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扎尔王朝的终结与巴列维王朝的建立

我们上次聊了这个卡扎尔王朝嘛，就是相当于是一个铺垫。这次差不多可以从卡扎尔王朝完了之后，可以聊到这个白色革命结束，也是因为后面白色革命完了之后，就是伊朗伊斯兰革命，建立这个伊斯兰共和国。那我们看下来，其实这个伊斯兰共和国也没有达到想要的那个可以解放这个国家，让这个国家变得起码是比过去往现代化有更大的进步，我们也没有看到。

上一次我们聊到在这个卡扎尔王朝是 1905 年到 1911 年有这个宪政运动，或者叫宪政革命。他们终于在自己的这个苦难的历史中，他觉得立宪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方式，跟中国当时一样，就搞这个立宪运动、立宪革命，也制定了宪法，还建立了议会，也有这个议会选举。但是最终也没有结束伊朗这个国家积弱积贫，战乱纷繁，然后又受到列强的持续挤压，没有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就是我们上次也聊到，先是从立宪救国，救不了，那就改到其他的，其实中国当时也是搞立宪嘛，最后立宪搞失败了，我们搞革命去了。那他们是没有走向共产革命，他们就直接出现了这个新的一个王朝，叫巴列维王朝，出现了一个强人建国。从立宪救国到强人建国，就是我们要有一个新的政治体制来解决这个国家的问题。

这个巴列维王朝是在 1925 年建立的。但是巴列维他搞这个政变，他叫礼萨汗·巴列维，他是 1921 年搞的政变，带着他这个军人出身，带着 3000 左右的哥萨克军人从北面到了德黑兰。他一开始当国防大臣，到了 1923 年让自己当首相，到 1925 年的时候，因为他在从 1921 到 1925 年这几年期间一直在打内战。像伊朗周边有很多这种部族或者割据，他就相当于类似于中国这个统一战争，他军人出身一直征战，整个到 1925 年的时候，差不多就把这个伊朗平定下来了。平定下来之后，还让议会给自己封了一个军事大元帅。这个时候就说，治安已经平定了，我们这个新的体制应该是继续像过去那样搞君主立宪，还是搞共和制？

他个人的话，当然是不管你搞什么体制，我都要维持我权力的至高无上，维持一个威权的政治，这是他首要追求的。那对于教会，伊斯兰教在伊朗是国教，是非常力量强大的一块。他们的主张是不认为那个时候去推翻王朝走向共和，甚至教会说，如果我们走向共和，把君主体制结束了，完全是违背伊斯兰教义的。在整个这样的一个社会氛围下，最终就决定继续成立一个新的王朝。礼萨汗就通过议会决议，让之前的卡扎尔王朝的末代皇帝退位，宣布巴列维为一个新的王朝，礼萨汗从 1925 年到 1941 年在位。

建立中央集权体制与打压三大威胁

礼萨汗执政期间干什么事情？一个原先战乱频繁、中央政府命令出不了德黑兰的国家，第一个要干的事情当然是建立一个中央集权的体制。建立的过程中，除了政府体制，军队也非常重要。他花了大量金钱投入军事，国家预算基本上三分之一每年投入到军事上，把军队建立起来。以前整个德黑兰中央政府只有几千人，非常非常小。在他从 1925 年到 1941 年经营期间，就从几千人发展到了接近 9 万人，变成非常庞大的官僚体制。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以前没有像现代国家划分省县派流官去治理。在他的主持下，伊朗将全国划了 11 个省，49 个县。这个其实类似于中国在秦朝搞的郡县制，或者日本明治维新时的废藩置县，把地方上的力量排挤出去，全部用中央政府委派的流官去治理，这对于建立中央集权国家非常重要。以前没有很多部门，在他的督促下，建立了内务部、外交部、司法部、财政部、教育部、商务部、邮电部、农业部、交通部、工业部。

他的儿子接任国王，就是所谓的巴列维国王。因为巴列维国王后面搞白色革命及跟西方关系密切，知名度很高，所以巴列维国王一般指他儿子，他自己一般叫礼萨汗。儿子搞白色革命也是一个独裁体制，但这种政治上高度集权的体制，不是在他儿子那会儿建立的，而是在他的舞台上通过持续集权，对威胁势力的打压建立起来的。对他权力构成威胁的主要是三个：第一是以前的议会政治，第二是地方分裂势力和部族势力，第三是传统伊斯兰教势力。

他怎么样把议会打压下去？当了国王后继续搞立宪，但他规定原先的上议院 60 个人中 30 个人由他任命；下议院的全部提名必须经过他。下议院本来是最应该代表民意的平民院，结果提名全部要通过他决定，议会的权力一下子就被拿走了。当时英国外交官评价波斯议会（伊朗是 1934 年改名，之前叫波斯）：“国王需要的议案，就会在议会上通过；国王反对的议案，就不会出现在议会的讨论中；至于国王犹豫不决的议案，就在国会上大吵特吵。”基本上国王完全压制议会，议会成了代办机构。

对地方游牧民族，他首先实行定住化，建立示范村庄让他们住下来，管理就容易非常多。另外更重要的是，派军人过去划片区治理，让军人成为当地最高政治首领。同时给地方少数民族的部落长、酋长、耆老安排一个行政官员。联系中国状况，派军人去边疆划片区治理，其实就是唐朝的藩镇；给酋长派行政官，就是明清的改土归流，把土司变成领工资的流官，把自治功能拿走。这两者结合，就把边疆游民治理清楚了。

对教会，他在社会生活很多方面进行去伊斯兰化。第一个是在司法层面，大力推动世俗司法。以前伊斯兰国家有宗教司法叫沙里亚法，他把宗教裁判按下去，成立司法部、法院，培养法官。另一块是教育。以前有伊斯兰教会学校培养宗教法学者，现在大力提倡世俗教育。很多小孩不去读宗教学校，去读公立小学。最开始每年接近 6000 人上宗教学校，最后降到了不到 800 人。礼萨汗还每年资助 100 个优秀青年去欧洲留学，到 1940 年的时候已经有大几百人回来，遍布德黑兰大学等机构，引领社会风气之先。礼萨汗说伊斯兰教只不过是在公元七八百年进入波斯的舶来品，我们是历史悠久的民族，要复兴文化。他是个伊朗民族主义者，通过强调民族来排斥伊斯兰教影响。礼萨汗推进民族主义、现代化加去伊斯兰化，有点像土耳其凯末尔搞的世俗化革命。但不一样的在于，凯末尔废掉了国王搞了共和制，吸收社会各界精英共治，议会政治相对健全；而伊朗保持了王权，礼萨汗把议会变成了橡皮图章，没有吸纳各阶层利益，这其实是有脆弱性的，也是后来发生伊斯兰革命的一个重要理由。

礼萨汗的阶级基本盘与石油国有化运动流产

礼萨汗打压了这个那个，谁是他最重要的支持群体（基本盘）？是地主阶层。礼萨汗从 20 年代到 40 年代推进很多现代化改革，但没有改传统的土地制度。伊朗传统有封建土地制度，地主掌握大量土地。1941 年的数据是 37 家最大的地主拥有 2000 个村庄。1940 年的一项抽样统计显示，占农户总数 5% 的地主拥有全国耕地的 83%，土地兼并非常严重，但他没有改。这些大地主一般住在德黑兰等大城市，叫不在地主，派管家经营农庄。礼萨汗自己就是个大地主，通过各种手段取得大量土地。在 1944 年退位时，他的巴列维家族拥有全国 2670 个自然村庄，成了伊朗历史上最大的地主，占的很多良田都在黑海边上。地主阶层就是支持他的群体。在这个阶段，受打压的包括教会人士、自由派、左翼、城市手工业者和巴扎商人利益受损，但矛盾还没那么尖锐。

礼萨汗在 1941 年退位，儿子巴列维国王继位。从 1941 到 1953 年有 12 年时间，巴列维国王权力没有拿到手，在权力交接期，王权控制下降，议会政治有一波新的发展。最有代表性的事件就是议会政治推动者摩萨台发起的伊朗石油国有化运动。礼萨汗在前期经营里，跟苏俄签了友好协定取消权益，把英国驻军请了出去，但英国在伊朗还有广泛经济利益，尤其是英伊石油公司控制着石油产业。50 年代初，摩萨台领导民族阵线推动石油国有化。1951 年，因为议会里民族阵线议员非常多，议案通过了，巴列维国王也签了。这得罪了英国等利益集团。

最终在 1953 年，巴列维国王在英国、美国（中央情报局）等支持下发动政变，逮捕了摩萨台，自己终于亲政。摩萨台被捕后成了伊朗人心目中的民族英雄和民族解放运动的标志人物，但他被捕了，石油国有化运动也流产了。因为议案在 1951 年已经批了，巴列维没办法，花了 2500 万英镑作为赔偿金给英伊石油公司买断垄断开采权。然后欢迎全世界各国的优秀大石油公司来共同开发，利润跟伊朗政府对半分。以前伊朗只拿到 15%，85% 被英国拿走。对半分也是个进步，伊朗靠石油收入每年增加很多。到 60 年代后，美国影响力越来越强，大量美国公司去开采，美国取代英国成为了伊朗在石油开采方面的最重要合作伙伴。

白色革命与土地改革

巴列维在 1953 年通过政变拿到权力，在 60 年代初开始了以土地改革为核心内容的白色革命。为什么要干这个事情？在 60 年代初，伊朗发生严重财政和经济危机，找美国等国借钱。肯尼迪政府答应提供美元贷款，条件是：第一，政治上必须进行更多自由民主化；第二，必须进行土地改革，防止因为土地分配不均导致发生共产革命（赤化）。为了防止发生红色革命，就搞一个白色革命，主动进行土地改革。

土地改革从 1963 年正式开始，到 1971 年宣布结束，经历了八年。主要措施有几波： 第一波在 1962 年，起草土地改革法，规定地主拥有土地的最高限是一个自然村落。多余的可以卖给政府，政府分 10 年付清，然后转手卖给农民，农民分 15 年付清。并在农村推进合作社建设，加入可优先购地。62 年搞了一年试点效果不错，63 年开始全国推广。

第二波在 1965 年，针对存在租佃关系的土地，地主保留土地上限降到了 30 到 200 公顷。多出的土地可以长期租给农民（租约不少于 30 年）、卖给农民、建立农业联合体共同持股，或购买农民租佃权将农民转成雇工。多数农户选择了最简单的长期租赁，这影响了土改想要达到的效果。

第三波在 1967 年，推动大型农场和农业公司建设，走向农业规模化和集约化。到 1978 年，建成了 94 家农业企业和 36 家大型农业公司。

到 1971 年，土改宣布告一段落结束。但这作为白色革命最核心的改革有很多问题。第一个问题，农村一直有三分之一的无地农民，没有租赁关系、没积蓄也买不到地，生活没得到明显改善。第二个，土地兼并解决得不彻底。白色革命结束时，拥有土地不足 2 公顷的差不多 100 万户，两到 10 公顷的 140 万户；拥有土地超过 50 公顷的只有 4.5 万户，但这 4.5 万户占了全国全部耕地的 47%。虽然比之前 5% 占 83% 好了一些，但大地主还占了差不多国家一半耕地，很多农民依然贫苦。

在工业方面，他们也有很多措施，简单来说就是国家资本主义。以前国王想发展经济只能靠私人和外国资本，在巴列维国王推进白色革命期间，从美国等地拿到大量贷款，推动了工业经济发展。

国家资本主义的发展与巴列维的梦想

这个作为国家的投资的话，它可以想发展什么东西，就可以投到哪里去。可以修水坝，可以购买很多机械，可以开矿，这其实都是国家资本主义的一部分。

然后还有在60年代、70年代初，因为石油价格的推高，他们的石油收入一直是水涨船高。一开始可能就只有几亿美金，到70年代初的时候，有超过一两百亿美金，就直接翻了近百倍。拿到这些大量的石油收入之后，也可以进行以国家名义的投资。

所以巴列维国王当时就说，我们要争取在20世纪末，把伊朗变成世界五大工业强国之一。当然很多后起国家都有这样的梦，赶超嘛，超英赶美。所以在白色革命的后半期，基本上重要的一些工业企业，重要的一些国家经济命脉，都已经控制在了国家手里，就是国家资本主义。因为他是国王，你甚至可以说他是伊朗最大的资本家。这个跟李萨汗实在是不一样，李萨汗他没有办法去推动这样的建设。

巴扎商人与手工业者的处境

在白色革命期间的巴扎商人和手工业者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状况？在整个的50年代、60年代到70年代上半期，因为工业的发展和农村的土地改革，有大量的农村人口去了城市里面。整个50年代到70年代，城市人口翻了三倍，从差不多600万翻到了1600万。

所以在城市里面搞传统小买卖或者是批发的巴扎商人，按说他们的空间是改善了，客户增多了，包括手工业者做的很多手工业品，可以卖给更多人了。这巴扎商人和手工业者的总人口也增加了，但是他们的生活有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提升？其实并没有。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国家资本主义。因为巴列维推进的这种国家主导的工业化，大企业、大商场严重地挤压了这些小商品经济存在的空间。所以简单来说，就是从事商业的人变多了，但是收入并没有明显增加，生活状况并没有得到很大的改善。所以这个也是这些人在后来的伊斯兰革命里面，要对白色革命不满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而且在1972年，巴列维政府强行推广机制面包，用大工厂去生产面包。以前伊朗那些蒸面包的小铺子，每天蒸一些面包出来卖，现在全部搞成大工厂了，然后面包业的6000余人手工业者全部就失业了。

还有在接近伊斯兰革命的时期，在75、76年，当时伊朗已经发生了比较严重的通货膨胀，物价奇高。政府怎么办？政府说就是你们这些巴扎商人、这些奸商囤积居奇，让价格变得非常高。所以展开了一个反对奸商谋取暴利的运动，抓了8000个巴扎商人，然后有2万多巴扎商人流亡他乡，20余万个店铺被迫关闭。这个是对伊朗的巴扎商人近乎毁灭性的国家打击。他们遇到了这个东西，没有办法去对抗国家，最终就导向了宗教。跟宗教结合起来，最终在78、79年推动了伊斯兰革命。

巴列维国王的专制统治与敛财手段

巴列维的统治之所以能推进这些让很多人不满意的政策，就是因为他是国王，但同时他又不是一个虚君，他是一个拥有实权而且非常专制的国王。而且他是一个敛财高手。巴列维家族的财富据统计差不多最少在50亿美金，最多有可能接近200亿美金。

第一个就是他拥有很多好的地，他是最大的地主。

第二个是石油收入，巴列维王朝在灭亡之前，也就是1979年左右，大约有20亿美金的石油收入从伊朗被存到了巴列维家族在国外的账户。20亿美金在79年那是天文数字了。

第三个，他们有很大的工商业利益。他们自己可以给自己批很多低息贷款，批给自己的家族成员去做一些投资，也是有很多利益。

第四个，他们有一个叫做巴列维基金会的家族基金会，持股大量伊朗的工业企业和金融企业的股权。据说加起来这个股权的金额有30亿美金。这个基金会在伊斯兰革命78年的时候，就因为名声太坏了被撤了。但其实那个时候已经大厦将倾，来不及了。撤了也不能得到国民的原谅。他在敛财方面非常厉害。

秘密警察“萨瓦克”与复兴党的建立

再一个，他拥有军队。不光拥有军队，他还有一个他的“刀把子”秘密警察，叫做萨瓦克。每个国家的秘密警察都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东德叫斯塔西，苏联叫克格勃，他们叫萨瓦克。萨瓦克是在美国跟以色列情报机关的帮助下建立起来的，全国差不多有5000个秘密警察。反正搞反政府、反对巴列维国王的活动，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所以他对政党政治也是如此。虽然议会不起作用，但他在1958年的时候宣布要搞两党制，像其他国家一样起码有一个反对党或者在野党，看起来比较好看。但其实也没有很大作用。在75年的时候，干脆把在野党撤了，然后全部打包成立了一个支持自己的政党，叫做复兴党。

这个复兴党你说它像一个政党，它更类似于日本大正翼赞会那种组织。它不仅包括党员，还包括很多青年组织、学生组织，这些人可以去做各种社会活动来维护王权。所以当时巴列维的理想就是一个国家，一个国王，一个政党，有点像列宁党国家这种非常类似的模式。

意识形态的失控与复兴党的激进举措

但其实没有建立成像苏联或者像中国这样的列宁党，很重要的原因是意识形态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像苏联或者中国，马列这套意识形态是掌握在执政党手里的；但是巴列维搞的这套，最重要的意识形态却在宗教手里，跟国王不亲。没有办法去垄断这个意识形态和思想。

在复兴党加持下，巴列维的威权专制统治达到巅峰。全国据说有500万复兴党的党员，他们干了很多事情。比如说他们会去校园里面，禁止妇女穿伊斯兰的传统服饰。所以为什么经常会看到在伊斯兰革命之前，伊朗其实都是非常西化的，强制不让你穿传统服饰进学校。

然后去清查宗教地产的账目，类似于中国当年毛泽东派干部去农村搞的“四清”运动，去查账目有没有问题。他们也是派复兴党成员去各个地方查宗教地产的账目，还要派大量成员去乡村宣传所谓的“真正的伊斯兰教”。

复兴党还在1975年操纵国家议会，违背沙利亚法的相关规定。他们对法定结婚年龄进行了修改，以前在沙利亚法下男女结婚年龄很小，是15和18岁，他们改到了18和20岁。然后还修改了家庭保护法。以前沙利亚法对女性比较严厉、对男性比较优待，他们推动的这些东西是有利于平权的，但直接跟宗教教派的力量发生了冲突。比如以前男的想娶第二个妻子不用征得现有妻子的同意，现在如果原配妻子不同意，你是不能娶第二个的。另外，妇女享有申诉离婚的权利，以前是没有的。

从平权看当然是好事，但在那样的一个传统国家，教会是不乐意看到这些东西的。所以复兴党推动的这些政策，确实导致了教界的激烈反抗。独裁达到了顶峰，同时也是反对力量达到顶峰的时候。所以最终从60年代后半期一直到70年代后半期，伊朗一直有各种各样反对巴列维专制的社会运动和游行。一直到1979年发生政权的更迭。

霍梅尼的抗争与阿里·沙里亚蒂的理论

最后聊一下他跟伊斯兰教界的决裂，或者说霍梅尼是怎么站起来的。1963年巴列维国王进行了全国公投，有百分之99的人说要搞白色革命、搞土地改革以及这些去伊斯兰化措施，里面还包括了让妇女拥有选举权（这在当时即使在伊斯兰国家也是非常激进的）。63年3月的时候，什叶派的一些乌莱马（宗教法学家）就在全国举行抗议活动，抗议搞土地改革和白色革命，这得罪了教派力量。

游行示威的时候跟警察发生了冲突，有20几个人遇害。那之后在63年就持续有各种示威游行。63年6月，霍梅尼在一次全国性的抗议活动中，抨击巴列维政府独裁专制、操纵选举、侵犯宪法、禁止新闻自由、取缔反对政党、侵犯民众权利。还有一些民族主义的谴责，说巴列维国王投靠美国、出卖伊朗民族利益、支持犹太复国主义、出卖巴勒斯坦解放事业等。然后号召什叶派穆斯林站起来推翻巴列维王朝。

话都说到这里了，那只有被抓的命运了。隔天他被抓了，在德黑兰监禁了一年之后放出来就流亡了。64年去了土耳其，之后去了伊拉克待到70年代，78年去了法国，79年就回国了。

在用伊斯兰教义去抨击巴列维的人里面，有一个很著名的法学家叫做阿里·沙里亚蒂。他是一个留学法国的社会学博士，回来在大学里教书。他是一个爱好民主、思想自由和平等的非常现代的人。他回来不搞社会学研究，就是倡导民主运动，运用伊斯兰教传统理论去抨击巴列维王朝的专制。

他抨击的手法非常简单。他说伊斯兰教义有两种：第一种叫做“民众的伊斯兰教”，是一种进步的革命的伊斯兰教；第二种叫做“统治者的伊斯兰教”，是像巴列维王朝或以前的萨法维王朝鼓吹的伊斯兰教，他们背离了原有的教义。通过这样的区别，他说我们要争取民众的伊斯兰教，还原真正的教义，禁除统治者篡改的伊斯兰教。这种正义和邪恶的二分法非常简单易懂，在社会运动中传播力非常高。通过营造一种“传统好东西被扭曲、现在要回归或者走向新事物”的思想，去调动人的认知和积极性。

最后做一个简单的评价和总结：巴列维王朝经过李萨汗的现代化改革、中间10年左右的议会政治复兴，到50年代至70年代末差不多25年的白色革命，最终因为触动的利益太广泛了，导致到了70年代中期往后，整个局势就是一个勉强维持的状况。最终在79年2月份巴列维王朝覆灭，同年霍梅尼从巴黎回来，一个新的时代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