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uthor: Best Partners TV date: '2026-11-11' guest: '' layout: post.njk sour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nwkin27sXU speaker: Best Partners TV tags: - venture-capital - embodied-ai - early-stage-investment - investment-strategy title: 清流资本刘博谈早期投资：从消费转向具身智能的心态与逻辑 summary: 清流资本刘博在访谈中回顾了自己做早期投资的经历，探讨了从消费赛道向具身智能等硬科技领域转型的挑战、投资逻辑变化以及对投资人角色与行业周期的看法。 insight: '' draft: true series: '' category: investment-assets area: finance-wealth project: [] people: - 刘博 companies_orgs: - 清流资本 - 星动纪元 products_models: [] media_books: [] status: evergreen --- 欢迎做客大表十四楼，你先自己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做一个简单点的自我介绍吧。 或者复杂点的也可以啊。 复杂点咱们放后边说。 行。 我是清流资本的刘博。今年我仔细算了一下，是我做早期投资的第十四年。 这里我想多说一句，其实我今天放在这儿录制是一个妥协方案。最开始，因为我知道你喜欢跑步，然后我当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放在操场上吗？ 不是，放在操场怎么拍？ 那公园里，公园里。 放在健身房里边。 啊。 三台跑步机架在那儿，然后我们三个人边跑边聊是吧？ 对啊，跑到大脑缺氧，那个时候回答是最真实的。 太有创意。哎，我看你之前的访谈，你是四十岁之后开始跑步的是吧？还是？ 我今年四十，我应该是三十八岁那一年开始跑步，就是二四年底、二五年初，差不多两年。 ### 跑步与正反馈 咱们就从这个话题开始聊吧。你是为什么开始跑步的？我先自报一下，我是有一年体检查出脂肪肝，然后我就觉得这一个名词太中登了，我就不能接受。我说这个词怎么能出现在二十多岁的我身上，然后就开始跑步，一跑跑了四年。 那你就跑四年了。 对。 现在在坚持吗？ 对，现在还在坚持，就是隔一天跑五公里。 你现在对于跑步的追求是什么？只是你的生活习惯，还是你要参加一些比赛？ 就是人到中年以后，做什么事情都不容易，只有长胖容易嘛。然后你就会发现你稍微不动就长胖得特别快，吃下的所有东西都如实地反馈到你身上，然后你就必须得这样。 所以你自我定位已经是个中年人吗？ 就是因为有脂肪肝那个触动了我。 OK。 然后你就是从医学上官方认证你就是一个中登了。以及我发现你跑完步之后——我其实极其讨厌跑步的过程，尤其是冬天跑步，你的呼吸道会像燃烧一样，因为那个冷空气进去就会刺激你，但是你跑完停下来那一刻，你会觉得巨大的开心。以及我每次写不出来稿的时候，我就会停笔去跑步。 嗯。 然后跑着跑着，你就会想，那可能就是大脑循环血液什么的，这就是我坚持的原因嘛。而且我就是因为跑步瘦了四十斤，我觉得这个东西是很有正反馈的。 哇，那我肯定是没跑对。我先说我为什么开始跑，我也想了想，其实开始的记忆点不是很深。我在想有可能是两个原因：一个是我之前怀孕的时候我是孕期高血糖，所以我在怀孕的时候有了一个习惯，就是我特别喜欢去朝阳公园走路，然后基本上每天要坚持走一万两千步，基本上就是一个五公里一个小圈儿。然后在那个走路的过程当中我就爱听播客了，因为无聊嘛。 后来听播客的时候，可能是在听播客的时候就听了一些讲运动的，然后播客里边就会很深入地讲跑步有多爽这件事情。然后从二四年底那会儿就想说那开始跑吧。其实我觉得我应该能正常跑五公里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开始都是两三公里、两三公里。当你突破你能比较快乐地跑完五公里之后就上瘾了，然后我就变成在朝阳公园跑步。 跑步。 跑步。而且你当时说那个采访那个场景，就是在我之前爱在朝阳公园走路的时候实现过。因为那会儿我记得二零年疫情期间，那会儿大家其实很难约在一个咖啡厅里见面，因为那会儿都是家里办公嘛。然后我当时应该有三个项目，我就是在朝阳公园里边走边聊的。 嗯。 而且CEO也很喜欢，觉得很安全、很健康。 哎，所以我那个推断是不是对的？你跑步或者你走路，你大脑处于一个缺氧的状态，那个时候就不能经过太多的理性思考，因为你的糖原去用到其他地方了，所以他那个时候的回答其实会特别真实。 有可能。因为里边有一个项目我印象太深了，那个项目是我们的被投企业，他做不下去了。那个对话如果是在一个咖啡厅里，我们俩面对面去聊，我觉得会很沉重。 嗯。 我们俩就是边走边聊的。然后我觉得大部分时间其实在聊你以后打算干什么，然后复盘了一下怎么失败的，我觉得整个这个过程还是让人比较舒适地结束了。 哎，所以你不是那么喜欢特别板正的、严肃的跟项目方聊天的那种？ 我觉得分事儿吧。大部分场景下，大家还是在办公室或者是在咖啡厅里，仔细地去听别人可能做的一个无比重要的决定，因为创业是一个无比重要的决定。你也要表示出来对他们的尊重，他也需要有投屏展示他的PPT，我觉得这个是一个仪式感，这个也是很爽的一件事情。但有些时候你可能需要见这个创始人第二面、第三面，或者是被投企业你需要聊一些项目的真实情况的时候，那那个场景越轻松其实越好。 嗯。哎，曹老师，你是比我先认识伯姐很久吧？我这是第一次见面。 我其实也是第一次见面的，真人见面第一次。但是伯姐一直都是我知道她，我很久之前就很了解，其实我甚至很了解你，我觉得我应该比我想象中更了解你。暗中观察很久了，我跟清流很早就有交集，清流很早之前的基金，每年都会有一些这种聊天、互动，然后我就一直远远地观望，远远地看着你们。 那个时候你对伯姐什么印象？ 最早的时候是一个很厉害的消费投资人，因为清流大概几年前在消费投资很热的时候，清流在这一波里是投出了不少很亮眼的项目，比如说王小卤啊，然后52TOYS啊。我印象中的Nancy就是一个很勤奋、很优秀的一个投资人。 ### 勤奋、人设与投资风格 哎，这个评价你喜欢吗？ 可能不太喜欢。 最喜欢听别人怎么夸你？ 嗯。 我先自报一下，就是我昨天跟另一个投资人聊嘛，他问我做访谈以来什么感受什么的，我说我最得意的评价就是对方说“这事儿你还能这么看啊？” 我觉得可能喜欢别人怎么去夸你这件事情，以前我肯定是有一个我自己很确信的答案的，但是我觉得这两年稍微有一点点，比如说如果朋友的话，我觉得他的评价是比较公允、比较真实吧。但往往有时候，比如即便是被投企业，或者是认识的人，甚至有时候是同事，他只是感受到了你的一面给你的一个总结。从个体上来讲，我会觉得其实蛮单薄的一个总结，所以它谈不上喜欢或者是满意。或者说你也很难控制别人对你的一些想法和看法，但我觉得可以说是对我总结说得比较多的，就“靠谱”。 靠谱？那为什么不是这个人很聪明？ 聪明可能在我们的这个圈子里已经太常见了。 对，你说他聪明谁傻呀？就是不太常拿出来去说一个人。 嗯，哎，这块我补充一下，我个人最大的一个好奇是什么？因为清流在我的印象里是一个——怎么说，它不是一个完全很主流审美的那种基金，意思就是说，相对来说它不追求那么大的规模，然后也不追求说每个case必须要拿下，就是它没有那么的要性，它反而很松弛。但是就我观察呢，伯姐她反而是一个跟这个机构画风还有点相反的人，就是她很卷，她真的是一个很卷的人。她在一个很松弛的机构，她是一个很卷的人。你看这些年一开始是作为一个消费投资人，然后后来又转型转型，现在在具身这一块也投出了成绩，这个我觉得在我认识的消费投资人里面是蛮少见的，一个很有趣的反差。 哦。 我其实潜台词是这个，你说一个勤奋，我特别不喜欢别人夸我勤奋，反向来说我好像很笨，就是不聪明是吧？ 对，只能使那个傻力气。然后你说你这个人什么没有，就是肯干。就跟那个足球赛场上面说“这小伙子太能跑了”，那在足球里面太能跑这是个什么优点？哈哈哈哈哈。 就说你技术不好，没有大局观，对吧？ 我不能说特别喜欢，但是我非常不介意别人说我努力、勤奋。而且我觉得好像小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人，但只不过可能比较钝。我觉得一定你的一些勤奋的状态会冒犯到别人，比如说上学的时候，我记得我好像是地理，初中的时候特别不好，然后每节课下课就会跑到台前去问老师，这个我现在想起来是一个特别招人烦的行为。 上学时候也很烦。 对，就是你在表现什么？然后但是那个时候我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我也不是每一科都这样，就是脉冲式的，那科我真的不好、很着急，我就表现出来那个状态。 然后到后边慢慢慢慢我发现在工作当中的时候，我不太掩饰，就这个事儿，比如我想升职，或者是我想调组——原来我做过咨询，我想调组，等等等等。因为你说了你的想法、你的欲望以后，别人对你的期待是你为它要怎么去争取呢？怎么去做呢？所以自然而然你在表现出来为了你这个目标花费很多精力的时候，你不觉得那么的羞耻。 我觉得VC这个行业，我自己定义的勤奋和努力还真不是原来上学意义上的那种，它其实只是你不停地在做一些可能在那个阶段看起来好像没有价值的事情。比如说二四年吧，大家在市场出手很少，那个时候定义的勤奋的投资人就是你现在还在聊项目，你还在排得比较满地聊项目，或者你还在出差聊项目，成本这么高你去聊项目。可能在VC这个行业里的勤奋，更多是你还在持续地获取信息，这可能就是一种勤奋了。或者有一些项目你想非常努力地去争取投进去，我觉得这个可能是这个领域里的勤奋。我不太介意，这件事情我觉得它本身就是这样，是对的。 我有两个问题，我先问一个短的问题，就是你刚才说你是特别不介意把自己的那个心里想要的东西赶紧就说出来，然后这样子另一方面也促成了对方向你的这个问题靠拢，对吧？ 嗯。 你在谈项目的时候也是这个技巧吗？ 比较顺手的消费领域和后来我跟上的硬科技领域是不太一样的。比如消费领域里边，我觉得后边聊的时候我爹味儿特别重。 怎么讲？ 因为到后边确实有一些明星项目投出来了，然后有一些很多品牌的打法，对吧？定义品类的方式，看待消费人群的划分方式、洞察方式，你即便不是自己琢磨，你也听很多创始人都说过了，然后你就有点想要指点一下别人。 我那会儿就有一阵我聊完项目，我心里状态其实很不好，我就说：哎呀，聊了一个小时，我说了二十分钟，这一定哪儿不对。你聊了一个小时，你说二十分钟，其实结尾可能是比较体面的，人家说“啊，学到很多”，但你其实你在想你聊这一面是为了什么呢？你不是为了开一堂课，你其实还是为了聊出来这个项目它有什么特点、值不值得推进的。那那个时候我觉得就到后边是一个状态很不好了，就有点皮了，其实这个人，而且有点封闭了。你在他说的在你的认知范围内的东西，你先要踩一个刹车，这是消费的那个时候。 然后到硬科技这个领域里边呢，我又进入了一个我自己觉得还比较满意的状态，就是袒露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因为你去问别人的时候，我经常会喜欢聊天的方式是，比如说他说了一个技术词汇，因为很多硬科技教授创业嘛，就是他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然后我会用我理解的方式、一个非常小白的方式再重复一下：我这个理解对不对？ 但很多时候呢，你事后想想，把人家很高深的研究领域里边很顶尖的东西，你突然拉到了一个很低的水平重复地问了人家一下，是不是不太尊重？但我觉得大家都还好。慢慢这样呢，我觉得比较容易先帮助我自己缓慢地建立一个框架，然后顺着这件事儿，你会缩短你对于硬科技里边很多事情的理解的时间。这个时候我觉得我的“想要”恰恰体现在我想懂，我想迅速地在这一个小时之内把这件事情搞懂。 而且经常是比如世界模型，你可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边，你会把市场上一些主流的技术都要聊一遍，那你必须在一个月之后，你大概能说出来大家的差异是什么，团队的差异是什么。这个时候你需要在那一到两个小时之内，把你介意的、关注的问题很迫切地问出来。在这个想要的点上，有的时候会在你聊项目的时候，确实会对介绍自己项目的人有一丝丝的冒犯。但我觉得这个东西呢，大部分投资人也会都要这样问，因为投资人的一个最想了解的地方是你哪儿不同嘛。因为一下趋势出来，会有一批看起来做一个赛道的创业者，我需要知道你不同点是什么。然后这个问题往往也是CEO回答了很多遍的一个问题。所以在聊这个的时候会把它掰得再细一点、再细一点，看是不是能够找到那个点，稍微有一点点破除这个你表演、我表演的那个状态，能把大家真实的、真诚的那个状态、那个信息点聊出来。 嗯，这是刚才我问的一个短问题，但是你回答其实挺长的。然后我想问的就是长问题，就是你不介意勤奋，是因为你觉得勤奋是你应该做到的事情，所以说也好、不说也好，这就是你加入这个行业的一个基本准则。然后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你的跨圈跨得太陡了，你就必须得努力，只有这种跨度够大的话才会习惯这种状态，所以我就特别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就确定说我要去干好这一行的，确定我要去干这份职业的。 ### 职业选择与高能量输入 自己去串自己过去的那个状态，是我很认真地在计划我自己的人生，但是真的都是变化。就是我没有想做风险投资，曾几何时我最想做的其实是券商分析师。我当时实习，包括短短的一段工作经历也在券商的分析师里边。我喜欢做那种跟专业比较匹配、很量化，然后出去很fancy，给人讲讲成熟公司的状态，以前是喜欢这个。 我觉得当时到风险投资也是阴差阳错就进来了。比较好的就是我还挺容易喜欢上一件在我手上的事情，或者是我也比较容易把在我手上的事情给它做深化，就是干一行爱一行，这个能力我觉得我还挺强的。因为我觉得我对一件事情的厌恶的敏感度其实很低，我觉得我整个性格的耐力比较强。 但一件事情你做久了，且不说我自己真心觉得很难有人不去喜欢风险投资这个工作。因为如果把它抽象来看，你每天的工作你在干什么？你在和一些all in的人聊天，就这些创始人，他都是all in要做这件事情的。我们是在和一个人可能他最峰值、他要开始一件事情的时候那个状态在聊天，你每天你的能量摄入值是非常高的。 而且我不知道你做访谈，你也会见不同种类的人，你看中了一个人，你说这个人我聊完以后，哇，我很喜欢他，你可能下一步是我跟你做朋友；那我下一步我可以投资你啊，我可以进一步跟你发生联系；我不投资你，我也可以跟你做朋友，我也可以请教你。从各种各样的工作性质上来说，它是一个非常高浓度地接触这些all in的人、高精力值的人在他人生这么一个很重要的阶段。然后你每一天其实是首先你不会无聊，然后他是不断地用特别大的信息量去把你的好奇心给吊起来，吊起来再降下去，吊起来再降下去。 这个过程如果特别快速的话，你去看做风险投资人，你对他评价就是这个人很努力。他可能和我们一般意义上的努力不太一样，他是因为他要处理他好奇心起来、好奇心降下去，起来、降下去这个过程。回到你那个问题，是不是？我觉得肯定也是啊，你跨行业嘛，你想搞懂它，可能你的步频就得快一点，但同时这个过程它并不痛苦，它其实还比较有意思。 哎，你符合我对喜欢日漫的人一切的刻板印象。 啊？是什么刻板印象？喜欢日漫人有什么刻板印象？ 你看喜欢日漫的人经常就是喜欢那种少年漫的，经常就是“踏踏开”，然后像什么甲子园奋进，然后就是被莫名其妙的热血冲——就比较鸡血，对对对，寻找在聊天过程中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那一瞬间。 嗯。 然后你就会莫名其妙地高喊着“哎呀勇气啊”就往前冲了。 燃烧了，燃烧起来了。 对啊，你看刚才你那一串表述其实就是这样子的。其实你刚才说的那段话，我就一直在想你说出这段话，然后放到网上会有多少人同意，会有多少人不同意？因为风险投资的原则就是——我们访谈，你知道访谈最常见的批评是什么吗？我觉得曹老师应该知道，就是我们访谈一个对象，我们把他的事无巨细的每个细节描写出来、刻画出来，人家会说你刻奇，你在凝视他，你在利用他身上的这一点，然后再曲解他，或者是在制造一些噱头，然后从而达到你个人的某种心理上的欢愉，或者是实现你个人的某种审美情趣，对吧？曹老师你应该经常感受到有人这种批评。 嗯嗯，我能get你的意思。 那风险投资也是一样啊，你终归是要从他身上拿钱的，你所谓的欣赏他——从这个人步入了巅峰了，然后他开始成梦想了，我可以跟他站在一起并肩战斗——那最后我们是按金钱结算的，那一旦破产了，我们就要打官司、要回购啊。 都在发生。 对呀对呀，所以我在想多少人能接受你的这种说法吗？你是打心眼里就这么觉得？ 我用一个特别不恰当、但是我又觉得是我心理状态的一个比喻：比如说这是一份终身职业，你在选职业就像你在选老公一样。那之前你刚在这个基金开始阶段你在投的时候，就是我刚才描述的那个状态，你经常涌动好奇心，而且往往你最能发现的就是这个项目和这个人、这个团队的闪光点。然后经历了在之前的这两三年的低谷的时候，就很像你突然要和你谈恋爱的这个人去出去旅行一次，或者你突然要和你谈恋爱的这个人开始生活了，然后就是事无巨细的日常的琐碎的事情。放到投资这个领域里，投后管理啊，数据掉了呀，我们要退出了呀，我要为LP的这个权利负责呀，各种各样这样的事情就袭来了。 那结婚的时候不是也一样嘛？就是你相当于看完整了这个职业的很多面相之后，我现在在说我觉得还可以的这个心态是一个比较健全的感受，它不可能永远那么好，它的巅峰背后的代价你也看到了。 但是我觉得这样子我就会心里特别不断地陷入疲惫，因为相当于你不断地在遇到初恋，然后在不断地遇到他生活中最糟糕的样子，我就想起聊的那个故事了。 我觉得性格里面还是那个韧性，就是我对于这种差的方面往下走的那个状态的钝感比较强。然后你说的这个其实不光我啊，就我们基金里经常复盘CEO的人格模型，我们也有跑路的CEO呀，我是不是提炼出来这个CEO的人格模型，我去否掉所有这个类型的CEO？以及有一些讨论啊，但这个东西都是没有形成结论的，比如说财富自由的大厂高管要不要投？ ### 人格模型与投资状态 啊，没有辞任校职工作的老师要不要投？教授要不要投？这都代表了一类，就是他有很宽广的退路，你要不要投？他没有all in的，对吧？ 然后草根少年，你要不要投？他肯定all in呢，他肯定很珍惜这次机会啊。 然后那种非常非常职业化的、非常非常守规矩的CEO，你要不要投？ 然后非常非常草莽的，你要不要投？ 回到这个点来讲，你确实看过很多人超过你的预期，有往上超的，有往下超的，都有的。因为两个都有，所以在下一个人的时候，他依旧是盲盒，它不是个定数。只要它不是定数，我觉得你就不会觉得疲惫，因为永远会有变化。 真的，我觉得他不登了。以前跟庄明浩聊过一个话题，叫什么叫老登？嗯，就是老登有个口头禅叫“不就是”。就是你仍然预期的，就是每一个人格展开了以后，有人是往上超预期的，有人是往下超预期的，而不像很多做了十多年风险投资的人，一看到这个人就会下出一个结论：“他不就是叉叉叉叉？”他对人性已经没有任何好奇心了，他认为所有的超预期都在他的可预期范围之内了。我觉得这种状态是非常可怕的，但是也非常常见的。 非常常见，确实是的。所以这个就回到跨行业去看、跨周期去做投资的一个好处。咋？就是你刚想定性的时候，变化就来了。而且就是因为跨周期嘛，你确实也看到有些人可能有些项目吧，三四年前也快不行了，哎，第二曲线又涨起来了。所以这一点就是还很美妙的一点。 你们这个框架，你有拿它套过自己吗？人格模型。 首先啊，我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先想说的是，我们这是创业CEO创业模型。嗯，这两年确实见过很多我们的同行下海去加入这个被投企业，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因为你的心态上，就像我说的，你经历的那个人人的那个生命力和那个人格的那个浓度啊，太高了。就往往做投资都这样，你见CEO，你访谈高管，他在这个事情欣欣向荣的时候，跟你的那个接触肯定是最多的，你和人相处的那个能量那个浓度特别高。 你加入一家创业公司，你具体到无论是什么CSO、CFO，就这样的职位，你面对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具体的事情，你每天处理的就是一点点的进展。然后你业务上聊的这些人都是把没有什么，他就是理想啊，或者是远期啊，我就近期手头上这件具体的事情，我要明天deadline，我要交付。他可能跟我们现在这个工作状态差异非常非常大，我没有什么太大的这个幻想能力，我觉得能适应那样的状态。 嗯，就延用你刚才的那个比喻，是不是就做投资反而更接近一个热恋的状态，然后干企业其实有点像一个过日子的状态。 我都想说做投资像渣男的状态，就不断地撩人，不断地撩人。 四处撩是吗？ 对，你说你让我多考虑跟他过日子，我肯定想不起来的。我是有点那个感觉。 也很贴切啊。帮投资人说句话，投资人有一个好处，确实是，嗯，就是CEO他就开始拿了钱，开始好好的经营过日子了，但他需要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看嘛。对他需要看看外边还在发生什么，还是不是有新的机会，是不是我选择的这个方式已经风声过去了，或者红利不在了。他不能一直扎下去，这就是他的投资人扮演的这个角色了，跟他聊聊天儿，打打鸡血。 因为创始人挺孤独的，就是创始人的那种孤独在于，嗯，他无论怎么样，他对内，我们很多CEO对他的合伙人，都需要是一种鸡血状态的。嗯，然后因为我们早期嘛，所以早期你其实估值也很低的时候投进去，你跟CEO的这种关系越往后，你其实越跟他是在一条船上的，他对你的那个交付压力没有那么的大，他会往往会袒露一些弱点，告诉你说：“哎，最近这个线下不行。”然后或者：“最近我对这个高管有点不舒服。”啊，所以我觉得也不全是渣男，也不全是在人家最美的时候撩人家一下，我们也要照顾他们的。 ### 转向消费投资的历程 你当初选择你的职业生涯方向的时候，你是先选了消费，再选的清流，还是先选的清流，再选的消费呢？ 先选了清流，再选的消费。因为我加入清流的时候，清流还没开始他的第一支人民币基金。因为有了第一支人民币基金，我们当时在想，那人民币嘛，因为那会儿就是整个行业里刚刚开始VC人民币化，跟投美元的思路，因为退出不同嘛，退出渠道不同嘛，你必须得找有利润的项目，那会是什么？然后当时想到的是消费，嗯。 投消费这件事情，你觉得有意思吗？你能具体确定到你哪一年开始决定你说“我我要all in到消费里了”？ 一五年，嗯。 一五年那会儿中国有很多好玩的事情，然后那个时候我们所谓的科技其实门槛也不高，包括罗永浩，罗永浩他都能去做硬件，能做很多好玩的事情，那你为什么选择去消费呢？ 因为我爱消费啊，我喜欢花钱呀，那个时候很喜欢花钱。我觉得当时应该没有盘算的那么的精细，我我我甚至记得当时可能看消费的PE有很多，因为当时对于PE来讲，消费大型的那种消费项目，它是一类资产，这是PE很常规的去投的。但是你说投早期的，我觉得不超过一只手能数得出来，就现在这几家应该还在呢，前前后后一五、一六年开始投消费的基金，啊，也就五家，不超过。 嗯，那个时候甚至我当时还不是投委会成员嘛，跟我们投委会成员去说，我们打算看消费，手里应该是拿着一个项目，具体项目跟投委会成员说，我们觉得这个赛道也不错什么的，其实是不支持的。就觉得消费是一个就是你做出规模来，你才做出门槛来的一个生意，你们在早期的时候哪能看出来，哪能判断出来呢？ 但是还好，就是当时清流投委会还是很，我觉得就是还是愿意给大家试错的机会，所以当时就投了一些。那会儿投的其实还没那么癫，就是那会儿投的所谓的消费其实是渠道。 当时啊，除了你提消费，当时清流还有别的其他什么选择吗？第一期基金可砸了。 硬件也有啊，智能硬件也有啊。出海也有，就是把中国各种各样成功的移动互联网模式搬到美国啊、非洲啊，就是这些国家、东南亚，对吧？这些项目也有，教育。 哇，那当时那可火了。 嗯，我现在听下来，我还蛮怀念那个时代的。 真的呀。 它好多样啊，现在好共识啊，现在就很命题作文这个行业。而且你那会儿能聊到看不同细分赛道的投资人，大家都有的看，而且烟火气很重。 而且我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VC很有意思一点，就我们有一个当时的投委会成员说了一个很经典的话，他说这个圈子里八卦是第一生产力。嗯，因为你会发现，它由于赛道很多，所以非常多不同背景的人就进来开始做投资了。媒体的有，对吧？搞消费的有，啊，更不要说各个大厂的高管们，然后还有特别特别草根的人也可以进来，因为门槛变得不那么清晰了。然后就导致圈子里其实就仅以我们这个圈子、不包括被投企业，有很多八卦，然后大家在社交的时候，那个时候是有趣的，因为你不一定老聊工作嘛，聊聊八卦，啊，聊聊人情世故也很好玩。然后到今天你会发现圈子里的八卦变少了，它也代表了一定程度的景气度吧，我觉得，嗯。 那也有可能跟行业有关，因为现在是硬科技，啊，大部分人其实在我看来是插不上嘴的。 嗯。 你没有那个能力去聊，你能聊什么？那个顶会论文你看得懂几个英文单词？你看不懂。你看不懂你聊什么八卦呢？而且这个时候大家八卦脱敏了，大家会暗中觉得你天天嚼这个舌根子有什么意义？大家对那种混圈子的人已经非常警惕了。 对，你这说的很对。我觉得这个圈子里有一段时间它是有一个类型的人，它一直是有不同我们叫代际的人来填。这个类型人就是我们叫social king或者social queen，它一直有一两年、一两年有一些这样的人来填，然后或多或少也都有很不错的业绩。那两年大家特别崇尚这个，我不知道曹老师有没有看那几年《意林》啊或者《读者》呀，就经常介绍那个小布什的故事，说他什么所有绩点都很差，但是他在哈佛还是那个学校里面能认识四千个人，这是他成为美国总统的什么先决条件？然后那个时候好像大家很鼓励这种性格，人脉。 是的。 好古早的一个例子哦。我觉得可能跟现在的这个命题也有关系，硬科技投资它还是比较钉是钉卯是卯的一个业务模式嘛，或者是这种投硬科技是一个钉是钉卯是卯的一个投资模式，它可能没有那么多那些的空间，对，比较严谨一些，没错，嗯。 ### 投资人与有趣的人 扯出来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就是我是真心觉得风险投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我是双向觉得风险投资这件事儿是很有意思的，我刚刚很同意你的观点，以及我觉得从事风险投资这个人也会很有意思。因为如果不是有意思的人，为什么能成就有意思的事业呢？因为我个人觉得一个行业就是由不同的人来共同组成的一个共性，而这个共性其实已经阉割掉了一个人的个性的很多方面，在不断阉割了之后，它仍然很有意思，那就说明到微观的时候只能会更有意思，我是这样觉得。 这个观点，我们咱们仨应该是三个三个观点，你说你呢？ 博姐先说吧。 我稍微展开一点，以免得罪太多人，对，我先做叠个甲，求生欲很强。就是我这两年发现呢，人它分成三种状态：大佬们，对吧？他是比较宏观的人，你发现你跟大佬聊天就比较精炼，比较简单，一些抽象；然后可能很多比如刚入行的这些小伙伴，他比较微观，就是很具体，然后有的时候具体到你有点聊不下去，因为你会发现“哇，这个信息没有价值，你在这说半天在说什么呢？” 哎，这是我一样的感觉，你说小登他不爱聊那个玄的，然后聊很务实的技术问题，反而你跟他谈事情时候特别无聊。 就这个行业里大家谈话都是有技巧的，无论是和项目方和同行，我不知道大家和朋友谈话或什么，但都有技巧。但同行我现在就同行视角，他会跟你说很多项目的名字、创始人的名字、关系，他怎么来的。就这些信息重不重要？它也重要，但是它太具体了。但他从表达者的这个角度来，他觉得：你看我聊过这么我覆盖过这么多项目，他这些内幕，他们中间怎么撕过逼，这些我都知道。 这我说微观的那一群人。让我舒适的是中观的人，就中观这个状态你很难拿捏，就是你跟人交流的时候，他是一些你能左右注意力的一些聊天方式，当他注意力到了以后，你可能拿一些宏观东西左右人注意力，注意到了以后，你可以给一些微观的东西，把这个东西的真实度、可信度给他夯实住，这种聊天是非常舒适的。但往往啊，往往你遇到的人是这两侧的人，你很难遇到中间那段的人，因为中间那段的人他就是聊天，他就是交流，他不带任何的权力的展示或者是这种能力的展示、人脉的展示，他不会带太多那种东西出来。 我不是特别觉得在同行聊天的这个角度，尤其是大家的这个聊天啊，是夹杂着工作的这种状态，我没有觉得特别的有趣，我觉得就是聊天。嗯，但我也比较后悔，因为我觉得爱跑步爱得有点晚了一点，因为我们现在基金里的两个年轻男同事，一个喜欢打篮球，一个喜欢骑行，哇，我觉得用这种爱好去，无论是跟创业者还是跟同行去社交，你可能看到的是不一样的面相，嗯。 呃，我的观点是这样的，就是首先我个人觉得投资这个事儿还是有意思的，但是它也有一些周期性，其实慢慢的看一波一波，如果你把它再抽象一点看的话，没有什么特别实质的变化，啊，它是一个people business大于可能business的东西，尤其是在一级市场。当然这个所谓的这个浓度啊或者是趣味啊它是好玩的，因为它永远都是新东西是在最前沿，啊，这个我觉得有意思。 然后具体到人的这个部分，投资人的这个部分，我个人其实觉得大部分投资人没那么有趣。我个人觉得这个行业规则其实是把大部分投资人的价值观，然后行为方式，其实塑造得会有些趋同，嗯，就是大家的表达、大家的做事方式，然后评判标准，我觉得差不多，越到后面看越到差不多，越成熟的投资人越差不多，所以我就个人觉得哦，最后这帮人慢慢变得越来越差不多。 对我听下来就特别绝望，你知道吗？就是我们打破了你的这个不是我们仨的共识，就是风险投资是个特别有意思的事业，但没有出来一些有趣的人。但是风险投资人为什么不有趣？是因为他有这层身份，这个就很bug。他这个身份就是风险投资啊，当他把风险投资这么有趣的一个行业变成了自己身份之后，他这个人突然一下就变得不有趣了。 我们看到很多伟大的风险投资案例，或者说很多成功的风险投资人，他其实在看一些项目的时候，他其实没有那么清晰，他甚至没有把这个身份给拿出来，他在一种很模糊的感性的、一个类似于黑盒的状态下做出的判断决策。那既然我们已经有了这么多好玩的事例，我们却仍然习惯性地把自己藏在这一个职业的身份里面，让自己变得无趣，听下来让人觉得很悲伤，就觉得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这个事业这么有趣，当我们把它变成身份的时候，我们就会固定的变成无趣，那是不是职业性就是人性的天敌啊？ 我觉得两个方面啊，一个方面就是你像我们俩聊的，其实都有一个设定条件是，我们接触的这个场合，比如说从媒体从同行去接触，你看到的人是扁平的呀。但我不知道你，因为你们也访谈过很多投资人了，你看他朋友圈，他应该还是一个爱好广泛的人，大部分吧，大部分是一个爱好广泛的人。就投资人就很多，其实我觉得是喜欢运动的，有一项他喜欢的运动，喜欢旅行，然后喜欢读书，尤其喜欢读那种pop science，对吧？因为这种书就是投资人最喜欢的书。然后呢，还有一些就是他可能有一些更特殊的爱好，我觉得大部分你让我这样想，他都有，因为他的生活体验得充实一点。就是你很多时候你的很多生活方面的选择是在帮助你给你的好奇心充电的，这个太重要了，要不然我觉得投资人做到后边的工伤是疲惫，是好奇心干涸，这是他的工伤。因为你在你的日常工作当中的那种高频次的刺激太多了，他好奇心枯竭得会快一些。 当然被这个行业选择的人，首先他的一个先决条件，他应该是比正常人的好奇心涌动得要更多的人，他就更适合做这个行业早期投资啊，然后进来以后他的工伤就是好奇心慢慢慢慢慢慢慢慢会有点耗尽。 我觉得这个也是我们这个工种的工伤哎。 我是觉得清流这个行业特别适合ADHD。 有可能吧。 那我特别想具体到你的问题，你当时入行的时候，你是想做一个有趣的风险投资，还是想做一个专业的风险投资人？ 我没有。对于我实现赚钱这个目标的过程，在早期我没有任何设定，我不知道会成为一个什么有趣的还是专业的，当时真的没有想。我觉得现在在这个过程当中，嗯，我觉得依然就是他必须要赚钱，他要自己赚到钱，帮LP赚到钱，我觉得这个是一个最大的目标，啊，能能等到一个home run的项目，这是一个最大的目标。在这个过程当中的所有动作，都是在实现这个目标的路上让自己享受，是很重要的。 因为他需要的情绪浓度太大了，就回到消费，你很难想象我们有些创始人他从那么被追捧，到后边变得那么凉的时候，你跟你跟这样的创始人再去聊天的时候，你需要自己事前事后做的一些情绪处理，包括过去做退出，对吧？你在面对这些被投企业的时候，你的这个情绪要怎么去处理？我觉得这些都是要把自己准备好的，那这个过程当中，专业、有趣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嗯嗯，我觉得这就是能够解释刚才无趣的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工种它过于结果导向了，然后其他的因素显得没有那么重要。就结果导向好像如果咱们把所有工作都拉出来说，它还是一个有有价值的工作，因为我们现在看很多工作，它甚至没有结果，它过于强调过程，这更让人痛苦，你得打卡，对吧？你得交表，你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意义是什么。相比较来讲，我觉得我们的意义还挺充足的。 ### 消费投资与风险投资的逻辑差异 而且刚才听到你说的那个细节，其实佐证了我一个偏见。你说你当时你们要敲定去投消费的时候，然后最开始大家是否了这个提案，对吧？而且那个时候市面上PE比较多。 对，没有早期消费。 好，我的偏见是什么？咱们中国风险投资史那本书里面消费就仅仅只占了一节，那一节是出现在第十四章，就全书就十四章，然后一章里边有四五节，你可想而知消费为什么消费的篇幅有多少？然后第十四章的主题是什么？是工具史，就是里面讲投后、讲合伙制，然后讲了消费。为什么当时我们把这个编辑到了第十四章工具史呢？是因为我觉得消费它跟我们所理解的风险投资最大的不同就是你刚才说过了，风险投资我们是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拿到结果，但是消费可以即时的拿到结果，他面对的是现有的消费者，他研究的是已有的市场规律，他不是怎么投未来的。 比如说我投一个冒菜也好，我投一个点心也好，我的商业模型、我的门店模型，然后我的坪效比，这个东西都是直勾勾的摆在我面前，我是可以算出来的。在这种情况下，它跟我们所熟悉的风险投资其实是不太一样的。在我看来，它可能搭上了比如说二零一五年到二零二零年或二零二二年那段时间，我们强调消费升级的那个风，是中国人民走向富裕的一个阶段，所以我一直觉得它是不是风险投资借用的一个工具，所以我才把它摆到工具史 你在做这个决策当下的那些东西和后来肯定是不一样的嘛。私下你和这个投资人很好，你去聊的时候，他会给你说一些很荒诞的细节，他能记住的是很荒诞的细节，那是很真实的，那个不构成一个特别规整的投资逻辑。在当下我们的投资的报告里边，可能是一些规整的东西，但是真正打动你让你推进这个项目的，可能也是一些荒诞的细节，一些你那个时候感觉到的那个闪光点，推进你做的这个决策，然后你去找很多的证据去佐证你这个感受是对的，我觉得这是大部分投资人的一种感觉，这是一种他独立做判断的感觉。 那回到现在硬科技，大家独立做判断的空间我觉得很低了，因为有很多项目其实投得进去投不进去的差别，你不用去想那么多，这个就是一个 club deal，你要争取投进去，或者你要争取早点见到这个人，就不太一样了。 >> 哎，这块我有个梗分享一下，我觉得特有意思。有一个以科技定位的一个 VC 吧，就是投科技、AI 这种比较多的一个 VC。当时跟合伙人聊天，他就说：“啊，曹老师有好项目欢迎推荐啊。”就跟投资人聊天嘛，大家经常这么聊。我说：“啊，没问题啊，我们平常也会看到一些项目。”我说：“你具体关注哪些赛道？”他跟我说：“前三轮。”哈哈，就是你说的这个逻辑，我认为就是你说这个逻辑，我当时觉得太逗了，前三轮可以变成他们现在的一个…… ### 从消费转向硬科技的心态跨越 >> 刚才你有提到硬科技了嘛，其实你是相当于是经历了一个巨大转型。我不认为从消费到科技的这个转型是容易的。前面聊的时候，你用了两个词我觉得挺有意思，你说消费投资你是“顺手”，当时从一个顺手的消费投资到“跟上”科技投资。“顺手”和“跟上”，这两个词就很能说明问题。我就很好奇，对于跨度很大的这两个方向，这个过程是怎么样的？因为其实很多消费投资人，他们大部分现在都不在牌桌了。我昨天还跟一个现在做消费战投的聊，他说他们现在去各种聊消费企业，都看不到消费投资人。一些消费企业前几年行情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见比如说三五十个投资人，都过来找他们；现在要是谈一些比如说投资或者收购，说几个月甚至一年可能都见不到消费投资人。 >> 我先说最难的，最难的一定是心理这个部分。到合伙人这个级别以后是投委会成员嘛，大部分项目可能是同事推上来，然后你见、去做判断，但你不会做那个特别……比如说如果这个有争议，你去努力 push 到让投委会接受的那个角色就不是我来当了。所以你说对于跨行业看项目这点呢，我觉得还好，因为本来以前什么 SaaS 啊、教育这些其实都要看的。 但我说的心理是你要开始 all in 进去去社交，然后你要 all in 进去去 push 大家“我们这个赛道就很重要”。很重要的时候，大部分项目他说：“我第一面就要见合伙人，我只见合伙人。”很多项目其实是这么个状态。所以你是在一个没有什么额外信息的情况下，其实就在一线嘛，这个项目第一面大家就这样聊。 我觉得那个时候人的变化是很大的，创始人的画像变化很大的。好在在这一波 AI 之前，我们先过渡了一下新能源。因为新能源很多也是教授、老师创业，他们聊的时候商业的部分聊得比较少，技术的部分聊得比较多。但我们需要判断，其实往往不是技术有多先进，我们其实要判断的那个环节是在技术和商业之间，它的落地、它的周期、它的导入，是不是跟整个上游厂商的 CapEx 扩张周期能够 match 住，能不能塞得进去。就这一个环节你在早期聊的时候是无比的难。因为很多时候这个项目，它的技术可能你最后做专家背调是可以的，然后要么就是量产不行，要么就是你没有办法判断这个创始人能不能拉出一个管理团队比较好地做销售。 以及他还跟我们原来看到的消费或者互联网这一批创业者不一样。这批创业者他是横向拓展型的人，他非常善于从零到一的事情，对于趋势、对于招人来讲都特别敏锐。但垂类硬科技这一波的 CEO，他是技术领军型的人，往往在管理层面、在横向看市场这个层面是欠一点的。心态上第一个恐惧点是我不知道怎么判断。我心里首先知道，进去你只能先聊技术优劣势，这件事情是你得到权重最高的信息，但你也知道这个不重要，那怎么做判断呢？所以我们当时在新材料那一伙、新能源那一伙，其实就是聊得多、投得少，就是在找手感的这个时候。 >> 我想问个问题，你有没有感觉到地位上的变化？我个人觉得，刚才你提到的硬科技行业里大量的创业者他在商业向是比较弱的，那反过来其实说明，在消费这个领域里边钱是最主要的工具，因为一切都是算账可以算出来的，我只要注入了这个工具，一切就能跑起来。但是硬科技不是，你的钱无法推动很多事情，它的制造业基础没到这里就是没到这里，你无法通过钱来加速的，否则美国早就无敌了对吧？中国也不会爆发出这么大的后发优势。包括技术上的演进，包括知识上的判断，包括科研团队，包括科研团队的信息差，这些可能都比钱更重要。在这种情况下，你突然变成了一个弱势群体了，被动。 >> 不光是这方面，这方面的弱势群体好像还是我们所有 VC 面对的。那还有一方面就是我不是这个背景呀，我不是理工科的背景，我不是材料背景，也不是工科背景对吧？相比较于同行又有劣势，会有的，这个感受是很强的。 但好在过渡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没有那么长。私下里和另一个看硬科技的同行聊天，因为很多硬科技的也是突然起来，他会在短时间内密集地见一群投资人。投资人们在聊的时候有些共同的话术，模糊了每一个具体的投资人在这里边，他去判断你专业不专业、判断你是不是这个背景的那个心路历程降下来了。加上这个行业真的 FA 迅速渗透，也帮助这些教授们准备好了一套应对投资人的话术，所以这个过程我觉得有个半年，很快你就觉得变得很丝滑，第一面变得很丝滑。 难度又到了第二面。因为第一面大家都准备好了以后，其实他很知道你想聊什么，他有一套能让你听得懂的东西给到你，基本上框架的东西解决了。下一步比较难的就是在产业深度上你再具体了解，那个难在哪儿呢？人脉。因为原来在你熟悉的领域里边，其实还是有很多背调的人脉可以去做的对吧？但是这就要重新建立，重新去认识一些 CVC 的人对吧？CVC 的人有这个业务线，去了解各个大厂的下一代技术的规划等等，我觉得这块就会需要花很多时间了。 >> 而且那个时候大家都在转型，就是拼一个转型的速度。我估计那个时候你很有压力，因为转型是个必须的，所有人的公共议题。清流要转型，清流要摆脱消费的印象去硬科技，很多都是这样子的。你当时觉得你们自己判断有什么优势，能够一定比别人快，或者比别人融入得更丝滑呢？ >> 那会儿真没觉得有。我并不觉得在那个时间段很多机构——我指的是这种中小型的、AUM 不那么大的、原来可能在投资方向上稍微有一点点侧重的（我是看消费，但我们基金是什么都投的，就是稍微有点侧重性的这种基金）——我并不觉得大家是很整齐地在转型。大家都很整齐在准备转型，但是杀进去跟一群和政府基金一起 QGP 的、看汽车的、看半导体的投资人每周见几个去聊的，我不觉得很多。出来混，最重要是出来。 你要出来。它不舒适的点还在于，你确实发现原来长期做人民币投资的一些机构的风格、聊天的风格都跟我们不太一样。然后你还不像以前在这些圈子里的人，你说谁你都知道，人家有人家的圈子，确实是不一样的圈子，要杀出去跟人家 social。这一点我觉得已经在路上了，所以你说有什么优势没有？ 但你跟人家聊的时候你会发现，他们觉得你们原来是“人在光里”，媒体报道都是互联网的项目，然后这些什么社交啊、娱乐啊、消费这些项目。“现在轮到我们了，你们原来那个赛道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投那种项目？”也会交流很多这样的信息。 >> 突然以前是给你加分的那些履历，突然就变成了你需要解释的一种历史包袱了，那种感觉我觉得很奇怪。 >> 很不好。它不奇怪，它很不好。 >> 我觉得奇怪就是我得学会跟它相处。就个人成长而言，我一定会为我过去感到骄傲的，我陪伴了这么多改变了我们生活、帮助我们跃级的品牌成长起来了，确实也帮很多人跃过级，如果我个人回想起来一定会很高兴。但在我职业层面，我现在却需要以一种很谦卑甚至有点自嘲的角度去顺滑地解释它，并且让这个新圈子来接受我，我如果带入你，我一定会非常挣扎。 ### 投资没有积累与保持愚钝 >> 哎，我觉得那一刻是在在线教育被团灭的时候我学到的，就是 VC 从来不是一个有累积的工种，累积是一个负担。我举几个例子，你会发现越懂一个行业——之前我也说过消费嘛，到后边我觉得可能再投我会犯错误了——就是你越懂一个行业，你其实是在这个行业的认识里边就固化、固化、固化。但你做早期投资你在投变化呀，这是为什么很多基金隔三差五要招年轻人，要招那种特别有说服力感知的这种年轻人。我们给人家一个特别不好的称呼，FOMO 了，老登 FOMO。不是的，我觉得恰恰是这些管理合伙人们他想学习，他希望被说服，他希望去感知到我已经封闭的那个部分。这是一个很好的……当然可能这个年轻人进去他的体感不是那么好，但是不累积这一点就是这个行业的特点。你不是消费也是别的，你问问那些看 SaaS 的人、看在线教育的人，前两年可能投电商的人，一样的感受。 咱们不晓得硬科技这波会有多久，我希望可能五年后你在采访我的时候我还在看，也有可能在看别的了，但那就是这样嘛，它就是这样嘛。所以我觉得就还好，经历过了也就能过来。 >> 你这个角度很清晰。我以前一直把这种不断招年轻人的行为称为媚青，结果你的解读方式太积极了，不断的 keep foolish, keep naive，保持愚蠢。 >> 很多机构尤其是你留下的都是有明星项目的合伙人也好或者中层也好，对不对？他们已经在这个机构里证明了我能赚钱。之后为了防范大家不要固化，其实最好是有声音，大家自己能迭代很好，但有外边的声音更好。而且年轻人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会 social，他 social 的那个范围很广，他会带来外边的声音。我觉得 VC 是一个永远没有办法定型、机构也没有办法定型、然后你的工作也没有办法累积的行业，你必须 enjoy，要不然你很难受的。 >> 之前最开始问你那个问题，我说你喜不喜欢别人评价你聪明，我觉得可能投资人最需要防范的就是觉得自己够聪明了、我够看懂了，听你讲这个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这个。 >> 有道理，是。有的时候你在投资的状态下一知半解，然后保持对人的好奇心，你能看到闪光点，这点其实挺重要的。 >> 那照这样子——我这个问题不是给你挖坑啊——有一段时间 VC 流行开始招产业博士，你觉得这是不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或者很本末倒置的行为？因为我们说了 VC 其实我们要不断地看新的，要保持好奇心，并且要不预设那么多东西去接受每种可能性的出来。但是我们的教育体制就保证了在某一个天赋的领域里面不断地深耕、不断地扎实，一个博士三十岁，可能他前二十多年不断地在夯实这个知识，那我一定会对这个知识高度自信。当这群人进入 VC 的时候，我觉得反而他没有那么空的状态了。 >> 你如果以前问我我可能会同意的，你现在问我觉得是有必要的。以我们基金为例，我们其实杀进新能源算晚一点的，我今天就可以坦荡说了，因为我们等过了那个时间。晚一点做了一些尝试性的布局之后，你发现周期不在了，能源这个深的产业赛道周期不在了，一下有产能过剩的这个状态，它新的下一代技术导入不进去。如果那个时候我们有一个产业博士给我们讲一讲产业里的周期，那可能我们就看一看就不投了。对于这种纵深性比较高的传统行业你要介入的话，它是有坑的，我们可能抱有少年感地进去就掉坑里了。所以可能有必要，但确实很多时候是一些 AUM 比较大的基金，配一两个这样的人，保持有一些这样的声音，我觉得是合适的。 ### 具身智能的路径与早期抉择 >> 具身是沿着什么样的路径找到的一个方向呢？ >> 具身我觉得，我们其实基模没有投，基础大模型没有投。当时还是有一个核心的判断，就是我们觉得真正改变生活、改变人类现状的是它得到物理世界。所以 24 年的时候我们开始投具身。语言模型那会儿我们有一个判断，觉得大厂的觉醒比较早，对于语言模型这一块，就觉得创业公司需要那么多钱能有吗？所以我们就跳过了语言模型去看具身。在 24 年的时候我觉得没太多的复杂框架，我们干脆就看物理世界的 AI 吧，就看了具身、投了具身。 >> 在那个时候物理世界的 AI 还没有今天说“物理 AI”那么火，你们当时是怎么补这个知识的？是招两个博士给你们讲一讲吗？ >> 我觉得那会儿招博士也没用，因为本身那会儿出来的所有具身项目，VLA 也是一个相对来说新的范式，在学术圈里也算比较新的一个范式。我觉得大家的起跑线没有差得那么多。 而且在那个时候，我觉得整个 VC 圈已经进入到一个新的思考模式，就是念力，有点科幻了，对于未来的设定是有科幻设定在里边的，这也跟美国那几家大公司的 CEO 的状态有关系。然后我觉得镜像发展嘛，这种事情我们一定是会自己有的，因为那会儿我想 24 年芯片的那波投资也已经过去了，也已经成立了，那这个东西我们也一定是自己要有的。所以我觉得那个决定反倒比当时决定投消费要丝滑一点。 >> 那选项目呢？消费我可以从我个人情绪出发去选项目，但是昨天曹老师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点：从鸡爪子到机器人。 >> 对，因为代表项目是王小卤嘛。 >> 我就很好奇，从投卤鸡爪到投机器人，我挑一个市面上我最喜欢吃的零食我去投它，这个太丝滑了。那机器人我不做，我总不能挑一个市面上我看的最酷的、最像高达的一个机器人去投吧？没有任何一个机器人像高达，我也不可能驾驶，我没有驾驶体验。 >> 没错，我发现所有的投资人做消费投资这件事情，他们都带着很强的个人趣味。比较主观，就比如说我喜欢什么、我欣赏什么、我认为什么是美、我认为什么是好的，这些都会带着非常强的叫主体性或者主观意愿在，但是科技投资我觉得完全就是一个课题。 >> 对，而且你们也没有博士，没有人跟你讲 VLA 是什么，你们没有杨立昆跟你说主导世界模型的发展，没有人跟你说一定要进去去研究。 >> 我觉得其实具身在我们那个阶段是容易的，一个点是人。消费很多人可以做，我还要判断他点子，还要判断他人事匹配；但具身在 24 年没有那么多人可以做，它的池子没有那么大对吗？ >> 那已经在爆发前夜了。 >> 我们说要做大脑，准入门槛其实还是蛮高的。准入门槛高，加上那会儿在市面上可能五六个案子，也就是这样。所以当时你决定……在那个时候也很贵，现在看并不贵，但那会儿看很贵。其实并不是那么难，就是充分地对人做背调，那个时候就是干这么一件事儿。 至于你没有办法去说这个事情是……我们真的没有想到到今天它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们当时觉得那是一笔慢投资，那是一笔信仰投资，它会很远、它会很远，但是人你是没得挑的，就是这些人可以做这件事。你甚至在那个当下也没有办法判断他是不是一个可以 run 一家公司的教授，做不到。 >> 当时怎么挑中心动纪元的呢？ >> 反正跟陈老师聊，如果回到项目上，那会儿因为大家都没有本体做出来，但最起码我们在聊心动纪元的时候手已经出来了。 >> 对，果然你还是对鸡爪子有感情。 >> 哎，对对对对，已经让我看到爪子了，很灵活的爪子，所以他在一个关键环节上已经能让我们看到效果了。 >> 所以我听上去，我个人觉得好像也有一些相通的地方，经验相通的地方。技术判断并不是一个最核心的点，还是看这个人，那其实看人就是早期投资一个很相通的地方。 >> 确实是。反正我们的经验一直让我们用这个经验去做新的投资，只不过你在调整看人的标准而已。 >> 我有一个猜测，可能对于你们来说最难的是写支票，因为它的估值、它的定价可能跟之前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之前聊过一个投资人，他跟我说今天市面上所有有头有脸跑出来的这些具身他都看过，都推过投决会，然后结果就是全都被否掉了，一家都没有投。当时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太贵：一、太贵；二、看不到一个应用场景。后者这个问题现在依然存在，虽然在大跃进，但是依然存在。第一个问题真的也是困扰到很多的机构。所以我真的挺好奇，你们在一个并不擅长的领域要写下一个估值很贵的支票的时候，推动你们真正能下决心的点是什么？ 而且昨天我听到一个观点，贵都不是门槛，最重要的是你会发现，就算我认它贵了，比如说这个天使轮我给它 3 个亿估值，然后我投 10%，3000 万，你发现能干什么？我就算认了这么贵，我发现我这个钱给他也没有用。3000 万，他当时跟我说了一个特别形象的比喻：这 3000 万最大的用处就是用来骗下一轮融资。所以你发现这点钱都不够用了，我觉得这个是很大的困扰。 >> 你们炒美股吗？ 或者关注过吗？ 我坚定看好大A，哈哈哈哈哈。我觉得这疫情之后，我觉得美国这几波放水，让我自己的一个感受就是贵贵贵。相较于什么贵？你会发现价格的这个锚定的东西在发生变化。比如说最近大家会说这个Jensen黄的这一套骚操作，本质上让token变成了什么？token变成了像房地产一样的存在，对吧？房地产曾几何时是long only money，就是一定是有个大比例去配的一个资产，它是个稳定的资产。它是不是能到黄金？咱们不知道。 那回过一级市场来讲，它很多时候呢，你说项目的估值，它确实是跟赛道的变化相关的。原来现在其实不是了，比如两年前具身或者说整个AI在我们看起来，它是一个讲的巨远的故事，是一个非常缓慢犯错的一个赛道。它不像互联网或者消费，你一个季度不达标，你增速不达标，我就会challenge你了。但你说你这发表这个模型一代二代一点点进展，算不算进步呢？你在一个分支有了一个垂类的coding的模型，算不算进步呢？就是它其实是一个叙事维度极高、然后天花板极高、缓慢试错的这么一个赛道。所以对于钱来讲，回到这个赛道去做定价的时候，它的那个锚其实有点失焦。 所以还是回到到我们那个阶段来讲，我觉得是不困难的。因为无论如何，它要么第一轮，要不然就是第二轮。你知道它未来会更贵，但是可能会难一点的时候是，可能五六轮过去也还好，因为知名有头有脸基金全在里边了，就它中间那个环节可能会难一点。对我们那一轮，我真的觉得和今天比起来没有那么的难。 难怪那个合伙人他说要前三轮呢。我觉得稳定性太强了。现在有一个观点就是说，一级市场现在的甜点就是两端，只有就是最早期和Pre-IPO。 Yes。 那增长这么快你会害怕吗？就现在这个速度？我就猜你会害怕，因为刚才说了你的锚跟现在锚是失焦的。 对，是的。就是现在你也在看商业进展呀，对吧？就不像我们以前想的哦，就缓慢试错。没有，你都贵成这样了就不能太慢了。然后就是整个大家这个新进来的创业者，他们新的技术会不会bypass你的这个技术啊？这就我们剩下的筹码和新的基金要去看的嘛。因为如果说这个共识是形成的，就是生产力会发生变化，以及未来很有可能资本会和人类的劳动力稍微脱轨一些，那机器人它一定是有一个你无法忽视的领域在这里边的，只不过是哪个环节它先上，哪个场景先上而已。就是这个共识还比较清楚，时间周期上肯定会有波动，这是一定的，所以会担心啊。但咱不也经历过吗？ 那换一个角度，从你的视角来看，你觉得比如说星动纪元这种企业，他们是在享受这波成长周期，还是他们也感到非常警惕？ 我觉得一方面，我觉得从科研人员的视角来讲，就是突然这一批原来在实验室里的技术——其实你看现在很多的技术形态，它按照以前它应该还在实验室里，还在高校里——现在只不过就是社会资本达成了共识以后，把这个实验室造得更豪华更大，然后你会有更多商业化的人，比如搞硬件的人，就多维度复合型的人都来匹配着你，把你这项技术变成现实。从这个角度来讲，肯定是享受的。 但是你也能感觉到，比如我正好上个月跟陈老师录那个人民网客户端的一个访谈节目，然后我们有几个问题，里边有一个是人民网比较关注，叫人机共生。啥意思？因为大家现在对于什么AI替代掉我的工作，未来好吗？机器人也要替代掉我工作，大家很焦虑呀。你这个大铁皮的东西能干嘛呢？很焦虑呀。就聊到了人机共生这个话题，我觉得陈老师是在那个话题下特别想多说一说他的感受的。因为他的焦虑、商业化这些业务自不说，我觉得可能每一个做机器人的CEO他都要往后再想一步：我做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啊？这是一个什么东西？就这个技术是向善，还是在一段时间内它一定会有摧毁力量的东西？我觉得大家在焦虑的点是，这个东西我实实在在交付出去——因为他们其实有场景了嘛——我交付出去以后，对于社会的一些反应到底是什么？这可能很快大家就会看到有一些讨论在这里边。 现在大家还是抱着看热闹，看机器人运动会，对吧？一些热闹，在看看春晚看表演。没有的，那是太小的一点就这些企业要做的。我是觉得啊，就是这么巨量的金钱涌入，这么巨大的社会资源倾斜，你包括注意力资源的倾斜、媒体资源的倾斜，包括我们的基础建设倾斜，比如说电力，比如说我们的钢产量全部给他了。那其实相比于当时你们的那些消费企业来说，这一波具身智能的老板们背负了太多其实不应该属于一个CEO的职责和期待。他们背负了太多的社会预期了，被迫拉出来回应一个公众问题，其实不应该是他们思考，或者说他们其实在这个方面其实应该是个菜鸟。因为人不可能是个通才，他是通才他就不可能去做这个事情了，他自己去当黑格尔了，对吧？ 那这种情况下他反而会陷入一种还挺混乱的一种状态，就是我到底需要先兼顾哪一个问题呢？你看现在AI的两大巨头，Claude和GPT互相吵架，就是一个就是觉得太自由、太奔向AGI了，一个就是我要宪法AI。一个技术公司强调的是我要成立一个技术的宪法，然后遵守社会道德，你这放在以前很难想象的。所以我觉得，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从陈老师身上观察到这一个痛苦。 我想回应的其实是，这都跟咱们说做投资人这个东西可能关系又不大一点。就我们不管是不是你做投资的，你还是你创业的，我觉得整个社会内外部环境都在走向一个混沌态嘛。这个混沌态里边，你不能指望有一个英雄出来，大概率上出来这个人他能在某一方面不错就很好了。所以就是你回头去看，包括很多不错的企业也都经历过这种混沌态。你指望的其实是一个体系，就这个体系里边有他和他的这个公司的其他的高管，有外部的舆情，然后可能有他的投资人，有政府的这个各种各样规则的出台，就是慢慢慢慢把这个混沌态规整到一个稳定的、相对稳定的、相对健康的一个状态。 对，就是所有东西都啪，然后再这样。 所以那会儿聊泡沫，它没泡沫是大不了呀这个事情，但有破的时候肯定也有呀。就这个过程它就是激烈的，它不可能是一个很恰到好处的摆法，它可能大的事情就是靠大开大合去达成的。那就要抓紧方向盘，系好安全带，就要稳住。我当时跟我们一个CEO聊天，我说就这个时候创业，你要在最荒诞的设定里边打最认真的仗，这就是最好的姿态。你不要老去想这个设定啊，这个人、这个政策，你就认真打仗就好了。 我好奇啊，你平时你会翻比如说投中评论区和那些网友评论吗？ 关于什么的评论？ 啊，就是关于这些明星项目，比如说王兴兴为什么不笑这种。 我看得比较少，可能还有这种评论吗？ 对，其实这波里边，你刚才说跟投资人关系，没有CEO多。不是跟好的关系不多，是这个社会责任其实并不需要投资人更多地去考虑，或者是可以下意识地去屏蔽掉。但是其实不行，你看这波指责里边，所有人都说投资人是帮凶。对于宇树最严厉的指责，认为王兴兴是具身智能里的徐佳莹。我们可以说这是一个情绪性的发言，因为最近跌得实在太多了。无论如何，它就是一个已发生的事实和已发生的舆情，然后下面所有人都在说，那王兴兴旁边站着的所有的投资人其实都是他的帮凶。下面就有人指责他说，你把我打钱那个钱赔给我，很现实。 是的，没有办法，就是我觉得就会很难受，但是没有办法。而且我觉得现在就是网络上或者是大家的一些评论——我没看这个方面的，比如看有一些社会新闻——你甚至看到下面的评论是非常激烈的，就非常有代入感的激烈。其实那件事儿本身，跟他这个还真的跟人切身相关，人赔了钱了，人说两句没什么。那很多社会事件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他的反应很激烈，可能这件事情勾起了他另一个立场上的伤疤，就真的没有办法。 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吗？我的一个解释就是说，过去啊我们之所以觉得舆论平静一些，是因为我们的信息没有那么透明，那我们还是有一定门槛的，就是有些人他可能就不需要知道这些事情，他就不会参与。今天过于透明了，其实超越了他物理世界。就是这个人你让他正常地在物理世界里发展，他八竿子打不着这个关系。由于算法分发机制，他遇到了他，所以他就陷入一种无能狂怒状态，这是我理解的。 那我想问的问题其实就是，到今天，你在今天和相比起来以前，你还喜欢风险投资的这项工作吗？因为今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你更喜欢今天这个角色，还是喜欢以前那个角色呢？ 那我肯定喜欢以前，特别顺手、特别丝滑的时候，那不用说呀。今天肯定是比以前要困难很多很多呀。 喜欢以前，嗯。 哎，我觉得还有个点就是，刚才提到说今天的这些甭管是科技还是具身创始人，他们是要在混沌里打仗，我觉得投资人的处境是一模一样。我一个观察就是现在的这些主流赛道啊，我们经常调侃是十五赛道和马斯克赛道。 哈哈哈！ 这不是调侃，是真实的，很真实啊这个。 对对对，它是一个梗，但实际上它是一个现状啊。然后它有一个我观察到的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就是它的所谓的产业周期和资本周期是高度割裂的。意思就是说，比如说从投资人的角度来说，比如说我只要前三轮投进去，我基本上就胜利了，然后就意味着说OK我后面大概率这个项目它是有溢价的，它IRR是到位的，然后它如果有幸能够拿到路条上市，OK那我有DPI，我也有收获了IPO，那对于投资人来说这个仗就赢了。但是企业不是。然后我当时看那个王兴兴不笑这个事儿，我当时就觉得，某种程度来说，投资人和创业者的利益也没有那么一致。 它有阶段性，它是一致的。 对，我们就下船了，我们就下车了，上市了，然后所有的投资人就下船了，他该拿到的他拿到了。但是这个对于王兴兴来说，其实他某种程度上可能也很无奈，但是接下来的仗可能就要他更多是自己去走。所以就是这种情况下，我觉得不管对于创业者的评判还是对于投资人的评判，他也有一个非常混沌的一个标准，也是在混沌中打仗。 所以我特别想问的一个问题就是，从消费投资然后到经历了一个很拼然后很苦的一个转型到现在，至少手里头现在握着包括星动纪元、包括自变量机器人、包括千界这种世界模型底座级这种项目啊，然后也都是在很早的轮次进了。我想问你的标准就是，你觉得自己转型成功了吗？ ### 转型与周期：在混沌中寻找生态位 我觉得还在路上吧，不是一个完成态。 先回到你说宇树这个赛道啊，现在的混沌状态还在于它生态位都没清晰呢。所以这对于我们做投资来讲呢，它其实是好事儿。各大脑袋出来几家，然后生态位都不清晰，那就是各种各样环节类型的企业的机会。这回到刚才call back刚才的那个问题，就它不可能所有的问题、社会责任都是一家大脑公司来解决和回答，它生态位上会有很多其他环节的公司出现的，包括一些可能成熟的，比如原来做汽车零配件的一些企业，它可能也转型过来做这个。对，它会有越来越多不同类型的企业进来，那个时候才算是完整的。 所以对于我来讲在路上就是，前边呢先把前沿模型这一环节、把大脑这一环节我们要先在里边先进去，然后后边漫长的时间，包括什么所谓的漫长的仗要打，是大家上了市，我们应退尽退，这是我们对LP的责任和义务。但你说真的深入到这个赛道里再去看，你生态上怎么发展、怎么建立，我们有微弱的一票，这个金融的一票，我们也要去看一看，其实还挺长。如果市场的热度能允许它慢牛，我觉得肯定是最好的。 嗯，你觉得慢牛的几率有多大？ 非常小，哈哈哈哈哈，非常小。 而且call back之前的问题，其实我预料到了你不会喜欢现在的风险投资人这份职业了，因为你刚才说过你入行最享受的一点就是这一个行业还是比较有价值导向的，就是我最终要创造一个什么样的价值，然后再通过这个价值来兑现我的财务回报，对吧？那你看现在回到你那个前三轮的例子，大家开始享受过程了，在过程里面投资人就开香槟就走了。我没有等到价值兑现的那一刻，我甚至就可能就培养出来几个模型，我就可以走了，就可以开香槟了。这一点太缺失了，我就相信你一定会对这种状态感到某种失望。 就回到我之前说的核心是赚钱。其实对于VC来讲这个东西呢，大家也不用藏着掖着，就是我觉得业绩，你像投资人所有投资人出来介绍，可能他先要在前面列的是他的代表项目，然后再跟媒体说的时候，他可能是他的DPI，对吧？就我觉得这是第一位的。现在的状态就有点像赚钱效应大不大？大。但是你说过程你是不是特别舒服？不是特别舒服，它是这么一个权衡。 然后回到你说这个陪伴创造价值，我其实私人的原因抛出去这职业来讲，我特别需要一直在这里边。我觉得我不知道你们周围的朋友有没有因为比如你做投资人的采访会经常跟你聊这个天儿，我的小学同学呀、高中同学，甚至有些大学同学，其实他不是前沿科技这个领域的，大家平时也会经常定期的聊天交流。你会发现现在的这个技术的迭代已经让人和人之间有壁了。 太明显了，太明显。 这个壁非常非常的厚。他们经常会转一些视频号里边的危言耸听的、非常非常简单的暴论的内容给我说：“哎，是这样吗？”就是哇，你觉得如果你不在一线去了解现在在发生什么，是谁在做这样的事情，这样的技术有可能怎么样，你在壁的那一边还挺焦虑的。所以现在我另一个身份确实是简单地给大家讲讲：“哎呦，不至于。”我特别珍惜你能持续地去了解这项技术革命的过程的这个状态，这是很难得和宝贵的。所以你说这个过程你enjoy不enjoy？没有以前看消费enjoy，但它对我来讲它的功能性变得很大，比以前看消费的功能性可大多了。以前消费就是你知道这个项目我聊过，也就是这样而已。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说在消费的时候，它还是顺势而为、顺水而流的一个状态，我觉得现在确确实实硬来、硬看、硬去了解，是有一点这种状态的。 我追问你一下，你朋友会说：“啊，你资本家，你投了钱你要拿钱，你当然为他们说好话了”，会不会这么说？ 当着我的面不会这么说，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肯定会。 私下里不知道了，哈哈哈哈哈。 就是投资人一解释什么东西就特别容易被指责。这个身份，把投资人这个“投资”两个字换一个。 那叫什么呢？ 风险信仰人。 你是在黑人家吗？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投资人其实挺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他是衔接技术和市场中间的那一个环节，就是你最后踢上临门一脚。但是其实又因为这一个环节，好像大家都不愿意听你说话，就特别尴尬，那就没人跟你说话了。教授跟你说话你听不懂，最市场前沿的人你又觉得是销售话术，我就觉得现在这个东西还挺难破局的。 哎，不过我倒是觉得有一点，就是我在拼命地想，就是说现在的信流和以前的信流比最大的变化，当时之前我们说可能是不适应的一面，我觉得最积极的一面就是你们整个团队气质可能会变得更科幻一点，哈哈哈哈哈，更浪漫一点，有没有这种感觉？ 我来说一下我们例会上有的时候有一个状态，因为我们例会经常有时候四五个小时开。 啊，聊啥？ 上一周比如聊过项目，但是里边可能出现了一个新的技术名词，那同事就要解释一下这个技术名词和之前我们科普过的有什么差别。已经有一种感觉就是，大家已经很平静地用一个你完全不懂的话术去解释另一个完全不懂的话术。尤其是最近这三个月，世界模型里边新出来的一些分支又比较多，大家很爱起名字，然后你发现我们的同事真的很努力地去听创业者们去解释：“哎，这个字母有差异是为什么？”但解释出来以后你发现，哇，得多深入地去了解才能发现那么细微的一些差异。可能这个真的在研发这个环节里边它构不成一个技术A和技术B的差异，但是大家为了融资，我一定要把我现在做的这个技术和之前已经拿到钱那些是不一样的。 我们最近的科幻就科幻在这个方面。但是这个对于投资人来讲，就是你在进入这个赛道的一种语言环境，你没有办法，就这个语言环境现在是这样的，它造了很多新词儿出来。然后这个语言环境呢，在这个赛道周围它修了一层墙，你先进来，你先了解它，然后你先知道这个名词之所以改了个字儿，它是由哪个维度去决定的，够了。所以我们团队的变化是例会变得更长了，新的名词儿变得更多了。 哎，听着特别像我们选题会的逻辑。我们每一周汇聚到一起说一下我们的听闻，然后这个事情很新鲜，那个事情很新鲜，然后再聚到一堆来继续往下剖，说这个新鲜会不会是换了一个名词，还是它真的代表了某种独特的现象，然后值不值得往下写，然后再展开。可能讨论了两个小时，发现那不就是以前的一些换了一个名字吧，然后算了，大家别写了。 对，现在新的概念太多了，我觉得这是很多人吸引你注意力的一种技术，对吧？你新的东西就容易吸引大家注意力嘛。 你会警惕吗？我会觉得黑话越多的公司越不靠谱。 哎，我的警惕在这个方面可能跟你是反着的，就是我会挺担心，因为有的时候这种名词的塑造它不是CEO自己的意愿，他可能是比如说财务顾问呐，或者是投资人啊给他的一些建议，确实会在体感上影响你对一个项目创始人的感觉。 但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是主观先行了嘛，你就会直接pass掉它。那可能最后你还是得降一降你这种情绪，再实实在在的看一看哪儿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