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铮:还孩子自由的童年——冒险游戏场的实践与未来 一席YiXi 2026-03-07

大家好,我是钱真,一名游戏工作师。 你们印象中的游戏场和游乐场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我们小区里常见的室外游乐场,或是室内以攀爬、海洋球为主的游乐场?今天我要给大家介绍另外一种游戏场,它可能是这样子的:在纽约,孩子们玩建筑废材,重新组装,甚至在黑色建材管道里滑行。在伦敦的一个社区游戏场,孩子们可以自由玩耍,甚至在夏天把金属滑梯变成水滑梯。在日本与根木,有不同长度和斜度的斜坡,孩子们需要靠自身力量奔跑助力爬上去,没有绳子辅助。在日本是田谷,孩子们可以自由地攀爬一间房子,依靠自己的手部和腿部力量爬上屋顶。这样子的游戏场在世界范围内被称为冒险游戏场(Adventure Playground: 鼓励儿童自主探索和承担风险的玩耍空间),在其中工作的人员则称为游戏工作师(Playworker: 在自由玩耍环境中观察、支持儿童的专业人员)。

机构化童年的困境与对自由玩耍的呼唤

回想起我们自己小时候,许多美好的记忆都与弄堂里、与小伙伴们的自由玩耍有关。我的棋类、球类、牌类都是在弄堂里跟小伙伴学会的。我们甚至能用一根垂得很低的电线当网,自己学会打羽毛球。然而,现在的孩子在哪里玩呢?许多幼儿园小朋友会说放学后找不到玩伴,因为他们都在上幼小衔接课或各种才艺班。学龄的孩子更是如此,我们很少在社会公共空间看到他们,他们像“消失”了一样。他们去哪儿了?他们都在机构里。

机构化的童年(Institutionalized Childhood: 儿童生活被成人规划的机构活动填满,缺乏自主玩耍的童年状态)”是我们这个时代童年非常典型的特征。我们学什么都要去机构,不管是学习上的补课,还是学文化、艺术、体育、科技,都得报班。寒暑假也在机构或冬夏营中度过。很多家长为了抢手课程,甚至要提前半年或一年规划,大量时间花费在接送孩子路上。网上甚至有“等孩子上课的两个小时里,我们可以干嘛?”这样的讨论,是不是很有同感?当然,去机构能让孩子学得更专业,但机构代表了什么?在机构里,所有学习的时间、内容、节奏都由成人决定,不由孩子自己决定。这会导致什么问题呢?习惯被安排的孩子,可能习惯了从一个任务奔向另一个任务,很少时间思考“我是谁,我喜欢什么,我想做什么,我能做什么”。那些不习惯被安排的孩子,在机构待久了就会产生“只要有老师教的地方,我都不想去了”的想法,与成人产生强烈的对立感。

冒险游戏场的起源与国际实践

当接触到冒险游戏这个概念时,我感觉这可能是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游戏工作(Playwork: 一种专业实践,支持儿童在安全且具挑战性的环境中自由玩耍)其实在欧洲已有近百年的历史。二战后,许多城市变为废墟,丹麦景观设计师索伦森(Sørensen)发现,城市重建时,孩子们并不喜欢成人规划好的游戏场,反而更喜欢在乱糟糟的工地上玩,那里的砖块、石块、泥土、木头对他们有无限探索的吸引力。于是他提出了废料游戏场(Junk Playground: 由废弃材料组成的,鼓励儿童自由搭建、改造的玩耍空间)的概念。1943年,首个废料游戏场在丹麦开放。

这种废料游戏场后来传播到英国,并得到了大肆发展,最多时有四百多个社区废料游戏场。但“废料游戏场”这个名字让很多家长不舒服,于是改名为“冒险游戏场(Adventure Playground: 废料游戏场更名后的称谓,强调儿童自主探索和挑战的玩耍环境)”。我曾在伦敦一个叫Timbertop Adventure Playground的地方工作过一年。它位于伊斯林滕区,该区有六个各不相同的冒险游戏场。它们兼有室内外空间。孩子们每天下午三点半放学后成群结队来玩,包括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他们可以在室外追逐奔跑,在超大秋千上闲聊;也可以在室内自己放音乐跳舞,甚至在厨房里自己做饭做菜。附近商家会捐赠剩余物资给他们使用。孩子们甚至可以自己创想任何游戏方式,游戏工作师会帮助他们落实想法。例如,视频中用麻绳搭建的“神管”游戏,就是孩子自己提出,游戏工作师协助完成的。我最大的感受是,与其说他们在这里冒险,不如说他们是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自由生活。

上世纪七十年代,冒险游戏场的概念传到日本。到九十年代,日本开始大力建设社区冒险游戏场,因为当时儿童心理健康问题日益增多(厌学、霸凌、抑郁、自杀率飙升)。政府认为在家校之外,需要为孩子们提供一个可以自主的社区空间。2017年,我带儿子去川崎的一个冒险游戏场,足球场大的地方,全是泥、水、土和挑战性的攀爬架。我七岁的儿子一整个下午都在泥上浇水。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妈妈,你看这就是冰川融化。我把水浇下来,慢慢形成小溪、河流,最后汇入大海。”他原来在等待大海形成!这让我很受触动。孩子通过玩的过程,将曾输入的知识输出了。后来他又用树枝凿泥,说这是泥石流。华师大的一个老师探访后,称这是“现代孩子的奢侈品”。

今年冬天,我们团队又去东京参访。在练马区的一个游戏场,有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攀爬装置。如果附近的孩子经常来玩,他们的身体能力会越来越强,总有一天能爬上去,那种成就感会非常大。更关键的是,设施使用规则写着:“大人或同伴不能帮忙,不能靠绳子拉或辅助手段,不能怂恿孩子,不要过分鼓励儿童。必须通过自己的意志和努力完成挑战,失败也没有关系。游戏师只在一旁看护。”这与我们常见的“小朋友不能奔跑,不能攀爬,不能带滑板车”等对孩子的限制截然相反。东京有九十多个这样的冒险游戏场,整个日本有四百多个。

中国本土化的挑战与自由游戏场的理念

在中国,有没有可能也造一个这样的冒险游戏场呢?很多朋友对我说“太难了!”他们认为,玩得那么脏乱,家长不会送孩子来;场地不接受创造性的脏乱;挑战性高容易受伤;现在的孩子太忙,不会天天来玩,只会打卡;一旦受伤,家长投诉就可能导致关门。我的朋友们句句肺腑。但是,很多国家在发展冒险游戏场时,也经历过这些困难。日本在七十年代引进概念,直到九十年代才大力建设。与东京的游戏工作师交流时,他们说最初也不被接受,是不断与政府和家长沟通,才带来了政策、环境和理念上的改变。

我很庆幸和感恩,在上海有一个叫创智能源社区花园的社群,他们是第一个愿意承担风险,与我一起将中国游戏场做出来的。创智能源有一百平米左右的空间,本来想留给孩子玩,但不知如何做,于是空置着。我们带着孩子们开了一场游戏场创想会,看遍全世界的游戏场,然后他们自己动手搭建。2021年冬天,我们用五天时间,和二十几个孩子一起,在这个一百平米的空间里,造出了第一个完全由儿童自主设计、参与建造的游戏场。这个游戏场会每半年改造一次,根据孩子们的创想不断变化。比如他们想要秘密基地、秋千、消防滑杆,我们都会去实现。孩子们永远希望高一点,再高一点,于是游戏场从两层楼变成了三层楼,上面还加了一个可爱的小顶。一些最早参与建造的孩子,再回来时会自豪地说:“这是我们搭的!”这种话语中充满了自豪感、成就感和对社区的归属感。

我们还在上海的新华社区做了橘子游戏场,它的一个特点是居民(家长)参与度非常高。他们会去社区搜罗废弃的轮胎、自行车内胎、台风天后的树桩、别人的砖块、隔壁砍下来的竹子等各种废料。收集齐材料后,就轮到小朋友们来建造,扛钢管、扛木头、衔接钢管、涂鸦装饰。周末或放学后,这里就成了孩子们和大人们自由玩耍和社交的公共空间。

我们秉承冒险游戏场的精神,但将其命名为“自由游戏场(Free Playground: 旨在提供儿童自由玩耍时间与空间,促进自主发展的新型游戏场)”。因为我们的目的与索伦森一样,不是为了让孩子冒险,而是希望归还孩子自由的时间和空间。在自由游戏场里,我们玩什么呢?

首先,有大量的散件(Loose Parts: 没有固定玩法,可被儿童自由组合、变化的材料和物件)。那些没有固定玩法的轮胎、木头、冰块、胶带等都是散件。散件越多,可创造、可发明、可发现的可能性就越高。孩子们可以拿胶带在地上做迷宫,拉直做“火线穿越”,甚至把两个桌子叠起来用胶带封住,称之为“风控区”。他们还会拿胶带缠在自己身上做装扮,甚至做成美人鱼,还会“绑架”我们的游戏工作师。有一次,他们在一个高桌子之间用胶带铺了一条纸带,测试能承重多少。从最轻的孩子到最重的孩子都能穿越,最后甚至邀请游戏工作师上去爬,看能否承受成人重量。这就是大量散件的魅力。

其次,万物皆可玩(Everything is Playable: 任何物品,无论是否为传统玩具,都可被儿童用于玩耍的理念)。不是只有固定的玩具。例如一个快递传送带滚轮滑梯,孩子们可以坐着滑、趴着滑、跪着滑、侧着滑,甚至从下往上爬。经过练习,他们能站着滑,两个人、三个人一起滑,还能用其他物件当滑板。我们在室内有大量手工物料,室外孩子们可以自己建造游戏场,玩火、玩冰、玩泥土、玩沙,甚至用红柳枝烧烤。我们总说“大有大玩,小有小玩”,任何空间都能玩。他们的午餐也是自己做的,切肉、切菜、炒饭,让吃饭变得好玩且有成就感。

游戏工作师的角色与儿童成长的内驱力

那么自由,安全吗?首先,我们要改变一个观念:自由不等于更容易受伤。受伤可能发生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在家里或软包的游戏场里也可能受伤。国外数据显示,在自由游戏场或冒险游戏场里,孩子受伤的概率并不比普通游乐场高。为什么我们总觉得自由玩耍危险?因为成人觉得不可控,不可控就焦虑,焦虑就不让他们自由玩。

其次,游戏工作师的职责也很重要。我们有看护儿童的职责,但我们提供的是必要的安全(Necessary Safety: 由专业人员确保的结构性安全,如设施稳固、提供护具等),而不是尽可能的安全(As Much Safety as Possible: 过度保护,剥夺儿童学习风险管理的玩耍环境)。我们会检查孩子们看不见的隐患,比如攀爬的柱子是否稳固,绳网下的草丛是否有石块,秋千装置是否牢固。这些设施检查是游戏工作师的职责。同时,我们提供护目镜、防护手套、防烫锅柄,并提前为每个孩子买好保险。

但在孩子自己能发现的安全方面,我们希望他们能认识安全,规避风险,自己保护自己(Risk Management Learning: 儿童通过亲身体验和成人引导,学习识别、评估并应对风险的能力)。在晨会上,我们会和孩子讨论、复盘安全事故。我们发现,孩子们比我们想象的要“惜命”,他们也很害怕受伤。他们知道钉子、锯子、刀会割伤自己,需要小心。他们会发现自己疏忽时最容易受伤,从而知道在玩危险工具时要保持专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让孩子们自己长出面对风险的意识和处理方法,而不是一味回避风险。我们也告诉孩子,“你的安全,你自己要负责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在日本的冒险游戏场外,常常看到“自由的游戏,自己的责任(Free Play, Own Responsibility: 倡导儿童在自由玩耍中承担个人行为后果的理念)”的牌子,这是我们这里缺失的公共教育。我们认为,“几块创可贴可以解决的伤口,是孩子们成长的必经之路”,是他们面对未来真实世界必须拥有的经验。

除了身体安全,我们还关注孩子的心理安全,认为这同等重要。我们要让孩子们学会合作、表达、应对冲突、拒绝。游戏场是一个真实的社会,孩子们需要与不同年龄、不同个性的孩子相处、社交,这是他们非常重要的学习点。早期的游戏工作师约翰·贝蒂森(John Bertelsen)曾说:“我视自己为儿童的同志,我尽可能不干预他们的生活。但有时如果我的权威对他们有帮助,那我也不介意使用我的权威。”本质上,游戏工作与游戏无关,它与我们如何认知儿童与成人的关系有关。我们相信,童年应当被珍视为与成年截然不同且同等重要的人生阶段。我们习惯于将童年视为成年期的准备期,过度关注孩子的未来,却可能忘记当下童年期的重要性。因此,当许多学校和机构关注孩子的未来时,我们的工作更多的是关注儿童的当下(Child's Present: 强调儿童当前阶段的生命价值和体验,而非仅仅为未来做准备的视角)。

在我们的自由游戏场,我们不会给孩子们布置任何成人目标。孩子们可以做他们自己想做的。为什么?成人设定的目标不一定合理,不一定适合每个孩子,孩子也不一定会照做。我们相信,只要孩子自由玩耍,成人期待的智能、体能、社交发展和情绪稳定等,都会慢慢得到锻炼。我们最核心的理念是让孩子们做他们想做的,而不是成人认为他们应该做的(Child-Led Play: 尊重儿童自主意愿,由其主导玩耍内容和过程的教育理念),这是对当下机构化童年非常必要的补充和平衡。

我们如何践行这个理念呢?首先,我们会有游戏名(Playname: 游戏工作师为自己取的昵称,旨在拉近与儿童的距离,体现平等关系)。每个游戏工作师都有自己的游戏名,比如我叫哆啦A梦,还有冰块、蝴蝶结、怪兽、铁扇公主、草莓熊等。但孩子们习惯叫成人“老师”,所以常叫我“哆啦A梦老师”,这让我觉得有点违和。我告诉他们:“我们是游戏工作师,不是老师,我不是来教你们什么的,你们才是玩的专家,我要向你们学习的。”但对孩子们来说,改口很难,他们习惯了与成人之间的关系。有一次,我们的游戏工作师蝴蝶结在地铁上碰到曾参加游戏营的小姑娘,小姑娘远远地叫她“蝴蝶结”,而不是“蝴蝶结老师”。那一刻,蝴蝶结说她感受到了职业的成就感,觉得让孩子感受到了我们和她的平等与亲近。

其次,在自由游戏场,没有时间表。这是很多家长一开始不适应的。他们会问日程安排,我们会说没有固定日程,只有大量物料和散件供孩子自由选择。我们会根据对他们游戏状态的观察,分阶段投放物料。除了午餐时间固定,其他时间孩子们都可以自由安排。如果孩子玩一个物件很久,明显沉浸在游戏心流(Play Flow: 儿童在玩耍中高度专注、投入,忘却时间和自我的心理状态)状态,我们绝不会打扰。有家长会问:“你们不教的话,孩子们怎么会玩呢?”我们说,事实上没有一个孩子是不会玩的。即使有些孩子刚来不适应,只要我们稍加引导,给足时间,他们就会自己寻找想玩的东西,或向别的孩子学习,玩出更多花样,屡试不爽。

我印象深刻的一个男孩子,爸爸说他“有点难搞,在学校常与老师起冲突”。但他来游戏营一上午都在做木工,而且做法很复杂,想把几块木头精细地拼接打磨。午餐时,他说想做完再吃,我们便留了游戏工作师陪他。等其他孩子吃完饭,他的木工作品也差不多完成了,我们惊艳于他将细木条拼接打磨得非常精细。这个孩子一整天都没有出现爸爸说的“难搞”或“冲突”状态。我们分析,他其实有很强的自我意志,节奏与别的孩子和老师要求不同。在自由游戏环境里,他能按自己的节奏来,不必像在学校那样被四十五分钟切割时间,自然就不会有内心挣扎,也不会与外界起冲突。我们常问:到底是“问题小孩”,还是我们在给小孩制造问题?

另一个案例是,有些孩子面对丰富的物料,却一整天只玩一样东西,比如弓箭和靶子。他们会不断迭代制作弓箭。家长会问:“为什么他一直玩这个,老师你让他去玩别的啊,那边还有滑梯、干冰、棉花糖呢!”我们理解家长希望孩子体验所有项目的“打卡式”心态。但我们这里不是消费式体验。我们的游戏工作师会观察孩子,只要他脸上表情是愉悦满足的,即使简单重复一件事,我们也不会强硬干预。我们会确保他知道还有其他很多游戏物料,但他依然选择专注玩这个,说明他真的想深入其中。我们不仅不会打扰,还会提供更丰富的物料,让他玩出深度。

还有家长会问:“那么多照片里怎么没有我小孩啊?”我们一开始也觉得奇怪,这些孩子明明就在身边玩得很开心,怎么照片都捕捉不到?这些往往是社交型小孩(Social Child: 擅长与人打交道,通过互动交流获得玩耍乐趣的儿童)。他们一直在游戏场游荡,与我们、与其他小朋友聊天,观察每个孩子,与他们成为朋友,状态也很开心。对他们来说,这本身就是玩。所以,在游戏场里,我们反而能看到孩子最真实的天性。因为没有成人布置的任务,孩子们的自由选择就是他们最真实天性的体现。

我们常说,收获最大的孩子往往就是我们游戏工作师自己的孩子,因为他们浸润的时间足够长。我们的游戏工作师铁扇公主的儿子轩轩,六七岁时就能娴熟地钉钉子、量尺寸、使用木工夹,俨然一个老师傅。他滴的每一滴汗都显得那么专业,这在现在的孩子中非常难得。他现在三年级了,妈妈说他同学评价他“很会玩,很有趣”。另一位游戏工作师田竹竹的儿子给自己取了个游戏名叫“没必要”。他在作文里记录了在游戏营玩冰块和水,用水枪滋火车的情景,文章最后写道:“冰块和冰水很凉爽。我的内心很自由。”这让我们非常感动。

展望自由童年的未来:从社区到家庭

所以,现在比建自由游戏场更重要的是,我希望能够培训更多的成人,更多与儿童打交道的成人,让他们成为游戏工作师,或者具备游戏工作师的理念。这样,就能有更多的孩子拥有这样美好的体验。我现在已经培训了近百位游戏工作师,他们有不同的职业背景,如建筑师、大学老师、幼儿教师、公司职员、艺术家、全职爸爸妈妈等。尤其是对全职爸爸妈妈们来说,来游戏场工作,不仅有与社会接触、灵活就业的机会和收入,还能带自己的孩子来玩,结交一批有相同理念的游戏工作师,形成一个社群。他们的孩子也因此成为好朋友。这是我一开始做这件事时完全没想到的。所以,我们说游戏工作师(Playworker: 游戏工作师这一角色)这个身份,是每一个需要与儿童打交道的成人都可以拥有的一个角色。

我自己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在家里,我属于把家变成游戏场的人。我会允许孩子把各种家里的散件都放到客厅。我的儿子曾把各种高度的物件堆在一起,放上空啤酒瓶罐,让妹妹当观察员,自己当狙击手,用弹弓射击。客厅角角落落都成了他的射击场。2022年疫情封控时,孩子们不能下楼玩,想在阳台搭帐篷睡觉。作为家长,我第一反应是“你怎么想得出来的”,第二反应是作为游戏工作师,我觉得这是孩子一个有趣的想法,我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支持他们。我就让他们自己布置阳台小窝,我睡在客厅,确保他们需要我时能及时回应。事实上,那几天他们的阳台帐篷生活过得非常温暖、有趣、安全,给他们在特殊时期留下了美好的居家游戏回忆。所以我们说,在一个家庭里,如果大家都“会玩”、“允许玩”、“可以一起玩出创意”,那么即使家庭成员承受着生活压力,有争执矛盾,彼此之间的关系仍然会是友爱而坚固的。

在我的家庭里,不单单在玩这件事上,我会运用游戏工作师的思维,让孩子做他们自己想做的,而不是成人认为他们该做的。我还会将这种思维运用到孩子的学习、训练、运动、升学、择校上。很多艰难的抉择,其实很快就会有答案。我们这一代的父母,都听说过“高质量的陪伴”这六个字,这把家长压得很累。白天工作辛苦,晚上还要高质量地陪玩、陪学、陪聊。不如让孩子们多一点自由时间吧,让他们自己玩,让孩子和孩子玩。

我们畅想这样一个场景:在你们家附近步行五到十分钟的地方,会有一个社区的自由游戏场。你的孩子随时都可以去玩,放学后、有空时、做完作业都可以去。你们很忙很累时,他们也可以去那里玩。游戏场里会有专业的游戏工作师,创设有趣又多变的游戏环境,负责孩子们的安全,照看他们,并尊重他们的意愿。因为在社区里,它不是高额消费,而是长期可负担的。家长也不必坐在门口刷手机等两小时,孩子们在里面可以自由选择想玩什么,想跟其他孩子聊天,甚至选择不玩,过来做作业、看书,也都是可以的。他们甚至可以一起做饭吃晚饭,然后一起回家。想象这样一个场景:孩子在里面既自由又承担责任。

如果你们也想在自己生活的社区有这样的游戏场,如果你们也想成为游戏工作师,如果你们也想带着游戏工作师的思维来和你们的孩子相处,那就请加入我们吧。 谢谢大家。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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