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uthor: 北美王路飞 date: '2026-10-29' guest: '' layout: post.njk sour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_j4SG6wcsc speaker: 北美王路飞 tags: - enron-collapse - financial-fraud - bankruptcy - corporate-governance - accounting-scandal title: 安然帝國最後39天崩塌與審判清算實錄 summary: 本篇記錄了安然公司從2001年10月24日法斯托被解職至12月2日正式申請破產的39天崩塌歷程。內容涵蓋短期商業票據無法展期引發的流動性枯竭、安達信銷毀審計文件、表外債務暴露、與Dynegy收購談判破裂、評級降至垃圾級以及最終破產。文末詳述了司法審判、高管認罪、肯·萊與斯基林的定罪判決及後續命運。 insight: '' draft: true series: '' category: business-entrepreneurship area: finance-wealth project: [] people: - 肯·萊 - 傑夫·斯基林 - 安德魯·法斯托 - 麥克馬洪 companies_orgs: - 安然 - 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 - Dynegy - 摩根大通 - 花旗集團 products_models: [] media_books: [] status: evergreen --- ### 破產申請與紐約之行 2001年12月2日，星期日，休士頓，凌晨2點。一名律師坐在電腦前，點擊了「發送」。美國史上規模最大的破產申請就這樣提交了——沒有記者會，沒有記者，也沒有人敲門。凌晨2點整，收到一份電子文件。 當天下午，有六個人計劃飛往紐約。為了批准該公司用於支付帳單的緊急資金，法院舉行了一次例行聽證會，這是任何破產公司都會採取的標準做法。前往的人員包括財務長麥克馬洪、我們之前提到的律師桑德斯和肯·萊。萊伊覺得他應該去，但到達紐約後，有人建議他不要進入法庭。如果他露面，整個聽證會就會變成一場鬧劇。 他們搭乘的是什麼類型的飛機？這是安然機隊的瑰寶，一架由肯·萊親自挑選的公務機。這架飛機耗資4500萬美元，室內裝修也是他親自決定的。飛機達到巡航高度後，萊伊從他的皮椅上站起來，端著托盤，一一為每個人分發零食和水果。他以前做過很多次這樣的事。他一邊給他們上菜，一邊說：「我們會以最快的速度進去，也會以最快的速度出來。」 當晚，他們入住紐約一家豪華酒店。回程航班上，一位高階主管坐在那裡，感覺越來越不自在。這家公司今天早上就破產了，但他們還是這樣花錢。他評論道：「我覺得我們應該搭乘西南航空的航班，然後住在汽車旅館。」在美國，西南航空和汽車旅館被認為是價格親民的大眾市場產品。你會在《絕命毒師》之類的劇中看到它們。 ### 股價暴跌與員工財富蒸發 讓我們把時間倒回一年之前的2000年底；安然公司的市值接近700億美元。回到六週前的10月25日，肯·萊伊還在對媒體說：「不要只看今天的頭條新聞，要看公司的內在價值。」 現在，讓我們快進到11月28日，當時該股收盤價為61美分。61美分是什麼意思？安然公司擁有超過2萬名員工，其中60%的退休帳戶都投資於公司股票。光是2001年，他們的財富就蒸發了20億美元。有些人一輩子都在安然公司工作，結果卻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帳戶歸零。在此期間，該公司甚至更換了客戶經理，導致所有人整整一個月都無法提取自己的資金。同月，126位高階主管提前兌現了遞延薪酬，總計5300萬美元現金。誰批准的？這項提議已獲得董事會批准。 本集將是我們安然系列報道的最後一集。上次我們說到10月24日，當時法斯托被罷免了；從那天起到申請破產，剛好過了39天。在那39天裡，他們的錢就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溜走了。六天內十億美元不翼而飛，一個月內二十億美元也消失殆盡。就連安然公司也無法解釋錢都去了哪裡，同時每天都宣稱一切正常。 安然公司倒閉後，各方都試圖推卸責任：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表示他們沒有做假賬，分析師聲稱他們被虛假信息蒙蔽，銀行稱自己是受害者，董事會則表示他們被欺騙了。沒有「壞人」，但公司卻倒閉了；誰該承擔責任？最終，只有兩個人接受了審判，陪審團的問題很簡單：你知道嗎？ ### 流動性枯竭與商業票據危機 讓我們把時間撥回到10月24日晚上，那天是星期三。那天晚上很晚的時候，在休士頓一家大型銀行的分行裡，一位能源銀行家還在工作，這時電話響了。打電話的人是麥克馬洪，他當天早上才剛接替法斯托，成為安然公司的財務長。他之前曾寫過一份兩頁的備忘錄給斯基林，報告了一些問題，結果被趕了出去，現在他又回來了，坐在了法斯託的椅子上。 第一天接近下班時，他在電話裡問道：「你們能在24小時內幫我清算什麼？」他的語氣十分慌張，他到底在擔心什麼？ 商業票據——大型公司依賴發行這些短期借據來進行日常營運。安然公司當時有約20億美元（約166億元）的資金在流通，期限非常短，有的甚至短至一天。平時，他們該翻身的時候就會翻身，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但那天，卻沒有人願意借錢；即使是為期一天的貸款也風險太大，因為他們可能活不到明天。 麥克馬洪聽到這個消息後告訴萊伊：「商業票據無法展期；我們甚至付不起清潔工的錢，我們一分錢現金都沒有了。」在街對面的新總部，麥克馬洪和萊伊召開了作戰室會議，逐一叫來各部門負責人，詢問我們實際上存有多少錢，欠了多少錢。結論是，他們需要10億，或許20億或30億，而且需要盡快籌到這筆錢。如果消息傳出去，債權人就會蜂擁而至，迫使公司立即關閉——這將是一場全面的擠兌。 是的，財務長立即打電話給銀行，要求貸款5億美元。他對高盛的人說：「你想要什麼都行。安然公司的交易帳簿從未對外公開，但你可以查閱；一切皆可商量。」所有銀行的回答都一樣：不，我們沒有錢，我們不會貸款給安然公司，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對麥克馬洪來說，這有多難？他離開財務部門已經一年了；法斯托把屍體埋在哪裡了？他毫不知情。他想找到一張表格，一份債務到期時間表——哪些債務到期以及何時到期。這是任何財務部門最基本的文檔，每家大公司都有，但安然公司呢？沒有任何。所有債務都打包在資產負債表外，沒有人能清楚地說哪些是安然公司的債務，哪些不是。 這家公司曾經價值700億美元，但它的財務長上任第一天，就搞不清楚公司到底欠了多少錢。萊伊不懂金融，所以幫不上忙。現在負責管理這些事務的人寥寥無幾，只有他看得懂這些帳目，但帳簿卻是空的。如果銀行不肯放貸，他們就只能靠備用方案了。 ### 動用備用信貸與觸發連鎖反應 10月25日星期四，安然公司動用了其商業票據的全部30億美元備用信貸額度。這是什麼舉動？大型公司都擁有此類信貸額度；合約明確規定，您可以隨時提取，但無需抵押。銀行提供這些服務，是希望你永遠用不到它們。真正動用這些資金的人實際上是在告訴華爾街：「我即將崩潰。」 那麼，安然公司是如何解釋的呢？在當天下午發布的新聞稿中，麥克馬洪署名寫道：「我們這樣做是為了向市場表明，安然公司得到了銀行的支持，並且擁有充足的流動性。」萊伊隨後補充道：「我們的客戶和銀行對我們投下了信任票。」銀行真的參與投票了嗎？合約早已生效；他們別無選擇。 但萊伊對此深信不疑。萊伊認為安然公司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只是形象不好而已，但問題是，那些精心設計的表外結構最終暴露了它們的真面目。之前提到的LJM和猛龍隊之類的合作關係——這些合作關係——都有這些「觸發因素」。如果股價跌破某點位，同時信用評等也降至某個水平，數十億美元的債務將立即到期。股價早已跌破那條線；剩下的就只有信用評級了。標準普爾在得知安然公司動用了備用信貸後，當天就將安然公司的評級展望從穩定調整為負面。他們之前已經更改了目標，但目標仍然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內。 還有一種更致命的東西叫做信用。貿易公司靠什麼生存？它依賴交易對手相信你明天依然會存在。一旦他們失去信任，就會要求預付定金。每個人都想分一杯羹，就像銀行擠兌一樣。安然公司每天在網路上進行數千筆交易，任何一家公司都可能來索取金錢。計算方法是這樣的：提取30億，用20億償還商業票據，剩下的10億還在不斷流失。安然公司的一位高層曾說：「貿易公司倒閉的速度非常快，就像直升機燃料耗盡一樣——飛機已經開始墜落了。」 那一周，在休士頓的另一棟建築裡，人們正忙著做別的事情。所以你看，當FTX交易所出現擠兌時，它基本上在一兩天內就崩盤了。 說到法斯托，在安然公司動用那筆備用信貸的那天，他給一位銀行家發了一封電子郵件，說：「今天和家人一起吃早餐，送孩子們去上學，晚些時候去跑步——感覺真好。」大約在同一時間，他的律師致函安然公司，要求支付超過900萬美元的遣散費。早上慢跑，然後轉身要錢。 ### 安達信的大規模碎紙行動 接下來輪到安然公司的會計和審計公司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了。 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的總部位於芝加哥，一名名叫坦普爾的38歲內部律師在那裡工作。9月份，當安然公司的帳目似乎需要重述時，他介入了此事。10月9日，他與該公司的兩名律師進行了電話會議。他隨手在記事本上寫了一行字：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可能會展開調查。 對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來說，這短短一句話該有多可怕？不久前，他們因為為另一位客戶開設詐欺帳戶而收到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停止令。再次冒犯將構成蓄意侵權。如果安然公司也爆發危機，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也將瀕臨倒閉。 第二天，休士頓辦事處負責人召集審計員並發表了演講；主題是文件管理。重點是：根據公司政策，草稿、筆記和電子郵件應該銷毀，但一旦提起訴訟，任何東西都不能動。但如果你今天把它銷毀，他們明天就起訴你，那就太好了——我們只是遵守了規則，而他們想要的證據已經消失了。 10月12日，Temple發了一封電子郵件，提醒專案團隊遵守我們的文件保留政策將非常有幫助。 星期一早上，鄧肯的助理來上班了。正如我們之前提到的，鄧肯是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負責安然公司業務的合夥人，當時他在安然公司工作。助理一走進休息室，就看到碎紙機旁邊堆著成堆的紙屑。他後來回憶說，到處都是食物，好像有人在那裡度過了整個週末。 10月23日，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調查結果公諸於世。安隆公司的電話會議進行得並不順利，1點30分剛過，鄧肯就召開了全體員工會議，提醒大家遵守文件管理政策。會議結束後，碎紙機從未停止運作。第二天，他的助理發了一封電子郵件，要求提供更多碎紙用品，說辦公室的碎紙機已經跟不上需求了。超過一噸的紙張——比休士頓分公司一年通常要碎的紙張還多——堆滿了市中心總部的走廊，所以他們不得不叫一輛外部碎紙車。那家公司的口號是「您的秘密在我們這裡絕對安全」。近3萬封電子郵件被刪除。 10月26日，總部的一名審計主管訪問休士頓時，聽到了一聲尖銳的嗡嗡聲。他問鄧肯：「那是什​​麼聲音？你在撕碎什麼東西嗎？」他回答：「現在可不是撕碎東西的好時機。」 什麼時候停止的？助理發了最後一封電子郵件，說鄧肯告訴他們停止碎紙，如果有人問起，就說鄧肯說了不行，因為我們已經收到了傳票。 ### 表外炸彈引爆與最後求援 文件被碎掉了，但帳目卻沒有。在接下來的幾周里，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開始在安然公司的帳目中發現一顆又一顆未爆炸的炸彈。我不知道你是否看過美國情境喜劇《老爸老媽的浪漫史》。主角原本應該在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工作，但由於安然醜聞，該事務所倒閉了，他最終沒能去那裡。 回到正題，安隆公司埋下的第一顆炸彈叫做 Chewco，這是一家我們在前一集提到的空殼公司。1997年，法斯托讓 Chewco 收購了加州退休基金在合資企業中的股份，使安然公司的帳面上少了6億美元的債務。這次，安然公司的會計師向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提交了一份文件。事實證明，當時的3%外部資金實際上是由安然公司自己的現金秘密抵押的，這意味著從一開始，Chewco 就不是局外人；它和那家合資企業必須重新併入安然公司的財務報表。這裡還有另一層意義：那家空殼公司的真正擁有者是科珀，他自己就是安然公司的員工。為了掩蓋這一事實，他將控制權移交給了他的合夥人。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聲稱他們當時並不知情；可以說安達信確實存在疏忽，因為他們本可以很容易地在內部發現這個問題，但他們卻沒有。 第二個重磅炸彈是 LGM-17 砲彈，這種砲彈之前曾幫助那三位英國銀行家發家致富；外殼完全一樣。它3%的股份從未完全兌現，交易不得不轉回安然公司的帳戶。安德森這次說：「我們不再玩遊戲了；我們要重新審視自1997年以來的一切。」 每當有爆炸性新聞爆出，就必須召開另一次會議，讓肯·萊和幾位高管來解釋安然公司的哪個部門出了問題。那次會議是最艱難的；當他們談到關聯方問題時，有人發表了評論。「我們現在遇到一個問題；我們不確定關聯方是 Kopper 本人還是 Kopper 的合夥人。」肯·萊的臉色變得蒼白。他問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那段時間裡，肯·萊伊一直在退縮，幾乎像烏龜一樣蜷縮著，但他仍然相信安然公司能夠像以往一樣渡過難關——這主要是一個公關問題。之前曾寫信給萊伊建議如何處理此事的女高管再次來信，這次她帶來了一套公關策略：「肯，你必須承認你錯信了人。把斯基林、法斯托和考西，還有安達信和那家律師事務所都趕走，讓他們承擔責任。」 其實沒人想要肯·萊的腦袋。他本人在8月已經賣出了價值31,000美元的股票，10月又賣出了價值170萬美元的股票；你可以看出他的判斷力仍然非常敏銳。 肯恩開始給財政部長、商務部長，甚至當時的聯準會主席葛林斯潘打電話，告訴他們如果安然公司倒閉，全球能源市場將面臨危機。就像聯準會在1998年出手拯救那家大型對沖基金一樣，肯·萊希望聯準會和美國政府能夠出手接管安然公司並伸出援手，但這一次，卻沒有人站出來。 萊伊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他的牧師和家人。他會在工作日的中午給牧師打電話，一起在電話裡禱告。他的兒子剛進入神學院，每天都給他聖經經文，說上帝會派天使去摧毀安然公司的敵人。10月30日，他妻子寫給他辦公室的一張便條：「我為你準備了額外的抗焦慮藥物；讓司機到門口取一下吧。」你可以看出肯·萊當時非常焦慮。 在動用這些備用信用額度後，安然立即通知銀行：「我們還需要20億美元，至少20億美元。」你猜怎麼著？他們仍然希望像以前一樣，無需抵押即可使用信用額度。法斯托被解僱僅僅五天后，一位華爾街分析師就發表了尖銳的評論：「安然公司早就『有罪』了；他們仍然認為自己很富有！」當然，銀行當場拒絕了。 摩根大通和花旗集團願意談判，但他們真正想要的是安隆最後的流動資產：兩條天然氣管道。多年來，安然公司一直將管道視為附屬品；傑夫·斯基林認為它們過時了，不夠「性感」。現在呢？他們是我們的救命稻草。 輸油管還不夠；這兩家銀行還要求安然公司簽署一項協議，在接下來的18個月內，安然公司的所有投資銀行業務都必須透過這兩家銀行進行。一份洩漏的摩根大通備忘錄表示：「鑑於該公司最近的流動性問題，我們處於有利地位。除了安排融資外，我們還受聘擔任策略顧問，收取1500萬美元的諮詢費。」安然公司的高層私下將其斥為敲詐勒索。他們沒有意識到這話聽起來有多諷刺。當有人追問他們一些敏感問題時，他們會直接反問：「你不負責寫支票嗎？」 11月1日，安然公司宣布已獲得10億美元的新融資，但其中2.5億美元只是花旗集團年底到期的貸款，換取了一份新合約——沒有一分錢的新資金。兩條輸油管被抵押了7.5億美元。借貸這筆錢的代價是公開帳目。安然公司一直保守的秘密和編造的故事現在正受到審查；如果他們想從銀行獲得貸款，就必須允許銀行查看內部情況。 他們所看到的景象簡直難以置信！在觀察這個行業十多年後，他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它。德意志銀行的一位銀行家寫信給安然公司：「你們真的會自己計算交易損失嗎？」他們直言不諱地問道：「這份利潤報告是不是完全捏造的？」 摩根大通派出了競標團隊前往休士頓。他們找到了一位安然公司的高階主管，此人為人坦率，清楚知道錢在哪裡——以及錢不在哪裡。他出示了一份現金流量表，摩根大通團隊看完後只有一個詞：「這真是令人大開眼界。」該報表列出了2001年前九個月的利潤和現金；只有北美核心貿易部門在產生現金流，而其他所有部門都在虧損。零售業務在一個季度虧損了4.96億美元，第二個季度又虧損了2.3億美元，所有這些虧損都被計入了批發部門的帳目中。安然公司每四個季度都會進行大規模的預付融資。官方解釋是評級機構希望看到現金流，但摩根大通團隊並不認同。他們寫道，真正的原因是為了讓這些燒錢的企業繼續經營下去。 ### 斯基林的介入與收購方案出爐 同時，家裡有人越來越焦躁不安：傑夫·斯基林。他已經辭職，打算休息一段時間，甚至還同意在萊斯大學教一門課，但他從新聞中註意到：在他離開後，安然公司真的開始走下坡路了。那是什​​麼意思？這意味著問題不在於他。在他看來，安隆公司運作良好；市場判斷失誤了。該公司仍承諾明年每股收益為2.10美元，但股價已跌至10美元。萊伊很聰明，但經驗不足；肯·萊伊根本不懂。 總得有人站出來，他覺得這個人應該是他自己。他打電話給萊伊：「肯，你得讓我回來。讓我代理首席營運官，什麼都行——你得把這局面控制住。」他的解決方案很簡單：如果你需要數十億美元，那就坐飛機去紐約，坐在摩根大通副董事長對面，當面告訴他安然公司沒事，他們肯定會拿回他們的錢。銀行方面已經明確表示：他們不會再給安隆公司一分錢。但斯基林是個言而有信的人。 萊伊在電話裡說：「我非常感興趣，真的非常感興趣。」第二天，萊伊派沃利去斯基林家。斯基林說：「我只是猜測，但你們肯定需要30億美元。」沃利回答說：「我們估計是35億美元。」聊了30分鐘後，沃利說：「歡迎回來。」 他們在50樓舉行了一次會議，肯·萊召集了幾位高管進行討論：「我認為這或許可行。你們覺得呢？」萊伊說：「傑夫懂行；他可以重獲信心，然後去紐約把錢要回來。」麥克馬洪到了，聽到這話，他簡直不敢相信：「是誰把公司搞得這麼糟糕？誰放法斯托出去的？是他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這一切！」這群人就像又一次被他下了藥、催眠了一樣。麥克馬洪和其他人喊道：「你們瘋了嗎？」他轉身對斯基林說：「算了吧。如果他回來，市場會嚇壞的；沒人會理解的。」 萊伊仍然不肯放棄，他打電話給一位芝加哥房地產大亨，並請來巴克斯特，試圖籌集私募股權收購安然公司，就像當年的老夥計們一樣。他和巴克斯特每天會花四、五個小時通電話，一直聊到凌晨1點，然後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傳票就到了；他不得不放手。 至於安隆公司，董事會開始出現新面孔，首先是一位曾任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執法主管、專門負責上市公司內部調查的人士。肯一開始拒絕邀請他們，並告訴他的下屬，他們一定會挖出些什麼。但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調查已經升級為正式調查，所以他別無選擇。兩天后，美國最著名的破產律師抵達；大家都稱他為企業界的“死神”，或者說是企業法界的“柯南”。沒有人承認失敗，但他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訊號，資金流出的速度更快了。 安然公司開始四處奔走，敲打私募股權基金、巴菲特、沙烏地阿拉伯王子的大門，最終，他們還是回到了金德身上。金德是安然公司的前老闆；這是最後的孤注一擲之舉，代號「聖母院」。 ### 聖母院計劃與Dynegy收購案 法斯托被解僱的第二天，安然管道部門的負責人與一位老朋友在休士頓的一家私人俱樂部共進午餐。這位朋友是 Dynegy 公司的二把手，Lay 也在那裡。用餐途中，萊伊問了一個一週前誰都不敢想的問題：「Dynegy 對安然公司感興趣嗎？」對方當場驚呆了；他們的處境肯定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回到大樓後，在報告 Dynegy 的反應時，他們只用了一個詞：「他們非常飢餓。」 Dynegy 的老闆 Watson 的公司距離安然只有幾個街區，規模只有安然的三分之一，十多年來，Watson 一直生活在安然的陰影下，而 Skilling 和他的同夥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但沃森算了一下：一家一年之前價值近700億美元的公司，現在可能只需要不到100億美元就能買到。只要交易業務是真實的，而且沒有其他意外發生，那就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星期六早上8點30分，在 Ken Lay 的公寓裡，Watson 和 Ken 一起吃了早餐，分享了一些咖啡和麵包。萊伊表現得非常冷靜，他說公司資金有點緊張，但他們有很多選擇。他設想的是一種平等的合併，他仍然可以擔任名譽主席。沃森一句話就粉碎了這個夢想：「這不是合併，而是收購。」在商場上，你不能弄虛作假；沃森知道肯·萊伊沒有任何談判籌碼。 11月2日，萊伊向董事會提出了這項提案。安然公司的代號是“Gipper”，戴納吉公司的代號是“Rockne”，這兩個名字都與聖母大學橄欖球隊有關。Dynegy 的主要股東雪佛龍承諾提供25億美元，其中15億美元將立即到位。但安然公司自己的銀行家已經算過了；僅僅為了撐到2002年底，他們還需要籌集30億美元——這個數字他們還沒有告訴 Dynegy 公司。 就在同一週末，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通知董事會，LJM1和LJM2中的缺口必須重新表達。「如果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盡職盡責，我們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了。」這或許屬實，但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的疏忽不正是安然公司一直想要看到的嗎？在那幾天裡，一名內部律師承認從南安普敦拿走了這筆錢，並指認了法斯托；他們兩人都被立即解雇了。 11月8日發布了重述報告：1997年以來的5.86億美元利潤被抹去，佔報告淨收入的20%。這份21頁的文件首次揭露了真相，其中包括法斯托從中個人獲利超過3,000萬美元。 收購案原定於當天宣布，但早上7點，穆迪公司致電稱，他們將安然公司的信用評級下調至垃圾級。原合約中為 Dynegy 和銀行留下了太多退出條款。垃圾級狀態等於死刑判決；數十億美元的債務將在同一天到期，安然公司也將走向終結。麥克馬洪懇求穆迪等待，然後所有人都開始打電話：紐約證券交易所首席執行官、前財政部長魯賓致電財政部，摩根大通和花旗銀行也與穆迪進行了會面。 到了晚上，退出條款被取消，兩家銀行同意出資5億美元。穆迪點頭表示同意。第二天，評級被下調一級，但仍徘徊在投資等級之上。 收購正式宣布：Dynegy 將提供價值約90億美元的股票並承擔所有債務，14個董事會席位中的11個將歸 Dynegy 所有。肯·萊最多只能保留一個董事會席位。安然公司整整一週都在宣稱他們現金充裕，業務正常，帳單都已付清；沒有一個字是真的。在等待消息的那晚，麥克馬洪向董事會報告說，公司已經開始拖欠部分款項。 11月13日星期一到來，Dynegy 的15億美元，加上管道貸款的第一筆20億美元款項，都已到帳。在14日的分析師電話會議上，麥克馬洪明確否認了現金正在流失的說法。當天，法斯托給他的下屬發了一封電子郵件，告訴他們要對要求提供抵押品的交易對手採取強硬態度——畢竟，安然公司據說有很多現金。 四天后，在18日的董事會上，麥克馬洪先生報告說，流動性非常緊張。Lay私下補充說，如果年底到期的10億美元債務無法延期償還，公司可能撐不到年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收購已經宣布，但現金卻源源不斷地流出，交易對手不斷要求現金，而安然在線的交易量卻暴跌了一半。安然公司的高層緊急敦促董事會成立僅三週的調查委員會加快進度，盡快發布調查報告。調查委員會後來回憶說，那些人當時真的相信什麼也查不出來；他們只想知道病人已經接受過剖腹檢查，而且裡面一切正常。 ### 華爾道夫會議與真相揭露 然後，在11月19日星期一，安然公司實際上提供了兩份文件。 其中一次是在紐約華爾道夫酒店：75家銀行，200多名銀行家，在門口檢查身分證，每人都拿到一份蓋有「機密」印章的65頁文件。萊伊和麥克馬洪談了兩個小時，但萊伊本人並未到場；他的信譽早已蕩然無存。這是安然公司有史以來最坦誠的聲明：聲明指出，投資者和債權人的信心完全喪失，資金無法獲得，槓桿率過高，股權過低，資金投入到糟糕的交易、表外債務和提前還款中——所有這些都被逐項列出。到2002年底，需要償還91億美元。他們首次承認，水務、寬頻和印度發電廠都繞過了風險管理審查。從12月開始，所有交易都需要進行風險控制。最後一頁分為兩欄：左側寫著「老安然」－黑箱、關聯方交易、以營利為中心；右邊是「新安然」－透明、注重現金流、注重核心業務。 據報道，休斯頓還有一份文件本應每年提交，但已經逾期五天了。沃森打開後發現了三件物品。首先，第三季實際虧損為6.64億美元，比上個月提到的虧損提前，原因已明確說明：交易對手交易活動減少。又一件物品，又一顆地雷。那是一家空殼公司；其評級在一周前被下調，自動觸發了6.9億美元的到期債務。其在庫柏和格雷森公司的信用評級比垃圾級高一級。直到八天後收到追繳保證金通知，才有人知道它在哪裡。 還有現金方面：13號當天流入了20億美元，但如今帳面上只剩下12億美元。算上最初的資金，六天內至少有10億美元被燒毀；一個月內達到20億美元。Dynegy 從未見過該報告中最關鍵的內容，而 Watson 在閱讀後勃然大怒。 在收購消息公佈後的幾天裡，市場實際上呈現牛市。安然股價上漲16%，但 Dynegy 股價飆漲19%。沃森告訴分析師：「我們的計算非常保守；從財務角度來看，這筆交易只有上漲潛力。」他的計畫很簡單：裁掉金屬交易部門200名一分錢也賺不到的人，賣掉所有海外資產，保留天然氣和電力交易來償還債務，並清理所有表外爛攤子。 他自認是一位來拯救大家的白馬王子，但安然公司的員工可能不這麼認為。原班人馬先解散了。他們薪酬的很大一部分是安然公司的股票，而過去幾週，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這些股票跌到了零。在他們看來，他們多年來一直在養活一群無用的傢伙，現在他們必須為 Dynegy 工作，而 Dynegy 是一家獎金吝嗇、不允許他們進行大手筆投資的公司。一位交易員說：「他把我們低價賣掉了。」 那個週末，他們中的一群人像工會一樣聚集在一位交易員的後院，得出結論：如果他們要留下來，他們希望今年的獎金立即以現金形式支付——否則，他們就要炸毀交易台。惠利趕緊採取措施撲滅這場火災，列出了76名交易員的名單，平均每人持有近100萬美元的資產。華森聽到這話，勃然大怒：「你管這叫績效獎金？」公司已經瀕臨破產，削減到三分之一——總共一千萬美元，其中阿諾德最多只能拿到八百萬美元。 還有惠利？他自己一分錢也沒拿。合約中規定，如果公司倒閉，他有權獲得660萬美元的賠償。消息一出，最先爆發的是交易員；萊伊的兩名副手衝進了他的辦公室。「大家的退休金都沒了，孩子的學費也沒了，裁員也即將到來。街頭一片血流成河，你不可能守住那6000萬美元。」萊伊停頓了一下，問道：「我可以先給妻子打個電話嗎？」兩人出去等候；他們不知道的是，肯·萊伊本人當時負債累累，非常需要那筆錢。十分鐘後，Lay 出來說：「我不要了。」交易員後來拿這件事開玩笑，建議把這6000萬美元用來開彩票，讓安然公司的一名員工每週贏得100萬美元，並稱之為「肯的贓物」。 ### 收購崩潰與帝國終局 現在，讓我們回到11月19日的這份報告。沃森首先寫了一封信：「自11月9日以來，你們沒有就任何事情諮詢過我們。」然後，他打電話給萊伊：「你得馬上和我一起吃晚飯。」在市中心一家俱樂部的私人包廂裡，沃森說了兩個小時：「我不習慣被人欺騙。你需要把事情說清楚，否則這筆交易終於發現了這筆錢。他只看了一眼萊伊的私人飛機，就告訴同事他差點心臟病發作。安然公司高階主管的薪水是同級戴納吉公司高階主管的兩倍。錢都花到哪裡去了，不難猜，對吧？ 他拉著萊伊去了東海岸與投資者會面，但他們所到之處……安然公司的人都遭到了猛烈抨擊。他提前回到家後說：「這些人比我想像的還要招人憎恨。」到那週結束時，安然股價收於4.71美元，而 Dynegy 股價僅下跌了7%。 華爾街早就預料到沃森會想辦法離開，戴納吉公司的人對此感到非常憤怒。他們甚至懷疑，「這不過是安然公司的另一個陷阱——他們拿走我們的錢，然後繼續作惡。」沃森仍然願意嘗試，但有一個條件：肯·萊必須離開。在當時的情況下，這種要求究竟有多離譜？由於收購尚未完成，買家通常不會干涉賣家的員工，但沃森覺得他別無選擇。如果他們不更換領導層，安然公司在交易完成前就會倒閉。他不僅想讓 Ken Lay 走人，還想讓總法律顧問和財務長也走人。他想組建自己的管理團隊，而且他已經找到了繼任者：一位來自休士頓石油業的資深人士，曾任天納克公司董事長。 在感恩節週末，Dynegy 派出了他們的財務長和投資銀行家前往紐約郊外的度假勝地，而安然公司則派出了 Lay 和 McMahon，Watson 則從他在墨西哥的度假屋遠端參加了會議。週日晚上十點過後，萊伊召開了緊急董事會會議。協議簽署僅兩週後就不得不重新談判；新的股票互換比例為0.12，使安然公司的估值從90億美元降至約40億美元——不到一半。董事會一致投票贊成。當時的設想是摩根大通、花旗集團和戴納吉公司各出資三分之一，然後再延後所有2002年到期的債務。摩根大通的副董事長曾承諾出資10億美元，但到了真正簽署協議的時候，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兩家銀行都拖延了時間；如果交易成功，除了他們已經收到的1500萬美元諮詢費之外，每人還將再獲得4500萬美元。 還有一個問題：萊伊無法卸任。萊伊如實向董事會轉達了沃森的要求，但董事會在那個星期天晚上並沒有做出決定。週一，談判地點轉移到了休士頓，評級機構開始感到緊張。銀行只會空談，沒有實際行動——看不到資金的蹤影，交易陷入停滯，他們如何償還2002年到期的債務？他沒有扣下板機，但也沒放手。 然後結果出來了：肯·萊伊拒絕離開。安然公司願意與這位資深的戴納吉公司高層會面，但只願意擔任臨時副董事長。沃森打電話給他道歉，說：「我太尷尬了；我以為安然公司已經同意了。」對方說：「不用不好意思，祝你好運；你可能需要它。」 深夜，Dynegy、各大銀行和評級機構仍在商討，但沃森已經睡著了。沃森告訴他的董事會顧問，他基本上已經放棄了。如果沒有銀行的資金支持，債務就無法償還，交易也無法進行，而且他厭倦了安然公司——他不相信任何數字，也不想與他們的企業文化有任何瓜葛。他後來告訴一位朋友：「到頭來，即使你免費送給我，我也不想要。」 11月28日星期三上午，沃森仍在等待，但評級機構再也坐不住了，率先採取了行動。標普將安然公司的評級下調兩級，直接將其降至垃圾級，理由是對戴納吉合併案完全喪失信心。穆迪立即跟進，警報聲四起；當天有39億美元的債務到期。沃森打電話給萊伊說：「我很遺憾這件事沒能成功。祝你好運。」萊伊回答說：「我也很後悔；我會去找其他辦法。」 僅僅一個上午，EnronOnline 就關閉了；這個每天處理數千筆交易並改變行業的平台徹底癱瘓了，安然公司股價收於61美分。 下午6點在休士頓，董事會和肯·萊宣布他們將與斯基林分道揚鑣，接下來將應對法律糾紛和北方監管機構。財務顧問向董事會提出了破產以外的其他選擇，並表示他們已經聯繫了幾位有興趣接管交易業務的潛在買家。當時，董事會仍認為交易業務是安隆公司最後的希望。 財務主管提供了一個數字：手頭現金5.14億美元；然後，一位高級主管提議設立5500萬美元的獎金池，以留住關鍵員工，獎金將在員工工作90天後支付。當然，佔比最大的是交易部門。加拿大副手獲得500萬美元，斯基林獲得200萬美元；提案通過。還有一項條款規定，董事會有權隨時選擇新的首席執行官，做任何對公司最有利的事情。董事會和執行長必須達成完全一致，而他表示願意繼續留任。說完這些話，他便離開了房間，讓導演們私下商量。幾分鐘後，會議結束，沒有人表明立場。 接下來的四天裡，安然公司一直處於生死邊緣。肯告訴員工：「我們現在可以自由地探索其他選擇。」六週前，誰也想不到今天我們會重建這家偉大的公司；謝謝你，肯·萊。 經計算，安然公司的債務總額（包括表內和表外債務）為380億美元。12月1日，零售部門主管回覆了一位老同事的電子郵件：「我完全同意你的觀點，但為時已晚；這個部門可能撐不過下週了。」那一周，摩根大通的一位高管三次致電萊伊：「截至28日中午，安然公司持有我們5000萬美元的超額抵押品；請歸還。」 ### 責任推諉與代價清算 破產後，聯邦調查局特工湧入史密斯街1400號，搬走了一箱又一箱的文件，並搜查了法斯託的辦公室，尋找確鑿的證據。全國上下都在問：「這是誰的國家？」 你猜怎麼著？起初，沒有一個人覺得自己對此負有責任。 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表示：「我們沒有做假帳；每一筆交易都符合會計準則，除非安然公司撒謊。」他的論點是，如果你把鴨子堆起來，只要每一步都合規，那就不是我們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的問題。至於這些鴨子加起來構成虛假資產負債表的事實，他隻字未提。破產六個月後，安達信因銷毀文件而被定罪。多年後，最高法院推翻了該裁決，但到那時，客戶早已離開，這家擁有89年歷史的公司在審判前就已經解散了。從法律上講，他們沒有罪，但以任何常識標準來看，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絕非無辜。 分析家表示：「安然欺騙了我們。」同樣的措辭，但這些腳註卻出現在公開文件中。查諾斯能看到他們，賣空者也能看到他們；分析師的工作不就是進行分析嗎？ 銀行方面聲稱：「我們也是受害者。」摩根大通的代表告訴參議院：「我們是遭受重大損失的一方。」他們說：「我們認為安然公司的會計判斷是出於善意；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對其進行了審計，審計委員會也一直在監督。」 其中最荒謬的是董事會；歸根結底，他們的根本目的是代表股東監督管理。他們發表報告稱：「我們本著誠信原則行事，並根據提供給我們的信息，盡職盡責地履行了我們的職責。」他們聲稱斯基林太聰明了，董事會都被他蒙蔽了。你看，他們顯然是想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斯基林身上。律師們重新審查了每一份文件，並得出結論：沒有任何內容應該讓董事會產生懷疑。一家沒有現金流卻負債380億美元的公司——你管這叫盡職調查？無論你問誰，錯的永遠都是別人。 2002年1月底，巴克斯特自殺身亡——距離破產不到兩個月，距離那封公開的信件僅僅十天，這封信讓他成為了公眾關注的焦點。他在車內儀表板上留下一張紙條：「我很抱歉。我一直努力做正確的事，但驕傲之心已蕩然無存。」「我愛你和孩子們，請原諒我。」上面署名是克里夫·巴克斯特。 然後，他們一個接一個地付出了代價。 安然公司已經變成殭屍企業了。清算本身耗資12億美元，全部都落入了律師和會計師的口袋，而債權人等了十多年才收回53%的款項。在美國，一旦你的公司破產，獲利最多的就是破產律師；他們的時薪高得離譜。 股東們起訴了九家銀行，其中一些銀行在開庭前就支付了賠償金；摩根大通支付了22億美元，花旗集團支付了20億美元，而美林證券和瑞士信貸則拒絕支付任何費用。法院裁定，即使銀行明知故犯地參與了欺騙行為，只要它們沒有親自向投資者撒謊，就不必支付賠償金。每損失一美元，股東就能收回二十美分；你看，摩根大通和花旗集團可能賺得更多，所以他們支付了相當多的股息。 在監管方面，也有兩位關鍵人物榜上有名；麥克馬洪支付了30萬美元達成和解，法斯托支付了3,150萬美元。不得不說，法斯托真的逃脫了懲罰；他從安然公司至少撈取了2億美元，卻只付出了3000萬美元的代價，而且沒有坐牢。2002年夏天，國會通過了《薩班斯-奧克斯利法案》，要求執行長和財務長親自簽署並擔保財務報告。但斯基林沒能逃脫，萊伊也沒能逃脫。 幾個月後，《華爾街日報》報道稱，他本人實際上設立了一個表外空殼公司，沃森因此辭職。 ### 審判、定罪與主要人物結局 在法律方面，司法部成立了安然特別工作小組，進行了四年多的調查，並起訴了33人，但其中最關鍵的兩人萊伊和斯基林在兩年後仍然逍遙法外。全國都在問：泰科和世通的老闆都被抓住了，那這兩個人呢？ 檢方遇到的困難是安然公司的賬目太單薄；辯護律師可能會用一句話反駁道：「誤導是一回事，但這並不違法。」轉折點出現在那些認罪的人身上；科珀低下了頭，交出了1200萬美元，貝爾弗承認操縱了加州的電力市場，並告訴法官：「我這樣做是為了讓安然公司賺更多的錢」。2003年9月，格利桑認罪，被判五年監禁，並直接入獄服刑；他是安然公司首位入獄服刑的高階主管。 檢方改變了策略；他們沒有吹毛求疵地挑剔每一項違法行為，而是認為安然公司整體上就是一個騙局——每一步可能都是合法的，但加在一起就是犯罪。 法斯托曾經桀驁不馴，覺得所有人都靠他發了財，現在他們都想把責任推到他身上。外界總是想說安然是一家好公司，是被法斯托毀了，但這毫無道理；安然是一家糟糕的公司，法斯托只是利用那些表外債務和空殼公司暫時支撐著它。 2004年1月14日，法斯託一家認罪，這是一項打包認罪協議；莉婭先走了，她盤算著自己能在丈夫進去之前出來。法斯托說，總得有人在家照顧兩個孩子。他承認兩項共謀罪，被判處十年監禁，並上繳了2380萬美元，但這仍然遠遠少於他從安然公司獲得的贓物。他的認罪書寫道：「我和安然公司其他高階主管以欺詐手段操縱公開財務報告，以誤導投資者並抬高股價。」由於他配合調查，法官最終只判處他六年監禁。莉亞被判入獄一年。 肯·萊於2001年1月辭職，他的妻子在電視上說：「我們全家都隨船沉沒了；我們一無所有了。」請記住，他們當時住在價值700萬美元的頂層公寓裡。 斯基林告訴《紐約時報》：「我完全不知道公司有任何問題，如果讓我重新來過，我也不會改變任何事情。」他的理論是銀行擠兌；人們驚慌失措，事情就是這麼簡單。他向朋友們喊道：「你給我找出一筆沒有會計師和律師簽字的交易；我一定要抗爭到底。」2004年2月18日，大陪審團以35項罪名起訴了斯基林。他戴著手銬走出法院，比兩年前胖了一些，也憔悴了一些。他的律師揮舞著起訴書說：「60頁，裡面什麼都沒有！」7月7日，輪到 Ken Lay 了——他被判罰了11次。 在審判前一個月，他告訴滿屋子的休士頓商界人士：「直到2001年第四季度，安然公司還是一家成長強勁、盈利能力強的公司。」 審判於2006年1月30日開始。陪審團由八名女性和四名男性組成，僅用一天就選出。審判前一個月，考西也認罪，只剩下兩人站在被告席上。 檢方用一句話定下了基調：這與會計無關；它講述的是謊言和選擇。這兩個人明知公司有重大問題，卻選擇說謊。辯方的說法比我想像的還要大膽。除了法斯託的小圈圈偷錢之外，安隆公司本身並沒有其他問題。這些高階主管並沒有視而不見；那裡什麼也沒有。安然公司死於非理性恐慌；這是《華爾街日報》和做空者合謀扼殺牠的結果。萊伊的律師聲稱，萊伊出售的每一股股票都是因為追加保證金而被強制出售的。 但檢方問道，如果安隆沒有問題，為什麼16名前高階主管認罪，8名高階主管出庭作證？格里森怎麼能告訴萊伊公司資金短缺，然後又聽到萊伊告訴全世界一切都很好呢？ 斯基林出庭作證八天，出乎意料地冷靜，面對交叉詢問，他一連串地回答「我不記得了」。真正崩潰的是萊伊；他衝著自己的律師吼道：「你到底想幹什麼？」檢察官詢問了他出售價值7000萬美元的股票，質疑他為什麼選擇這種方式而不是其他方式來彌補利潤損失，還詢問了他為妻子生日購買遊艇所花費的20萬美元；隨著每一條回复，萊伊的聲音就更大一些。 陪審團每天早上都會祈禱；情人節那天，他們都穿了紅色衣服；六天后，他們達成了Read 一致的結論。在對斯基林的28項指控中，有19項成立；對 Lay 來說，每一次充電都失敗了。一位女陪審員說，桌上就像擺著一個25,000塊的拼圖，她還說：「我非常同情他們，但最終，這是不可​​能的。」 宣判時，萊伊的家人在旁聽席上失聲痛哭。他走過去，一個接一個地擁抱了他們，然後說：「上帝現在另有安排。」然後，他們圍成一個圈，與兩位牧師手拉手，就在法庭上祈禱。 41天后，肯萊去世了。2006年7月5日凌晨1點，在阿斯彭附近的一個小木屋裡，他起身去洗手間，結果因心臟病發作而倒地。驗屍報告揭露了他的最後一個秘密：他之前至少心臟病發作過兩次，動脈裡還有兩個支架，但沒有人知道。《紐約郵報》在頭版刊登了他的照片和棺材，標題是：“下葬了，還在查看股票？” 7月12日，在休斯頓第一聯合衛理公會教堂，一千多人前來悼念，其中包括老布什夫婦、前財政部長貝克以及休斯頓一半的精英人士。牧師稱他是司法不公的受害者；從法律上講，由於他在判刑和上訴之前去世，因此定罪被撤銷，萊伊的犯罪記錄被清除。 10月23日，法官判處斯基林24年4個月監禁，外加4500萬美元罰款；他提出的上訴期間保釋申請被駁回。12月13日，他走進了明尼蘇達州的一所監獄，預計將於2028年獲釋，屆時他將74歲。 然而，斯基林並沒有服刑到2028年。2013年，他與檢方達成協議，放棄上訴，將刑期從24年減至14年。他從被凍結的資產中拿出4,000多萬美元用於賠償受害者，並於2019年2月，65歲時獲釋。 他出獄後做了什麼？他的妻子在德克薩斯州註冊了一家名為 WELD 的公司，其商業模式是將石油和天然氣權益打包，與定價軟體捆綁在一起，然後出售給專業投資者，而平台則收取費用。他的團隊成員包括幾位安然公司前員工，據內部人士估計，他已經籌集了數千萬美元。如果把石油和天然氣權益換成天然氣合同，把軟體換成 EnronOnline，那不就是2000年的老套路嗎？直白地說，他出獄後都做了什麼？或者，該平台上的其他使用者呢？ 法斯托服刑五年，於2011年出獄；現在他已經改頭換面，到處發表演說。他一手拿著「年度最佳財務長」獎杯，另一手拿著監獄身分證。他的論點是，即使你遵守所有規則，仍然可以進行欺詐；沃特金斯並不認同這種說法，他表示法斯托並非模糊規則的受害者——他主動尋找並利用了這些漏洞。 科珀也在2011年出獄，回到休士頓開了一家小型顧問公司。每當有人問起安然公司，他都拒絕談論。 萊伊沒有入獄，因為他套現了2.65億美元；2008年，他與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達成和解，並支付了3,000萬美元的罰款。他已從公眾視野中消失，據推測是在某個地方享受他的財富。 金德於1996年離開，收購了這兩條管道，並建立了美國最大的能源基礎設施公司之一。金德是第一個離開的，但他最終也是最成功的。如果安隆公司當初成功留住了金德，或許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至此，我們的安然系列報道就結束了。回首往事，當年使用的特殊目的實體（SPV）如今以不同的面貌重回公眾視野。如今，用於為資料中心融資的空殼公司也常常被用來將這些債務從這些科技公司的資產負債表上剝離。哪家公司會成為我們這個時代的安然？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知道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