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他看李老师，李老师发了有个现钟事件哈，明天湖南省来了，说我们今天这个新中心怎么没有那个事件？他肯定是全世界安全感焦虑最重的，排前 10 应该有他，我觉得他怎么忍得住不去关注李老师。说不定马斯克已经介绍给他了，马斯克说：“是这号，你看一看。”这挺有意思的，免得陷入这个信息茧房。

商业民族主义：华为的产品印象与受众

我们最近有一期节目还挺受大家欢迎的，但也很有争议，就是我们聊基本盘的节目。不管怎么争议，那里面很多人说我对小米有偏见，有偏见或者是正常的看法，但很多人都认可我们对华为的看法，说喜欢华为的估计是这个基本盘无疑，所以今天我们就可以来聊聊华为。

这个题很有意思，我想先请问二位，你们对华为的哪个产品比较有印象？因为对孟晚舟的事情，让我很难对它有任何产品的印象。你们亲眼见过它那个三折叠屏的手机吗？我见过，是在东京饭局上见到国内来的企业家朋友展示。我对那个东西压根就不感兴趣，你看我现在用什么手机？苹果。我们做行面率是清一色的苹果手机、苹果电脑，我们真的是沪田丰收的苹果人。

假如你对华为产品有什么印象，除了三折叠的，我还没有摸过那个三折屏，但我摸过的是那个两折的大的，就是一打折开之后是个方的，也是 Mate 系列的。我觉得华为这个企业最神奇的是，它是中国所有企业里面把自己跟“国货”这两个字绑得最紧的。这是一种商业民族主义，这是我对华为几乎是最大的印象。虽然娃哈哈等企业也搞商业民族主义，但哪有像华为这样搞的。

华为这事儿挺有意思的，首先，任正非是旗帜鲜明的反对爱国营销、反对商业民族主义，他经常在发言里夸苹果，说美国产品技术好，说我们要谦虚，不要妄自尊大，不要搞爱国营销，要学习苹果。他是豁免的，你说中国其他企业家谁说这个，不被骂死才怪。但任正非就是豁免的，因为他是华为的创始人，他才敢夸苹果，别人不敢。

这里面反映出华为爱国营销的一体两面。真正来扮演爱国营销的更多的是余承东，余承东天天高呼买华为手机就是爱国；任正非则老是扮演那个特别谦虚、特别谨慎的角色。这就是华为的一体两面，特别有意思。

我对华为的产品比较有印象的，最近还有华为那个问界汽车。问界外形有点模仿林肯的 Navigator，很大、很贵，那不是一个便宜车。问界 M9 是一台量产车，价格在 47 万到 67 万之间。这么贵的一个车，最高峰的时候，也就是 2025 年五月份左右，一个月最高能卖 1 万多辆，甚至排到第一。但最近跌到了两三千辆，因为国内的电动车都在跌，而且电动车上当只上一回嘛。你是说，华为汽车是一个很高端的汽车，可不是个便宜汽车，这是很不一样的。

精神护体与特权企业：批评华为的法律风险

今天我们三个做这个节目说华为，其实是非常有风险的，如果在国内，说不定要坐牢。华为就这么厉害，已经有好几起因为在网上骂华为被判刑、甚至赔得倾家荡产的例子。

2017 年华为那个手机（应该是 P10），它的闪存规格有国内外歧视的问题，被称为“闪存门”。网上有个人号称杜撰了一个任正非的内部讲话来说这个闪存门的问题，最后被以刑事立案处理。发这个文章的人被刑事处理，转发这个文章的人被定为寻衅滋事，虽然最后免于刑事起诉，但连转发都要碰刑事处罚。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精神护体了。

所以像我们三个今天这么聊，在国内的话一定是被严惩的。它一定是特权企业，这个不用讲。所以说它是一个商业民族主义可能还不够，我觉得它可能比商业民族主义更往前，是和权力捆绑得非常密切的。否则就不能像孟晚舟那么被救回来。

孟晚舟事件：悲情叙事与民族主义高峰

孟晚舟那个事情挺有意思的，华为是一个这么精神护体的企业，但是民众对它又充满了热爱。华为登上这个民族主义高峰的标志性事件就是孟晚舟事件。

中国搞民族主义营销的企业多了去了，为什么孟晚舟这个事情这么有指标性、这么触动人？因为它完成了一次关于爱国主义的悲情叙事：华为的大公主，因为我们国货要走出去，被美国人掐脖子，人为制造障碍来扼杀我们民族主义企业的国际化进程。什么电子镣铐、失去自由的图像传回国内，虽然我们这些偏自由派的人士会比较强调人家一套西装 7 万美金，住大别墅戴奢侈品项链，但在华为身上这些都能被民众接受，华为是有特殊豁免权的。

孟晚舟事件有一个特别重要的时间节点：她是 2018 年卷入这个事儿的，但释放回国是 2021 年。2021 年对中国是一个特别重要的年份。著名学者李厚辰的著作《一年记事》中描述，2021 年确实是中国民众对于国力和民族情绪到达最高峰的一年。当时中国疫情防控自以为有优势，全世界都在求着中国物流和口罩，营造出全世界都不行只有我们在生产的气氛。2021 年出口大增，也是中国房价和土地财政收入的最高峰，GDP 达到了美国的 77%。

所以孟晚舟回国是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是疫情表现最好的一年；地利是中美关系在特朗普贸易战到拜登小院高墙的最低谷，需要战狼叙事；人和就是华为在中国是非常重要的企业。孟晚舟回国那场大戏，搞得像是英雄归国一样，下飞机就说想念祖国，心潮澎湃。这套内外宣叙事的核心是：孟晚舟替这个国家背负了屈辱和敌人的折磨，而且我们战胜了。

政府救你回国，孟晚舟回国不是华为跟美国达成协议的结果，是中国跟美国换人质（两个 Michael）的外交结果。这个单方面叙事被底层民众一致接受，它的基础在于孟晚舟身上的符号意义。她代表的是新生的高科技形象，是 21 世纪崛起的中国形象，更是中国战胜美国、突破“小院高墙”芯片封锁的符号。余承东现在其实也是在吃孟晚舟事件的牙慧，没有这个世界级事件在前，华为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成为一个金身不倒的民族主义图腾。

华为的崛起路径：从非洲基建到技术精英

在孟晚舟被扣留之前，华为其实已经在走民族主义叙事了，比如 5G 标准之争。华为引领了 5G 标准，在国际通信协会上成为了国际标准之一。但这背后也有政治角力，中国给这些国际机构投入了大量资金，获取了话语权。

回顾华为的历史，本世纪初电信界有个说法叫“巨大金中华”（巨龙、大唐、金蝶、中兴、华为），华为当时排得比较靠后，大家对它的印象只是一家做通信硬件的民营企业。华为的真正崛起与中国在非洲和西亚的电信工程基建密切相关。夸张到什么程度？当年去往非洲的航班里，基本上每架航班上都有华为的员工。非洲空难掉下来的飞机里，经常能看到华为员工的身影。那个年代去非洲工作被视为一种跃迁路径，去那儿攒个四五年钱，回国就能在北京上海买套房。

早期华为为了建立高端形象，其实是有崇洋媚外的一面的。比如它的手机卖点是跟徕卡（Leica）合作，高端手机则是跟保时捷设计公司合作，背面有保时捷的标。徕卡其实根本不提供光学镜头或电子成像模组，它只提供调色方案和品牌授权，本质上就是花钱买商标。华为当年的这种风格，跟现在的战狼叙事其实是大相径庭的。

任正非在商业上确实有他成功的地方。华为早年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华为基本法”，规定每年必须将销售收入的高比例投入研发。这让华为在那个普遍缺乏硬本领、只做营销的中国企业圈里，树立了一个特别重视研发的技术精英形象。由于华为坚持不上市，它的真实财务实力一直带有神秘色彩。任正非 47 岁才开始创立华为，短短二三十年间将其发展成庞大帝国，这让他在中国企业家中拥有大批拥趸。很多线下企业家俱乐部都会流传“任正非谈管理100句”，大家认为他懂管理，有一套企业经营的方法。

奋斗者文化与996：华为的体制管理与争议

华为有一个在中国备受争议但却能安然无恙的点，那就是残酷的资本家压榨——996 工作制和“奋斗者文化”。

我曾去华为投标，看到走廊上挂着的内部表彰栏，第一名奋斗者连续三年春节没有回家，连续 2000 多天没有请过一天假。当时华为的一个副总裁来听标，50 多岁的人颤颤巍巍地端着泡满枸杞的茶杯，大病半年归来。大家都知道进华为要签奋斗者协议，你可以不签，但不签升迁就与你无缘。签了之后，有股权作为回报，但你要放弃加班工资、放弃劳动者权益、甚至放弃无限期合同的权利，华为随时可以不续签裁掉你（比如著名的 35 岁优化）。

同样是搞 996，网民们主要是骂马云那句“996 是福报”，但对华为却非常宽容。网民其实特别聪明，知道谁能骂谁不能骂，心里特别有分寸感。在安全的地方批评马云是可以的，但批评任正非就不行。马云做的是被视为脱实向虚的互联网泡沫经济，而华为代表的是大国重器的实体经济和技术突破。

华为的这种“往死里干”的企业文化，配合着高额的股权分红，确实塑造了一支执行力极强的团队。他们以低于国外同行的价格优势，成功打入了欧洲、美国、日韩等全球市场。

鸿蒙系统与芯片制裁：技术短板与营销欺诈

华为在遭遇制裁后，肩负着帮国家冲击高端制程芯片和光刻机的重任。华为是最早做自研麒麟芯片来打破高通骁龙垄断的，同时也在打破系统垄断，推出了鸿蒙系统。

但这其中存在极大的争议。鸿蒙系统最初宣称是完全自研，结果被扒出底层代码全都是安卓的，被戏称为“套壳安卓”。当然，现在可能慢慢加入了自己研发的内容。

技术上的硬伤也很明显。被美国制裁后，华为拿不到最先进的芯片代工，其最新的麒麟 9020 依然停留在 7 纳米制程，这还是通过重复显影等特殊方式做出来的，成品率存疑。而同期苹果和高通的芯片已经达到了 3 纳米甚至 2 纳米。华为在 CPU 和 GPU 的跑分上，与高通骁龙顶配芯片存在近 50% 的巨大差距。此外，鸿蒙系统对于普通安卓 App 的适配也存在问题，转换过程并不顺畅，缺乏足够的软件生态支持。

审美和营销欺诈也是一个槽点。华为手机的照片调色过于艳丽，饱和度和明度极高；最典型的“拍月亮”事件，宣称超远焦能拍清月亮环形山，实际上是用 AI 算法识别后把月亮纹理直接贴图拼上去的，完全是欺诈营销。此外，华为手机还被曝出会主动访问相册并删除敏感照片，这种内置监控的功能让人极度不适。

高端品牌的溢价：政治捆绑与维权困境

尽管在芯片性能落后一半、系统生态存在短板的情况下，华为手机依然能卖出 8000 多甚至上万的高价，并且在今年一季度出货量重新冲回国内前列（1390万台，仅次于或超越苹果）。

这背后的核心在于华为成功的品牌溢价和心智占领。华为不仅仅是一个高端品牌，它已经演变成一种“合法的高端手机”。对于体制内的既得利益阶层、公务员、国企领导以及下沉市场的企业家们，华为代表着政治正确。很多人家里用苹果，到了单位必须用华为。这种消费习惯不仅是因为生态绑定的切换成本高，更是因为华为跟国家意志进行了深度捆绑。

余承东在发布会上无数次复读机般的“遥遥领先”，虽然导致了全网群嘲和口碑反噬，但丝毫没有影响其销量。对于很多消费者而言，买华为就是支持中国战胜美国，就是反对美国霸权。这种强大的民族主义情绪和“为国接盘”的自豪感，足以掩盖产品在技术和审美上的缺陷。相比之下，同样优秀的国产手机如 OPPO 和 vivo，虽然产品力极强（如 OPPO Find 系列定价也不低），却无法获得华为这种近乎宗教信仰般的拥趸。

但在光鲜的销量背后，普通消费者的维权之路却无比艰难。当华为手机出现漏液、碎屏等质量问题时，消费者在小红书或微博发帖维权，往往会遭遇删帖、封号，甚至被叫到派出所做笔录。地方公安部门愿意积极配合打击华为的负面新闻，将其视为“网络寻衅滋事”或“境外势力炒作”来完成维稳 KPI，而投诉苹果则无人问津。这种“只准夸不准骂”的特权生态，让华为彻底成为了一座不容质疑的民族图腾。

习近平的手机猜测：信息茧房与最高领导人的信息渠道

节目的最后，大家提出了一个有趣的疑问：中国的大领导（如习近平）到底有没有手机？他用的是华为还是苹果？

国外领导人如川普、普京都有使用智能手机的记录。但在中国，最高领导人的信息获取方式一直是个谜。有人认为他根本不碰电脑键盘，还在依赖手写输入法甚至纸质内参汇报。但也有人认为，为了防止被底下人瞒报和欺骗，他不可能完全脱离互联网，肯定会有自己的手机和翻墙渠道。当年彭丽媛出访时曾被拍到使用苹果手机，家人之间联系必然需要智能设备。

如果他亲自翻墙看 X（推特），看到上面满屏的骂声或者“李老师”发布的献忠事件，心里会是什么感受？或许正如马斯克所言，打破信息茧房才能看到真实的世界。但在这个庞大官僚体系的层层包裹下，最高权力者究竟是通过真实的互联网，还是通过被网信办“特供”的虚假网络来认知世界，这本身就是中国政治体制中最大的信息黑洞。大家使用手机，还是应当注意一下自己的信息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