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uthor: 夸克说 date: '2026-11-04' guest: '' layout: post.njk sour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1nz-gMq27s speaker: 夸克说 tags: - espionage - intelligence-operations - counterintelligence - recruitment title: 从黄仁勋间谍风波看中共情报史上的渗透与“燕子”手法 summary: 节目由《纽约时报》报道英伟达CEO黄仁勋与涉嫌绕过芯片出口管制的中国女性高管黄乐接触一事切入，回顾了中共与前苏联阵营在历史上运用卧底、假组织诱捕以及被称为“燕子”或“乌鸦”的情报人员接近关键人物与实施“精英捕获”的多个典型案例。 insight: '' draft: true series: '' category: geopolitics area: geopolitics project: [] people: - 黄仁勋 - 黄乐 - 布尔西科 - 石佩普 - 陈赓 - 雷里 - 钱壮飞 - 索尼娅 - 富克斯 - 陈文英 - 芳芳 companies_orgs: - 英伟达 - MegaSpeed - 中央特科 - 中情局 - 联邦调查局 products_models: [] media_books: - 纽约时报 - 蝴蝶君 - 托拉斯行动 status: evergreen --- 大家好，欢迎收看《夸克说》，我是夸克。 ### 英伟达黄仁勋与黄乐的间谍风波传闻 这几天，英伟达CEO黄仁勋卷入一场间谍风波。十月二十九号，《纽约时报》发布了一篇报道，他援引知情人士消息说，美国情报部门认为，一名跟黄仁勋关系密切的中国女性是中国政府的间谍。报道中提到，女人名叫黄乐，英文名叫Alice黄，曾经在一家新加坡的数据公司叫MegaSpeed担任高管。这家公司此前就受到过美国这方面关注。美国官员怀疑，这家公司可能一直在帮助中国客户绕过出口限制，获取英伟达芯片，以及向中国客户提供算力。 根据《纽约时报》查到的记录，仅从二零二四年六月到二零二六年二月，MegaSpeed在马来西亚的关联公司就至少采购了四十八亿美元的AI设备，其中光是前三个月就买进了至少十亿美元的英伟达产品。因为生意上的往来，黄乐有机会接触到黄仁勋。据公开照片显示，两人曾经多次在不同场合被人拍到同框，并有过多次合影。比如二零二四年六月，当时台北正在举办电脑展，黄乐和一些人工智能行业人士在酒吧聚会。照片里，他坐在黄仁勋身边，跟其他公司的一些高管一起喝威士忌。 据当时在场的NetSun的公司CEO施密特告诉《纽约时报》，黄乐曾在聚会上说：“你们敢不敢跟我打赌，我能把黄仁勋叫过来？”随后，黄仁勋果然来了。不过，后来有接近英伟达的人士表示，当时黄仁勋原本就计划出席这场聚会，而且还带另外两名高管出席。黄乐这个说法有吹牛的嫌疑。当然，到目前为止，媒体爆出两人的合照还都在正常范围内啊，并没有太出格的举动。英伟达方面回应，说两人是正常的客户往来，英伟达向这类客户提供的是普通商业信息，并不包括敏感商业秘密和国家安全信息。 但这件事爆出以后，依然引发了不小轰动。中共女间谍黄仁勋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本身就能触碰到网友们敏感神经，引发各种联想。由于目前披露出来的信息还太少，我们也不能妄下定论，说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间谍，以及是否真的窃取了英伟达什么机密。但顺着这个新闻，咱们倒是可以聊一个话题，就是在真实历史里，中共都是怎么通过情报人员接近那些掌握重要信息的人，并且窃取机密的？传说中的“燕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 “蝴蝶君”原型：布尔西科与石佩普案 节目的开头，咱们先从一个真实案例讲起。这个案子发生在六十多年前的北京，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刚刚来到北京的法国年轻人，叫布尔西科。他于一九六四年被派到法国驻中国大使馆做会计工作，那一年他刚刚二十岁。刚到北京没多久，布尔西科就在年底圣诞聚会上认识了一名叫石佩普的京剧女演员。石佩普会说法语，还会教外国人中文。两人认识以后，很快发展成了恋人关系。 一九六五年，布尔西科被调离北京，回到了法国。第二年，他收到了石佩普的来信，称自己给布尔西科生了个儿子，取名叫石杜杜。一九六九年，布尔西科再次飞到北京，希望与石佩普母子见面。可此时中国正处于文革时期，一个中国人和外国的使馆工作人员保持亲密关系，很容易惹上麻烦。随后，一名名叫康的中共情报人员找到他，提出了一个条件，说如果想继续跟石佩普见面，就得为中共提供法国使馆的文件。接下来三年间，布尔西科利用职务之便，为中共提供了大量机密文件。即便在一九七七年赴蒙古国乌兰巴托任职后，依然为中共收集大量文件。 这段关系持续很多年啊。一九八二年，石佩普还带着儿子石杜杜来到法国，跟布尔西科生活在了一起。布尔西科还给儿子取了个法国名字，叫贝尔特朗。直到一九八三年，两人在法国先后被捕，这个故事才被揭开。而等待布尔西科的，除了间谍罪的指控，还有一个令外界大吃一惊的消息：他一直以为那位妻子石佩普其实是个男人，而那个所谓的儿子石杜杜，是他从新疆的孤儿院里收养的，大概率是维族人。正因如此，布尔西科才会一直相信这个孩子就是自己的儿子，因为他看起来很像自己。 有人可能会好奇啊，说一个男人怎么能冒出女人，而且跟另一个男人同床共枕多年而不会发现呢？这里面有几个有意思的细节。就是石佩普刚认识布尔西科的时候，给他讲了个故事，说从前有一个中国女孩，为了有机会接受教育，女扮男装去了学校，并在那里爱上了一名男同学。但后来遭到父母的阻挠，被迫嫁给了别人。这位男同学为此痛不欲生，自杀殉情。最后，这个女孩也在男同学的坟前自杀了。这个故事叫《化蝶》，男女主分别叫梁山伯和祝英台。随后，石佩普告诉布尔西科，自己就跟故事里的祝英台一样，因为家庭的关系，被迫终身女扮男装。他的母亲已经生下两个女儿，父亲因为没有儿子，想要纳妾。母亲为了阻止这一切，便谎称这胎生是个男孩。布尔西科被石佩普的遭遇深深打动，并爱上他。 除此以外，石佩普还给医生解释了他能够骗过布尔西科的原因，就是自己有天生缺陷的隐藏式阴茎，而且每次同房时，他都以中国习俗为由拒绝开灯，这才能瞒天过海。得知真相后的布尔西科试图割喉自杀，但并未成功。一九八六年，法国法院判处了两年各六年监禁，但中共方面矢口否认石佩普是间谍。一九八七年，时任法国总统密特朗为了缓和中法关系，特赦两人。获释后的石佩普继续在法国生活，还曾经登台表演京剧。在一次接受采访时，他表示自己有能力让男人和女人都为自己神魂颠倒。 这个案件在法国乃至整个西方世界都很有名啊。后来有人将其改编成了一部戏剧，叫《蝴蝶君》，并翻拍成了一部电影。饰演石佩普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华人男星尊龙。一九八九年，两名法国记者合著了一本研究中国特务史的书，其中提到石佩普那个化名为康的上司，很可能就是时任中国中央调查部实际负责人、头号特务头子康生的养子于翔生。当然，这个康究竟是不是那个大名鼎鼎后来叛逃到美国的于翔生，不同资料说法并不一致啊。但康生这个名字，倒值得咱们多说几句。 ### 早期特科、苏联“托拉斯行动”与假情报网手法 说起康生，大部分的印象可能是库利，是中国高层里的著名整人专家，毛泽东的一把刀。但除此以外，他还有一个重要身份，就是中共情报和政治保卫系统的负责人。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康生还在上海时，就已经担任了中共最早情报机构之一中央特科的行动队队长，负责打探消息、保护中国领导人以及处理叛徒。 要了解这个机构是怎么来的，咱们还得先说一个人，陈赓。提起陈赓，大家都知道他是中共的开国十大将之一，但很多人不知道是他和蒋介石还有过一段特别的交情。一九二四年，二十一岁陈赓考进了黄埔军校，成为黄埔一期的学生，跟蒋介石也有了一段师生之谊。一九二五年，蒋介石率部东征，讨伐盘踞在广东陈炯明。战斗中，蒋介石的总指挥部遭到敌军突袭，前线崩败。蒋介石一度绝望到企图拔枪自杀，时任连长陈赓及时夺下蒋的枪，并在危急关头背着他狂奔数里，最终脱险。经此一役，陈赓成了蒋救命恩人，并被调到老蒋身边当侍从参谋。当时他还不知道，这个自己非常信任的年轻人，早在一九二二年进入黄埔军校之前，就已经秘密的加入共产党。 据陈赓的女儿后来回忆，有一天，陈赓帮着蒋介石整理桌上的东西，发现抽屉里有一本黄埔军校师生的花名册。翻开一看，有些人的名字被画上红圈，而在自己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批注，说这个人是共产党员，不能让他带兵。共产党员四个字后面还有个问号，也就是说，蒋介石当时可能还不确定陈赓到底是不是共产党员，但已经开始怀疑了。这里咱们可以设想一下啊，如果陈赓当时伪装再好一点，不会发现，以他跟蒋介石私人关系，继续潜伏下去，像他黄埔一期同学胡宗南那样，做到战区司令长官这个级别，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九二六年，共产国际驻中国代表鲍罗廷通知时任中共领导人陈独秀，说苏联方面可以帮助中共培养政治保卫方面的干部，也就是特务。同年九月，中国应邀挑选了几个人，准备送去苏联受训，学习侦查、保卫和秘密联络等方面的本事。陈赓就是其中之一，而跟他同去另一个人叫顾顺章，此前曾经做过鲍罗廷的贴身保卫工作。这个名字经常看谍战剧，熟悉中国党史的人应该不陌生，这里就不啰嗦了。 而陈顾二人刚抵达苏联，就见识到了苏联情报工作厉害之处。苏联的情报部门刚刚抓到了一个他们追捕多年对手，叫西德尼·雷里。这哥们原本是俄国人，后来加入英国情报部门，成了一名英国特工。他曾经干过啥事儿呢？试图策划一场行动，推翻苏联的布尔什维克政权。一九一八年，雷里私下联络了一帮负责苏俄政府保卫工作的拉脱维亚士兵，希望借助他们的力量发动一场政变。结果被苏联的秘密警察识破，雷里仓皇出逃，气急败坏，苏联人在他缺席的情况下判处他死刑。 那这样一个人，契卡要怎么将他抓捕归案呢？是这样的啊，他们首先让一群人假扮成了苏联境内的反苏组织，并联系了在法国巴黎的前白军流亡将领。这个流亡将领一直希望在苏联找到内应，推翻布尔什维克。随后，这个假的反苏组织也通过这个白军流亡将领，辗转联系到雷里，草拟了一套颠覆苏联的方案。雷里立刻被这个方案吸引，并希望一起合作。接下来，契卡以组织领导人希望加强互信为由，要求雷里请入苏联见面。需要注意的是，就在一年前，雷里一位朋友，反苏活动人士萨文科夫，就是被契卡引诱进入苏联并且逮捕的。按理说，他应该更加警觉一些才是。但架不住这哥们太想推翻苏联了，最终他没能经受住诱惑，冒险穿过苏芬边境回到苏联。随后，他被逮捕并迅速处决。 但故事到这还没完啊，苏联人抓到雷里以后，并没有立刻对外宣布，因为雷里并不是唯一一个跟这个假的反苏组织接触的人。如果大家知道雷里去莫斯科见了这些人以后就被抓了，那这个反苏组织还怎么继续骗人呢？于是，苏联方面又在芬兰边境制造一场假枪战，并对外放出消息，说雷里是在越境时被边防军打死。这样，在那些流亡人士看来，雷里是死在了边境。至于他原本想接触那个反苏组织，好像依然存在，还可以继续接触。 雷里的案子是契卡从一九二零年开始，就长期经营的一个名叫“托拉斯行动”骗局的一部分。目标就是借此诱捕海外的反苏人士。到了一九六八年，苏联甚至把这个故事搬上银幕，拍成了一部电视剧，片名就叫《托拉斯行动》。当然，在剧中，这些苏联特工并非卑鄙狡猾的恶魔，而是大义凛然、跟敌人斗智斗勇、守卫共和国的勇士。就像后来中国谍战剧里于泽成们也都是英雄一样。 我们不知道陈赓在苏联受训的时候，有没有特意研究过这个托拉斯行动，但他回国以后，中共的情报人员确实屡次使用过类似的手法。一九二七年，陈赓从苏联回国后，进入了中共中央特科，跟顾顺章搭档，负责党情报工作。而他要对付的人之一，是国民党特务头子，后来中统局局长徐恩曾。当时，徐恩曾身边有个最受他信任的秘书，叫钱壮飞。而这个钱壮飞，正是陈赓直接负责联系的中共特工。一九三零年，蒋介石希望弄清楚东北张学良的军队是什么情况，徐恩曾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钱壮飞，让他带人去东北搜集情报。钱壮飞接到任务后，找了两个人同行，一个叫胡底，也是中共的著名特工，啊，另一个就是陈赓。就这样，三个实际上是中共工作人员，拿着国民党政府的证件和活动经费，去了东北，帮助中共搜集情报。事后，钱壮飞还写了一份四万多字的调查报告，交给徐恩曾，并得到了嘉奖。你看，这个雷里遇到情况是不是有点相似啊？雷里以为已经在苏联境内找到自己人，而徐恩曾也认为自己已经在东北建立情报网，但两者其实都被这个所谓的自己人给坑了。 类似的案例，在一九四九年中共建政以后，还在继续发生。而这次落入圈套的是美国中央情报局，也就是CIA。一九五二年朝鲜战争期间，CIA希望在中国大陆寻找反共力量，建立秘密联系，搜集情报，必要时候还可以组织行动，牵制中共。为此，中情局招募、训练了一批中国人员，准备把他们空投到大陆。负责训练人里面有个美国年轻人叫约翰·唐尼。唐尼一九五一年刚从耶鲁大学毕业，随后加入中情局。第二年七月，他训练一支五人小组就被空投到吉林一带。小组落地以后，通过电台和总部保持联系，美方也曾经向他们空投过补给。 到十一月，小组发回一条好消息啊，说已经联系上当地反共人士，还弄到了一些有用的文件，并希望美国派飞机来把一名小组成员接回去，当面汇报情况。唐尼他们听完，很是兴奋啊，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五人小组一早就已经被中共控制。通过电台发回来的信息，包括所谓的找到反共人士，要求派飞机接人，都是中共设下的圈套。可当时CIA还被蒙在鼓里，不仅派出一架C四七飞机去接人，还让唐尼和另一名中情局的人员理查德跟着上了飞机。这次接人方式很特别，飞机不能降落，只能低空飞过，用钩子勾住地面上绳索，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再拖进机舱。 十一月二十九日晚，飞机从朝鲜半岛起飞，朝中共约定地点飞去。到达后，机上人看到地面发出识别信号，就先把接人需要的器材投了下去。等大约四十五分钟，飞机再次飞回来。借着月光，唐尼他们看到雪地上已经有人做好接应准备。可就在飞机降低高度，准备接人的时候，雪地上的伪装突然被掀开，埋伏在那中国军队向飞机开了火，飞机中弹坠入树林，两名飞行员当场身亡，唐尼和理查德也受伤被俘。直到二十多年以后，两人才先后被释放。 ### “燕子”索尼娅与曼哈顿计划情报泄露 以上的几个案例，从托拉斯计划、钱壮飞再到CIA，虽然具体情况不同，但大体上都采用了相似的手法，也就是先派出一个卧底，然后释放假消息，引诱敌人上钩。但这种方法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并不那么容易。以钱壮飞为例啊，他得先设法混进国民党情报机构，再一步步升职，取得高层的信任。只有爬上去了，才有机会接触到重要的机密信息。这种方法不仅耗时，还有相当大的运气成分。比如，万一你没混进去，又或者混进去了却迟迟升不上去，怎么办呢？所以，情报人员很快又想到另一招。既然我很难成为那个掌握了关键信息的人，那能不能反过来，尝试接触那几个关键人物，跟他们建立亲密关系，然后获取情报呢？这个过程就是大家在影视剧里经常看到的美人计。 在克格勃的术语里，执行美人计的女特工又被称为“燕子”，而执行类似的任务男性则被称为“乌鸦”。那中共包括整个前苏联阵营都出过哪些著名的燕子或者乌鸦呢？这里咱们可以举几个例子。 第一个，也可能是对整个人类历史产生影响最大的燕子，是苏联女特工索尼娅。索尼娅原名沃尔苏拉·库琴斯基，出生于一个德维犹太人家庭，后成为苏联间谍。早年间，她曾先后在沈阳、北平和上海从事情报工作，跟鲁迅、苏庆林、丁玲等人都有过交往。鲁迅还曾在自己的日记里多次提到过他，称呼他为“汉堡家夫人”。而他的上线，著名特工佐尔格，就被很多人怀疑是秘密发展苏庆林成为苏共党员的介绍人。 一九四二年，苏联方面安排索尼娅去英国接触一名理论物理学家，叫克劳斯·富克斯。富克斯也是德国人啊，并且早在一九三二年就加入德国共产党，并因此遭到纳粹的迫害。一九三三年，为了逃避抓捕，富克斯辗转逃到英国，申请政治庇护。随后，继续学习并拿到两个物理学博士学位。一九四一年，他受邀加入了英国的原子弹研究项目，得以接触到当时英国最重要的军事机密。 这里其实有个很有意思的点啊，我们都知道，当时的英国首相丘吉尔其实非常反感苏联的，按理说是不应该让富克斯这样一个共产党人进入这个项目的。但早在他刚逃到英国时，德国的盖世太保却曾经反对给他换发护照，理由是他反纳粹，而且是一名共产党员。英国的安全部门也掌握了这个信息，但他们当时想法是，纳粹的话能信吗？这一定是盖世太保搞出来的反间计，故意给反对者头上扣屎盆子，阻止这样的人才为我所用。再加上富克斯到了英国以后，也确实很低调，没再继续参加什么政治活动。英国人于是也就放松警惕。 但英国方面不知道的是，富克斯在内心深处一直同情苏联，并认为既然苏联也在跟英美一起对抗纳粹，就有理由了解原子弹研究相关的情况。一九四一年，索尼娅奉苏共之命接触富克斯，并将其发展成了党的间谍人员。两人假扮成情侣约会，多次秘密见面。富克斯将自己掌握的机密资料悉数交给他。一九四三年，富克斯以英国科学家代表团成员的身份前往美国，参加了一个高度保密的研究项目，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曼哈顿计划。负责人正是电影《奥本海默》里的奥本海默。 后来是大家都知道了啊，就在美国人日夜赶工研发原子弹的时候，苏联方面也第一时间拿到了图纸和机密信息，并在广岛长崎以后仅仅四年就搞出第一颗原子弹。需要说明的是，苏联当时联络并策反的间谍，并不只有富克斯一人。在整个曼哈顿计划中，从科学家到工程师，再到机械师，能够直接接触到机密信息，并给苏联传送情报的，至少有七人。如果算上外围人员，则更是多到难以计算。就连奥本海默本人、他的妻子、情人、亲弟弟、弟媳妇儿，也全都是美国共产党员。也难怪有人调侃啊，这个改变人类历史的曼哈顿计划，其实是由一群共产党员和苏联间谍共同完成的，美国政府只出了点钱而已。 但这整个事件里最讽刺的地方在于，苏联方面设立的用来窃取原子弹情报的C局，它的一把手苏多普拉托夫和二把手艾廷贡，战后都遭到清算，并分别被苏联当局判处十五年和十二年有期徒刑。而被渗透成筛子的奥本海默，事后仅仅被限制最高访问权限，继续在普林斯顿研究院当院长，满世界演讲、出书、拿各种大奖。就这样，美国知识界至今还将他当初被撤销安全许可的事，说成政治迫害和二十世纪美国最大的冤案之一，甚至还拍了部电影为他鸣冤。 多多说一句啊，燕子索尼娅的工作，后来也深刻影响中国历史。中国人有一个从小到大耳朵都听出茧子的词儿，叫“两弹一星”。很多人也都以为中国的原子弹、氢弹技术是所谓自力更生自己研发出来的。但实际情况是，中国的核工业基础，包括原子弹相关的技术，几乎都是苏联人手把手教出来的。一九五八年，苏联派了三名核武器专家来到中国，为首的叫叶夫根尼·涅金，是苏联秘密核武器研究中心设计师，参与过原子弹设计。据涅金后来回忆，他本人在中国待了一个多月。三名专家，一个负责讲解核爆炸的物理原理，一个讲弹体装置和仪器，而涅金本人则一边在黑板上画图，一边讲解原子弹内部装置设计和结构。 中国人听得很认真啊，一边听一边记，因为担心记错了，还请专家亲自把一些内容写下来。这一点也得到了钱三强的夫人，有“中国原子弹之母”之称的原子物理学家、中科院资深院士何泽慧的印证。他在接受央视采访时，当主持人问道：“做出原子弹这么大的贡献，有何感想？”时，他就直言：“还不都是抄来的。”那个时候有没有会觉得，刚刚做出这么大的一个贡献？我们觉得做这些不算什么大贡献，我说老实话，这个还不是都是抄来的嘛也是，哎，是不是？我我我们对这种不感兴趣。中国核工业网站上的一份回忆材料还提到，后来中苏关系破裂，一些苏联专家知道马上要走了，还主动找到中国同事，让他们有什么问题赶快问，有什么资料赶快抄，或者用相机拍照。 最后，咱们前面提到过那个富克斯，也极有可能参与了对于中国的技术援助。他在1959年出狱后，去到东德。根据美国前空军部长、核武器专家托马斯·里德在《今日物理》杂志上说法，富克斯刚到东德不久，钱三强就去拜见他，并向他请教了原子弹设计。而曾参与曼哈顿计划资深学家霍金斯也印证这个说法，并表示富克斯向钱三强提供的信息，对中国的核计划很有帮助。 ### 东德“罗密欧间谍”与FBI双面间谍陈文英案 说完了燕子，再说说乌鸦。整个冷战期间，最著名的乌鸦还不是苏联人，而是来自同为共产主义阵营的东德，因为他们的任务通常是接近女性目标并跟其谈恋爱，所以也被称为“罗密欧间谍”。 1961年，在法国巴黎，北约的军事指挥机构里，一位女翻译引起了东德情报部门注意。当时正是冷战时期，这位女士虽然只是翻译，却因为工作的关系，能够接触到北约的秘密。根据美国CIA的介绍，东德方面先后派了三名男特工接近他，想跟他发展关系，但可能是因为长得不够帅，都没成功。没办法，东德又派出了第四个人。这哥们儿以前是一名戏剧导演，聪明帅气，又文艺气质十足。接到任务以后，他开始接近这位女翻译，并谎称自己是一名丹麦的军事情报人员。由于丹麦也是北约成员，这让这名女翻译放松警惕。随后，两人发展成了情人关系，但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男友，其实是东德特工。 此后，每当男人来到巴黎看望他，女翻译就把自己接触到的北约机密文件偷出来交给他。期间，女翻译向男人提出结婚，男特工总是以工作忙为由各种推脱。后来，这个女翻译也感到不安了，觉得很有负罪感，于是又跑去教堂，想向神父忏悔，因为他是个虔诚天主教徒嘛。东德方面吓了一跳，因为万一女翻译把偷资料的事告诉神父，整个计划不就败露了吗？他们于是赶紧找另一名特工，假扮成神父，聆听女翻译的忏悔。当女翻译把自己烦恼和盘托出时，这个假冒神父还以上帝的名义，告诉他不必自责，还鼓励他继续为男友提供情报。你看，这帮特务简直无孔不入，组团忽悠人。 有人可能会觉得，这个女生毕竟只是翻译，没受过专业的反谍战训练，着人家道很正常。OK，那咱们再看看专业人士都是怎么中招的。 1984年，FBI查出一桩丑闻，一名探员因为被一名苏联女子色诱，涉嫌向苏联方面提供机密。你看，FBI本来是负责反间谍的，结果自己探员都被渗透了，你说恐怖不恐怖？但更恐怖的事还在后头。FBI派来调查这起案件的探员叫詹姆斯·史密斯。有一天，史密斯跟上司说自己要去见一名女线人。上司听完，随口问了他一句：“你跟这个女线人之间，不会也像咱们现在调查那个探员跟苏联女人一样吧？”史密斯回答：“没有，她是美籍华裔。”上司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但问题是，他真的蒙对了，因为这个美籍华裔也是一名燕子，只不过不是苏联燕子，而是中共的燕子。 这个女人叫陈文英，1954年出生于广州，后来随父母移民美国。他在美国的华人社会和商业圈有不少关系，也能接触到一些中国方面的人士。FBI认为，如果能把他发展成线人，或许能得到一些跟中国有关的情报。1982年，史密斯开始接触陈文英，并把她发展成了FBI的情报来源。再后来，FBI甚至有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让中国的情报部门也来招募他，把发展成双面间谍。按照FBI的设想，陈文英应该是表面上跟中共合作，假装刺探美国机密信息，但实际上为自己工作。 1984年6月，中国国安部招募了他，此后他频繁往返中美，接触中国的情报人员，再向FBI汇报。但随后，美国方面发现陈文英的行动开始不对劲了。他不仅未经授权，就将大量重要的情报泄露给中国的国安部，还跟自己的上线史密斯，以及另一名洛杉矶方面从事对华反间谍工作的FBI探员威廉·克利夫兰都发展成了情人关系，并且这两人互相之间并不知情。 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1991年，克利夫兰听到了一段被截获的间谍录音，录音里一个女人正在跟中国方面的人员说话。女人使用的是画面啊，但克利夫兰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声音，正是陈文英。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史密斯，史密斯于是找到陈文英询问，陈文英解释说，中国方面已经发现了他和FBI的关系，他受到了压力，所以不得不向对方提供一些信息。这件事后来被报到了FBI内部，但并没有彻底追查。史密斯继续负责跟陈文英联系，两人的秘密关系也没有被揭开。 第二年，FBI又收到一条线报，说有一个叫Katrina女间谍正在替中国方面做事。陈文英的英文名就叫Katrina，但洛杉矶方面向FBI总部上报时候，却并没有告知这个Katrina就是陈文英，因为这个事儿又被史密斯给拦了下来。此后，总部其实也怀疑过陈文英，并开始找人查他。结果找的是谁呢？史密斯和克利夫兰。总部的想法是两条线分开查，总不会都有问题吧？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两条线，两个一辈子从事反间谍工作的探员，都被陈文英的美人计给搞定了。但最令人无语的是，陈文英长这样，并且此后陈文英也并没有被重判，仅仅是缓刑外加200小时社区服务，相当于一天牢都没坐过，因为FBI在调查程序方面有瑕疵。 ### 芳芳案与“精英捕获”策略 说到这，可能会有人疑惑啊，说听了上面这些案例，怎么感觉中共的间谍似乎无孔不入啊？可养间谍也好，线人也罢，都得花钱啊，他们哪来经费养这么多人呢？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名字了，芳芳。 芳芳英文名字叫克里斯汀芳，2011年，她持学生签证来到美国，在加州大学东湾分校注册，成为了一名留学生。在周围人眼里，芳芳是一个特别热心、开朗并且活跃的中国留学生。她既担任学校中国学生学者联合会的会长，又积极参与亚太裔社区活动，经常帮忙组织聚会，邀请嘉宾。而在邀请这些人里，有一个群体特别引人注意，美国政客。大学里的活动，他邀请政客来参加；社区里聚会，他也邀请政客来。谁要竞选，他就去帮忙；谁要举办筹款活动，他也去张罗。时间一长，他在加州湾区政治圈里混了个脸熟，跟十几名政客建立起联系。有一位当地议员后来回忆说，芳芳就像是无处不在，你去参加什么活动都能碰见他。 可能有人要问了啊，一个中国留学生，没事这么热衷于美国政治活动干什么呢？根据美国媒体后来援引多名美国情报官员的说法，芳芳真实身份其实是一名中共的秘密特工，他的父母均为国安部现役情报人员。他本人毕业于有“间谍摇篮”之称的北京国际关系学院，还曾经担任过时任国家主席胡锦涛专机的乘务员。他2011年持学签赴美时，已经快30岁了，并且据校方管理人员透露，芳芳在东湾分校注册以后，并未在该校修读课程或者完成学业。FBI判断，他拿这个学生身份，就是为了获得合法居留资格，并为后续开展间谍工作打掩护。 那他具体做什么？接触哪些人？又是怎么接触呢？这里面有一个很典型的人物，叫埃里克·斯沃维尔。他跟芳芳刚认识的时候，还只是加州都柏林市的一名民主党市议员。这个城市大家可能都没听说过啊。后来，斯沃维尔向FBI调查人员承认，2012至2015年3月期间，他与芳芳曾有数次私下亲密级肉体关系，但表示双方从未正式交往或者建立恋爱关系，这属于偶发性的私人往来。斯沃维尔表示，芳芳曾在深夜突然到访其公寓，并在服药后主动要求发生性关系。纽约时报还援引了一位斯沃维尔团队前竞选助理说法，说芳芳作风大胆且擅长调情，曾在深夜到访时声称自己没穿内衣。 根据FBI透露信息，除了斯沃维尔，芳芳至少还跟两名来自美国中西部城市市长发生过性关系。其中一名中老年市长还将芳芳称为我的女朋友，虽然两人年龄差距巨大，但该市长坚持认为两人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除了性，芳芳接触这些政客的另一大武器是帮助这些人筹款。比如从2013到14年间，他就至少四次将来自外国资金转入斯沃维尔竞选委员会，并帮助他击败了一位资深的现任众议员，成功进入国会和众议院情报委员会。此后，他还将一名实习生安插进了斯沃维尔位于华盛顿的国会办公室工作，并且在交往期间，芳芳还屡次鼓励斯沃维尔去中国旅行，并表示愿意承担相关的费用，但最终未能成行。 2015年，芳芳在察觉自己可能正受到FBI调查后，紧急乘机逃回了中国，随后也中断了跟美国社交圈联系。美国反间谍部门官员认为，芳芳的活动模式，正是中共情报机构推行的“精英捕获”策略。你像咱们前面讲到的一些案例，燕子们要接见对象，很多本来就属于关键节点人，比如参与原子弹研发的科学家、流亡异域人士、为北约工作的翻译等等。但芳芳的做法是广撒网、放长线，先去接触一批还没有走到权力中心的人，结识他们，帮助他们，跟他们发生关系，甚至动用国家力量扶持这些人参选。因为美国政治人物很多都是从地方开始，一步步往上走的。今天还是个小城市议员，过几年可能就成为国会议员。今天是地方市长，以后说不定能当州长。在这个过程中，燕子们并不在乎谁选上，谁没选上，因为人家是广撒网、分散投资，无论谁上位，我都有可能搭上线。 说到这，就可以回到这些新闻了。我们并不知道前述那位跟黄仁勋频繁合影的女高管，究竟是不是中共的间谍。但如果哪天真查出来是，我也丝毫不会感到意外。毕竟这帮人当初可是连原子弹都偷过了。 好了，以上就是今天的节目。如果您有什么问题，欢迎给我留言或者发邮件。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