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uthor: 知行小酒馆 date: '2026-06-12' guest: '' layout: post.njk sour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vZPjNRRH0M speaker: 知行小酒馆 tags: - content-creation - business-model - artificial-intelligence - creator-economy title: 沈帅波与知行小酒馆探讨自媒体行业现状及发展策略 summary: 沈帅波在播客中分析了自媒体生态的变化。他指出行业已进入极度饱和期，创作者易陷入“互联网佃农”状态；面对AI批量化生成内容的冲击，普通追热点和套路化运作逐渐失效，创作者需转向建立精准心智品牌与纵深体感内容。 insight: '' draft: true series: '' category: business-entrepreneurship area: finance-wealth project: [] people: - 沈帅波 companies_orgs: [] products_models: [] media_books: - 知行小酒馆 status: evergreen --- ### 二零二六年做自媒体：从“水电煤”常识到“互联网佃农” [Speaker 0]: 欢迎来到《知行小酒馆》， [Speaker 1]: 这是一档有知有行出品的播客节目。我们关注投资，更关注过更好的生活。我是雨白。 今天来小酒馆做客的是大家喜闻乐见的老朋友——财经作家沈帅波。 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波波来小酒馆聊过一期自媒体话题。那期节目很受欢迎，一直都有听友希望波波再回来聊一次。俗话说得好，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这个“人间一天，自媒体一年”。两年过去了，再听那期节目，我都有一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当时我们的标题是《打工人的尽头是做自媒体吗？》。现在看来，这个问题后面的问号好像可以改成句号了。越来越多的人把自媒体当作辞职、失业，或者不想上班之后的一条出路。创作者越来越多，平台的流量越来越难获得。就算有流量、有粉丝，变现这件事也没那么容易。 也是在这两年，AI 崛起了。现在 AI 可以写文案、做图片、生成精致的视频，有人会用它同时运营几十个账号。内容好不好另说，这产量肯定不是你我这样的普通人能比的。 这些现象让我特别好奇：自媒体行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些用 AI 批量生产内容的账号真的有赚到钱吗？AI 究竟是提高了创作者的效率，还是让自媒体竞争变得更激烈了呢？当然我也很想知道波波自己这两年的经历和感受，他有没有受到 AI 的冲击？上次我们聊过的那些做自媒体的判断和方法，哪些依然有效，哪些已经被打脸了呢？ 以及我相信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二零二六年，如果一个普通人想从零开始做自媒体，他还有机会吗？ 问题很多，不过没关系，接下来让我们听波波一一到来。再次欢迎波波！ [Speaker 2]: 大家好。 在上一期节目里面，其实我们提了一些观点，对吧？比如什么信息差啊、冷启动啊，对吧？什么投流啊、信息供应链啊、自媒体是名片等等。那么我不认为说它都是完全没有用了，但是呢它已经变成常识了。就是当一个东西像水电煤一样普及的时候，那时你还希望过去的方法能够产生很大的效益，我觉得这件事情就在发生变化。 所以雨白让我梳理一下，其实我当时梳理的第一件事叫做——我觉得今天正在变成一个互联网佃农。 就曾几何时啊，尤其我刚开始做自媒体的时候，那时候一桌人都在讨论怎么做生意、怎么创业。所以我们中间有一个做自媒体，所有人都想跟你聊一聊，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这个东西到底是干嘛？”大家主要琢磨的还是怎么把东西卖掉，怎么开个网店，怎么开个线下店，怎么做个平台。我有一个卡在中间是做自媒体的，所以那个时候你说什么信息差啊，什么投流什么，所有这一些人家也觉得挺有道理的。 但是今天，就在我们录完节目后的这两年，我已有有很多朋友掉掉了原来的消费公司，全职做自媒体；那也有很多以前的甲方被裁员了，全职做自媒体。前几天我在普吉岛，也有普吉岛的朋友说，疫情的时候因为做不了旅游业转型，做自媒体卖房子啊。你会发现自媒体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的水电煤。 [Speaker 3]: 这跟两年前的区别大吗？因为两年前我们也会聊，很多人会把自媒体当作如果我不打工了之后的一个方向吧，一个选择。是说这个趋势在二零二六年变得更——就是大家更把它当作跟呼吸一样自然了吗？ [Speaker 2]: 我觉得当做呼吸一样自然之后，它其实是有几个方向。一个就是说什么东西看多了你就会麻木。 [Speaker 3]: 所以今天就更卷了。 [Speaker 2]: 对，更卷。以及说你想想看啊，如果你一天上十小时网，三百六十五天再乘以两年，对吧？你又被互联网洗礼了这么多个小时。这么多个小时，其实你已经对于绝大多数的套路都已经免疫了，而供给又翻了几番啊。今天中文互联网上一天有一点二亿条视频发布。 [Speaker 3]: 这么多吗？ [Speaker 2]: 这么多，甚至这是超过这个数的。 [Speaker 3]: 平均每十个人就要发一条短视频每天。 [Speaker 2]: 所以在一个供给是天量的，对吧？然后呢，用户的耐受力是越来越强的，以及所有套路都见过、用过、吃过。 [Speaker 3]: 我们抗药性变强。 [Speaker 2]: 对，那么这个效率一定是，ROI 一定是断崖式下降的。所以今天这个我们一定要重新再来审视。所以雨白找我录这期节目时候啊，其实我百感交集。 今年是二零二六年，你看从我二零一零年开始做微博，到今天已经十六年了。很多朋友可能今年是做自媒体的，也许是第三年对吧？也许第四、第五年。这七年之痒，大家可能内心要面对的东西，我肯定已经面对了更多回了，这个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Speaker 3]: 但前面我们铺垫了这么多，我觉得大家肯定最想知道的是，那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Speaker 2]: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除了说这两天有点拉肚子啊，昨天拉了一宿，今天还要录播客。雨白说可以改天录，但是我认为不可以，我一定要今天录。 [Speaker 3]: 就是自媒体人的一种坚持。 而且我觉得我会想这个时候来找波波聊，一方面是我相信大家都能感觉到，就是自媒体这个行业，因为现在变成了像水和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的东西，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行业，就自媒体越来越卷了。 而另外一方面，这两年我们也会——尤其是过去一年，我们有看到像 AI 对它的冲击。比如有很多号完全是用 AI 在批量创作。最起码我相信听众里可能很多人在小红书也好、大众点评也好，经常看到那些 AI 写的文案，一看就不是人类写的。我也会好奇说，这些对于你这样的一个专业做自媒体的人会有冲击吗？对这个行业会有冲击吗？其实我觉得大家对于这个行业是有很多很多好奇的，当然我们可以慢慢聊。 ### AI 批量化冲击与内容全链路的现实 [Speaker 2]: 首先啊，这个冲击它一定是存在的。那么在冲击过程中，你要重新找到你的那个价值锚点。 并且我们一度也认为我们要这么干了。一度我就认为说，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半个月才写一篇，这是不对的，对吧？然后我现场用大屏幕接上电脑，现场充值了二百的 AI 的权限，给大家现场演示：“请给我写一篇关于存储行业的研报。”然后“滋”，屏幕上就开始吐出来了。然后你还会跟他说：“模仿进击波财经的风格，植入一些金句。”然后它又“滋”又出来了。 [Speaker 3]: 那当时是啥时候？ [Speaker 2]: 去年。因为我们当时真的认为说研报或者说企业研究，它本身就是一个偏结构化的东西。 [Speaker 3]: 你这个主要局限于研报，而不是说那种给大众看的那种传播性强的文章。 [Speaker 2]: 给大众看的，我们也一度试图用 AI 来写。 [Speaker 3]: 那你当时大屏幕出来的那篇文章真的达标吗？因为以我对 AI 的了解，它能给你达到百分之七十就不错了。 [Speaker 2]: 对。你看人类就有个特征啊，就是一个新兴事物能干到七十分，你就觉得非常好，对吧？一个老的事物干到九十五分，你觉得它不好。所以在去年我们就觉得今天能七十，明天就能九十，后天就能一百分。 [Speaker 3]: 大后天就能把你们都淘汰。 [Speaker 2]: 对。我们甚至一度也准备再请两个顾问给我们搭一套工作流，对吧？自己抓热点，自己剪辑，自己生成，自己发布。 [Speaker 3]: 然后到时候你就不用偶尔去一下普吉岛，你就可以一年四季都躺在普吉岛的沙滩上。 [Speaker 2]: 对。包括之前我们也做了数字人，然后说这样你看我有了热点，不需要立刻马上回来对吧？不需要在哪里再布景啊怎么样的，马上就能弄。然后你会发现所有的这一些尝试，过了一段时间就销声匿迹了，然后留下一堆没用的账号。 [Speaker 3]: 你们那个数字人后来怎么样了？ [Speaker 2]: 就没有后来了。 [Speaker 3]: 是什么时候你会发现用 AI 写稿这个事儿跑不通的？ [Speaker 2]: 我觉得用 AI 写稿这件事情分几个维度。因为有一天我用 AI 写了一篇文章，我就拿我的小号发了，评论里说写得真好。那天我价值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因为我发现绝大多数的审美是分不出好与坏的。 [Speaker 3]: 你这样说话不怕得罪人家吗？ [Speaker 2]: 怕的。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是要真诚一点，就是要分析一下我们全链路。 这个感觉像什么呢？就是说比如说你喜欢看卡梅隆的电影，人家十年干一部，一部抵十年；但是这并不能解释红果 AI 短剧它就是能卖得好。总有那么更大基数的群体，他日常的内容消费就是以去碳为主的，他不是以打发时间啊、以提升自我审美啊这些东西为主的。那么所以这一部分的内容基本是一个 AI 替代性的。 那么我认为我们要做的不是说把我们所有人拉到这条赛道上，而是集中兵力撤退，撤退到更高的那个赛道上面，这个赛道就让给别人做了。 [Speaker 3]: 就是 AI 写作这个赛道就让给别人去做了。 [Speaker 2]: 对，AI 写作今年可以在——比如说就在山东泰安对吧？那个什么安徽合肥，反正就是人力成本低的地方，经过一定的培训，一个人管五十个号就能做了。 [Speaker 3]: 为什么要举这俩例子？ [Speaker 2]: 因为真的有在这两地方做。我之前问我在泰安的朋友说：“你为什么在泰安？”他说：“因为我有个表哥在这里，表哥在这里是包工头，他工地上可以搞到五百张身份证给我不停地注册账号。”你知道你在上海你怎么搞？ [Speaker 3]: 所以这个事情的卡点在于你没有那么多身份证来开账号，而不是写作水平。 [Speaker 2]: 对。对于普通内容来说，其实卡点只在于注册号了，对吧？以及防止号被封掉，以及封了之后能够快速地解封和快速地填补账号上来。 [Speaker 3]: 内容行业起码是在这个水位，它已经变成了一个纯工业化的。 [Speaker 2]: 我们总是想当然地认为这个很简单，对吧？这个工作流一大，skills、什么 agents 一弄自己发了，这个是错的，这个是不可能成立的。 而且呢它就像中国的制造业一样，当制造变得非常非常容易的时候，卖掉它就变得很难了。同理，当内容生产变得很容易很容易的时候，推出去就变成一件很难的事情了。 [Speaker 3]: 这个也是我好奇的。比如说这五百个号，他们发什么样的内容呢？第二个问题就是，那这些内容真的有人看吗？第三个问题就是，那他们这样真的能赚到钱吗？ [Speaker 2]: 他们是有他们的办法的。比如说他的 AI agent 呢，可能接的是今天的热点对吧？又设计了说要卡上一个对立，比如说一个男女对立、一个婆媳对立。 [Speaker 3]: 是不是这五百个号可能一半站正方，一半站反方？ [Speaker 2]: 对，都有可能。就是他其实根本无所谓价值观不价值观的，所以这个东西就是没法竞争的，没有办法操作的，对于我们来说。 ### 追热点背后的“佃农逻辑”与平台异化 [Speaker 3]: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就是在追热点这个赛道上，如果你不是之前就有很高的名气、有很高的辨识度，你就是一个普通的素人，那你在自媒体创作这条路上，你可能真的卷不过那些用 AI 来进行工业化生产的？ [Speaker 2]: 首先啊，追热点我一直认为也是一个不是特别好的方案，它只是短期流量好。 比如说我加入了很多——因为今天不同的平台都会组织创作者群，所有财经号运营的人在一个大群里面，分成不同平台。平台运营的人员每天都会给你提供一些选题，比如说“今天埃隆·马斯克发表了个什么东西，今天可以做做这个选题”；对吧，“今天特朗普访华了，可以做这个选题”；“马上要世界杯了，可以做世界杯的经济学”。做完之后平台运营会有推流。 为什么我提互联网佃农？这真的就是互联网佃农了。就是说今天村里要种大蒜，有政策扶植对吧？下一季要玉米棒子了对吧？然后再下一季，大蒜跟玉米棒子都过饱和了对吧？我们还是要这些都割了，还是要重新种回大米。所以你会发现说，如果这么去做热点的话，你是跟着走的。 大家有没有发现说，有时候你在短视频上买了一个东西，等它送到家里的时候，你都不记得当时买过了。为什么？因为你买的时候可能——比如说雨白，半夜一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等他刷到一条短视频， [Speaker 3]: 发现是卖麻辣拌，对吧？ [Speaker 2]: 是卖一个酱料，对不对？你也没考虑自己会不会做饭，反正你觉得这个酱料我需要。然后至于这个酱料是什么牌子的，你根本没有仔细看，只是当时从声光电的角度刺激了你，对吧？ 我经常在半夜十二点刷到一个什么“三十五岁加的男士，身体大不如前”，对吧？卖保健品。所以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说，如果你走热点逻辑去做自媒体，你从入行的第一天你就是佃农：一、你既没有自己的阵地；二、没有你自己的调性和识别度；三、别人让你种什么你就种什么对吧？你今天讲奥运会了，明天就讲世界杯了，后天转过头来又开始讲特朗普了，一会儿国际一会儿军事，一会儿政治、一会儿体育。 [Speaker 3]: 我就是一个资讯号，对不对？ [Speaker 2]: 那你到底是谁？你的流量平台给你推一推，有流量；没有就结束。那么这就是我们说今天所谓两亿自媒体或者三亿自媒体里面的百分之九十九，全是这么一个状态。 [Speaker 3]: 但是可能也会有人说，那最起码我还能获得一点点流量，总比我每次很努力地发了一条视频，然后点赞只有个位数要强啊。而且仓廪实才能知礼节啊，我先把钱赚到再说。 [Speaker 2]: 对，这个逻辑就跟佃农是一个逻辑啊，就是说给这个地种种，虽然要交的公粮多一点吧，但起码能活下去，对不对？就是这个逻辑一定是要自我去突破的。 [Speaker 3]: 就是如果你想把这件事情做成一件长期的事情，或者做成你的主业，那么如果你一直沿着这个佃农逻辑会很危险，而且很辛苦。 [Speaker 2]: 是的。 [Speaker 3]: 因为人不可能了解所有的行业、所有的热点。 [Speaker 2]: 是的。 [Speaker 3]: 其实之前我和同行交流的时候，我就隐隐感觉到有某种不对。就是大家也都是非常认真做内容的人，然后他们就会讨论说：“哎，这个 A 平台他现在来说，如果你做这些内容，他就会给流量扶持。”他们说我们做了，果然流量很好。 然后我也会在想说，那做好内容的意义到底在哪？就是一个方向是做好内容，另外一个方向是做平台短期支持的内容。而且我会发现流量这个东西其实就是平台如果他愿意，他从手指缝里给你多漏一点，然后你就“哇，好开心啊，过年了”。我总觉得好像做内容这个事有点被异化了一样。 [Speaker 2]: 你说的这个很对啊。我可以举一个我这两年的心路历程和真实案例：二零二四年录的时候，我的 B 站粉丝已经一百万了，那我今天是多少呢？ ### 流量与自我异化的抗争 [Speaker 2]: 截止刚刚啊是一百零六点九万。也就是说这两年如果我们从绝对数字来说，毫无进步，对吧？毫无进步，还在这里潜伏知识、分享成功经验、自媒体心路。 这里面我们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自我调整和自我筛选，以及我到底想做什么，以及我不想被异化的一个抗争。 那么首先在二三、二四年的时候，因为在之前的节目里面我们也聊过，我们开创了一个系列叫“破产系列”。就跟大家分享像开店怎么倒闭啊，对吧？ [Speaker 3]: 对，就粉丝投稿嘛，然后你就讲他的店怎么倒闭。 [Speaker 2]: 对。然后呢流量确实很大，很快啊，很快我们就在哔哩哔哩有了一百万粉丝。 但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已经快乐不起来了，我已经偏离了我做财经这个行业的主航道了。就是首先你会发现你找到了一个所谓的流量密码，就是你报道一个很惨的故事，然后这里面融合了大众的仇富和看笑话等等的心理因素在里面，它在包装上一些表达技巧，然后再经过你的剪辑师跟他们的精心设计，我会发现流量易如反掌。 只要我想做，我就总是在热门上；总是在热门上，我就总想做。 有一天我请了一个朋友来做访谈，他是一个阿里的高管，以前的高管。他刚报完身份就被骂了一百多条弹幕。为什么？因为当时的那一群粉丝是非常讨厌大厂人的。理解，那么他投射了自己可能进不了大厂，以及他对这个群体的厌恶。 [Speaker 3]: 仅代表嘉宾个人观点。 [Speaker 2]: 那么后来呢，我发现说这个流量一定要割舍掉了。因为你做任何正规的内容，探讨行业趋势的、未来的、有价值的东西，就是什么……当时我甚至安排了一个人的工作就是删差评。差评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多，只要你不拍破产系列。 于是我们就做了一个抉择，说OK，我其实知道，只要我在这条路上，一百变二百、三百是一件眼门前的事情，因为当时是在一条斜率很快的路上。但是我也可以叫停。叫停的结果就是今天到今天才一百零六点九万。 但是我依然是庆幸我叫停了这件事情。首先人是会自我异化的。人在创作内容的过程中，以及你不停地表达这个东西，其实就是一个自我异化的过程。 之所以我认为说我做这个行业做了十六年，我到今天还是对这个行业有所热爱，是因为我们这十六年一直在做喜欢的东西，大多数时候；以及说你在跟喜欢的人交流，你跟他交流是你学到了很多，你觉得自己又变得更好了，对世界的认知更全面了。这是我们做这个东西的起点，以及说这个是最重要道的核心价值。 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在那嘲讽一个开店倒闭的人，拍得兴高采烈的，它获得了很大流量，于是你要表现得更兴高采烈。你突然有一天发现你也变了，你知道吗？就是你自己变成了那个……因为你原来是个创业者，你自己也做过那么多创业，然后你现在反过来变成这么一个人。我觉得这不是我喜欢的，所以呢我们要做出割舍，不要把自我异化，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Speaker 3]: 就是你前面讲的这些，我有一种在骂我自己的感觉。因为小酒馆虽然我们体量没有那么大，但是我们也遇到了类似的困难。 [Speaker 2]: 小酒馆现在体量已经很大了。 [Speaker 3]: 就是我会发现，虽然我觉得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是有的时候有些嘉宾一开口就要被骂，或者还有些就直接谩骂我们听众的，我就觉得很痛苦。它就会导致我在做选题的时候可能就会越来越保守。就哪怕我理智上知道这些负面差评它可能只是极小极小部分的声音，但是我也觉得很难受。时间长了，我觉得我现在还没有异化，但是我觉得长此以往可能也会。对啊，我感觉你在提醒我可能未来也要做一个抉择。 [Speaker 2]: 所以我们今天坐到这，冥冥之中是有原因的，对吧？ [Speaker 3]: 是的。 [Speaker 2]: 那所以就是说这个过程其实很痛苦。直到今天还有人评论说，你看你就应该干那个，不然你看你卡在这里卡了这么多年等等等等。 [Speaker 3]: 今天跟你聊天之前我也这么想的，因为我也爱看呀。 ### 坚持输入与拒绝“爹味” [Speaker 2]: 我依然说我不后悔。而且呢你看二四年到今天我还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在雨白的引荐下，我从一个零粉的小宇宙终于干成了四万粉的小宇宙号，我很快乐。虽然粉丝一直做不起来—— [Speaker 3]: 没事。 [Speaker 2]: 大家关注一下，关注一下，关注一下。 我想表达的是什么？就是说你看我们微信公众号、视频号、B站都还是不错的。有的时候我甚至会跟团队吐槽说，可能小宇宙干一年还不如视频号爆一条来得快。但为什么我们要干下去？ 当年我提了一个叫“信息供应链”，对吧？就是说为什么我认为我做财经会比很多人做得更好？是因为我建立了一整套的信息获取和筛选机制。 但是呢我们都会经历一个阶段，就是所有自媒体必然逃脱不了一个阶段：只要你火了，做出名了，活下去了，你就会有很多去给不同的活动站台。站台就是说你会花大量的时间不再学习，你的大量时间是在变现和输出。 [Speaker 3]: 你的大量时间是在输出，而不是输入。 [Speaker 2]: 对。那么尤其在某一些阶段，你会进入一种叫做理智觉得这是不好的状态，但是情绪上这是最好的状态——就是你到哪里都是优先发言，坐在第一排，到哪都是“波波老师”。 [Speaker 3]: 对对对。 [Speaker 2]: 其实你已经关闭了输入的通道了。你是怎么变爹的？就是这个时候就开始变爹了。就是“我认为”、“我怎么看”，对吧？ [Speaker 3]: “正如我所料”。 [Speaker 2]: 所以这个时候啊，我觉得小宇宙对我真的帮助很大的点是说—— [Speaker 3]: 因为涨粉太慢，所以帮助了你。 [Speaker 2]: 不是。就是说这个内容我真的是每一期我都在努力地找一个我想了解的领域和我认为了解得不够好的领域、它能够提供新视角的领域。并且呢大多数小宇宙的播客节目百分之九十是对方在说，我只需要提问就可以了。虽然我提问也不是问得特别好，但是我认为这个给我的整个信息的供应和输入解决了很大的问题。不然你就会沦为什么呢？ 就是你有没有发现，现在很多童星小时候很可爱，很聪明，但是由于他不停出镜，长大了就呆呆的，然后什么东西都不太懂，因为他在应该学习的时候没有去学习。 [Speaker 3]: 虽然拿这个来比喻有点怪怪的，但是我能理解你这个逻辑。 [Speaker 2]: 所以我观察了我们大量的自媒体从业者，很多红的人他的认知就停留在了他红之前了。如果他没有办法在那个过程中来解决自己的输入和学习的问题，等他这一波过去了，他就立刻被时代所翻篇了。 [Speaker 3]: 你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是某一个时刻，可能别人评价你比较爹的时候吗？ [Speaker 2]: 我一直这种危机感比较强，我一直是有这个认知的。比如说在之前雨白的节目下面，也是偶然会有一些人说我很爹，然后我就问我所有的员工我到底爹不爹，显然他们肯定会告诉我我不爹。但是从理智的角度，其实有人说你爹肯定是有原因的。 以及说当人以为自己拥有了话语权的时候，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向恶的一方去慢慢地变化。这种恶不是那种非常恶劣的恶，而是说他就试图教育别人，他就试图让自己显得很合理，他就试图劝导别人，他就试图完美化自己。我觉得这个是一个很大的……我内观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Speaker 3]: 那你有这样吗？就是你刚才这一组排比句里的“他”？ [Speaker 2]: 就是我自己，就是那个讨厌的人。 [Speaker 3]: 然后后来你就想到了一个解决之道，就是还是不能停止输入。而且这个输入还不能纯粹是为了一个功利的目的，比如说我要拍个视频啊、我要接一个商单啊这样。 [Speaker 2]: 对，这里就是涉及到一个非常重要的点，就一定要跟友友们分享的。就是因为自媒体这个工作是一个叫做把自己当作生产资料的工作，那如果你把你的输入理解为只是为了输出，那么你就异化了自己了。 OK，我今天见到李雨白，我只是为了说赶紧从他嘴里套关于播客行业的十个趋势，然后聊完赶紧好把他送走，拜拜了—— [Speaker 3]: 感觉也很正常。 [Speaker 2]: 这是行业现状吧，对吧？但是半夜想来我就觉得我是一个恶心的人。 [Speaker 3]: 来跟我们分享一下，上一次你觉得“我是一个恶心的人”是什么时候？ [Speaker 2]: 可能是前年吧。 [Speaker 3]: 前年，就是意气风发来跟我们分享做自媒体逻辑的那段时间。 [Speaker 2]: 没有没有没有。就是你发现说你为了抓住一个救命稻草你可以妥协很多，或者说你为了抓住某一些东西你正在变成你讨厌的人的时候，你就觉得自己很恶心了。 比如说你深度地内观了自己，说你之前这么热爱这份工作到底为什么？OK，因为你写了几万字的文章，那个几万字的文章要花几个月做调研，然后你根本没有从“这一句话怎么写能够煽动别人，那一句话怎么写能够忽悠到另外一个人，然后他们拼在一起能够让他翻到下一页”，对吧？你不是为了五秒、第一屏这一些所有的套路在做这件事情。然后你意外地做对了这件事情，你发自内心对自己是竖起大拇指的。 和你集齐了人性的所有套路做了一条很火的视频，其实我也没有对这条视频有多满意。然后你会发现说当你越来越多地寄希望于套路来获得流量的时候，你就变成一个很恶心的人了。以及说你见到谁就希望把他变成素材库，而不是你很关心那个具体的人；以及确实是好久没见了，对吧？你会发现你怎么变成这么恶心。 [Speaker 3]: 刚才你在讲述的时候我在想，其实人就是正反馈塑造的生物。我会在想，很有可能是因为像波波你之前特别火的那些文章和视频，都是因为你对这个事情真的感兴趣，真的去调研，然后认真地写完，而流量是一个意外的产物。这些正反馈会让你觉得这才是正确的“道”，而不是用套路拼出来的道。 就比如我记得你上次分享过当年你那篇《藏在县城里的万亿生意》是怎么写出来的。就是十一你跟朋友回了他的老家，在县城待了一天还是两天，转头你就回到上海，然后一天之内就把文章写完了。那一天你也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好的效果，而是你真的观察到了这些，让你觉得很意外、很感慨，所以才获得了成功。 如果你是一个因为套路而成功的人，可能你此时此刻坐在这里跟我分享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想法。 [Speaker 2]: 你说的这个也有可能。 [Speaker 3]: 我觉得这个还是关乎于一个人心中的道是什么，对吧？你心中的道就是非常认真地做出好内容，包括你前面也在反复说嘛，你跟你们公司的作者也都是这样讲的，所以你不想成为一个自己定义中恶心的人。 ### 存在主义危机与一人公司探讨 [Speaker 2]: 对。所以这里其实我们聊到一个问题，就是说我们要分清楚什么是多巴胺、什么是内啡肽，对吧？以及说什么是长久的快乐和短暂的刺激。这可能是自媒体如果想一直干下去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点。不然如果这个基础做不好的话，你突然有一天你就做不动了，突然有一天你就面对一个存在危机了。 今天你看整个社会都面临很大的、所有人都有存在主义危机。其实自媒体今天变成了一个工作，很多人也会突然上着班，工资很高、很好的工作，我不想干了，对不对？因为钱已经驱动不了他了，工作的意义不存在了。 [Speaker 3]: 那这个可以再回到你前面提到，你当时用AI写了一篇文章发在小号上，然后评价很好，当时你不是受到很大的冲击吗？那这些会给你带来存在主义危机吗？ [Speaker 2]: 你说的这个我琢磨过一下，后来我又转念了，自洽了。 首先我认为如果我还要干下去，我一定是做我喜欢的，这是第一；第二，在我喜欢的情况下，我要实事求是，把事情搞明白，这是我们要做的功课。 那今天财经自媒体有个很不好的趋势，就是说OK，今天这个公司暴跌了，那立刻马上所有文章都是说这个公司不好的叉叉闪崩闪崩，对吧？他其实就是扒拉一些资料，没有说研究过这个公司，没有认真地去看过它的周期，没有认真地看过它所有的东西。 为什么很多自媒体做到十年、二十年——可能都做不到二十年——做到后面就觉得是在不停地重复？是你自己看到每一个题材都优先只关心情绪矛盾、 [Speaker 3]: 舆论选择流量最多的打法。 [Speaker 2]: 你自己优先只关心这件事情，而不是你有积累的。所以我觉得我们这么多年还在坚持一件事情，是每年还是要跑很多公司，要跟它的一线人员、决策层、供应链要有接触。你发现这个线还是有复利的，它像一张网一样织起来你对一个领域的了解。 [Speaker 3]: 而这些了解是AI目前所不具备的。 [Speaker 2]: 是的。 [Speaker 3]: 是什么让你如此笃定？ [Speaker 2]: 也没很笃定，是好像除了这条路没有别的路。 [Speaker 3]: 包括我也会听到一些例子，就是在AI的冲击下，可能哪怕是做自媒体，有些老板可能就选择说“那我就开掉我的团队，就完全变成一人公司。既然我是自媒体嘛，我自己能做内容，那么AI又可以帮我可能做一些文案或者是设计之类的工作，我就不需要团队了，我就一个人干”。但起码在之前我跟波波你的沟通中，你们公司今年起码一个人都没裁。 [Speaker 2]: 对。首先我觉得一人公司是不太靠谱的。 [Speaker 3]: 一个人做自媒体是不太靠谱的吗？ [Speaker 2]: 我见过一些一个人做自媒体的，做得还不错。虽然我有时候对他们表达了羡慕之情，但是你让我选，我还是可能会选择现在的方法。我仔细地审视过内心：一个人做当然效率最高、利润也最高，但是一个人有自己的限制啊。 首先我认为适当的分工一定是必然存在的。一个人把所有的环节都做了，必然你要卖掉大量的时间。比如说我也可以说我不需要有人剪辑，我自己剪，对吧？然后我不需要有人做这个布景，我自己来布。但是你就没有空去琢磨这个大纲了呀，你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琢磨这里每一个我想表达的真实的点是什么了。因为你的总token是有限的，对吧？ 我觉得基于总token有限这件事情和总时间有限这件事情，我们还是要想明白我到底是在用钱换时间，还是用时间换钱。一人公司在某一个小阶段的时候，一定是在用你的时间换钱，而且你觉得效率很高。但过了某一个拐点之后，你就会发现你是在浪费生命而不是在赚钱，你本可以变成一个用钱换时间的模式。 其实公司的存在就是一个杠杆。公司没有对错，坏模型的公司就是因为堆人没有产生价值，只产生了熵增；而好的模型是说你的人力放大了，我们经过分工都获得了更多。我觉得这是我们要想明白的。 当然很多自媒体只是从炒作的角度来说OPC，对吧？一人自媒体公司，然后给你卖一门九十九的课。 [Speaker 3]: 那这两年从一百万到一百零六万或者一百零七万，这个缓慢的增长真的会让你觉得很挣扎吗？ [Speaker 2]: 我说的是B站啊，我们视频号这两年还是有巨大的增长的。 [Speaker 3]: 其实我是想问你，希望能够让粉丝有一定的汰换，这个事情实现了吗？就是绝对数字是只涨了六万，但其实他的粉丝构成发生很大变化。 [Speaker 2]: 他可能已经换了百分之三四十的人了。 [Speaker 3]: 之前讨论的时候，你说做内容瞄准的是情绪模式还是什么心智模式？当然那个心智模式我感觉就没太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Speaker 2]: 就我今天认为啊，就是说今天这个行业已经到了什么样的状态呢？OK，今天是一个人人都是自媒体的时代。那么今天出去说我有五百万，你有两百万，他有一百万，这个数都是有用，但用处没有那么大。有可能你是十年积累的，有可能你是二十年积累的，有可能你是买了一个号改了个名的，都有可能。所以数已经没有太多用处了。那么更多的还是说有一条我认为比较好的路，就是说叫做精准心智的模式。 [Speaker 3]: 听起来就像是财经博主会发明的词儿。 [Speaker 2]: 那首先啊，我比如说我问雨白，你今天要买一件这个冲锋衣，你率先联想到哪几个牌子？ [Speaker 3]: 一般会想到你正在穿的牌子。比如说 Lululemon、Arc'teryx、The North Face、Patagonia，大概就这几个牌子。 [Speaker 2]: 所以其实品牌跟 IP，其实我认为殊途同归啊，不是开一个号了，巴巴开始卖课就叫 IP 的。那么所有的能称得上叫 IP 的，一定要有心智的锚定的。那么心智品牌跟流量品牌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说，当我想要去徒步，OK，我现在想到了什么？这个 Lululemon 啊、Patagonia 嗯的，那么大概率全球有那么七八个牌子，在不同的人心里，Top 3 换来换去，这个池子就叫做心智品牌。 那么有一类呢叫做就是白牌。正好监听到说你明天要徒步，对吧？下周要徒步，然后哐就短视频里给你推了，这一件只要九十九，对吧？现在下单再给你十块钱券，特别好穿。然后你行，你就买了。买回来了你也穿了，穿了呢，基于中国的供应链，大概率是无功无过。 [Speaker 3]: 对。 [Speaker 2]: 但是你买的啥牌子你也不知道啊，然后呢，没有下一次复购了。这就是我们说的流量和情绪模式。 [Speaker 3]: 这就是 AI 生产的内容和有 IP 的内容的区别。 [Speaker 2]: 或者说 AI 以及大多数人自媒体生产内容啊，其实都是属于这个状态。那么一定要做成有心智的 IP，我觉得就要有所取舍。比如说 Patagonia，它就是一个以环保主义著称的，那么它必须需要在很多事情上要有取舍的。如果哪一天他说我为了降本增效，我运用了一个不那么环保的材料—— [Speaker 3]: 那这个牌子就没了。 [Speaker 2]: 对不对？那他的核心人群一定消失了，而他核心人群消失的过程中，他也很难获得白牌群体的青睐。你有没有发现上一波的新消费里有大量的品牌都是这样的？ [Speaker 3]: 有吗？ [Speaker 2]: 有啊。我们举例锺薛高，锺薛高就是典型的，他卖三五十的雪糕的人就是那一撮人。但是 OK，我要满足更多人，那我就要去铺货，我widget就要铺到夫妻老婆店，因为只有铺到夫妻老婆店，我才能够卖几十亿。那你想想看，有多少人会跑到一个夫妻老婆店去买一根四十块的雪糕呢？那人家可以骂你，对吧？对，这个就是很典型的。 前些日子我们有一个朋友，有一天我们闲聊，他说现在很多名流都来搞播客做访谈，那我们还有什么必要做下去呢？那我跟他说不是这样的。我经常喜欢举一个例子，就是说去年我跟一个做这个虾滑的朋友录了一期播客，那期播客我特别满意，特别好，因为虾滑也属于一种预制菜。 那么当时他提了一个点，他说他是河南人，河南是农业大省。他说从小到大，今年让你种这个，然后所有人都种了，然后明年产能过剩烂地里；后年种这个，产能过剩烂地里。他说预制菜是真的帮助农民能够把很多东西储存下来，卖到全中国去。哇，这个点真的是对我启发特别特别大。预制菜也不是坏的，只是说把预制菜当做现做的卖是不对的，对吧？或者说预制菜里面放太多防腐剂，这肯定也是不对的。那么这个问题不在于预制菜这个品类要弄死，而在于说这件事情本身是要限定边界的。 所以这一期节目我觉得聊得特别特别好，是因为我找了一个懂预制菜、做预制菜，同时有这个农村视角的人，他才能完成的。所以我个人还是认为说这个内容演化到今天最大的机会啊，就是说一定就是纵深下去，就是一根针捅到底。这个内容我相信明星永远不会关心的，虽然也不一定。 [Speaker 3]: 但是离他们生活比较远的世界，话题可能确实很难涉猎到。对。 [Speaker 2]: 而且我觉得由于自媒体泛滥化之后出现了一个趋势，就是说面上的信息到处都能找得到。我两个月前有件事情很震撼，就是说我发现元宝每天都能给我生成播客。就是说你说你给我生成一段关于存储的最近的行情的变化，然后生成播客，他还变成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互相讨论。其实就是把客观事实给你拟合。 [Speaker 3]: 要用对话的形式呈现给你。 [Speaker 2]: 那么获得信息的角度我觉得已经很够了，对不对？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如果你做的播客节目只是一个信息的整合，那我觉得你就是被替代的。所以如果你录的预制菜就是说中国的预制菜市场规模有多大，行业有这么一二三四五个痛点，那我为什么不去自动生成一段播客呢？所以这一个层完全就是被 AI 给覆盖掉了，对吧？以及被无数的想做自媒体的人，他去扒了的内容都覆盖掉了。所以今天的机会就在最垂直、最纵深的里面。其实这是无人问津处，是有大量的机会、大量的痛点在里面。越是弥散的内容时代，大家对于这个深度交流的、更聚焦的、更沉浸式的、更深入在某一个细节里的—— [Speaker 0]: 体感型的、AI 搜不到的内容，它反而是有需求的。 ### 自媒体的古典生产与体感内容 [Speaker 1]: 我怎么感觉听下来就是坚定你自己做自媒体的信念？ [Speaker 0]: 自我要洗脑的，对吧？ [Speaker 1]: 你的同事们也是这么洗脑的吗？ [Speaker 0]: 是的。 [Speaker 1]: 我在想尤其在过去这一年，比如说你们公司的这些作者们，大家也会有这样的焦虑吧？就是担心会不会被 AI 替代掉啊之类的。 [Speaker 0]: 首先啊，就是说老板一定是最不了解自己的员工的，一定要有这个自知之明。但是我尽量在公司里做到说我想的就是我开会说的，不要绕弯子。我每一年都会调整我们的奖金的激励方案，就是你获得奖金靠什么来。比如说以前我们说靠被收录、被转载、被引用，那么今年我们新增了一个叫做你一篇文章里含人肉采访量到底有多少，人肉率。人肉率我就逼迫他们去做采访。 [Speaker 1]: 哎，你逼迫他们用一种最古典的方式来生产内容。 [Speaker 0]: 对。因为我跟他们讲得很清楚，这个逻辑是这样的：首先大家在这里工作，那如果你做的东西是跟我的 AI 能够自动生成的，那么你的工作也就没有什么意义，对不对？但是呢，我开这个公司不是为了消灭你的工作，我是希望我们创造出价值。那么价值到底应该是什么？可能还是手搓的那些东西更有价值。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调整为一起手搓一些东西出来？大概是这么一个思考路径。那如果大家都能接受，那你就要去做采访。 比如说前些日子基于这个伊朗问题，你会发现哦，你可以高屋建瓴地去做很多内容啊，对全球能源供给啊等等，你也可以回到实地去。比如说我有个同事，他就经过一番调研，他发现他老家的很多亲戚朋友其实都处于这个链路上面。 [Speaker 1]: “都处于这个链路上面”指的是？ [Speaker 0]: 当时我们想做的是伊朗对于全球的整个物资供应的影响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大。最后他采访的人是他东北老家的一个老同学，好像是卖鸡蛋的。那么并且呢，这件事情我们在过程中找到了一种关联，以此来反映多米诺到底是怎么形成的，霍尔木兹海峡到底有多么重要，而不是说我就给你讲个道理，哎呀这个东西。 那么又比如说啊，有一天我说大家都在做这个 AI 时代不招员工了，对吧，什么下岗潮，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去问一问大学老师有没有焦虑，以及说这些老师们到底在想什么？于是呢，我找了我一个朋友让他来接受采访，他给了我几个很重要的信息。他说首先大学的教育肯定是已经用处不大了。他说他非常地焦虑，因为他作为这个学院的院长，他觉得自己的课程设计也是狗屎一样的，对学生的帮助也是零。但是结果是他们这两年很好找工作，因为所有工作室都想要快速地招聘一些人来做 AI，然后他们是软件学院嘛。OK，所以这些人……也就是说市场的反应跟你的猜测不一定是一致的。 [Speaker 1]: 或者是有滞后性。 [Speaker 0]: 哎，是有一个时差的。这个对我启发就很大，以及说这个是一个体感性的内容嘛。那么我们还得出一个共识，就是说为什么我们总是会陷入一种焦虑？是因为我们总是试图用简单标签来覆盖我们对世界的理解。 [Speaker 1]: 因为贴标签和拉对立是一个很省力的方式，然后又能很快地调动起你的情绪。 [Speaker 0]: 对，所以这么弄之后，你就会发现自媒体有个巨大的诅咒。因为你的工作就是在贴标签和概括和对立，你就把自己的一生献祭给这个东西了。所以有一天我就觉得中文互联网像在养蛊。你说你很讨厌这种状态，但是你自己亲自参与了这个作恶。你为了这个五斗米，甚至没有五斗米，你每天都在这里作孽呀，对吧？那一天我就决定不作恶，不能这么干下去。 [Speaker 1]: 你变谷歌了。 [Speaker 0]: 我要跳脱出来，我要重新做人。 ### 商业闭环与品类红利 [Speaker 1]: 可是我会在想啊，就前面我们花了这么大的篇幅有讲你怎么看待内容，在你看来什么样是好内容和值得追求的内容，以及你们怎么实践的。但是这个归根结底也要看商业线上能不能闭环，有没有甲方买单。那么这两年甲方对待自媒体的态度的变化，以及他们买不买账你这个逻辑呢？ [Speaker 0]: 前面我们提到这个叫做要做心智，对吧？心智这个事情一定甲方是买单的。首先如果你的自己标签是很模糊的，那么甲方是无法给你进行归类的。以及甲方不知道怎么用你的时候，你就不会被用，对不对？ [Speaker 1]: 一方面你反对简单贴标签，但在商业上，你得让自己的标签很明显很突出。 [Speaker 0]: 是的。所以这个是个很辩证的，你既要有一定的标签，但这个标签尽量不要是一个闭合系统。 所以我认为今天还是有几个红利的，一个叫品类红利，一个叫人群红利。 [Speaker 1]: 现在还有红利呢？ [Speaker 0]: 我觉得在局部是存在的。首先，由于大多数人都在努力地薅容易的流量，所以其实做精品的人没有那么多，以及说能持续做精品的、年复一年做下去的人并没有那么多，这就会出现说在这些赛道上面是有机会的。但是一定是这样，你不能说做了三期，觉得流量一般般，没那么多人看，你又回过头去做那些东西了，就是要取舍。 那么品类我觉得这几年我看到一个品类红利啊，也是我们没有抓得特别好的，就是 AI 带来的巨大的品类红利。这几年诞生了好多个全新的博主，就是完全 AI native 的，每天都解读 AI，对吧？规模很快就做到了可能跟我们很接近的规模，而且你们无从应对啊。为什么这里我就要讲了，就是说你看 2023、2024，你到底在琢磨些什么事情和做什么事情，基本就决定了你此刻的状态了。 2022 年到 2023 年，ChatGPT 横空出世。大家都说，如果你在几年前买了一百万闪迪，你现在就已经变三个多亿了。但是这种假设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在 2022 年左右的时候，闪迪这一类公司是周期股。因为那时候手机的订单在不停地掉，存储主要是卖给手机厂和电脑厂，这些订单在不停地掉，所以他们的股价是非常非常糟糕的。大家不认为存储有需求。AI 的需求的出现其实严格来说是 2024 年开始进入井喷期的。所以在这个时候，上一波火的博主都围绕着我们说的、今天已经被称为老登股的、但是当时还是白马股的那一些公司转，因为当年也只有那一批公司有钱能请这一些人。我们今天你去看啊，所有股价暴跌的老登股，它的利润没有暴跌哦，只有市值暴跌了，它的利润预期都是稳健的，只是市场变了而已。 穿越周期之后，我就发现一个结论：没有一个人可以同时脚踏两只船的。 [Speaker 1]: 就是因为你大脑 token 它总量是有限的。 [Speaker 0]: 2022、2023 年，你忙着在消费股上市公司周旋，你有空去关心大洋彼岸诞生了一个东西号称能改变未来吗？ [Speaker 1]: 你有可能关注到，但你可能最多只是安排你公司同事帮你跟进一下。因为你的肉身需要和这些大公司打交道，因为只有他们付得起钱，他们才能给你发商单。 [Speaker 0]: 是的，你是把它当做你的产研里的一环的。互联网、AI、移动互联网、硬科技里面有一环叫大模型，它是你众多研究的板块之一。你构建了一套你认为很完善的研究体系，它是之一。 [Speaker 1]: 但这其实远远不够。 [Speaker 0]: 所以我的感受就是我们就不可能成为 AI native 的这个博主，对不对？ [Speaker 1]: 对，我的感受是很难有人在不同的时期赢两次和赢三次。 [Speaker 0]: 是的。那么起来的这一批他都有几个特征，这个是我们的亲爱的庄明浩老师说的，他说大的财经博主没有小于三十五岁、四十岁的，大的 AI 博主就没有高于三十岁的。他指的是 AI native 的那一波。确实啊，包括我现在我喜欢看的很多我认为不错的账号啊，他的背景清一色都是很接近的：他在互联网红利已经结束的时候进入大厂，然后呢，他选择去了模型这个部门。我问了很多大厂的做模型的人说：“我来做的时候，这个部门是没有人关心的，大家都想去抢那一些有肉的部门，来这个部门的人都是没抢到那一些的。国内建立这些部门的时候，也只是为了防御性地去应对，美国在搞了，我们也得有这个部门。”很多中国大厂的人都是这样的。然后哐，这个变成最核心的、代表未来的东西了。那回到这个博主，他一定在这个大厂的这个部门在湾区或者怎么样工作过，他有最前沿的视野，他二十四小时都在研究这个东西，三百六十五天都在研究这个东西，所以他一定是买在无人问津时。 [Speaker 1]: 这个时候你就没有这个雄心壮志，说不行，这一波我不能落下，我要 all in AI，我就要起一个新号，然后专门研究 AI？ [Speaker 0]: 你会发现一代人只能有一代人的事情。你知道就是说我做不了 AI native 的，你的团队基因、团队组织大家关心的事情，它就不在这个点上。我跟你说实话，我们有的同事，你现在跟他讲一下，他内心还是抵触的， [Speaker 1]: 但你不会批评。他说觉得你跟不上时代。 [Speaker 0]: 我现在对我爸都是这态度，就是说一代人每个人有自己的命，哪怕你是我爸，你有的观念你不听，那也是你的事情，你就别提对员工了。我们还是要做一个新时代老板，要有一定的边界感。我会觉得说之所以我做不了 AI native，但是我认为我是财经里面很 AI 了，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对自己也是满意的。 [Speaker 1]: 截止今天，跟我们分享一下自洽的方法。 [Speaker 0]: 我真的是有努力很 AI，但是我发现这不是解药。为什么？因为纯 AI 它是不接产业的。就是你最后回过头来看，我的核心价值到底应该是什么东西？我觉得还是说，我们这么多年累积了对这么多数多品类的企业的了解，你需要把 AI 世界的东西给他翻译一遍，再告诉他的决策层：你应该这么搞 AI。 比如说前几天我去了一个世界一百强的公司，分享我的视角——他们公司应该怎么干 AI。然后与会的都是他们每个部门的核心人员，大家都觉得我讲的还是不错的，很贴合他们的需求。那我会觉得说，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所以你让我去那么前沿的 AI，我觉得我是达不到，我觉得我也没办法二十四小时跟进这件事情。 其实你看 AI 博主，他往往又好像对产业本身不了解，因为他或者过于年轻，或者他没有接触过这个事情，他还是相信颠覆论的。当你相信颠覆论的时候，你内心是看不起这些产业的。就像当年互联网的人天天要颠覆行业，他其实是看不起行业的，看不起传统行业的。这个时候你会发现，电力革命是在电被发明后的三五十年才真正爆发起来的，所以这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 gap。 所以我找到了我的一个研究的全新方向，就是 AI 跟产业结合。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今天大家一说 AI 就是降本增效、提高效率，对吧？所以很多工厂都天天搞 AI 什么提高效率。有一天我去一个工厂，我说：“兄弟们，你觉得我们要提高效率吗？”我说：“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产能过剩，现在的效率已经过剩了，我们现在还要提效？”然后他说：“你是第一个把心里想的说出来的人。” 又比如说有一天我去一个连锁店，他说：“我们的目标是用 AI 来监管员工。”我说：“正因为你的目标是用 AI 来监管员工，所以你的东西永远卖不过五块钱、卖不过八块钱，因为你没有想做好一个产品。”而今天的奶茶店供给是过度饱和的，价格战是每天不断的，对吧？我们今天的 AI 其实是来解决千店千面的问题的，是真正来解决我们过去吹了十几年没解决的柔性供应链和千人定制这个问题的。 [Speaker 1]: 就 AI 不应该用来监督门店店员的行为，而是应该想办法把供应链给优化。 [Speaker 0]: 对。如果你真的能用 AI 解决这里的包装设计问题、千店千面的包装设计、千店千面的周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这里，他需要什么样的产品。我觉得这个下点功夫比你去 AI 监督员工更有价值。 所以，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重新再寻找我的价值和意义。我认为我的价值和意义如果变成拿到平台给你的选题，然后你也开始围绕着情绪和流量来工作，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尽快把这个公司给关掉会更幸福一点点。因为你会沦为一个自己看不上的人，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 平台生态变迁与内容创作逻辑 [Speaker 1]: 对，我就觉得我们前面基本上都是从创作者这端来展开。那其实我相信大家也很关心说，这两年比如说平台有什么样的变化。如果说这些自媒体创作者是互联网佃农，按照你刚才的比喻，那这些互联网巨头他们现在又在做什么？这两年他们又折腾了什么新的花样？有哪些是需要我们知道的？ [Speaker 0]: 首先你看这两年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没有新增平台。或者说，你看早些年好做，是因为说，比如说二二年我跟你说去做小红书，对不对？然后二四年说我觉得视频号有波机会。那么二零年呢可能说哔哩哔哩，对吧？抖音，快手，抖音。你看每一波都会从某一个平台开始崛起，长出来一批新的大号。 今天有没有发现，过去两年已经没有诞生任何一个全新的、新的内容平台了？我指的是足够大体量的、能够容纳很多很多新的创作者的这么一个平台。比如说有几年我们周围就多了非常多的抖音大 V，对吧？后来是小红书大 V、UP 主，然后视频号大 V，最早是微博大 V，后来公众号大 V。你会发现你吃的很多红利，只是因为你在对的时间进入了对的平台，然后不要做得太糟糕你就对了。 但是今天不是了。今天说你从头来一捋开渠道，那么多，又是长文章，又是长视频、短视频，然后竖屏横屏、播客访谈，访谈分成一二三四五，吃播分成十种。你会发现它就跟今天中国的实体经济是一样的，所有品类都挤满了无数的商品，所有渠道都挤满了无数的品牌。 那么一说动作、一说策略，我可以跟你讲三天三夜，对吧？说不完，有这个打法、那个打法，又是种草，又是收割，又是闭环，对吧？又是什么……从头拉完一看，效果就没有赚到钱。那么今天已经显然进入了和中国商业一样的极度饱和、供给极度充沛。 那么这个状态下你会发现渠道的价值就体现了。所以为什么说很多人沦为这个平台的佃农？是因为这个时候当供给是饱和的时候，平台的流量就显得很稀缺了，所以他就可以要求你做什么样的内容。 [Speaker 1]: 今天种萝卜明天种玉米，对不对？ [Speaker 0]: 哎。那么这个时候如果你说你冲进来你就跟着这一条做，如果你的目标从头至尾就只是为了活下去，那是无可厚非的。如果你是有一些企图心的，就是说我想有一个品牌，我想实现自我价值， [Speaker 1]: 或者哪怕只是说我想赚更多一点钱，把它当成一个主业。 [Speaker 0]: 那么你上来就要戒断这件事情。今天我认为就是说每一个平台都已经成型，它本身就有一套自己的生态，它所有的卡位上都塞满着、挂满着不同的博主。那么这个时候我觉得你就不要东学西学了，一定要找到自己想做什么，而且这个想做不是表演的。 [Speaker 1]: 是你真心喜欢的。 [Speaker 0]: 是真心喜欢的。你反而能从众多的平台里面可能会击中某一个平台的爱好，以及这个平台上的人的喜好。 [Speaker 1]: 举例来说呢？ [Speaker 0]: 我一直关注一个博主，我太喜欢他了，他是一个开减肥机构的老板。然后他怎么做营销的呢？他长得很帅，他每年都花一百天增肥一百斤，再花一百天减肥一百斤，每年循环往复。然后他真的做到了，你知道吗？在增肥的时候他每天吃炸鸡，每天去不同的地方，也播减肥。增肥一百斤也不容易的，因为对身体压力也很大的；再一百天再减一百斤也是更难了，对吧？我刚关注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是疯了，要挣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但慢慢地我就被他圈粉了。他就是在全网就是这一个，他不会根据不同平台定制的，不会说我在小红书用小红书的剪辑方法、我在视频号用视频号剪辑方法，没有，他全网就是一个人。 我特别想表达的是，今天所有平台都这样了，都已经过了初创期，都进了饱和期，你就做自己，你就不要变了。你不要什么…… [Speaker 1]: 你不要想着说我给小红书专门定制个什么东西，给抖音定制一个什么视频，然后微博我又怎么怎么写写文字，你就做自己就好了。 [Speaker 0]: 是的，你就做自己，你最多只是封面调整，只是一些格式调整。如果你一个内容六个主要平台要做六版内容，你很快会把自己做死掉的。 而且我发现说，不要去相信你自己摸索的所谓规律，是没有用的。比如说有一天我一条视频——因为众所周知我在抖音数据一直很糟糕——结果有一天我在抖音干出了十万赞。那一天我飘了。 [Speaker 1]: 哥行了。 [Speaker 0]: 哥又行了，哥终于实现了全网通吃，哥十年荣辱终于证明我就是那个天选之人。然后就那一波，就那一波就是那一条，它本来也不是给抖音定制的，然后它在视频号、哔哩哔哩数据也都挺好的，但是没有大爆，但也算不错的。所以我想表达的是说，不要天天缘木求鱼，尤其干了十六年后你就不会再缘木求鱼了，因为你干太多了。很多新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说，就你那点样本量，你还天天说根据我那些小数据我找到一个方案了。我觉得不要这样，就要说真话，说我想表达的。 [Speaker 1]: 因为如果你使用了一个你觉得自己总结的有用的、迎合受众的套路，但是没有击中流量，你就很容易崩。 [Speaker 0]: 是的。所以就是说几乎所有平台都已经加入了算法，哪怕我们说的公众号也加入了算法。算法最大的问题就是，连它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它是怎么算的。比如说我的公众号经常会出现有的文章就不是我写的，我们同事写的，流量爆了；然后你昨天还点评它一般般，然后人家流量爆了。那么这个我一般都会开会表扬一下人家，然后给一个奖励。 [Speaker 1]: 然后自我批评一下。 [Speaker 0]: 自我批评一下。所谓算法就是黑盒嘛，你永远不知道情况到底发生在哪里。你一味地去依靠算法，其实你更不能获得我们说的甲方的认可。 我这么跟你讲，今天的投放已经变了。过去，OK 我有一千万预算，怎么投？五百万投大号，五百万买一大堆的号。今天首先你没有一千万总预算，就剩二百万，可能只有——比如说八十万 OK 买几个大号，剩下的一百二十万里面的八十万投流，剩下的四十万才买大量 KOC。做内容，做的内容哪一个有火的趋势，用这个八十万投流。这个数字不一定完全精准，但是它一定代表着甲方的主流趋势。 就是说，首先大量的所谓大号由于这么多年过度商业化后，他也失去了对于内容的真正的敏感性，以及他还是要服务甲方，所以他的内容也未必是真的能击中大众喜欢和算法的喜欢。那么往往今天很多 KOC 做的一些抖个机灵什么很有意思的，我真的觉得很有意思，所以甲方就会花很多钱去投这个东西。对于甲方来说，我要的是我的产品 everywhere，我要的不是大号 everywhere。 所以很多公司都告诉我，他们内部复盘的时候就会问一件事情：既然我一年——比如说有的超级公司一年花十个亿去买流量，那我为什么其中不花八个亿自建流量呢？现在有很多公司自己手上有大量的号，他已经不是说我去采买那些号了，他自己有一个叫中腰部的号的梯队，还有 KOC 的梯队。 所以这个时候仅剩的八十万、甚至八十万不到是留给大号的，那他就必须要求这个大号是深得人心的，就是我说的心智；同时是能创造出他们的 in-house 团队创造不出来的内容价值的；同时他是有一定一加一大于二的意义的。我觉得如果不具备这个，你还在跟我说我有五百万、我有一千万粉丝，别人根本不关心。而且自从有了抖音之后，粉丝就通胀了。以前你说百万就是大号了，有了抖音，就我跟你说一个一千万的人你都未必认识，对不对？ 所以今天你还想在池子里被人选择，那么你就必须要有你自己的调性，以及你必须要有一群喜欢你的人群。这个人群对你的来时路要很清晰，对你是谁、你所主张的价值观要很清晰。 [Speaker 1]: 简而言之就两个字，就是爱看。人家就是爱看你，不爱看别人。 [Speaker 0]: 所以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池子的残酷性跟选明星是一样的。很多奢侈品品牌他选不出太多人的，就那个十个人的名单里来回搂。那十个人要符合哪些特征？要红了有一些年了，要没有负面、价值观是正的，然后是要有代表作的，然后形象不能老登的， [Speaker 1]: 还有一定的质感。 [Speaker 0]: 要有质感的，要跟买我这个东西的目标人群的喜好是匹配的。所以你会发现说，都说只要有钱总能请到人，但是你会发现在那个池子里就那一些人。 [Speaker 1]: 这就好比各个平台大家都说聊到科技、数码，最后绕来绕去还是影视飓风一样。刚才在听你讲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背后也存在这样一个逻辑：就是因为没有新的内容平台的涌现，那这些已经成型的成熟平台，他们就进入了更卷的厮杀。那他们的目标肯定都是一样的，希望把更多的用户留在自己的平台上。那么很明显，更好的、更优质的、更符合这些受众的内容供给能把他们留住，那么他们就会挖空心思地想我该怎么样给我的用户提供他们喜欢的内容，以及所谓的好内容嘛。他们一定不会大力扶持那些一直在追热点、追流量，但是内容质量并不是那么好的。 包括比如说像小红书，我昨天刚在杭州开小红书的创作盛典嘛，他们会确保百分之五十的流量一定会分给千粉以下的博主，因为这样才能鼓励新的创作者更活跃。那你想，千粉以上的那些中腰部博主和大博主，那他就争夺的是剩下百分之五十的流量。小红书是一个比较典型的社区嘛，那其他平台肯定也是一样的，就最后他还是要靠你的质量取胜。你质量好了，你自然就有这个所谓的心智品牌。 [Speaker 0]: 对。所以就像你说的，因为对于平台来说，他的需求一定不是让一批自媒体永远阶级固化在那里，他的需求是平台的繁荣耀第一位。比如说可能抖音就会造星，阶段性地把一个纯素人捧起来。抖音有个团队叫热点团队，就把抖音上所有发生的事情、有成为热点趋势的，赶紧把这个事情推上来。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理解的那个自媒体时代就已经结束了，一定就是要接受它就是一个新常态的，而且它就是一个“人人都是自媒体”的时代。那么在这个情况下，你还是要解决输入和输出的问题。因为你的套路只要明天算法抛弃了这个套路，你学的东西就是没有用的。 [Speaker 1]: 对，就是我刚才在讲平台那个逻辑的时候我漏了后半段。后半段就是你总结算法的规则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一方面就像波波老师说的它是个黑盒，另外一方面它的算法一直在变。所以如果我们去总结一个规律，就说好，我终于找到了抖音的打法和秘诀，它很快就会失效了。所以归根结底，最后你穷尽了所有的可能性，只有一条路是能够让你长期持续创作还不会道心破碎的，那就是做你喜欢的内容。 [Speaker 0]: 而且做让你有成长性的内容。就我个人认为，拿已有的东西反复薅变现是一件非常——到了某个节点就是非常非常令人痛苦的事情。所以如果要做下去，每一年都要有新的学习点。比如说我今年跟我同事说，我们做有的选题我们只做一件事情，就是自己把这个事情搞明白。 ### 非功利性学习与表达 [Speaker 0]: 但这些内容呢一定是没有那么多人看的啊，但是我们一定要做，做下去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学明白。就是输出绝对不要当作做这个最后一环啊，或者说不要为了输出才输入。那么你的输入就会变形，你就会有所选择地输入。 我特别想分享一下我最近学法语的这个经历。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学法语？首先我不需要学法语来做生意；其次呢，它也不是在中国大陆和 AI 世界很主流的语言。我觉得我就是喜欢。另外呢，通过最近的学习啊，我找回了少年时求学的那种感觉，以及让我发现功利性学习真的是有害学习的。当然功利性学习在某个阶段是重要的，但是只有功利性学习是非常有害——杀伤一个人的好奇心啊、一个人对世界的这种渴望，以及构建更好生活的这种状态的。 比如说因为我没有什么大的目的，所以我不需要说立刻、马上我要学一个叫做“商务法语”。商务法语，你就会发现它就给你聚焦场景，对吧？ [Speaker 1]: 跟我——它应该有等级考试了。 [Speaker 0]: 对。 [Speaker 0]: 那么这个过程其实你就会对它的什么历史文化一点兴趣都没有。 [Speaker 1]: 主要是有了证书，我才能更好地求职或者是升学。 [Speaker 0]: 对，那么你反而没有办法感受一门语言的魅力。 比如说我现在我感受到法语有一些独特的魅力啊。比如中文和英语的“我想你”，都是“I miss you”和“我想你”的结构；但是在法语里不是这样的，是我、你、缺——就是法语的“我想你”直译过来，就是“我缺少了你”、“不完整的一个人”。所以“我想你”它就更纯粹一点啊，它就是上升到了法国人的哲思性上去。 又比如说我前些日子去了一次南法。在那里呢，我第一次了解到尼斯原来是属于意大利的，它是意大利在要完成统一的过程中跟法国谈了一个合同，那么把尼斯这一部分割让给法国。我就沿着尼斯的很多地方，我们就发现了：哦，原来毕加索在这里住过啊，加缪在这里住过，Coco Chanel 在这里住过。 [Speaker 1]: 沈帅波在这里也住过。 [Speaker 0]: 可以。就是我那一刻我就产生了一种天人合一的感受啊。这种感受是什么？就是我无法跟你形容，我就要学这门语言。包括昨天晚上我又翘了我法语老师的课，我给他写了三百字。我说我今天真的我要呕了，但是我给你发誓，我一定会学下去的。然后呢，我说我六月呢应该没有五月忙，我会重新捋一捋这个学习的进度。 [Speaker 1]: 对，如果大家听波波老师刚才描述他学法语为什么会让他很喜欢的这些例子，你觉得无动于衷，甚至觉得有点矫情，那正说明了为什么他那么想学法语。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它并不是在功利上有普世价值的，所以它才对一个个体更有价值。 [Speaker 0]: 是的。 ### 今天普通人做自媒体的建议 [Speaker 1]: 嗯。因为我们前面讲的很多例子都是在讲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号，或者是做了几年的自媒体博主。那如果一个普通人他今天还想做自媒体，那你对这些想要现在开始做自媒体的人，你有哪些建议或者有哪些温馨提醒？ [Speaker 0]: 现在自媒体对比过去，特别像创业风投行业对比过去一样。在以前就是说我发现一个赛道，然后我用组织管理什么战术我来做，我是有一定的胜率的。但是呢今天呢就是说所有赛道都是满的。你非得我说我认为哪个特别有机会？我跟你说我看不到。我看不到不是因为没有，我看不到是因为我也不是美妆的专家，我也不是旅游博主的专家，我也不是健身博主的专家。你要就真有本事，你就是一百天减一百斤，你是能干出来的。但是你要是说我现在就来录一些什么是 BMI、什么是 GI 这些内容，我觉得这是十五年前的打法。 [Speaker 1]: 嗯，什么这些抗炎食物排行榜之类的。 [Speaker 0]: 对，是不是？所以机会一定是有的，一定是在你真正擅长、懂、想学、特别感兴趣的那个点上，没有人能给你抢走这个机会，因为别人都说不清楚这个机会是什么。所以每一个里都是有机会的，这是我肯定是相信的。但是那个形态到底是什么我说不太好，而且这又跟你的天赋、你的禀赋、你的资源是有关系的。 比如说我很喜欢的一个博主，不算什么大博主，是一个上海的退役的空姐。然后他有个很可爱的爹，他爹就很搞笑的一个上海老头，就是很真实很有意思，所以他把他爸给孵化出来了。他一开始他爸只是误入，后来他就抓住了大家对他爸的喜欢，把他爸搞成了他的这个家庭的 IP 里的一部分。那你我非得跟你说我发现一个赛道叫做“孵化老爹”，这个也是很扯的，这不是一个自上而下的赛道。这就是你得有一个这样的爹，这个爹也喜欢表达，也喜欢镜头，也擅长—— [Speaker 1]: 也不能强行拉自己的爹，别削足适履。 [Speaker 0]: 对。所以今天机会我认为出现的点就是你到底喜欢什么。所以就是你一定要有个特别垂直喜欢的，所以敏感到没有人能跟你竞争，再结合一些技巧。 那我觉得我们当年提的这个“温启动”啊，给大家重温一下。温启动指的是别苦哈哈地做一个号一个粉一个粉涨，如果这条内容有一定的爆的潜力，要进行一定的投流，让他快速地爆起来。就我觉得这是有的，那么各种技巧还是要上的，该上技巧还是要上的。 [Speaker 1]: 就这一期感觉是更新一些“道”，但是很多“术”还是有效的。因为最起码两年前这一期听一听，那我觉得我们这个系列还可以再做很多年，因为最起码我觉得你会一直在这条路上继续创作。 [Speaker 0]: 也有可能不干了。 [Speaker 1]: 我觉得不太可能，因为我觉得这个是你的天赋和秉性决定的，你自己放弃不了。 [Speaker 0]: 有可能吧？好呀。 [Speaker 1]: 那我们下一次这个系列——下一次，再过两年、三年—— [Speaker 0]: 两年，二零二八是吧？ [Speaker 1]: 二零二八相遇。二零二八，到时候看看自媒体行业还在不在。哎呀，谢谢波波老师啊！我感觉你聊到后面感觉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肚子也不难受了。你看人还是得创作，创作治百病啊。 ### 尾声与思考 [Speaker 3]: 以上就是本期节目的全部内容。如果你觉得这一期节目有收获、有启发，欢迎你把它转发给你身边正在做自媒体或者有这个打算的亲友，也许会对他有帮助。 其实啊，录制这期节目的前一天，波波从泰国出差回来，生病了。知道之后我问他要不咱改天算了，但是他坚持录制，还开玩笑和我说：“你看，自媒体的现状就是这么惨烈。”结果录到后面他越说越起劲，我们几乎都忘了他还生着病。聊完之后他又蔫了，回家躺着休息。 这件事其实挺触动我的。你想，一个人做了十六年的自媒体，可聊起内容平台和自己踩过的坑，他还是有那么强的表达欲，这说明他确实是喜欢，也擅长这件事情。 波波做客过小酒馆很多次，算是我们的老熟人了。可这次录制之前，我对他还是会有一些误读。比如在过去波波很能赶上变化，从微博到公众号，从长视频到短视频，他不一定每一次都站在最前面，但几乎每一轮他都跟着做起来了。只有到了 AI 这一波，他很坦白地说自己没有成为一个 AI native 的创作者；再加上他主动停掉了流量很好的破产系列，后来又有其他的博主在这条路上接到了泼天的流量，我内心免不了会替他觉得可惜，是不是有些本来可以抓住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但聊完之后，我真心赞同他的做法，他停掉是对的。这个道理很简单，因为流量不只是一个数字，你靠什么内容获得流量，慢慢地就会吸引来想看什么内容的人；而为了留住这些人，你又要继续做相似的东西。时间长了，它不只会改变一个账号，它也会改变创作者自己。 当然这不是说不要追热点，也不是说赚到钱不重要。对于一个刚开始做自媒体、急需正反馈的人来说，一次流量、一次变现可能就是能让他坚持下去的原因。但是如果想把它当成一件长期的事情，始终你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这套有效的打法究竟会把我带去什么地方？ 波波不是那种在每轮浪潮中都站在风口浪尖的自媒体人，但他做了十六年，到今天面对新的变化，他依然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我想这是因为他手里一直有一些不太容易过期，或者说不太容易过气的东西。他愿意去企业和工厂做那些看起来有些笨拙的调研和一个个具体的人访谈，他也愿意花大量的时间，把自己不懂的问题、不懂的行业研究明白。 所以当 AI 到来之后，他可能或者说他绝对不是最早给大家介绍新模型、新技术、测试新工具的人，但是他可以把 AI 放回到真实的产业里，告诉一家工厂、告诉一家连锁店这项技术对于他们的生产、对于他们的工作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我看来，这也是这场对话对我的另外一个提醒：风口来的时候，我们当然可以去努力学习新的东西，但是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不可能每次都最早看到风口，也不可能每一轮都赢。或许比追上每一次风口更重要的是，我们手里始终有一些不那么容易过气的东西——对一个行业的理解，把复杂问题弄清楚的能力，和真实的人建立起来的信任，还有自己独立的判断。 我们未必知道下一阵风从哪里来，但我相信等它真的来了，我们之前走的路、过去留下的这些东西会帮助我们找到自己和它的连接。 最后，请别忘记订阅我们的节目，这会成为我们前进最大的动力。我是羽白，每周晚八点，我们在小酒馆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