露了他作为一个凡人也会犯错、也会贪婪、也会看走眼的一面。
股东大会:光环散去后的凡人本色
风暴过后,最让巴菲特肉疼的代价,并不是账本上冷冰冰的数字减损,而是他视若性命的个人声誉和伯克希尔这块金字招牌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
在二零零九年五月举办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上,现场的氛围与往年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变化。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奥马哈的股东大会被称为投资界的“伍德斯托克音乐节”或者金融“朝圣”。每年有三万多名来自世界各地的信徒涌入这个小镇,只是为了能亲眼看一眼巴菲特,听他和查理·芒格(Charlie Munger: 杰出的投资思想家,巴菲特一生的黄金搭档与幕后智囊)坐在台上喝着可乐、传授投资圣经。
在往年的提问环节中,人们为了能站到话筒前问一个问题,宁可排上几个小时的长队。而他们问出来的问题,大多是“老爷子,您跟耶稣的关系怎么样?”或者“您最近在读什么书?”这种充满了崇拜与讨好意味的粉丝表白。
然而,到了二零零九年,虽然入场人数再次创下了三万五千人的历史纪录,但坐在台下的那些投资者的眼神,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狂热和充满崇拜。
这一次,巴菲特自己也学乖了。为了防止场面过度尴尬,他专门邀请了三位言辞犀利的专业财经记者坐在台前,代替底下的股东们去向他提问那些真正尖锐、甚至让人难堪的问题。结果,五千多个带着怒气和质疑的问题像雪片一样砸向了台上的巴菲特。
这些提问第一次撕掉了温情脉脉的伪装,直接戳向了他的痛处:“老爷子,您今年都已经七十八岁高龄了。如果您突然走了,伯克希尔这个庞大的摊子到底由谁来接手?”
“您那个让我们账面亏损了一百多亿的金融衍生品投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不是一直警告我们不要碰衍生品吗?”
“伯克希尔刚刚失去了保持了多年的AAA顶级信用评级,这代表着您的招牌已经砸了,您到底还行不行?”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具有攻击性的提问,巴菲特在台上的应对表现,展现了他极其真实、甚至有些狡黠的性格侧面。
只要是那些比较好回答的、能够让他展示高超投资技巧和海量数据记忆的问题,他立刻张口就来,能够噼里啪啦地把宏观经济的运行规律讲得比任何人都要透彻和明白,台下听众无不叹服。
然而,一旦问题涉及那些真正让他难堪、戳到他痛处的地方,比如衍生品的具体合同细节或者信用评级的丢失,这个七十八岁的老人就立刻开始展现他太极拳大师的手艺了。他东躲西闪、含含糊糊,把那些难听的词汇悄悄隐匿在复杂的金融术语背后,甚至在被逼急了的时候,干脆装作没有听见,用长时间的沉默将尴尬强行带过去。
这就是最真实的巴菲特。在金融市场上,他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大白鲨,敢在最凶险的时刻把五十亿美金当作筹码按在刀尖上跟对手搏杀。
可是一旦回到现实生活中,当他必须直面人际冲突、直面那些让他尴尬和难堪的当面质问时,他内心深处依然是那个怯生生的、习惯性躲避冲突、不敢跟人硬碰硬的奥马哈小男孩。这种根深蒂固的性格缺陷,即便他到了七十八岁,即便他成为了世界首富,也依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但如果你因为这些瑕疵和质疑,就轻率地得出结论,认为巴菲特在二零零八年这一役中彻底打输了,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当我们站在历史的高度,把镜头的视线往上拉,俯瞰整片金融海啸过后的废墟时,你会发现:那些曾经在华尔街不可一世、嘲笑巴菲特保守落伍的大银行和百年投行,死的死、残的残。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机构,也无一例外地跪在政府的大门口,伸手向纳税人要几千亿美金的救济粮,才勉强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而巴菲特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虽然账面价值确实下跌了百分之九点六,但相对于那些实质上已经破产、只能依靠国家输血来维持心跳的金融巨兽而言,伯克希尔所受的这点伤,不过是皮肤表面的一点轻微擦伤,根本无伤大雅。
在满目疮痍的金融废墟之中,别人的摩天大楼纷纷坍塌,唯独巴菲特用几十年时间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金融城堡,依然稳稳当当地耸立在风暴过后的大地上。他用自己一生的坚守,向全人类做了一次最完美的投资示范:现金加上在危机中逆流而上的勇气,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护城河。
雪球隐喻:以诚信与认知筑就的坡道
在二零零八年这场金融海啸的尘埃落定之后,我们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去探寻那个我们在一开头就抛出的问题:如果把巴菲特身上那层被世人涂抹上去的、金光闪闪的“股神”金身彻底剥掉,真实的沃伦·巴菲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这个问题,巴菲特用他一辈子的经历和思考,其实给出了一个非常朴素、甚至听起来一点也不高大上的答案。
说穿了,他这辈子最诚实的自我认知就是:他只是一个极度纯粹、极度爱钱的人。
这里的“爱钱”,绝对不能简单地等同于葛朗台式的守财奴或者毫无底线的投机商。对于巴菲特来说,金钱的数字变化、投资这个游戏本身,从来不是他谋生的手段,也不是他用来享受奢侈生活的工具,而是深深流淌在他血管里、与他的生命同频共振的源动力。
回顾他这一路走来的人生轨迹,那些看似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小故事,无一不在印证着这一点。还记得他年轻的时候,为了凑集资金去买更便宜、更有价值的资产,他可以狠下心把自己最心爱的杰克狗(Geico)股票卖掉;还记得他为了维护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的股东利益,不惜跟整个公司董事会死磕到底、甚至闹上法庭的场景吗?
正是这种对投资游戏纯粹到极致的爱,让他拥有了足够的底气,宁可自己在奥马哈另起炉灶去忍受创业的艰辛,也绝不肯在价值投资教父格雷厄姆手下当一个安稳度日、衣食无忧的副手。
但也同样是由于这股对财富积累的执念,让他表现出了冷酷的一面。为了提升公司的资金效率,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关闭那些亏损的棉纺织厂、解雇工人,甚至在萨洛蒙危机爆发时,为了保住伯克希尔的资本,不惜动用自己所有的政治和商业信誉去打那一局惊天大赌。
贪婪与谨慎,在巴菲特的身上,奇妙地融合成了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因为对金钱的极度热爱,反而让他对“亏损”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这种恐惧促使他一生都死死坚守着安全边际的铁律,绝不上高杠杆,绝不轻易把自己逼到悬崖边缘。这种极致的贪婪,最终却在逻辑的自我演化中,让他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容易把钱亏光的投资人。
查理·芒格曾经对巴菲特有过一段极其辛辣却又一针见血的评价:“沃伦在很多时候,其实是故意限制了自己的财富增长。”
芒格解释道,如果巴菲特在过去几十年里,像华尔街那些普通的对冲基金经理一样,不管那些跟随着他的普通股东的死活,只是疯狂地多设立几个合伙人基金,并按照行业惯例给自己抽取高额的管理费和业绩提成,那么凭借他三十年来的复利滚动,他的个人财富本可以再轻松增加好几百亿美金。
他本可以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并购之王”,把伯克希尔旗下的那些公司像菜市场里的蔬菜一样,只要回报率不达标就随时买进卖出。但他没有选择那么做。他虽然争强好胜,但他绝对不屑于通过践踏底线的方式去赢得这场游戏。他只想用一种自己认定的、干干净净的方式去度过自己的一生。
巴菲特主动放弃了那本可以多得的数百亿美金,因为他一生都在默默恪守着他的父亲霍华德在小时候叮嘱他的一句话:“在人生里,你到底是怎么把钱挣到的,远远比你最后挣到了多少钱,要重要得多。”
如果让巴菲特自己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挑出一个词来为自己盖棺定论,他既不会选“投资家”,也不会选“首富”,而是会选择——“老师”。
到了七八十岁的高龄,巴菲特最乐此不疲、最能让他感到快乐的事情,就是给一波又一波年轻的学生们讲课。这些年轻人从哈佛、斯坦福、哥大甚至亚洲、拉丁美洲组团飞到奥马哈,围坐在他的身旁,听他用那标志性的沙哑嗓音唠唠叨叨。
他喜欢给年轻人讲卵巢彩票(Ovarian Lottery: 比喻出生时的先天运气因素),告诉大家,你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时代,完全是凭运气抽签决定的。因此,那些抽到了好签、走运的人,这辈子必须懂得回报这个社会。
他喜欢讲内在积分卡(Inner Scorecard: 评估自身行为的内心标准),劝诫年轻人千万不要活在别人的评价和眼光里,你自己的内心那杆秤,才是决定你人生价值的唯一标准。
当有学生一脸迷茫地问他:“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时,这位见证了无数商海浮沉的老人,给出了一个异常朴素却直击心灵的回答:“人生的意义,就是让尽可能多的、你希望爱你的人,在最后能够真正地爱上你。”
巴菲特为什么对教育和分享有着如此巨大的热情?因为他本质上是一台不知疲倦的“学习机器”。
直到今天,他每天早上依然像喝可乐一样疯狂地阅读大量的报纸,为了搞懂一个行业的周期,他可以连续几个月去翻看一百年前的旧报纸,甚至会专门跑到一家普通的肉铺,去仔细研究他们的货架到底应该怎么摆放才最合理。
他教给学生们的那些人生道理,从来不是从教科书上死记硬背下来的教条,而是他在这漫长而波澜壮阔的一生中,亲身跌过跟头、受过伤之后,切切实实总结出来的生命经验。
在故事的最后,我们终于揭开了那个贯穿他一生的隐喻——“雪球”的谜底。
滚雪球到底需要什么?巴菲特自己说过,你只需要两样东西:一捧够湿的雪,和一条足够长的坡道。
雪要够湿,才能够在滚动的过程中牢牢地粘住其他的雪花,越滚越大;坡道要足够长,才能够给复利和时间留下施展魔力的舞台。
这句充满哲理的话,表面上是在向世人阐述财富积累和复利的奥秘,但实际上,它阐述的是一个人理解世界、经营人生的底层逻辑。
你在一生中走过的路,你攒下了什么样的名声,你结交了什么样的朋友,本质上都是在进行一场滚雪球的历程。你首先必须确保自己成为那一捧水分充足、足够温暖的“湿雪”,这样其他的雪花才愿意粘到你的身上。
雪球到最后能滚到多大,拼的根本不是短暂的投机技巧或者聪明才智,拼的是你这个人本身的诚信、你的善良,以及你是否愿意成为那一台终身迭代的学习机器。是这些高尚的品质,最终决定了整个世界的资源和信任,愿不愿意主动依附到你的身上。
巴菲特最后留给所有人的忠告是:“在这条人生的坡道上,你最好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捡雪并粘在身上。因为这道坡,你这辈子是绝对无法再回过头重新走一遍的。”
二零零八年的金融海啸已经悄然退去,那些被埋葬的投行早已成为历史的尘埃。而那个住在奥马哈、依旧喜欢喝可乐、吃汉堡的老头,依然在用他那漫长的一生,为全世界的探路者默默滚着那一颗硕大无朋的雪球。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Warren Buffett, Charlie Munger
公司/组织: Berkshire Hathaway, Goldman Sachs, General Electric, Lehman Brothers, AIG, Bear Stearns
媒体/书籍: 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