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uthor: 張内咸脫口秀 date: '2026-02-14' guest: '' layout: post.njk sour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3p5wWtarqw speaker: 張内咸脫口秀 tags: - family-narrative - conservative-culture - intergenerational-love - social-history - personal-reflection title: 张内咸：我的保守家庭与爷爷奶奶的传奇爱情 summary: 张内咸在本期节目中，以情人节为引，分享了自己家庭的独特故事。他详细描述了妻子奇特的观影习惯，以及家族深受基督教影响的保守背景。核心篇章聚焦于他爷爷奶奶跨越时代的传奇爱情：从爷爷作为流氓偶遇富家小姐的戏剧性开端，到两人在动荡年代的相守，以及爷爷对奶奶一生的极致宠爱与晚年阿尔茨海默症带来的挑战。节目以两位老人的离世作结，展现了他们与世无争、充满温情的一生。 insight: '' draft: true series: '' category: culture-history area: society-thinking project: [] people: [] companies_orgs: [] products_models: [] media_books: - 'Predator: Badlands' - Hamnet - The Chosen status: evergreen --- 大家好，我是张内咸，又见面了。今天是情人节，反正我节目上线的时候还是2月14日，你看到的时候不一定，应该情人节早就都过完了。你想想，今天你要是真有约会的话，肯定忙着去约会了，这时候都快半夜了，你在干什么？你不可能蹲在YouTube上面。浪漫的烛光晚餐结束以后，你带着女朋友走进酒店房间，两个人都喝得微醺，床单上铺满了玫瑰花瓣，你这时候低头一看表，时间不早了，该上床睡觉了。“亲爱的你去洗个澡好不好？”“为什么还要洗澡？”“我刚洗完的说。”“再去洗一个，让老子抢个头香先。”有这样的吗？你到底是有多想抢头香？不差这几分钟吧。我的意思是说，这又不是在线直播，什么时候看都可以。你们不要想歪，看我的节目这么久，难道你们没有发现我是一个很保守的人吗？我什么时候讲过大尺度的成人笑话？从来没有过吧。在这方面，我还是比较注意的。 最近我听说有很多主内的信基督教的朋友看我的节目，我以前也不知道，是前几天我表妹说的，给我吓一跳。之前在节目里讲过，我们家有这个宗教背景，我姑姑她们一家在美国，带着她们那个教区的华人，好多的弟兄姊妹都在看我的节目，据说还有很多牧师。很多牧师？认真的吗？一帮牧师Every Saturday Night看我的节目？看完睡一觉醒来，第二天还能大摇大摆地去教堂，谁跟谁忏悔？我觉得你们看我的节目也行，但是尽量不要去看我这个节目下面的评论区，太污了，真的辣眼睛好吗？虽然我是一个很保守的人，但是我发现观众里面还真有特别开放的朋友，而且还挺多的，不光是男的，女的也有。比如之前在某期节目底下就有个女观众给我留言，说她每次跟老公开房的时候都要放我的节目来助兴。“每次跟老公开房的时候都要放我的节目来助兴？”不敢想，太复杂了，你们太复杂了，我真的无法脑补那个画面。你们放我的节目来助兴是为了什么事情助兴，这个我就不跟你深究了，兴许你俩就是在屋里打毛衣呢。但是，你为什么要跟老公开房？还每次都开房，你们没有家？你确定那是你自己的老公？你们那边流行共享老公，对不对？“Hello，手机APP扫码即可解锁【绿色骑行】。”挺绿挺方便，但是要记住，功率太大的不要带上飞机，而且租完一定要记得还，不然押金可真的不退你。 ### 观影奇遇：妻子的独特视角与家庭生活写照 反正你看到我这期节目的时候，情人节应该都已经过完了，所以今年我就不特意做情人节专题了，做了也赶不上你们用。但是不管怎么说，赶在本期节目的开头，还是先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今天我这个舌头怎么回事，有点麻，是不是吃辣了？也没吃什么特别辣的东西，晚饭就吃了几个豆沙包。最近我都不敢吃辣的，怕上火，上期节目我录的时候嘴都起疱了，你们看见了吧，还挺疼的。当然，有的老观众可能又要批评我了：“张导，我发现你变懒了，去年的情人节你还专门给我们推了适合情侣观看的电影，今年怎么不推电影了？”你不提这一茬还好点，去年我就跟你们抱怨过，我跟我媳妇从来不一起看电影，因为看不到一块去。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就随口说说的？不是，我媳妇跟我真的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她是一个特别保守的人，平时眼里就是柴米油盐，整天围着孩子转。去电影院，如果是带孩子去看个动画片那还行，但要是就我们俩自己，我都不知道应该挑什么片去看。一般的女的都喜欢看爱情片，但我媳妇从来不看爱情片，她觉得假。电影一开场还没怎么着，她就开始给人家姑娘小伙挑毛病：“这俩人搞对象，将来准保长不了。”谁问你了？你管人家Jack和Rose的婚后生活行不行呢？他俩行不行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结不了婚，那船都沉了，Jack都到海里去喂鱼了。爱情电影不关注那么远的事，要都像您老人家似的这么啰嗦，就没人谈恋爱了。咱就不能正常一点吗？别的正常的姑娘看到船沉了，音乐一响，都是嗷嗷开始哭，我媳妇是嘴里开始跟那叨叨：“要是老公和情人都死了，这保险得赔多少钱？”她在那低头算账的时候，我心里是真害怕。所以我老婆看电影的口味真的很奇怪，而且她往那一坐，嘴碎得厉害：“这男主角一脸褶子，还老牛啃嫩草。这女的也是不开眼，干啥死乞白赖的。你都逃出去了，你怎么还往回跑？拿个装备，你个傻货，啥也不带，回去这不就给人白送人头去吗？你们俩别搞一块了，不合适，真的不合适，就是互相祸祸。特效也渣，音乐还贼拉吵，编剧写的什么玩意儿？是不是导演没给你结账？”我媳妇就这样，只要一看片，她那嘴都不带停的，永远在你耳朵边上不停地叨叨，也不怕整治【网络黑嘴】把她给抓了。她嘴里到底说了些啥我也听不清，就感觉像是围绕着你的脑袋发射了一颗卫星，卫星上挂了个核动力大喇叭，一圈一圈没完没了地转，而且还是杜比环绕声，能把你烦死，你就想给她嘴上贴个封条。 去年年底，我媳妇说：“好久没看电影了，要不咱去看个电影吧。”当时正在上映**《铁血战士：荒野》**（Predator: Badlands: 科幻系列最新一部），国内翻译叫铁血战士，台湾叫终极战士，其实Predator这个词原本是捕食者的意思。反正你看名字就能感觉出来挺血腥，口味挺重的。我媳妇一看海报说：“这个好，咱就看这个吧。”我当时还挺惊讶的，不知道她为什么想看这个。她说：“因为只有这个是进口的好莱坞大片，别的都是国产电影。亲爱的，花同样的电影票钱，咱肯定是看成本高的才更值。”我这才明白，原来她挑片的原则纯粹就是算账，就跟她在淘宝直播间里买东西是一样的。不过这个原则总的来说倒也没毛病，行吧，那就看这个吧。拿着票进了影厅，一个人没有，就我们俩给包场了。这个电影也没什么台词，从一上来就开始叮了咣啷地打。我媳妇破天荒地张着个嘴，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能她是被电影紧张的气氛给震撼到了。我还心说：“这回总算能踏踏实实地把电影给看完了吧。”结果她安静了还不到五分钟，突然冒出来一句：“哟，这小怪兽没穿裤衩。”小怪兽没穿裤衩？这都什么虎狼之词，你到底在关注些啥？导致那电影后来我都没法看了，无法直视，脑子里老是在想它们怎么分公母的问题。 有的朋友可能会说：“张导，你毕竟是个导演，挑些有深度的文艺片来看不就行了？文艺片比较严肃，没有那么多槽点，人肉弹幕自然也就停了。”是，我当然可以，问题是我媳妇不行。你要是跟她看文艺片，她倒是不叨叨了，但是两个小时的片长，她能在里面给你睡两个半小时，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口水顺着腮帮子就给你往下流。等到电影放映结束，灯亮了，我就这么摇她都摇不醒，睡得可真香甜，都不舍得起来。等你好不容易把她给叫醒了吧，她还能把自己给吓一跳：“电影开始了？”宝贝这都结束了好吗，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睡着了？当然，这也不怪她，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没一个省心的，全都是拖油瓶。我媳妇每天都是起早贪黑地干家务活，我看她这么累，实在是有点于心不忍。所以前些年还有点积蓄的时候，我曾经尝试过请保姆，但是保姆来了我家以后都绝望了，说：“俺来北京是为了赚钱的，不是来扶贫的。你们好歹也是北京人，怎么比俺老家还穷？”然后大姐就撂挑子走了，不干了。我这是花了钱，还被人家鄙视了一通。后来积蓄都花光了，想请保姆也没钱了，我就只能自己上。所以我除了工作以外，也要做很多家务，这就导致我们俩平时都很累，偶尔有点休息的时间，真的什么都不想看，只想睡觉，就这，睡觉的时间还不够。所以就连我自己，现在对电影的耐心都变得很差了，也是经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前几天一看日历，这周末是情人节。今年的情人节离春节太近，所以我感觉国内好像也没几个人过，大家都在忙着准备春节。我媳妇说：“今年咱也别出门了，很多饭馆都提前放假打烊了，咱就晚上跟家等孩子睡了以后，躺沙发上看会电影吧。”又是这种尴尬时刻，我嘴上说行，问题是找个什么片子来看呢？这个事就把我给难住了。前面我说了，她根本不看爱情电影，我是能给你们推荐，但是我给她可推荐不了。我也不想跟她过情人节说实在的，我们这个岁数，每年九月九过个重阳节就算了，过什么情人节？后来我灵机一动，想起又快到今年的奥斯卡了，大家都说华裔导演赵婷的新作**《哈姆奈特》**（Hamnet）是得奖的大热门。万一她今年真得了奥斯卡，那我到时候在节目里还得专门去聊这个事，不如提前先做一下功课。反正你也要让我陪你看电影，那索性咱就看《哈姆奈特》吧。而且这种文艺片，我估计她看一会儿就睡着了，也不会在我耳朵边上聒噪，我能自己安安静静地把它给看完。我居然能想到这么绝的点子，不得不说，这个计划真的是一箭双雕，两全其美。但我还是天真了，《哈姆奈特》虽然是文艺片，而且很闷，但它有点怪，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戳中了我媳妇的兴趣点。我都看困了，她居然没犯困，看得还挺带劲的。我问她说：“你跟那乐啥呢？”她说：“你瞅这一男一女在树林子里追跑打闹的，像不像86版《西游记》？”86版《西游记》？她说完之后，我满脑子都是那个音乐，这你让我还怎么看？关键是剧情接下来那女主角怀孕了，然后开始生孩子，分娩的过程拍得还挺细致，这姐们一直在不停地嘶吼，叫得特别惨。我媳妇就在那不停地念叨：“这是开到五指了，这是开到七指了，九指了，快了，马上要出来了。”前面那位跟老公开房播我节目来助兴的朋友，能不能麻烦你把我媳妇给接走，你把她摆在你们旁边助兴行不行？ 当然，有的观众听到这里，可能会感觉很困惑：“你们怎么都这么厉害，我女朋友最多三指。”今天这期节目是不是有点不太适合小孩子看？我怎么没早点说呢？这节目都播一半了才想起来，不好意思，前面忘了提醒大家了。如果有未满18岁的小朋友一不小心点进来看了，没关系，看就看了，就当给自己加了个菜。这不快过年了吗，我们小时候那会儿就喜欢过年，整天就盼着过年，为啥？因为一年到头就过年的时候才有荤的，平时太素，谁喜欢整天吃素？都喜欢带荤腥的。要喜欢吃素，你怎么不去出家呢？“这位女施主请你自重，贫道自幼修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只想努力传播正能量。”我感觉我的观众里应该没有这样的吧。你要是实在觉得我的节目不堪入目，受不了，就看两集新闻联播洗洗眼睛，药到病除。 ### 家族保守主义：普世价值与核心价值观的冲突 我结婚早，也很早就当爸爸了。在中国，一般都是小地方的农民才早婚早育，城里的年轻人很少有我这种情况。我的人生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位？因为我们全家都很保守，不是中国式的那种保守，而是美国式的保守，受基督教的影响比较大。所以之前我在节目里说，我小时候的成长环境跟美国那些**MAGA**（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特朗普支持者的口号，代表右翼保守主义）差不多。我姑姑她们一家虽然移民去了美国，但是他们那边更保守，他们住在德州的一个小镇里面，那个小镇上很多人都不看美剧。你可能都难以置信：“美国人不看美剧？”是的，真的有美国人不看美剧的。因为美剧的价值观整体偏左，所以才叫**“普世价值”**（Universal Value: 代表左翼进步主义价值观，如自由、平等、博爱），要不你以为啥叫普世价值？所谓的普世价值，指的是“人类普遍认可的共同价值”。而共和党的保守主义价值观属于**“核心价值观”**（Core Value: 代表右翼保守主义价值观，强调父权和思想控制），它跟普世价值是相冲突的。核心价值观的特点是比较强调父权和思想控制。所以你看谁最反对普世价值？中共。中共整天说普世价值是“吃人的价值观”，新华社、人民日报、观察者网，各种央媒党媒轮番上阵，叫骂起来没完没了的。他们为什么跟普世价值有那么大的仇？现在你们就明白原因了吧。 当然，不是只有中国人抵制普世价值，美国那些特别强调核心价值观的地方也抵制普世价值，所以他们不看美剧。因为现在的美剧都国际化了，要做全球传播，就很少表现Core Value了，都是Universal Value。那有没有表现核心价值观的剧呢？当然也有，只不过你应该不会感兴趣。比如你们听说过有个美剧叫做**《天选之子》**（The Chosen: 讲述耶稣基督生平的剧集）吗？翻译过来叫《天选之子》或者《神选之人》，拍的就是耶稣基督的生平，讲的是耶稣和门徒传道的故事。我估计大家都没听说过这个剧吧，但它实际上在全球有好几亿观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是全球最火的美剧之一，只不过普通人对它一无所知就是了。你要不是虔诚的基督徒，也很难追得下去。当然，如果只是想了解一下福音书，倒也可以随便看看。看过这部剧以后，你才会知道真正的传教士是什么样子。 ### 奶奶的奔放与北方民俗的深层逻辑 所以我们家真的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所有人都很保守。非要说谁比较开放的话，我奶奶特别开放，她是真的很开放。我小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事，就是夏天我奶奶喜欢站在大街上光膀子。南方的朋友可能不理解什么叫光膀子，光膀子就是上半身光着，什么都不穿。你来过北京就知道，北京人的绰号就叫【膀爷】，意思是说北京的老爷们到了夏天通常只穿拖鞋和短裤，上半身完全赤裸，也不知道是对自己的身材特别自信，还是真的太热，热到受不了。我觉得北京的夏天好像也没那么热，反正他们就是喜欢光着膀子在大街上瞎溜达，一边拍着自己的肚皮，一边插着腰跟人聊天，觉得自己特别帅。问题在于，膀爷都是男的，我奶奶是女的。我年幼的时候，她也才50来岁，就这么往马路中间一站，别人很难不用旁光扫到她，这回头率100%都说少了。不害臊吗？但她就跟没事人似的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还若无其事地跟人聊天，反正你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 我第一次见到我奶奶光膀子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心说哪怕您就简单的穿个大背心呢。但是后来我发现，她确实偶尔也会穿背心，只不过穿着背心的时候，她还是要从底下给撩起来，那你还穿它干什么呢？这是缠了个绷带是吗？我估计有可能她那个胸部盖着的地方真的很热，出汗出得厉害，她撩起来是为了透气。因为冬天的时候我有观察到，我奶奶喜欢把手插在胸部底下捂着，就像盖了两个暖宝宝一样，应该是真的很暖和。你想想冬天发热量这么大的话，那夏天肯定会捂出汗来。其实北方人光膀子这个毛病，虽然在你们看来很不文明，但是在北方人自己看来并不觉得奇怪，这种习俗历史悠久。因为河北这一带自古以来就民风彪悍不爱穿衣服。民风剽悍不爱穿衣服？说实在的主要还是因为穷，穷得没有衣服穿。1998年张北曾经有过一次地震，其实才6.2级，但是死了不少人，主要就是因为太穷房子太破，80%的房屋都倒塌了。救灾队赶到现场的时候瞠目结舌，因为他们发现很多受灾居民全家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裤子，不出门的人就光着，也没有人觉得羞耻，因为大家对于裸体都司空见惯了。但要是外人第一次看见，还是会吓一跳，毕竟这个地方距离北京才200多公里，你感觉怎么像进了非洲一样。 小时候，我去过河北的**白洋淀**，那个地方号称北方的江南水乡，也是这样。夏天的太阳底下，男男女女赤身裸体在芦苇田里干农活，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光屁股的人，当时都惊了。当然你肯定不会联想到色情，就是很像原始部落。话是这么讲，但这依然无法给我奶奶光膀子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 爷爷的极致宠爱与家族传承的无奈 有的朋友可能会问：“你奶奶如此奔放，你爷爷真的不介意吗？”介意，我没说他不介意，他当然介意。我爷爷是个大醋坛子，心眼特别小，从年轻的时候开始，他就老是怀疑我奶奶偷人，或者怀疑她跟别人跑了。这主要是因为我奶奶的来路不正。之前有一期节目里我讲过，我爷爷出生以后母亲难产死了，所以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被遗弃了，跟着师父学艺。他师父是个奸商，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诈骗犯。所以我爷爷从小学了一身坑蒙拐骗的本领，在山西、直隶、察哈尔几省边界的地方到处流窜作案。为什么要这样到处流窜？这是因为当时还在打仗，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政府管辖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像我爷爷这种，尽管年纪轻轻就变成了法外狂徒，贵在事不大，涉案金额小。那时候人穷，骗能骗几个钱？而且我爷爷学艺不精，混饭吃主要还是靠腿脚快，他拙劣的骗术只要一被对方揭穿，马上就脚底抹油跑得无影无踪，翻一座山就跨到另一个省了，警察也懒得管。所以他就用这种方式游走在法律边缘。 结果有一年，他半夜摸到一个村子里闲逛，就是瞅瞅看谁家里有钱。从村口进去往里走，一路都是篱笆院土坯墙，穷得叮当响。不知不觉走到村子深处的时候，看到一堵砖墙，有三尺来高。我爷爷有经验，这一看院墙的排场就知道里边住的是有钱人。“哼，三尺的院墙难得倒我？”我爷爷一猫腰，腾一下子就翻进去了。脚尖点地落稳一看：“嘿，果然是有钱人家。”大院子修得敞亮，气派的砖房一间连着一间。我爷爷正要探着身子往里走，旁光一扫，忽然发现有一间屋忽明忽暗地亮着油灯，房门虚掩，窗棂上一个婀娜的人影若隐若现。“这是什么情况？”我爷爷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就放下手里的侦查工作，径直溜到那扇门旁边，顺着门缝往里张望。只见屋里一个妙龄少女坐在床上，床头放着一盏油灯。此时正值盛夏，虽然太阳早已落山，但依然热得让人喘不上气来，随便动一动就是黏糊糊的一身汗。那少女感觉也是热得胸口发闷，吐着个舌头，干脆把肚兜撩了起来，正在那散热呢。“吼，美人，这是哪里来的美人？”我爷爷见状大惊失色，一瞬间就打消了劫财的念头，因为被爱情击中了，此刻只想金盆洗手改邪归正，风风光光地把这姑娘娶回家，有个正当职业，从此过上稳定的生活，直到白头。 那位少女当然就是我奶奶。我奶奶跟我爷爷同岁，他们都是1934年生人，属狗。但我奶奶是生在大户人家，按照后来的标准，应该算地主富农。但我爷爷的出身就很差了，一个走街串巷的流氓，哪怕去给人家做上门女婿，人家也瞧不上他。所以我爷爷跟我奶奶的这门亲事，我个人认为，应该是只经过了我爷爷一个人的同意。当然，这里面有特殊的历史背景，因为1949年北平城解放了。你想想，当时他俩才15岁，从村里跑出来，也没有亲戚可以投奔。那个年代像他们这种情况，哪里都不会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的。所以我爷爷就非常机智地趁乱混进了京城，胆子很大，但这个决策确实很聪明。他当时想的倒是很简单，改朝换代了，通缉我的那都是前朝的警察了，过往都可以一笔勾销，重新做人不就完了吗？不过那个时候刚到北京生活还是很困难的，两个年轻人无依无靠，我爷爷也没有任何积蓄，不仅吃了上顿没下顿，而且很难找到住的地方。幸亏我爷爷凭借着自己多年的流窜经验，总是能绝处逢生，随便找个破庙生一把火就能凑合一宿。因为他野外生存的技能确实很强，食物不够的时候，他能下河捞鱼、捞虾、钓王八，还能自己做陷阱，从天上抓麻雀，从地上逮野兔，居然给我奶奶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每次逮着兔子，他一高兴，就要拎着兔子耳朵跟我奶奶好生炫耀一番：“美人你放心，跟着本大爷，保你将来衣食无忧，下半辈子尽享荣华富贵。”我奶奶说：“少侠，你说的我都信，但是能不能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先？” 这些事情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我爷爷是一个老年宠妻狂魔，很变态，宠我奶奶宠了一辈子，街坊四邻都知道，搞不懂他为啥那么疼老婆。你想想，那个年代的人男的不打老婆就不错了，像他这种就显得很奇葩。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猜大概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让我奶奶吃了太多苦，自己心里有愧，所以总是想尽办法地惯着我奶奶，给她弄好吃的，什么活都不让她干，还专门给她请了个保姆负责洗衣服。我跟我媳妇现在都请不起保姆，我爷爷当年居然专门给我奶奶雇了个保姆，就是为了不让她做家务，这你就可想而知了吧。我小的时候有记忆以后，那都90年代了，条件已经好多了，但是我爷爷依然还保持着有事没事就去给我奶奶打野的习惯。经常我放学回家，就瞅见他拎着个兔子，或者拎着个王八回来。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兔兔那么可爱，你怎么能吃兔兔呢”，你别跟我说，你去跟那个老东西讲。说实在的，我那个时候对于我爷爷过度溺爱我奶奶的行为深恶痛绝，因为他为了宠我奶奶连我都漠视了。我可是他三代单传唯一的亲孙子，按照过去的老传统，不得把我宠上天？我爷爷偏偏就跟别人反着来，整天对我爱答不理的，动不动就骂我，但是对我奶奶却百依百顺。有什么新奇的好吃的，比如特别贵的反季水果，他居然是偷偷藏起来，先紧着我奶奶吃，而不是留着给我吃你敢信？比如我小时候每天中午放学回爷爷家吃饭，他经常一挥手说：“别做饭了。”然后就带着我和我奶奶三个人一起下馆子，但是他点菜的时候从来不问我想吃什么，都是问我奶奶想吃什么，我就是跟着去蹭饭的。如果不出去下馆子，他也经常从熟食店买吃的回来，比如拿一只烤鸡，咔把鸡腿给撕下来：“美人，你吃！”卧槽，他竟然把鸡腿塞到我奶奶嘴里，而不是塞到我嘴里。幸亏我奶奶还比较疼我，而且她年纪大了也吃不下那么多肉，所以最终鸡腿还是会进到我肚子里。但是你整天看他们两个老年人在那里对着喂饭，你一口我一口的，真的很恶心你知道吗？俩人加一块一百多岁了，没羞没臊的。 前面我讲这些是什么意思呢？因为我爷爷是宠妻狂魔，所以他当然是个醋坛子。明白了吧，咱还是先倒回去把我奶奶夏天爱光膀子的这个问题给讲完吧。虽然我小的时候我奶奶50多岁都快60岁了，但小男孩对于成年女性的裸体依然有强烈的好奇心。比如隔壁邻居家的孩子，比我大两岁，一到夏天就喜欢看我奶奶光膀子。我奶奶倒也不是每天都光膀子，只有到特别热的时候才会站在那里甩汗。那孩子要想看到我奶奶的裸体，就得“蹲点”，虽然10次有9次蹲不到，但是只要蹲到了肯定就会爽到，啪啪的感觉很带劲。但是我爷爷一旦发现了就会很生气，吃醋，小学生的醋他也吃。只要逮着那孩子盯着我奶奶的胸部看，他就会挥舞着拳头向那孩子冲过去。但是那个小孩身手敏捷，每次都“噌”一下子一跃而起，就翻回自己家院子里去了。因为是我爷爷的邻居，中间就隔一堵墙，不过那墙得有一人多高，接近两米，可见那孩子的轻功不得了。确实不得了，他跟我一个小学，是当时我们学校的田径队里成绩最好的一个。他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身高大概175，能扣篮，弹跳真的非常惊人。后来北京体育大学想给他特招进去，但是他爸不同意，说搞体育是“吃青春饭”，咱家没关系没路子，又不认识什么领导，你进体校也是当炮灰，打不出成绩来的。所以他爸让他去技校学厨，说从厨师学校出来以后，能安排进部队大院的食堂工作。他很听话，就乖乖地去学厨了。但是等他毕业出来以后，食堂早就没编制了，这种铁饭碗都得花钱买，哪能随便让你进？当然，那时候买工作比现在便宜多了，现在体制内月薪3000的工作差不多得花30万才能买到吧，当时应该10万块钱就行。不过就算是这样，他爸也没舍得给他买，最后他去物业公司里当了个保安，现在应该升成保安队长了吧，想想也怪可怜的。 之前有一期节目里我说过，虽然北京人在别人眼里都是天龙人，但北京真的不是人人都有钱，穷人也多着呢，用老话来讲就是“灯下黑”。而且这座城市既冷漠又残酷，正所谓“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在这个地界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个萝卜一个坑，谁也别想盯上别人碗里的肉。所以你是谁纯粹是由你爹决定的，跟你自己的个体努力真的没什么关系。比如像我这种父母都是下岗工人，那我理论上最多也就是混成个平级职位，比如大巴车司机、公园里卖票的等等。说实在的，你还真别小瞧了公园里卖票的，那通常也都是子承父业，退一个人上一个人，外人也别想进去。我那时候大学毕业以后没工作，哪都不要我，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我妈老是数落我，嫌我天天游手好闲不挣钱，跟个流氓似的。我说：“挣钱哪那么容易？要么靠亲爹要么靠干爹，没关系没路子，找工作都没有单位要你，要不你也像别人父母似的给我安排个工作？”我妈一看我火气这么大就不吱声了。但是我奶奶在旁边听见以后，想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好孙子，奶奶认识一个老领导，现在已经退休了，但是手里边应该还有点权力，可能对你有帮助，我把你介绍给他吧。”我奶奶一个文盲，一辈子都大字不识的，竟然有这种人脉关系，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居然隐藏了这么多年。我问她说：“奶奶，您怎么认识这个老领导的？”“三年困难时期，大家都挨饿吃不饱，那时候我见他坐在大柳树底下，饿得都快昏过去了，就给了他一杯奶喝，救了他一命，所以他欠我个大人情。”“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大家都吃不饱，怎么咱家还有牛奶喝？当年咱们条件是这么好的吗？”“不是牛奶，是我的奶，当时刚生完你爸爸，奶水还比较……”“好了可以了，这里不用展开讲这么细。” 确实是托我奶奶的面子，那个老领导还真是带了我一阵子。其实他还挺喜欢我的，说：“小张，你真的是一表人才，脑子也聪明，将来准保能有大出息。”我当时还感觉自己这就要有靠山了，没准还能混进北京电视台呢。但是问题在于，我爷爷对这个老头意见很大，情绪上非常抵触。人家是退休了，但好歹也是个领导，来我们家里做客，我爷爷就吹胡子瞪眼的，给人家脸色看，也不知道是只针对他一个人，还是所有的共产党干部他都瞧不上。反正后来搞的那位老爷子很不爽，就不愿意再管我的事了，心说：“我给你面子，带你孙子上正道，你还敢跟我来劲？当年不过就是一杯奶的人情，还想怎样？大不了我还你还不行吗？老伴，把衣服扣子解开。”总之我爷爷就是这么个主儿，情商很低，像个小男孩一样，眼里只有我奶奶一个人。你很难想象他那个时候都70多快80岁了，这实在不像是正常的老年人的行为。不过他这一辈子确实把我奶奶照顾得很好，除了让我奶奶幸福，他好像对别的一切都没兴趣。大跃进别人都挨饿的时候，我爷爷总是能用神奇的方式给她搞到加餐。文化大革命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我奶奶也被划成了黑五类，地主富农家的大小姐，但也就那样。因为黑五类实在太多了，按资排辈真批斗起来，哪轮得上她？很多中国人都会跟你讲自己家人在文革当中怎么受冲击、怎么受迫害的故事，但这种故事我们家人还真没怎么经历过。因为我爷爷总是像保护一个小女孩一样去保护我奶奶。白天开完批斗会，哪位老先生想不开了半夜投湖自尽，“噗通”一声给我奶奶吓一跳：“你听见了吗？外头这是什么声音？”“没事没事，就是湖里的大鲤鱼在扑腾，你睡你的吧。”然后我爷爷就堵上我奶奶的耳朵哄她睡觉。兴许这个世界的喊杀声我奶奶从来也没听到过。所以要说他们一生当中特别难、特别痛苦的回忆，好像还真是没有。你别忘了，这毕竟是在折腾了半个世纪的中国，像他们这种与世无争，仿佛隐居在世外桃源的生活方式，也着实是罕见。 ### 爱的终章：阿兹海默症与平静的离世 不过我爷爷跟我奶奶晚年的时候吵架吵得很厉害，因为我爷爷老了以后患上了**阿兹海默症**（Alzheimer's Disease: 俗称老年痴呆，一种进行性神经退行性疾病），这是个很困扰的问题。因为他经常有事没事地给我爸打电话告状，说我奶奶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要跟他离婚之类的，各种妄想，让人哭笑不得。一次两次吧，可能你觉得很好笑很滑稽，但要是天天这样你就疯了。所以后来每次去我爷爷家都是去劝架的，因为一进屋就会看见我爷爷叉着腰对着我奶奶破口大骂，怀疑她“有外遇”，然后我奶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偷偷抹眼泪。可能我爷爷想象中的对方还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他的精神世界应该是被困在了二十多岁的那个阶段，出不来了。但也不能老是这样，天天打架没完没了的。我奶奶那时候刚做完手术，他这么闹对老太太的身体恢复非常不利。没办法，全家人商量着，干脆把我爷爷送养老院吧。 但是很奇怪的是，我爷爷进养老院的第一天就死了。那个负责照顾他的护工都吓傻了，因为早上起床喂我爷爷喝粥，我爷爷翻着白眼瞪着护工说：“我不认识你。”然后他喝了一口粥，卡在气管里就呛死了。实在是死得很蹊跷，就像是自己不想活了一样。当然，他肯定不会是被谋杀，因为到处都有监控摄像头。那个养老院的院长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怪事，哪有老人刚送进来一天就死的？换成别人肯定会告他们。我爷爷的葬礼没有让我奶奶去，因为怕她情绪失控接受不了。他去世以后，我奶奶的生活平静了许多，平时没人跟她说话，她也不爱看电视。我那时候自己带孩子也很忙，很少去看奶奶，也就是每年春节的时候去一下下。我奶奶每次都说：“你来不来无所谓，让你儿子来就行了。”所以平时我都是把小孩送过去陪她。有一次她跟我两个儿子玩得很开心，我大儿子那时候已经9岁了，小儿子4岁。我爷爷去世以后我小儿子才出生，所以他从来没有见过我爷爷。当时他很好奇地指着墙上的全家福问我奶奶说：“太太，那个照片里的老爷爷是谁？”我奶奶说：“那就是你太爷爷。”我小儿子又问：“那太爷爷在哪呢？”我大儿子赶紧捂住弟弟的嘴，说：“太爷爷你没见过，别再问了。”我奶奶笑呵呵地说：“就是没了，前几年就没了。”那天她心情很好，晚上早早地躺在床上就睡了，然后再也没有醒过来。第二天中午别人才发现她半夜已经去世了，都以为她还在睡懒觉呢。据说按照中国的传统，老人在睡梦中去世是有福气的一种表现，所以一直到葬礼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人觉得特别难过。我奶奶的葬礼是2022年3月17号，那个日子我记得特别清楚。为什么呢？因为下雪了，也是个很奇怪的事。按说3月都已经春天了，白天都快20度了，没想到居然会下雪，而且雪下得还特别大。所有来参加葬礼的亲朋好友都拱着手跟我爸说：“有福气，这是喜丧。”他们说的那些我不太懂，也不知道有没有道理，反正我总觉得那一天是我爷爷来接她了。 聊到最后，是给你们讲了一个我自己家的故事。以前节目里面断断续续地聊过，但都没有认真地说完它，因为完整地说一遍有点复杂，平时好像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去讲。正好今天是情人节，希望能用这种方式送上我对你们的祝福。不开玩笑，认真的，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珍惜身边那个爱你的人。还有，就是马上又要到春节了，今天这期节目我压力是真大，因为要一口气同时送上情人节和春节的祝福。你说它俩这日子怎么凑的？快把我给逼死了，求求以后日历表别这么安排了行吗？好，提前祝大家马年行大运，家和万事兴。我是张内咸，咱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