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关注《中国经济新范式》
今天这期节目啊，我们想围绕着一份刚刚发布、名字可能对很多人来说有一点拗口的报告展开，它的名字叫做《中国经济新范式》。发布这份报告的是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也就是 CF40。这是一家专注于经济金融政策研究的专业智库。平时呢他们会围绕着重要的经济问题组织政策部门、学者和金融从业者一起讨论，也会做比较系统的课题研究。那些研究不只是面向公众发表观点，也会为政策讨论提供参考。
所以当他们把今年的年度报告命名为《中国经济新范式》的时候，我觉得这个标题本身就值得我们注意。这是不是意味着有一群长期观察和研究中国经济的人，认为过去我们那套理解经济的方式已经不太够用了呢？
当然啊，这不意味着他们的判断一定正确，但至少值得认真听听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那好奇的我自然找来了这份报告，认真读了一遍。但有意思的是，读着读着我产生了一个非常朴素、甚至可能有点不礼貌的困惑。比如报告里面讲房地产回不到过去了、新的产业正在崛起、大家还是不太敢花钱、地方财政呢也面临着很大的压力，这些话单独拿出来好像每一句我们都听过，甚至会让人忍不住想：这些还用你讲吗？我在社交媒体上刷十分钟大概也能刷到类似的判断。
但我又相信，那么多研究者花费很长的时间写一份报告，当然不会只是把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重新讲一遍。所以我真正想知道的是，这些我们好像已经知道的事实放在一起之后，到底可以推导出哪些不那么显而易见、甚至是反共识的结论呢？如果经济真的开始用一套不同的方式来运行，我们却还沿用过去的经验，那么我们最容易在哪些事情上判断错误，又可能会因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既然这么好奇，为什么不直接找写报告的人来问呢？于是我们邀请了今天的嘉宾郭凯老师来到小酒馆做客。他是中国金融四十人研究院院长。很多对经济学感兴趣的听众可能最早认识他是通过“王二”这个名字。十多年前他写过一本我很喜欢的书，叫《王二的经济学故事》，他把很多看起来复杂、遥远的经济学问题讲得非常具体和生动。
今天呢，我们也想请他把“新范式”这三个陌生的字重新放回到一个普通人的具体生活场景里，看看它究竟意味着什么。那这期节目还有小酒馆的老朋友大卫翁和我一起向郭凯老师提问。我们想知道房地产到底有没有见底？新的产业真的可以接替房地产成为中国经济的新引擎吗？就算产业和企业变强了，普通人的工作和收入也一定会跟着变好吗？以及站在今天这个位置，我们最可能过度担心了什么，又最可能低估了什么？
我们不准备按照章节替大家复述这份报告，也不想急着说服你对未来应该乐观还是悲观。我们更想借着这次机会弄清楚三个问题：现在到底在发生什么？我们正在往哪里去？以及这一切到底和我们有什么样的关系？
让我们一起进入今天的节目吧，希望这期节目会对你有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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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非常荣幸能够邀请到郭凯老师做客我们知行小酒馆。因为从最早知道《王二的经济学故事》这本书的时候，就一直有这个愿望，希望哪天能请到王二的作者来到我们播客，然后没想到这一天终于成真了。然后也要感谢大卫翁老师从中牵线。
这次我们能够坐下来聊天的契机，是因为下周在外滩年会即将发布的这份《中国经济新范式》报告。因为其实大家、就是每个人对于现在的经济、对自己的未来都非常的关心，甚至是焦虑。那么其实我们看完以后也很希望说，请郭凯老师来聊一聊，就是有哪些是我们大家过度担心的，又有哪些是可能我们大家过度乐观的。然后再次欢迎！
为什么在当下提出“新范式”？
当时其实我觉得我们是最早提出来，就是我们进入一个很长的、需要做好准备的一个时间阶段的东西。那是2022年想的，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两年了。
然后从去年年底开始，我们其实是发现了中国经济中存在一些特别不引人注目的变化。就是你作为一个普通的人可能感觉不到经济对你的体感有明显的好转，但是我们从各种的细节中吧，是发现整个中国经济的韧性或者调整的幅度还是非常非常剧烈的，就是中国的企业、家庭、个人是在迅速地在适应这个新的环境。
如果说2021年、2022年开始到2025年、2026年这段时间，整个宏观驱动最主要力量其实是房地产下行的这个力量的话，我们觉得那个力量正在走到我们的身后，变成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力量。它还会在那儿，但是它不那么重要。
同时呢，我们在文章里、报告里说了，一个新经济，然后包括 AI 的发展，包括很多微观企业的调整，正在慢慢地长出来一些新的东西。这些东西可能还不为很多人所察觉，但是呢它可能正在发生。
我们这篇报告有可能发早了，也许明年发更好。我们是希望，比如说你过了三四年再往后看之后，也许就挺显然的：OK，2025年、2026年或者再晚一点的那个时间可能就是最难受的时候，然后之后的话它可能就是一个渐渐平稳、有所改善的这个阶段。
所以我们是这么一个判断。我们这个判断其实跟很多比较悲观的人的看法是完全不一样的。很多悲观的人，我觉得他们还是在线性外推。我觉得这些人的判断跟2022年他们线性外推中国房地产跌完之后就会稳住的那种线性外推一样，是错误的。我觉得观察到这个拐点还是很关键的，我们是在 call 这个拐点。
拐点已至，还是余波未平？
Speaker 3: 对，我刚想说，其实 call 拐点这件事情不管是对于宏观研究还是对于资本市场的投资者来说，都其实是一个很有风险的事情。比如说您刚才讲到说是不是房地产的下跌已经被我们抛在了身后，我相信啊，这个时候不管是小酒馆的听众还是起朱楼的听众，可能都会有一些人觉得没有啊。就是说可能我的资产的价值，从比如说之前每年下跌10%、15%，现在变成了跌五个点，或者是没有那么剧烈了，但它的下跌是已经造成了，对不对？就是它跌下来之后你想它再回去很难，那对于我的一些财富的缩水它是实实在在已经造成的事实了。
这个时侯你说已经在身后了，我们要向前看，其实是一件对他们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因为在我看来，房地产这个事情它不仅仅是房地产，首先它是中国一个巨大的产业链。其次就在前几天吧，我们看到中国最大的财富管理机构之一，对吧，又发生了一些怎么说呢，就是我们还是以官方为准，但我想更多的说的就是这种财富管理机构的陨落，它是不是其实代表了房地产的这个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因为它的背后、它的这些产品其实就是跟房地产的融资高度相关的嘛。
但是呢，其实在我们看来是进入后半期的。我们看到在房地产企业那边也是这样子，他们刚开始是暴雷，暴雷之后开始处置债务了，它其实已经进入到清理整个房地产调整的成本的一个中后段了吧。
它对微观的体感，如果你深陷其中的话，那个微观体感仍然是很差的。但是你要是从整个宏观的角度来说的话，它暴雷之前的话你的钱也是拿不出来的，它暴雷之后开始清盘的话，也许不剩多少钱，也许还能剩一点钱，但是至少这个过程是个出清的过程。你只有出清了，只有处置干净了，然后它才可能再重新长出来新的东西。
我觉得从这个角度来讲是个好消息，就像你开始吃药的时候你可能反应会很强烈，但你至少开始进入康复的过程了。总比你那个症状是不停地加重、然后你没有任何进行处理的那种状况是要好的。我把这些事情都当成是一个好的迹象，而不是一个坏的迹象。它总比刚开始始终都是捂着然后要暴雷但是没有暴雷这种状况是要好的，现在至少开始处理这些问题了。
Speaker 4: 单个个体的家庭的感受会差别非常大，因为我们描述的一个经济，就是我们旧的经济和房地产相关经济，其实是处于一个退出整个对经济主要驱动力量的一个过程，然后我们新长出来的部分和这部分旧经济其实没啥关系。不管是 AI 也好、新能源也好，它其实都是完全另外一种模式在发生。
取决于你在这个经济中处于哪个位置。如果你是像我这样的老登的话，现在体感可能是比较差的，等于是被时代抛在后面了。
以前说过一个，是房地产这个行业所谓叫“一鲸落，万物生”。什么意思呢？以前就觉得房地产价格太高了，大部分产业的发展都被很高的房价等于给制约着，就是你大部分的盈利最后都交了房租或者利息了，然后每个产业可能挣不到什么钱。
我就举个例子，比如说德国。德国最具有创造力或者艺术家待得最多的大城市是柏林。为什么是柏林？因为柏林的房价特别便宜，然后年轻的艺术家他在那儿方能租得起房子，然后他就能在那儿聚集。聚集之后，他就会产生很多的艺术的场景。
我觉得我们国家可能也处于这个状态吧。就是房地产那个调整的过程是很痛苦的，它就带来过去这几年一直是一个很大的宏观的压力。宏观压力就是导致收入的压力、就业的压力、价格的压力、内卷的压力，在我们看来都是来自于那个房地产的调整。
但是一旦这个事情调整完毕之后，我们面临的是个什么世界？你所有的人特别是年轻人，你面对的就是一个更低的房价。然后如果房价变低的话，它等于是一个对企业而言是个更低的成本，对所有的创作者而言它是一个更低的房租啊这些东西。
比如说这个消费这个事情，在房地产下行期的话，对消费一定是一个巨大的下行的追力，你的财富在缩水，很多房贷的成本还很高，当然是需要节衣缩食。
但是你再想想看，在这个过程结束之后再进入房地产市场的年轻人，他面临的是什么东西？他面临的是一个更低的利率、更低的房价。这部分节约的成本其实是一个真的成本，它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它可以用来创业，它可以用来消费，它可以用来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所以向下调整的过程对每个人都很痛苦，但调整完之后它其实是到了一个位置，会使得人可以做很多新的事情。股市也是这样子的，下跌的时候是很痛苦的，如果它跌到位了之后，那个点就是买点。
第一个例子是，房价在下调的这样一个过程中，像我们看报告上面写的是现在已经很大概念进入了底部空间，就给人的感觉像是：OK，这个电梯停止下坠了，停在了地下三层，但它什么时候能回到一层，这个是不知道的。而一个年轻人他也不是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孤立的存在，就是他是以家庭为单位，已经和房地产产生了一定的绑定。他们家已经在这个地下二层和三层了，他是很难享受到不管是房价价格下跌还是房租价格下跌的这样一个红利。
然后另外我想到的一点是，就像以前房地产可能是我们的经济的一个非常主要的一个引擎，它连带的是各种各样的产业。当看到房价下跌，可能一开始有一部分年轻人会说：“哎，真好，房价就是太高了。”但是跌着跌着他又发现说：“哎，怎么我这个公司也变得不景气了？哎，怎么我的工作也变得更难找了？”它都是息息相关的。它就很有可能会导致像我们举的那个例子，当股市终于调整到位了、到了一个合适的买点的时候，大家要么就是不敢买进去，要么是没钱再买进去了，因为子弹用完了。
但是当然，你如果是从老的这个经济里边出来的人，你会觉得非常痛苦。因为你身上的担子是没有减轻的，你的担子一直存在，你承受了前面的这个下降的压力。如何让自己从旧人变成新人？对，就是这个一直是你如果站在一个社会的角度、国家的角度你能够感觉到的，是因为不停地有新人出来，所以你的经济能有新的动能，你有新的范式。但对于那些之前的人和之前的行业来说，他们要解决的是实实在在的这个难题。
而且说一点稍微残酷的话，可能也是我对我自己说这种话：每个时代的人有每个时代人的命运嘛。比如说我这个时代出生的稍微早一点，可能我前面房地产……
微观韧性与风险分担
金融风险出清与中日经济对比
消费预期、超额储蓄与信贷模式转型
Speaker 0: 你看今年这个诺贝尔奖，Robert Hall 它最著名的结论就是消费是一个随机游走，消费最终是你对未来收入预期的一个函数。你指望通过一个短期的政策，在不改变他长期预期的情况下来刺激消费，那个作用是非常非常有限的。你看我们这个以旧换新政策，它当然对于短期这个耐用消费品的销售产生了很好的一个作用，但是它后面也很明显，大家只是改变了这个耐用消费的时间、换代的周期，它没有改变这个耐用消费品消费的量。
然后我们还有一个研究就是，中国家庭有个特点，就是他在过去这几年因为房地产其实还是有很多财富上的缩水嘛，办法就是大量地存钱。我们觉得每个家庭可能对自己的财富其实是有一定目标的，总希望大概有个安全感的一个财富。如果房地产缩水的话，他可能需要别的方面把这东西来补足；补足的话，因为他对别的资产其实也没有那么有信心，他最后就体现在存款上面。你就看最后中国过去这几年存款是大量增长的。
是大量增长，但是家庭也不会无限制地存这些钱嘛。看中国家庭的历史行为的话，大概你存到大概50个月或者60个月的工资的这个水平，加上再加上房产的价值，最后你的财富相当于你工资的一个比例的话，通常而言是它一个比较舒适的位置。然后这样的话，到那个点的话不是说你就不存钱了，就是你不用像过去这几年这么奋力地存钱了。以前是一百块钱比如说存40块钱，我现在觉得我不用存40块钱了，我可以存35块钱了。你说35块钱和40块钱，当然从具体的家庭看来是差别不大的，在宏观上是差别巨大的。5个百分点的话，将近五六万亿的一个不同的消费的量了。
如果这个想法是对的话，消费就会慢慢地有一个逐渐企稳的过程。虽然我们这个预测听起来好像也有一点线性外推，因为这个判断它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就是大家对未来工作和收入的安全感不会比现在更差。
Speaker 0: 应一个经济增长。对，说到数据解读，正好我昨天看到有一个新的数据出来，就是 CPI、PPI 的这个数据。因为在我看来是一个非常让我震惊的，就是中国 CPI 同比 0.9%，但是 PPI 是同比 5.0%。
Speaker 1: 就是在过去两年，我们还一直在说 PPI 一直在低位，结果现在就不仅仅是抬头，而且工业相关的这个价格已经远远高于我们通常说的 CPI 的这个通常数据。当然这里边我理解有很多新产业的拉动，两块：一块是能源，一块是 AI。啊，对对对，还有能源，因为同比的话，跟去年没有美伊的这个事情。但是就比如说未来我们看通胀，我感觉现在全世界人民对通胀都很关心啊。
我们看到的是中国的整个制造业行业，在过去从 2024 年开始进行一个巨大的出清的过程，有个合并、退出、重组的过程。
Speaker 0: 都有。换句话说，在内卷的过程中间很多企业被淘汰了或者出清了，使得中国制造业底层的供需其实发生了一个比较好的改善嘛，这是叫企稳的东西。我们在 2024 年以前的话，供给的增长是远远超过需求的增长的，使得我们的价格下降压力非常非常大。这个事情到了 2025 年就发生了一个比较明显的变化，就是我们的供需变成平衡了。一边是供给侧的这个收缩，一边是需求的一个略微的恢复，当然主要来自于外需了。所以呢，我们是觉得即使没有油价这个事情，即使没有 AI 价格涨这么多的这个事情，我们的通胀今年也是会转正的。
Speaker 0: 自然恢复，对。然后呢，今年又有这个油价和 AI 的加持之后呢，它“啪” PPI 就打得特别特别高。当然现在这个位置可能太高了，因为它有 AI 的这个事情，它是不是能一直涨下去也不确定；然后油价到底现在已经比较高的位置了，明年是不是还会保持这个高的位置也不确定。但是我们是觉得整个通胀的恢复不是一个偶然，它其实是一个出清之后修复的过程，跟我们之前对所有东西都是出清之后修复的过程的判断其实是一致的。
中国今天企业的利润也很好。
Speaker 0: 对，整体来看。就是上下游当然肯定上游好、下游不太好；然后你要看企业的话，可能是计算机行业、AI 相关的行业比较好，像食品啊这些利润是不太好的，这些分化当然是有的。
其实是供给相对收缩了一点，然后需求恢复了一点，它才为这个利润的增长铺了一个底色。然后在这个基础上，你有 AI 那个行业超额的利润，它能够对冲掉这些油的这些东西。这些外表其实掩盖了底层其实它的调整在过去几年已经发生了，而且是很剧烈的调整。
你去看中国电动车，你要两年前、三年前的话，街上跑的牌子是比现在多多了，现在其实是发生了巨大的一个产业出清。
Speaker 0: 然后你看中国电动车的出口，你要是 2020 年、2021 年的时候，中国油车加电动车加在一起大概不到 100 万辆车吧。今年如果全年的话，可能油车和加电动车加在一起要到 1000 万辆车。然后这一千万辆车中超过一半以上是电动车。然后今年中国电动车的出口价格基本上是平的，不再降价了。量发生巨大的扩张，价格可能稍微有点点低，但是基本上不再调价了。它都体现了整个市场的格局其实有了挺明显的这个变化。
Speaker 2: 我是觉得第一个就是不能线性外推嘛。我们在 2020 年的时候写房地产长文的时候，我们就说房地产是不能线性外推，那时候是警告大家不要太乐观，凛冬已至，那时候我们大概是这个意思吧。我觉得现在这个时点的话，我觉得就不应该太悲观了。我们是觉得经济的拐点已经到了，就是各种证据在我们看来，即使它不充分，它也正在变得更加充分。
然后第二个就是我们刚刚花了很长时间阐论的 AI 革命。我们中国还有个电力革命，电力革命其实也会带来巨大的成本的下降和竞争力的提高，和能源的这个革命。顺便说一句，能源是所有东西——比如说你没有水，只要你有足够能源你就有足够多的水，其实地球上是不缺水的，地球上缺的是淡水，你只要有足够多的能源，你就可以把足够多的海水变成淡水。就是你只要有足够多的能源，你可以把这个能源变成你所有需要的东西。你会觉得大家对于能源的关注度还远远不够。我们正在发生很剧烈的这个革命，一个是 AI 革命，一个能源革命，这两个事情其实是会对中国的产业和商业模式产生难以想象的巨大的变化，就是五年以后的社会和今天很可能是截然不同。
第三个其实我们那个报告里其实写了，就是中国财政其实会有很长时间的收支的压力。如果你的生意模式是比较依靠 To G 的，你不能假设你现在的商业模式能够一直保持下去。
Speaker 0: 嗯，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想回归到政策端，因为毕竟 CF40 也是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智库。其实咱们这个报告到最后的收尾是说，这个供给能力的改善还没有形成居民收入和消费同步扩张的新循环，然后对于政策来说还是需要推动的。就从您的角度，或者说从 CF40 这个组织的角度，如果只说一个最大的、接下来希望能够看到的政策点的话，是什么呢？
首先它收支得能够更加的平衡。说实话，你收支更加平衡了之后，才能够更加好地提供这些公共服务，和让居民对这个公共服务的提供的可持续性有信心。
然后财政改革还意味着你可能需要把过去的一些税收的方式进行一些改变。我就举一个例子，我们过去大部分的房地产的税是发生在交易环节的，那在我们整个房地产快速发展的过程中，你这么去收税是完全正常的。以后就是存量世界，然后你的税如果还是在交易环节去收的话，那你是收不上什么税的，你最终肯定是要转向存量开始收税的这个状态。这个东西当然需要仔细的设计了。
然后比如说我们需要一个更共同富裕的社会，如果我们的个人所得税只占全国 GDP 的百分之一，这个税无论如何你把税率设成多高或者多低，它都不可能发生调节收入的作用的，它一定得是一个更加合理的个人所得税的设置。
包括我们政府支出的方向，过去非常在乎经济建设、在乎投资，以后是不是需要向民生更加倾斜？这些东西都是巨大的课题了。但是我觉得我们因为进入新的时期了，它迫使你必须去重新思考整个财政体系和税收体系的调整。如果这个东西不进行调整的话，我觉得其实它是很难适应新的时代的。
总结与尾声
此刻我意识到，我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事实，我真正不知道的是它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我们都知道房地产这几年在往下走，也知道新能源汽车、光伏、AI、机器人正在飞快发展，它们出现在新闻头条里，甚至出现在春晚的舞台上。但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房地产的体量仍然是太大了，那些新产业即使发展得再快，好像也远远补不上房地产留下来的缺口。
所以郭凯老师在对话里提到的那个交叉点，对我的触动特别大。按照这份报告的测算，如果把房地产和新经济自身以及它们带动的上下游都算进去，2018 年房地产对应的经济规模还是新经济的两倍左右，但是到了 2025 年，新经济超过了房地产。当然这是研究者按照自己的定义和方法做出的一次测算，我们不需要全盘接受，但它至少提供了一个很重要也不太符合很多人体感的信号：那些出现在新闻里看起来还离我们有点远的新产业，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得很大了，至少在创造 GDP 这件事情上，它们在整个经济中的分量比我们想象中要大得多。
当然这不意味着房地产问题已经解决，也不意味着新经济已经全面接替了房地产。在过去，房地产连接的不只是生产和投资，还有家庭财富、地方财政、就业和信贷。新经济的增长更多体现在生产能力、效率和企业利润之上，它还没有能够充分地转化成为我们普通人的工资、工作机会和消费能力。所以啊，或许在创造 GDP 这件事情上，新经济的接棒已经比我们以为的更早发生了，但是这些增长还没有同样充分地体现在我们普通人的收入和财富当中。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宏观经济可能已经出现了一些拐点的信号，可我们的生活却完全没有拐点已经来了的感觉。宏观经济的企稳和一个家庭的收入、工作和安全感开始恢复，本来就不是同一个层面的事情，也很难做到同步发生。
讲到这儿你可能也会想，所以这些听起来很宏观的变化，到底和我有什关系？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自己不了解宏观经济，可我们做的很多重大人生决定背后，其实都隐含着一些宏观的假设。我们进入一个行业是因为相信那里还有机会；选择在哪座城市生活是因为对它未来的发展有所期待；当我们决定买房、结婚、生育或者承担一笔长期支出的时候，其实也已经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做出了某种预判。一份报告当然不能替我们做出这些决定，它能做的是给我们一个重新思考的机会：我究竟默认了一个怎样的未来？这个判断建立在哪些事实之上？以及当事实发生变化的时候，我是不是也需要重新检查一下我自己原来的假设还成不成立？
我想啊，可能这就是一份看起来离普通人很远的宏观报告，最后和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发生连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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