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开场与嘉宾介绍

博恩: 各位听众大家好，欢迎收听最新一集的博恩。这个是全民星月最后一周，也是2025年的最后一集。我一直有在预告里面提过，今天会是一个神秘的来宾。那这神秘来宾到底是谁呢？就是我亲生父亲，我们来欢迎曾文毅医师。博恩，好久不见。我给来宾访纲的时候，通常是条列式的问题，12345这样。那位来宾不知道为什么他回复我访纲的时候，他自己前面加了一段intro，就是他自己想要介绍自己的词，那我们就把他念出来。我从来没有遇过来宾做这件事情，自己提供自己的介绍词，这是个很好的习惯，以后的来宾可以稍微注意一下。

曾文毅: 失智海啸席卷全球，失智不只是老人的事，每个人都逃不掉。你的父母、长辈，甚至自己都可能正在走向这条路，只是还没发现而已。失智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能提早预防吗？今天的嘉宾正是台湾预防失智、逆转脑年龄的专家，也是研发全世界第一个脑龄检测技术的上顶影像科技创办人曾文毅博士。

博恩: 刚才的这些问题，我们今天都可以一一来回答。如果有听众是老听众，他可能听过我爸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上过一集，那集叫做《真老人》。我们针对人脑的各种设计、缺陷，后面也聊到一些失智的东西，可以去听那集，然后再回来听今天的这一集。可是今天这集呢，可能是更进阶版本的，针对上次以及我后来在一年多之后，可能访谈了更多其他专业领域的意见。我有些更新的问题想要问，所以今天算是失智2.0。

个人经历与失智症的病识感

博恩: 我记得有一次你在家里，你就问我说，为什么失智这种东西这么重要，然后大家都不是很重视？或者我记得那时候好像你们想要拍一个宣传影片，然后就问我说要怎么拍。我说很简单啊，你的问题，我跟我爸说，你的问题就是你的背景全部都是在学术圈，所以你出去说服别人要重视这件事情的方式都是非常理性的。都是以前你在学术圈里面说服的方式，甚至是以前lab meeting直接投影片，然后你就直接把它硬生生放在影片里面，这种东西没有人想看。你想要让别人重视失智这件事情，你就是直接找一个失智家属在镜头前面陈述说他们现在多困难，他爸爸已经不记得他了。这种事情可以引起最多情绪上面的共感，那这样自然而然大家就会重视这件事情。那后来呢，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做，有拍这个影片吗？

曾文毅: 没有，你不听劝。

博恩: 所以第一个想要聊的就是你的自身经验。因为我在别的地方有看到说你想要投入这种失智的领域，是因为阿公的关系。

曾文毅: 这是部分的原因。我父亲，你的阿公慢慢走向失智。我感觉他好像就是一个灵魂被囚禁在一个躯体里面，没有办法释放出来。可能他也没有办法表达什么，他甚至手脚都没办法去搔他自己的痒，好像被囚禁在一个躯体里面。可是我知道他内心好像还是脑子里面还是会有一些反应，会有一些感受，只是他讲不出来。他没办法表达，因为他的手脚、言语都已经没有办法去表达他的感受了。

博恩: 这个形容还蛮有趣的，因为我感觉起来失智是流失了很多东西。比如说你刚刚的那个形容方式说，他还是有他想要表达的东西，他还是有想要执行的功能，只是他的身体没有办法做到，跟我印象中的失智不太一样。我想问的一个问题是，失智的病人他本身有没有那个病识感？因为刚刚听你的叙述的话，是有，但是我一直以为没有，也就是说失智人自己也不会难过。所以你接触的失智病人，你有听过他们任何陈述自己的状况吗？

曾文毅: 我们可能以为他们没有病识感，那说不定是他们没有办法正确地表达他们的病识感。日本的一个失智权威，他最后他自己也失智了。那时候还在很轻微失智的时候，女儿一直劝他说去日照中心，去跟大家玩在一起，这样子比较好。这个爸爸就不愿意，他就是不要去。他虽然是失智权威，可是他不愿意去日照中心。最后他冒出一句话，他说：“你想要我找死啊？”他为什么会讲出这句话？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他女儿背后的意思了。他女儿背后的意思就是说你要减轻妈妈的负担，你去日照中心的话，妈妈可以喘一口气。你好好乖乖在那边花一些时间在那个地方。可是在他的感觉里面，就觉得你是要我赶快离开你们，减少你们的负担。

博恩: 送去日照中心的初衷，应该只是想要回到之前的样子，而不是到下一个状态，是没有他的样子。你去日照中心，绝对不会让你再回复到原来的状态。

曾文毅: 失智的人，他虽然有一些功能已经丧失了，或是渐渐在缺损，可是他有一些其他的功能可能还存留着，特别是那种感受。只是我们以为他们已经都失去了。

失智症的诊断与风险

博恩: 失智的人自己有办法知道自己的状况。因为这些数据一定是有人去跑医院嘛。就比如说你刚刚讲说65岁以上失智的人口已经到四分之三，这个四分之三就大概75%。对，75%里面有8%是在医院已经确诊是失智症的。

曾文毅: 对。

博恩: 可是另外还有18%是轻度认知障碍。

曾文毅: 轻度认知障碍就是他还没有失智，还不算是失智，可是他已经有一些认知功能比正常标准稍微低一点。然后经过一个缜密严谨的神经生理测验，确定他是有稍微低一点，那这些叫做轻度认知障碍，英文叫做MCI（mild cognitive impairment），这个是占18%。另外还有50%叫做主观认知缺损，英文是SCD（subjective cognitive decline）。他认知功能完全正常，可是他自己已经感受到他比去年他的思考速度、反应速度都变慢了。他自己感觉到的，而且做任何测试都是正常。这种叫做SCD。这种人里面平均30%日后会变成失智。

博恩: 对。

曾文毅: 所以这个整个50加18加8就是我讲的75%。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他落在哪个地方。那只有25%的是真正正常健康的意思，就是说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失智。那其他的人呢，都有这个失智的可能性。

博恩: 我刚刚有倒抽一口气，因为我现在35岁，可是我已经有非常明显的感受到我的认知功能在下降了。你不要笑，我觉得我是知道一个明确原因的。因为我今年开始在淡水河上面划水，划水有时候我们叫做拜神，就是头会直接撞到水面上。我前几堂课每天回来都有脑震荡的感觉，就是头晕、头痛一整天。从那之后呢，我的记忆力衰退，然后判断能力也变慢。所以我你可能有这个运动员的那种TBI（traumatic brain injury），就是经常撞头。那这个是短期的，还是他会增加我将来失智的风险？

曾文毅: 这个绝对是将来失智的风险增加，这个已经是明确的研究都知道了。

亲人失智的经历与思考

博恩: 好吧，先不去管那个好了。我想要再回去问两个跟阿公有关的问题。第一个是阿公他到最后一刻，他都还是没有忘记你，对不对？

曾文毅: 他没有忘记。可是他，我忘记他过世前多久，他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

博恩: 是。

曾文毅: 我不太确定他认不认得出妈妈是谁。

博恩: 对，好像只剩下你了。

曾文毅: 对。

博恩: 就是你那个时候照顾他，你的心情是什么？因为是自己的爸爸。

曾文毅: 真的感受到照顾失智家人的那种沉重，跟每一次我离开的时候，我心里都很难过。因为就是看到他这样子，然后没办法好，我也无能为力就离开了。所以那个心情是非常非常难过的，很难过。逐渐地会不记得人，不认得人，这个是已经到了重度的失智，会这样子。可是他还会保留一些最基本的东西在他的脑海里面。我记得很清楚，他当然记得我，我知道因为他对我还是有反应。他好像也记得他所信靠的上帝，祷告的时候，他还是会跟我一起祷告。所以我觉得好像有一些最核心的东西并没有失去。

博恩: 但我记得那时候有很多奇怪的现象跑出来。比如说他突然开始讲说他待过菲律宾的那个地方，那个故事是阿妈都没有听过的。可是因为那个时候有外佣在帮忙照顾，然后就问他说：“阿公叙述的这个菲律宾的那个地方状况是真的吗？”然后他说：“对，就是这样。”可是我们从来他的人生里面没有人听过他讲他在菲律宾有生活过。这种现象又怎么来？就是他大部分的记忆都失去了，他也不记得他孙子是谁，但是他却可以记得人生非常早期的一个小片段。

曾文毅: 很可能是他妄想。失智到最后还是会有这些妄想或是幻觉。他已经搞不清楚这个场景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可能是浮现在他脑海里面有一个菲律宾，然后丛林，他可能在那边当兵，可他已经分不出这个到底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假的，可能是他自己编出来的。

博恩: 阿公最后走的时候，跟在照顾他，然后渐渐失去的那个难过，你觉得因为我自己提，可能因为我也隔两代，我是觉得最后走的那一刻反倒没有那么难过。就是中间一定是有某一个时间点，我可能就是“啊，他不记得我是谁了”的那个时间点。对我来讲，这个人已经好像就已经不在了。这个人为什么是这个人？很大成分应该就是他脑部运转的方式，他怎么去思考事情？可是当他这些功能全部都失去的时候，对其他人的感受上而言，就是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他可能就不像我们过去所认识的那个人，甚至人格也会变。那这样子的时候，我还称他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人吗？

曾文毅: 我觉得这是非常道德上面的问题。你会因为他的外表或是他的这些行为改变，而就否定这个人吗？还是说你觉得这个人就是不管他怎么变，他还是我所关心的、我所爱的、跟我有关系的一个人？

博恩: 所以你的答案就是你觉得还是把他认为是我的父亲，然后我就是要好好照顾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

曾文毅: 对。

博恩: 不知道这段有没有听众现在可能正在照顾身边，或是家里有人失智，或是有激起心中的一点点那种恐惧的感觉。如果有的话，就太好了，因为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就是要怎么预防落入这种很恐怖的情境。

曾文毅: 其实不是全部都是那么沉重、那么哀伤。我还是觉得整个过程你陪伴他，有点像是你再陪伴一个小孩。他从小婴儿诞生，然后长大，最后要步入他离开世界的这个旅程的最后一个阶段是他又变回小孩子的样子，变成我们需要去把屎把尿，然后跟他哄他，跟他说笑话，一直照顾他，好像又变回小婴儿的样子。那在这样子的过程当中，其实我们就是去陪伴他，让他能够完成人生的这个最后一段路。

博恩: 婴儿比较好照顾，是他体重比较轻一点。

曾文毅: 没错，我记得我印象中阿公最后的那个照顾，就是要移动他很累，每次都要两个人。这个就是我们从他得到照顾，我们现在就是回报。

失智症的成因与老化关系

博恩: 好，那就是回到这个要怎么预防失智。现在有真的知道失智的原因是因为什么吗？还是大家就只在猜而已？

曾文毅: 没有，现在都不知道失智的原因，也只是一些症状，也是缓解、延后之类的。

博恩: 因为刚刚有讲到说不管怎么去计算，反正那个比例上就是有诊断dementia的，然后有主观觉得下降各种。所以失智其实就是老化的一环嘛，为什么他会自己有一个病名？就比如说膝盖老了之后也不太能用了，可是不会说这个是个病。

曾文毅: 很好的问题。其实失智就是老化比正常的还快很多，那就会造成失智。为什么呢？因为失智其实就是我们的脑部没有办法执行原本应该要执行的功能。例如说讲话、逻辑判断、方向感，或是记忆力、注意力等等的，这些本来脑部应该执行的功能已经丧失掉，这叫做失智。可是有的人到了90岁、100岁还是好好的，可是有的人到了那个时候已经失智了。那这个就是你的脑部老化的速度怎么样？如果速度越快的，越会造成失智。失智跟老化有没有关系？有关系，非常有关系。可是就是有一些人即使年纪老了，他也不会失智。可是有一些人他年纪老了，他就失智了。

博恩: 对，这个也是我刚刚想问的。因为你说25%的人他一辈子都不会失智，这太奇妙了。然后他有被发现跟什么东西是有相关的吗？第一个想问的是动物会失智吗？

曾文毅: 动物的失智是我们去模拟出来的。比如说我们有阿兹海默症的老鼠模型，他的失智可能就是他不会走迷宫了，那我们就说他失智了。可是就是说这个失智跟我们人的失智还是有很大的一个差距。所以我们只能够认为说这样子的失智是动物方面的。

博恩: 跟智商有关吗？我在猜想，没有人会说一个苍蝇失智。但是随着这个演化，然后大脑构造越来越复杂，会不会反而更复杂的越容易失智？但我其实在访谈之前，我自己也有先查失智跟智商有没有关联。我查出来是没有。

曾文毅: 绝顶聪明的人，智商很高的人，他有很好的认知储备。就是说他有充分的一些学习经验，让他能够应付各式各样不同的难题，这叫做认知储备。他在他的同侪当中呢，他显得比较没有失智，显得脑筋比较还是很清楚。别人可能已经慢了、迟钝了、错误百出了，可是他还是可以维持得相当不错。可是呢，这种维持的这些认知储备的维持力，到了某一个关键点的时候，当他的整个脑部已经老化到一个程度的时候，他会突然垮下来。突然垮下来的时候，他就认知退化是悬崖般地下坠。所以他会一直保持得很好，保持很好，可是到了某一个点就突然下坠。Oh my god。所以不要认为智商高就绝对是免于失智。他可能一开始可以表现得还不错，可是到最后他如果还没有抓到远离失智的要领的话，他到最后还是会垮下来。

预防失智的五大要素：基因与生活习惯

博恩: 好。那因为上次我记得我们在上一个节目里面讲，我就说要怎么预防。你那时候好像讲了5个：饮食、运动、睡觉。我记得有一个是跟发炎有关，就是不要发炎。我那时候开玩笑说什么意思，所以我现在有一把刀划了一个小伤口以后就更容易？然后说对，就这个意思，或者任何的感冒，只要有发炎反应，白血球开始动起来，这都不太好。多出去外面跟别人聊天，社交，我记得有这个。我在今年呢，反正我有去做一些那种全身性的检查，看过敏原。然后我就发现说，原来我长期以来都在吃一些我身体不太喜欢的东西。那这个在身体里面也会引起一些所谓的发炎反应。所以我就把它连到，原来饮食是这样子来的。我想问的是，那25%都不会失智，他就是这几个领域它都有做好，确保我吃的东西我身体都没有排斥，然后我很爱社交，很爱聊天，是因为这样子吗？还是基因？

曾文毅: 很好的问题。在25%他们为什么不会失智？55%是因为基因，45%是因为后天的环境生活习惯。基因还是占一个很大的部分。后天你有很好的生活习惯，你规律运动，你健康饮食，你充足睡眠，你常常去社交，很乐观开朗，认知的挑战相当丰富。这样子的人呢，脑部，就我刚刚讲的那个认知储备就非常丰富。那这样的话他可以撑得比较久，甚至到90岁以后还是不错。那另外一种人是基因好的基因。好的基因的这种人呢，就是他天生他的脑部就有很强的韧性，还有抵抗力。什么叫韧性？韧性就是你即使有这些不好的蛋白，比如说Aβ蛋白或是Tau蛋白，伤害你的脑细胞等等的，你即使有这些不好的物质存在脑子里面，你仍然认知没有退化。就是他天生有一个韧性，可以去适应或是去因应这些不好的东西，然后让他的认知功能仍然持续维持得很好，这是一种叫韧性。那另外一种叫做抵抗力，抵抗力的意思就是说他的脑部就是没有这些毒蛋白，就是非常干净。你刚刚讲的坏的东西就是很多了，发炎就是一个。吃的东西，我们如果有肠漏症，然后有过敏的话，就会产生很多的发炎。另外就是我们的空气环境有PM2.5，或是微粒塑胶、汞金属，我们吃的里面有一大堆不好的东西，这些也会造成脑部的伤害。另外当然还有三高，年纪越大的话，这些也都会造成不好的因子。所以这些因子集合起来，其实就是我们后天的部分可以改善的部分。如果你尽量控制好，让你后天的这些因素都能够控制到最低的程度的话，那你可能就是那个25%的。

博恩: 好。那因为刚才讲那个25%，那75%里面有多少人是因为基因？我现在非常focus在基因这件事情上面。另外一个可能恐惧是因为你爸爸已经有。可是我有想到，那个时候阿公会失智，不是因为他先有一个脓疡在身体里面？然后那个就是长期发炎嘛。我一直在想说，要是他没有那个时候的脓疡的话，还会不会有后来的失智？

曾文毅: 阿公那时候的脓疡是他有一个坏死性的筋膜炎，开了一个清创手术，非常大的伤口。所以他因此即使出院之后，他都卧床。这个卧床就造成他的功能一直一直在每况愈下，最后就导致失智。他一开始出院时候，还没有到很失智的样子，可是到了后面每一年每一年就越来越下降。那是因为他卧床，因为他后来有重复性的一些肺部的感染，卧床就会感染。那感染的话更是造成脑部的伤害。这个当然就是一个把他推到失智一个更强的一个力量，把他推到失智。可是他基本上会失智的原因，当然就是他年纪大了，他脑部已经开始老化。另外就是他喜欢喝酒，这个酒也是一个失智的一个高风险。最后那个卧床就是一个推向他失智的最后一道力量。

博恩: 但是你的阿公没有失智，对不对？

曾文毅: 他大概60岁左右就过世了。

博恩: 哦，OK，所以我不知道，不得而知。不过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就是说那这个遗传的因子怎么办？其实没有关系。你即使有这个遗传的基因，比如说你有ApoE4/4的基因，你家族里面父母有失智，当然你会有很高的失智风险，没有错。可是并不是说你就一定会失智。就是说我们虽然先天不好，可是我们后天把它好好地弄好，也可能会远离失智，还是有可能。

失智症研究的挑战与多重病因论

博恩: 我先岔题问一下，因为刚刚有讲到很多那种Aβ蛋白，为什么这些东西好像在老鼠身上做的实验，药物实验都有效，可是换到人身上就都没有效？因为人的脑跟老鼠的脑就是不一样。那这就是说模型有问题吗？搞不好阿兹海默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些，所以导致那个药根本不是解药，还是是因为老鼠跟人的差别？

曾文毅: 这个药在老鼠上一定是有经过动物实验，然后觉得说哎，真的是有效。可能动物本来走迷宫走得乱七八糟的，用了这个药以后就开始走得比较好了。然后就好兴冲冲地就搬到人体实验上面来，这样做的时候就发现，是把那个类淀粉蛋白清掉了，可是这个病人的认知功能的退化速度是减缓了30%。所以这个叫做部分有效，根本没有治疗好。那这个就是代表很简单讲，就是这个假说是错误的。就说以类淀粉蛋白为中心的假说是错误的。如果类淀粉蛋白是祖先，那我们把祖先去掉的话，那应该病就会好，就发现并没有好，并没有完全好。这个背景造成现在很多的人在想说，其实可能不是类淀粉蛋白，可能是其他的原因。我们以前都以为说失智是某一个单一成因造成的。例如说阿兹海默就是类淀粉蛋白跟Tau蛋白，帕金森氏症就是α-突触核蛋白等等的这些单一原因造成这个疾病的观念，现在已经慢慢被质疑了。失智是不同的原因组合而形成的。

博恩: 所以是一个多重原因造成的。

曾文毅: 你失智，你可能有阿兹海默的基因，可是你可能同时又合并有血管型失智，就是说你的血管循环不好，造成你的脑部的一些伤害。那这些多重原因组合起来以后，你才会导致失智。所以目前已经越来越多的说法，就是说其实失智这个原因我们还不清楚，可是我们确定的是他是多重原因造成的。

博恩: 他的种类是不是也有很多？因为刚刚讲说记忆是一个，我觉得好像一般人对失智的印象就是记忆丧失。可是其实还有很多什么认知功能下降。

曾文毅: 对，那他的那个消退的速度从哪一个功能先消失？是大家都一样，还是大家都不一样？当然我们现在是根据很多的病症，然后去分成很多不同的所谓疾病。例如说阿兹海默症这个疾病的话，他的病症就是主要以记忆消失为主。一开始主要的表现是记忆消失，然后越来越严重以后，他的情绪也开始在改变，比较不受控，动作也发生问题，或是甚至会有幻觉出来等等。这个就是随着时间会有些进展，不同的认知功能也会慢慢受到影响。可是他最开始是记忆方面，这是阿兹海默症。额颞叶失智症（FTD）他是额颞叶失智，他最开始的症状是讲话，讲话已经没办法讲得很清楚了。罗宾·威廉姆斯（Robin Williams）他也最后被诊断是路易斯体失智症，他是幻觉。不同的失智，他的表现的形态都不大一样。这些都是根据不同的症状，然后把它归类的疾病。然后呢又根据这样子的归类，然后就说好，这个可能是某一种病因造成的。例如说阿兹海默归类完了以后，就因为那时候100年前有一个阿兹海默医师，他就说因为这些病人脑子里面都有类淀粉蛋白跟Tau蛋白，所以我认为这个就是病因。所以大家就认为这样子阿兹海默就是因为类淀粉蛋白跟Tau蛋白造成的。额颞叶失智症或是路易斯体失智症也是，最后再去找他的脑部的那些切片，看看有什么东西是他们特别存在的，然后就认为说那个就是导致他失智的原因。就现在发现不是啊，那些搞不好不是原因，那些搞不好只是一个旁观者。他只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产生出来一个东西，那你就认为他是，可是其实他不是。所以现在就是变成越来越多人认为说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造成这样子一个失智的产生。那发炎是很重要的原因，没有错。另外就是你的整个髓鞘的完整性，你的髓鞘的成熟度，这些也会造成日后的失智的一个原因。

博恩: 可是这个没有办法后天去增加髓鞘的？

曾文毅: 可以啊，你多做你的这些思考、计算、认知，那这些髓鞘会越来越厚。

饮食、运动与睡眠对脑健康的影响

博恩: 有一个词一直出现，我一直不知道它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地中海饮食。好像是说地中海饮食可以预防失智，是吗？

曾文毅: 对，其实饮食就是说我们吃的健不健康。我们知道吃的不健康就是有三高。那这些东西就影响你的心血管。其实心血管不好的话，你脑部就会受到影响，就会容易失智。所以说你这样去想的话，你就发现你吃得健康的话，你就比较有好的心血管、肝功能、肾功能，各方面的功能都很好。那这些功能其实就是让你的脑更健康。那脑更健康，就是它的能量代谢也都很好。我们常讲失智是一个第三型糖尿病。

博恩: 对，这就是谁常讲这个？很多人常讲，这个是不是？

曾文毅: 对，我们现在就讲第一型、第二型嘛。那现在还有第三型，就把失智症形容成是第三型的糖尿病。意思就是说你已经胰岛素已经不敏感了。你常常吃很多高糖的东西，所以你的血糖非常高。那血糖高，本来胰岛素就要出来，然后要把血糖下降。可是你细胞的胰岛素受体已经不敏感了，所以胰岛素即使那么多，那个受体就是不会有什么反应。所以它就没有办法去消化更多的糖分，所以你的血糖还是一样很高。所以这叫做胰岛素阻抗。胰岛素阻抗就是所谓的失智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博恩: 那有什么方法可以提升它的敏感度？

曾文毅: 运动。运动其实就是降低你的胰岛素阻抗，特别是肌力训练。因为你的肌肉越多的话，你很多的糖分就可以在肌肉那边去代谢掉。所以你的胰岛素阻抗会下降。另外肌肉也是我们人体里面最大的一个内分泌器官，它会分泌出很多的所谓肌肉素（myokine）。这个myokine有一个叫做鸢尾素（irisin），还有一个叫做介白素-6（IL-6）。所以肌肉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器官。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把肌肉练大？其实不是为了好看，是让我们能够有更多的分泌的一些荷尔蒙分子，能够保护我们的脑。

博恩: 我一问就是刚听起来，所以重训比有氧来得重要？

曾文毅: 我不是这个意思，肌肉的重要性在这里，所以要重训。那有氧还是很重要，有氧都能够增加我们的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这个是很有证据的，就是有一群人他做有氧运动之后，他的海马回会变大。海马回就是我们管记忆的一个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的BDNF提升，然后他的海马回就变大，所以他有那个神经新生的作用。

博恩: 就是重训的强度要多高，他才可以重新让那个胰岛素的敏感度提高，但是又不对身体造成一种压力？今年出了一个计划，就是想要让我增肌，后来反正增肌效果都不太好。在推测原因是什么？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因为你这个也是什么肠漏，营养素没有在吸收。可是也有一个人他认为我是过度训练，一周四练吧，可是每次练两大肌群，所以就有点类似一周八练的感觉。然后他说这个对身体长期来讲压力太大了，导致影响到压力荷尔蒙。

曾文毅: 训练不是这样训练的。其实我们在运动，特别是肌力训练，其实是给我们压力的。那这个压力其实是对我们的脑部是不好的。很吊诡，就是我们给自己压力，然后伤害我们自己的脑部。那我们为什么要运动？其实重点就是那个压力是一个短暂的压力，然后这个压力过了以后呢，就会产生一个复原的反应，那个复原的反应反而是对脑部有帮助的。其实运动还要再配合休息，运动也要再配合营养，这些要全部搭配在一起，你的运动才会真的是有正向的效果。如果你只是一直不断地运动，可是你不注意休息，运动跟休息是要搭配在一起，不用一直持续地在做，而是就是一个间歇性的。比如说一周大概就是做个两次到三次，那一次大概做个30分钟，这样子差不多就可以了。然后在这个饮食上面，在运动前或者运动后，你要多摄取一些蛋白质，这样的话就会让你的摄取的蛋白质能够跑到肌肉去，然后让肌肉能够复原，而且变得比以前更壮。

博恩: 讲到休息，我就很想问睡眠的东西。睡眠跟失智的关联是什么？

曾文毅: 太有关系了，长期失眠的人，失智风险也高。这个已经很明确很确定了。

博恩: 我想问的是他到底是因还是果？

曾文毅: 很好的问题。很多东西那个因果关系，我们的确常常就是说是association，只是说他有关联性，可是谁是因是果可能不知道。例如说失智的人早期或是在晚期也是一样，他可能就会失眠，他到底是因为他的失智而造成他失眠，有可能是这样子。可是另外一个想法就是说失眠，还没有失智以前他就失眠，长期的失眠，然后最后导致失智。那这个的话是有一些流行病学的association，的确是看到年轻的时候失眠，然后到年纪大了以后会失智，这个association是有的。当然，这些也不能够认定它是因果关系，因为还有很多其他的因素加在里面。所以不知道。现在有个理论，就是说为什么失眠会导致失智？那是因为失眠的时候，脑子里面所堆积的类淀粉蛋白跟Tau蛋白，还有你白天所堆积的一些代谢废物，你其实都是要靠睡眠的时候，特别是那个非快速动眼期（NREM）。非快速动眼期就是我们在熟睡的时候，会把这些废物排除到我们的脑外。所以你没有好好睡眠的话，你的废物就堆积得比较多，那你就很可能会造成失智。

人格特质、社群媒体与AI对认知的影响

博恩: 回到跟基因有关。我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到，有没有什么样的人格特质是跟失智有高度关联？因为我有查到一个西北大学的研究，他是用Big Five（大五人格），然后做出来的就是神经质（Neuroticism）跟失智的关联非常高。我记得他好像除了那5个维度之外，他还有就是正向跟负向，反正就是负向越强的人也越容易失智。所以简单来讲，很负面，然后歇斯底里，波动很大的人比较容易失智。这个有推测出来是为什么？

曾文毅: 这个研究其实在更早以前都已经做过了。西北大学那个是比较新的一个研究，在2024年。可是在2020年、2021年的时候，其实有做过类似的研究，也是看Big Five跟失智的关系。更早以前是在巴黎大学，他们也做过。那他们就发现没有错，跟这个西北大学的发现一样，就是Neuroticism是有很高的失智比例，就是神经质。他们甚至发现就是说Big Five的特质越好的人，他们就有很强的，我刚刚讲的脑部有比较好的抵抗力跟韧性。就是说他们的脑部比较不受类淀粉蛋白或是老化的影响，还会保持一个蛮健康的脑。那为什么神经质的人会容易失智？其实是有原因的。我们不要以为说这些非常形而上的这种人格特质跟我们的脑部没有关系，所以不可能造成失智。其实不对的。因为像这种人格特质神经质的人，或是要求非常完美的人，他们会有压力荷尔蒙增加。这个压力荷尔蒙就是伤害脑的。所以长期这样下来的话，脑部绝对是受到伤害。

博恩: 想要知道的是，就是这些人格特质在前面，有没有什么原因是造成他们有那些人格特质？比如说我以前很无聊，但是我我自己会形塑一些自己的假说。我的假说是比较敏感的人，就是高敏感族群，会不会是因为他们的sensory input比较强烈？就比如说他吃的东西会趋于清淡，对他来讲那太刺激了。人际关系之间，他也会觉得input太强烈了，他就会变得很神经质。所以我有一阵子在问我周围自我认知是高敏感的人，我说那你吃辣吗？我就一直问说你吃辣吗？就后来发现好像一半一半，好像没有找到这个关联。但我一直觉得应该有一个生理性的依据，就导致他们有些人比较不敏感，有些人比较高敏感。假设真的是那个吃不吃辣导致他后面有这个差别，然后导致后面压力荷尔蒙，那就应该要追到最前面比较吃辣。

曾文毅: 神经质的人可能都有一个触发的原因。他可能对某一种东西都特别会触发他的紧张焦虑，那那就是把那个原因拿掉就好了。假设说这种紧张焦虑，他会增加将来失智的风险。好了，你怎么看待现在这个网络跟AI的环境？

博恩: 因为社群媒体，我觉得他是故意的，在要把焦虑推到你面前。无论是Instagram上面让你看到别人更成功的人生，或者是Threads上面推播你一些仇恨，让你同仇敌忾，或是rage baiting就是现在最流行的一种演算法推播，故意让你生气的文章或是影片。另外一个是，我自己担忧的，刚要讲嘛，那个髓鞘要增加它的厚度或什么的，就是一直要去做一些认知思考嘛。可是现在在AI的环境，我感觉是把认知外包。

曾文毅: 很多人看到AI这样兴起，就会有个惧怕，觉得说那这样我们人会不会脑力就越来越丧失了？因为我们都让它做，我们就不需要思考等等的。我觉得现在这个时代其实就是我们要去跟AI互相适应。那互相适应的情况之下呢，我们会发展出其他的功能出来，就是我们会变得更知道怎么样去善用AI来帮我们做事情。那我们要了解AI能够做什么事情，然后我们就自己不用做，我们要用它来做。可是我们自己就可以去发展AI不能做的一些事情，来发展我们的一些功能。

博恩: 所以以后的AI没有不能做的事情？

曾文毅: 有了，还是有了。AI可以帮你做笔记，可以帮你做整理，可以帮你做统计，可以帮你做文章，什么都可以做。可是你可以去做一些创意性的思考。

博恩: 对，我认同就是大致上的两个分类：生成式跟自动化。我觉得自动化的东西反而外包出去给AI，对人脑是有帮助的。因为这个我也不晓得我没有做太多研究，但是从反复性的操作某一些很不好脑的事情，对脑的健康是有害的吧？

曾文毅: 我猜想也是。所以太好了，那就让机器去做。可是生成式的，现在在辩论的就是说生成式创意的东西，到底AI有没有一天可以做到跟人的一样的？

博恩: 然后你觉得不行？我觉得可以。

曾文毅: 你如果了解生成式AI它能够做什么，你也可以去善用它，让做出你想要的结果出来。所以我觉得我们人会适应的。我相信人是不断地在这个演化，不断地进行。意思就是说我们的这个脑会因为我们的科技、我们的整个社会，甚至我们的社群社交的改变，我们人的整个思考模式也会改变。有的人可能会成功，他会善用，他会让自己更好。那可是有的人呢，可能就误用，或是说就让自己废掉，那也有可能。所以变成以后的成功的人，就是懂得利用AI的人。

博恩: 对。那社群呢，因为刚感觉是说反正人都有可塑性嘛，他要去适应这个社群。但万一社群他的目的就是自己的利益赚钱嘛。注意力经济他要你持续地在他的平台上面，进而推播给你一些类似于毒品的存在。就因为大家都听过那个老鼠按糖水的实验嘛，他能继续按，他就继续按，这个也对他不好。会不会反而人类去适应了这个演算法，就是对自己超级有害的？或者说这种类型的企业，他有没有一个道德责任，是跟大家的健康有关的？我举另外一个最近的新闻好了，你知道澳洲禁止16岁以下的人使用社群媒体？

曾文毅: 有啊。

博恩: 对啊，那就是以国家，因为他觉得国力会衰弱嘛，他要这样子去规范。我只是在想说，社群媒体的企业有责任不让大家这个脑力越来越弱吗？因为国家显然觉得他有责任。

曾文毅: 社群媒体的公司当然是以利益为考量，那只要是能够吸金的，他们就是尽量推播。那不管这个对人的伤害多大，他不管，他不计这个consequence，他只要他能够获利就好了。这种状况，我们可能要另外就是有一种AI时代的一种教育。这个教育就是你要知道AI会对你有什么影响，那你也要知道我要怎么样子正确地使用AI。如果我们有这样子一个，有点像是我们的公民道德教育，那现在有个AI的教育。那这样AI的教育，从小就教小孩子，这个AI是什么？我们应该怎么对待他？他可能会对我们有不好的影响是什么？然后我们应该怎么预防他等等的。如果从小有这样子一个教育，让大家都有一个所谓的knowledgeable的AI的知识，然后大家就可以去正确地使用AI，不会轻易地被社群影响。我觉得这些被社群影响的，有点像是自己没有判断力，好像就是变成一个实验的白老鼠，被人家喂，然后就乖乖地去吃。那如果自己有判断力，自己有自觉性的话，就会去决定我要不要接受，我要不要去看等等的。

博恩: 对啊，他那个立法年纪16岁，大概也是觉得说16岁前没有判断力。16岁之后，大概你这个人就应该有点判断力。当然这个是年纪来看，可是我觉得应该还有更多的一些教育要配合。我刚刚其实一开始想到说AI可以当做预防失智的助手，是说他在比如说你现在在做的这些脑年龄的判断上面，他有办法提早预测嘛，或者根本不用到照脑影像，然后有一些侦测行为。我也不晓得，有这种进展嘛？

曾文毅: AI你要有一个预测的模型，首要条件是数据（data）。数据要够大，越大的数据越好。光靠行为是不是就可以预测？这也是很多人这样想，就是说我们是不是可以记录下一个人他使用电脑的行为，或是他使用视讯的行为。然后我们有他的东西，看他散得多快。一些不同的这些反应，我们都能够去记录下来。我们在用这个数据去，当然你也要知道他日后是不是真的失智，他的认知功能怎么样，你可能也要有这个记录。如果是这样的话，是有可能大量的资料，有这样子一个行为的资料，很可能会训练出AI光是靠这样子的行为就可以预测你十年以后会不会失智。

生活中的警讯与未来展望

博恩: 那在这个东西出来之前，我有什么生活中的警讯，可以知道我自己或是可能我的家人有没有失智？

曾文毅: 如果你自己还算有病识感或是有自觉性的话，自己是对自己最敏锐的一个观测者。因为你自己最知道自己是不是体力下滑了，或是智力下滑了等等的。所以这个是很敏锐的。另外就是你的非常亲近的家人或是朋友，就是非常close的。你发现到他有一些变化，可能是你最早侦测到的，连他自己都不觉得的。

博恩: 有什么很具体的吗？哪一些很小的行为？比如说他最近为什么那么暴躁易怒，以前不是这样子？

曾文毅: 情绪上的不稳定，或是突然买东西的方法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很考虑来考虑去，然后花很多时间，那些一下就出手了，很大方。这些行为的改变，其实在非常亲密的人会发现到。那这样发现到的时候，其实也是一个警讯。

博恩: 你有要推一下，你这不是业配，但是你有要讲说你现在在干嘛吗？

曾文毅: 我想要邀请你来，我找一下最近的这个i中心，有很好的运动设施。不过这个运动不是一般的健身房的运动，是结合认知跟体能的一个双作业的运动。

博恩: Chess Boxing？对，像是这样。没有听过的听众解释一下。Chess Boxing就是我记得是三回合，就是你要坐下来下西洋棋，然后到某一个时间西洋棋盘会直接升到天空，然后就要开始拳击去揍对方。胜利条件二选一，要么KO对方，TKO对方，或者是西洋棋。

曾文毅: 没错，类似这样。我们有一个设备是你一边骑脚踏车，一边打拳。那打拳就是打他规定你要打的地方，还有一些规则，规则会随时变化，然后你要随时注意那个规则的变化，然后你再根据他的规则去打拳。

博恩: 所以你只是要我去运动？

曾文毅: 我想要扫头脑。你这个划水这样子是很危险的。我建议你现在就是先做一个脑龄的检查，然后再去上这些运动的课程，然后过了一年以后，再追踪你的脑龄有没有变好。

博恩: 可是这一年我如果一直在水上一直甩，一直甩，一直甩怎么办？

曾文毅: 你先做一个脑龄，看看就是说你现在已经老了多少，然后就决定说你到底以后要不要再从事这个运动。

博恩: 这个真的是一个超级实际的考量。我很喜欢划水，划水也给我带来非常大的成就感。我觉得我好像比其他人有天分很多，但是我几乎最有可能停下来的原因是脑伤。你现在已经发现自己有一些真的很明显，这叫脑雾。

曾文毅: 你现在对那个疫情期间，我就一直听大家在那边讲说脑雾。我想说借口吧，什么叫脑雾？你就脑袋不灵。

博恩: 是一直都会有走进一个房间，我为什么走进来，然后忘记东西一直都会这样。可是我今年就是发现说这不对，这很严重的不对，这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然后跟周围的人分享说，我觉得我好像变笨，然后他们就会说有吗？所以我刚听到认知储备，我觉得可能就是因为认知储备，我还可以再撑一下。但是如果继续摔下去，我大概是晚节不保。听到说会断崖式地忘记失智，很快，这个我也安心。因为我的脑中的历程就这样，假如说我逐渐变笨，然后我中间有意识到，我觉得我自己会很难过。但是我如果悬崖式的失智的话，我没有时间难过，因为我已经天没。

曾文毅: 没错，那好像还不错。

博恩: 好了，是我再找空过去看看你们在干嘛。

曾文毅: 好好。

博恩: 这个非常开心。今年第一呢跟爸爸要讲大话。今天这期播音到这边，我们下次再见，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