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uthor: 无人知晓 date: '2023-08-08' guest: '' layout: post.njk source: 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4d21694e490c5dee5e2546d?utm_source=rss speaker: 无人知晓 tags: - variance - exploration - novelty-search - hidden-similarities - stepping-stones title: 人生的方差与旷野：从《为什么伟大不能被计划》看探索与发现 summary: 孟岩在《无人知晓》第三季最后一期中，结合《为什么伟大不能被计划》一书，探讨了人生探索的“方差”与“旷野”概念。他提出，伟大的发现往往源于对隐藏相似性的偶然连接，而非线性规划。通过“图片孵化器”实验、登山算法及乔布斯“连接点滴”等案例，文章主张人们应增加生活的随机性，保持开放与耐心，允许自己成为他人或未来的“垫脚石”，在未知中探索无限可能。 insight: '' draft: true series: '' category: philosophy-wisdom area: society-thinking project: [] people: - 孟岩 - Ken Stanley - Joel Lehman - 乔布斯 - 彼得·巴菲特 - 莱纳德·兰黛 - 贺炜 - 比利·比恩 companies_orgs: - OpenAI - 有知有行 - 雅诗兰黛 - 特斯拉 products_models: - 图片孵化器 - 长盈指数投资计划 - 长钱账户 media_books: - 《为什么伟大不能被计划》 - 《金钱心理学》 - 《身心合一的奇迹力量》 - 《Climbing the Wrong Hill》 - 《Life Is What You Make It》 - 《成为雅诗兰黛》 - 《点球成金》 - 《无人知晓》 status: evergreen --- [Speaker 0]: 嗯，大家好， [Speaker 1]: 我是孟岩，欢迎来到《无人知晓》。这应该是我们第三季的最后一期啊。 ### 人生的方差与旷野 [Speaker 1]: 今天聊点什么呢？聊一点我最近几年吧，真的是很长时间我自己非常感兴趣的一个话题，我自己也有很多的思考。那事实上在过去几年里，甚至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面，我经常会给我的朋友一些所谓的建议。当然可能现在“建议”这个词代表了某种好为人师，或者说容易让人反感，对吧？那我干脆就说我经常去分享一些自己生活的感悟。 这些感悟可能包括什么呢？比如说第一呢，我觉得我们需要增加人生的方差。方差这个词我接下来会解释，直白点说，我们需要去尝试一些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但自己也许很想去做的事情，这也许会给我们的人生增加非常非常多的可能性。第二呢，就是增加一些留白的空闲的时间，不要把自己的生活填满。这些时间看起来好像是浪费的，但其实它能够帮助我们发现很多忙碌时没有办法看到的一些东西。第三呢，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句话，“人生是旷野”。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用这句话去做标题，但是我真的非常喜欢它，因为我觉得人生有无限可能，每个人的生活都有无限可能。那有很多是我们根本想象不到的风景等待着我们去发现、去体验。因此对我们来说，重要的可能不是计划或者说战略，而是我们要往前走，往我们感兴趣的那个方向去走，然后我们保持专注和开放，并期待我们最终会发现些什么。我不知道具体会发现些什么，但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发现些什么，对吗？这句话有点绕，但我想你懂我在说什么。 那以上我说的这些感悟呢，它来自于可能我多年生活的一些直觉，但我很少从逻辑或者说从科学的角度去分析为什么应该会这样。直到今年上半年，我读了一本自己非常喜欢的书，叫做《为什么伟大不能被计划》。这本书是由两位 OpenAI 的科学家——OpenAI 就是 ChatGPT 背后的那家公司——这两位科学家一个叫做 Ken Stanley，另外一个叫做 Joel Lehman，是由这两位科学家一起去写的。虽然说 2023 年只过了一半，但我觉得这本书应该是我 2023 年的年度之书了。它帮助我把很多关于上面的那些感悟、那些思考都串了起来，于是我今天选择坐在这里，把这些感悟和思考说出来、录下来，那也把它作为《无人知晓》第三季的最后一期，也就是第三十期，也希望能对你有一点点启发。 其实这期播客在我的大脑里面已经酝酿了很久，从我第一眼读到那本书的时候，我就有这个冲动想去录这期播客。但我一直在想应该从哪个话题、从哪个线头开始，整整想了两个月，开玩笑了。但其实从哪开始都行，我今天想了一下，我们不妨从“目标”这两个字开始说起。 ### 目标的局限与“图片孵化器”实验 [Speaker 1]: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就是我们在每天和同事、和家人、和朋友的对话里面，可能经常会包括目标这两个字。包括在我们的生活和工作里面，目标无处不在，对吧？比如说下个月的某个时候我们要发布某个功能；比如说我打算用多长的时间把我的网球技能提高到 3.5——3.5 这里是一个网球专用的用来评价业余球员水平的指标；再比如说我希望有知有行今年年底能够实现盈亏平衡；比如说在我们国家的 2035 的远期计划里面有关于人均 GDP 翻一番这样的目标；再比如说某公司的 OKR 是在十年内把中国的股市的波动降低一半，对吧？这些都是目标。就连在不确定性非常高的股市里，大家其实也都希望找到目标，比如说你的投资策略能否实现年化百分之八或者百分之十的收益等等。 目标无处不在，以至于说如果我们和别人说我们要做某件事儿的时候，一个通常的回复可能是：“你的目标和路径是什么？”特别有意思，就是今天我在高铁上的时候，我的伙伴还给我发信息，说因为我们最近做了一个视频，我非常喜欢那个视频，然后我的伙伴把这个视频提前给一些很好的朋友去看了，然后这些朋友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视频制作非常精良，然后这个视频又没有看到明确的商业化的路径，所以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对，回到我刚才说的，就是我们日常在和别人说我们要去做某件事的时候，可能大家都会问，包括我们也会问别人，就是你的目标和路径是什么？如果你回答说“我暂时没有目标”，你很可能会被质疑你有没有想清楚，甚至你还可能会被戴上一顶比如说“缺乏战略思维”或者“走一步看一步”这样的帽子。 Ken Stanley 在这本书里面告诉我们说，虽然我们平时经常说“目标”这两个字，但是目标和目标其实并不一样。一些小的目标，比如说每两周推出一个新的软件的版本，或者说新增用户活跃度提升百分之二十等等，这些目标其实能够帮助我们度量我们工作的进度，能够帮助我们监控进展，甚至能够像 OKR 那样帮助我们做一些英文叫 stretch，就是拉伸，或者说帮助我们去跳一跳，帮助我们去做一些我们可能在日常的那种节奏下做不到的事情，这些都能够确保我们向着正确的方向去前进。 但 Ken Stanley 说也有一些目标，这些目标看起来似乎非常高大上，不那么容易实现，比如说我要从零打造一档非常受欢迎的播客，从零赚他一千万，寻找到爱我的人等等。这类打引号的“高大上”的这些目标，和前面那些触手可及的或者说仅仅是关乎进度的目标显然并不一样，对吗？ 在说他们有什么不一样之前，我想先向你描述一个书里面的故事，也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一个科学的实验。事实上这本书就是受这个实验所启发而产生的一个副产品。这个实验的名字有些怪，叫做“图片孵化器”。这个实验作者的计划呢，是要做一个程序来模拟动物繁殖的过程。当然他选择繁殖的对象并不是动物，而是我们在电脑上经常会看到的图片。对，你没听错，是图片。科学家们设计了算法，然后用这个算法呢，给每一幅图片来生成一种类似 DNA 那样的东西。这样每两张图片都有各自的 DNA，对吗？然后他们就可以像动物一样，繁殖出与父母代稍有不同但又具备自身独特特性的子代，也就是孩子。 我再说一遍，因为每个图片有他自己的 DNA，所以当两张图片繁殖的时候，他们就可以繁殖出与父母稍有不同、然后又有各自独特特性的这些孩子。这个实验的设计者呢，希望让用户来繁育出他们认为有趣的图片，他们也认为随着时间的推移，用户们一定能够培育出很多令人满意的艺术作品。 具体的实验过程是这样的哈：用户可以去打开这个网站，当你打开网站的时候，你的屏幕上会显示一组的图片排列开，比如说十张、二十张，然后用户就可以去选择点击两张自己喜欢的图片，这两张图片呢就变成了下一代图片的父亲和母亲。另外为了增加可玩性，每个用户呢既可以从头开始，也就是从非常简单的一些图片开始，也可以从其他用户所生成的那些中间图片，比如说我花了一些时间繁育了二十代，但是我没有时间再玩了，我把我繁育出来的图片传上去，那其他用户可以在我的基础上把这些图片作为父母开始继续进行繁殖。 你猜这个结果会是怎么样子？Ken Stanley 惊讶地发现在很长时间后，用户真的繁育了各种各样好玩的图片，比如说海豚，比如说漂亮的汽车，比如说埃菲尔铁塔等等等等，这些都远远超乎了他们当时的预料哈。毕竟最早的父亲、母亲的图片只是一些类似正方形、长方形、圆形、三角形那样非常非常简单的物体，他们没有想到这些物体经过很多很多代的繁殖之后，能够产生那么美丽的、那么奇妙的图片。 但可能更令人惊讶的是，所有的用户都反馈这些神奇的图片，比如说海豚，比如说漂亮的汽车，比如说埃菲尔铁塔，它并非是用户最初所想，也就是说用户最早用来繁殖的目标并不是这些东西。比如说那幅很漂亮的汽车图案，就是由本书的作者 Stanley 所发现和培育出来的，但他在书中告诉我们，在发现这个汽车之前，他的目标完全不是要培育一张汽车的图片。事实上他没有从头开始，他实际上选择了从以前用户培育的一些有趣的图片开始。他选择了一幅酷似外星人脸的图片作为父母，并且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接下来的操作。所以他的本意是他觉得外星人的脸的这些图片非常有意思，他想培育出更多的外星人脸的图片，或者说培育出不一样的外星人。 但接下来的事情却非常出乎意料。我们在前面讲了科学家在这个里面其实模仿生物的进化去加入了基因的突变，对吧？所以这些基因随机的突变，使得那个外星人脸图片里面外星人的眼睛在几次繁育之后逐渐下调了位置，结果这些下调位置之后的眼睛看起来更像是汽车的车轮。 这里我一定要说声抱歉，因为可能我没有办法完全用声音向你描述出我当时看到那幅图片时候的那种感受，以及外星人的眼睛和汽车车轮之间的那种相似。我会把这张对比图放在 show notes 里面，也许你看过之后也会有像我那样哇的那种感受。 然后 Ken Stanley 就去看其他的用户，包括繁育出海豚、繁育出埃菲尔铁塔、繁育出其他的图片的用户，他发现在这个图片孵化器网站中，几乎所有的重大发现，包括我刚才举的那些例子，在最终出现之前几乎都充满了类似的这种偶然性。毕竟谁都没有办法想象到一张外星人脸的图片最终能够变成一张汽车的图片。所以这里的神奇之处在于，用户每次在网站上发布的新图片，都在不知不觉之间启发了其他用户的新的发现。比如说繁育出外星人脸图片的那个用户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会变成一辆汽车，而最终繁育出汽车的本书的作者 Stanley 也完全没有想着要做出一张汽车的图片，他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点。他半开玩笑地说，如果没有这张外星人的图片就不会有之后的汽车图片，他也就不会受到这个启发去思索整个“为什么伟大不能被计划”这个话题，也就没有这本书了。那我再加一句，就是如果没有这张图片，最终也不会有这期播客了，对吧？ ### 垫脚石与隐藏的相似性 [Speaker 1]: 在这一段，就是本书的这一段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张图片下面藏着一句不起眼的注释，但是这句话我非常喜欢。 [Speaker 0]: 他说： [Speaker 1]: 没有人能够看清楚事物之间隐藏的这种相似性。我觉得这就是重点啊，就是隐藏的相似性。没有人知道要得到汽车图片我们需要从何而来，没有人能够看到外星人的眼睛下移之后它有可能变成汽车的轮胎。对我非常喜欢，所以我要再说一句，就是没有人能够看清事物之间隐藏的那种相似性。 回到我们刚才聊到过的目标，如果你的目标是一个小目标，比如说我们要加快繁殖图片的速度，或者说让现在的图形更方一点或者更圆一点，其实你都可以做到。但是如果你的目标是一个——我们还是打引号的——一个高大上的目标，比如说你要繁育出一张类似埃菲尔铁塔这样的图片，或者说一辆漂亮的汽车的图片，你想想你会怎么做？可能你会想我需要登录进图片孵化器的网站，不断地选择那些我认为与目标图片非常相近的候选者来进行繁殖，对吗？ 但遗憾的是，最终的结果很可能会让你大失所望。这里面的关键点就在于，我们无法看到事物关键特征之间的隐藏的相似性，我们无法看到外星人的眼睛和车轮之间的那个隐藏的相似性，我们无法看到那关键的那一跃。在这本书里面，Ken 把外星人脸的图片叫做“垫脚石”，英文名是 stepping stone。这个词通常用来比喻在实现一个更远大的目标的时候，我们要经过的那些中间步骤。 其实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例子非常非常多，对吧？比如说现代计算机的一个关键的部件是真空电子管，但就像那幅外星人脸的图片一样，它最初并非是为了发明计算机而生，但是在很久之后它促成了计算机的发明，也变成了计算机的关键部件。再比如说，就在乔布斯发明 iPhone 之前，一些关键的技术，比如说金刚玻璃，比如说像多点触控技术，比如说像锂离子电池等等，已经躺在那里多时了，它们都像那幅外星人的图片一样，并非是为了 iPhone 而生，对吧？可能它们的诞生也没有引发什么大的动静，但是最终它们都变成了 iPhone 横空出世的垫脚石。 你还能想到什么例子？我还能想到很多。比如说 iPhone 引领了电子消费的浪潮，那电子消费的浪潮呢，同样促进了电池技术的发展。那就在电池技术蓬勃发展之后呢，马斯克看到了事物关键特征之间的那种隐藏的相似性，他看见了那关键的一跃。比如说我把一堆给手机供电的电池连在一起是不是可以给汽车供电？于是这成了特斯拉乃至整个电动汽车浪潮的垫脚石。 甚至就连这两个作者所在的人工智能领域也是这样，对吗？我们现在 AI 的训练需要大量的显卡，但是显卡一开始其实是为了更好地打游戏而被设计出来的，对不对？我觉得更有意思的一个自证的例子就是我刚才讲过的，本书的诞生恰恰是因为某个我们不知道是谁的用户，因为自己的兴趣创造了一张外星人脸的图片。那这张外星人脸的图片催生了汽车的图片，最终催生了对于伟大不能被计划的这些思考，催生了这本书，也催生了这期播客。所以我们一起谢谢这位不知道是谁的用户。 ### 在可能性的房间里探索 [Speaker 1]: 去年底的时候我自己录过一期我非常喜欢的播客，叫做《无尽的探索》。在那期播客里面，我把人们学习的过程比喻成我们在一个巨大的房子里面进行搜索。 [Speaker 0]: 非常巧合的是在这本书里面， [Speaker 1]: Ken Stanley 也用了类似的比喻。他说无论是漂亮的汽车图片、iPhone、计算机、Tesla、这本书、这期播客、一幅世界名画等等等等，这些其实都是人类的探索和发现的过程。这个过程就好比我们在所有的可能性里面寻找那个唯一。当然这种寻找的过程、这种搜索的过程，并非是像我们在这个播客间里面找一个话筒那样简单，这种搜索更像是在一个更巨大的空间里面进行着探索，寻找着最适合的那个答案。 我们可以把这所有的可能性的集合比喻成一个巨大的房子。我就想引用书中非常美的一个关于绘画的例子吧。也许大家现在如果你方便的话，也许可以闭上你的眼睛，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我们假设有这样的一个大房子，里面存储着关于人类的绘画的所有的可能性，它们都出现在这个大房子的不同位置。在这个巨大的房间里面，从一面墙到另一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每一个能想象到的图像都在空中的某个位置盘旋着，数万亿的图像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其中的一部分图像呢，有一定组织规律，比如说某个角落附近可能是各种各样的面孔，人的面孔、生物的面孔等等；在另外一个角落呢则是繁星点点的夜晚，那你肯定猜到了，在那个角落的某个地方就矗立着梵高的杰作《星空》。这个房间中大部分的空间呢都塞满了无用的东西，好东西并没有那么多，而且它们之间彼此相距甚远。 我们继续再闭上眼睛在这个房间里面溜达哈。如果从搜索空间的角度来思考，绘画的过程其实就是发现的过程。你最有可能画出来的作品其实取决于你浏览过哪些区域，对吗？我再强调一遍，就是你能够画出来的作品取决于你看到过、经历过哪些好东西。在这个巨大的关于绘画的房子里，你去过的地方，无论是故意前往还是恰好经过，那些你看到的东西都会成为你开拓新思路、画出一幅漂亮的画的垫脚石。 事实上这样的思维不仅适用于绘画，我们录播客、我们写文字、我们做 [Speaker 1]: 产品我们去做，公司都是这样对吗？我们可以想象出任何一个装满其他东西的房间，我们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都是在这样的一个大房间里面进行着搜索。 比如我举个例子，大家知道有知有行试图在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帮助我们的用户去更好的投资、更好的生活，对吧？假设有这样一个“如何帮助别人更好的投资、更好的生活”这样的房间，那在这个大房子里面，某个角落呢，一个年轻人发明过一个记账工具和基金排行榜；在这个房间的另外一个角落呢，有一个很多人都跟投过的投资计划，叫做“长盈指数投资计划”；在这个房间相距很远的另外一个角落，是各种各样的投资产品，他们大多都关乎收益率。那很多基金公司和财富管理公司可能花了很多年、很多时间呢，都在这个角落附近不断地去寻找，他们没有往远处走，是吧？但其实这个房间很大很大很大，还有一些角落藏着很多看起来毫不相关、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说播客，比如说知识卡片，比如说诺贝尔经济学奖理查德·塞勒（Richard Thaler）教授关于助推的理论等等等等。我想我说到这儿，可能你就明白我在说什么。 经常有人问我，就是为什么在基金或者说投资行业里面能够不断地去创业，包括能够有很多的创新？我想一个可能的解释是，我和我的伙伴们对这个关于“如何帮助别人更好的投资”的大房子，我们去过的角落更多一些，我们探索的空间更多一些。 某种程度上来说，人类文明的整个发展过程，就是不断在探索这些各种各样的大房子的过程。还是回到我们最开始讨论的两种目标：如果是一些小目标，我们很容易弄清从当下到目标所在之地的路径，比如说我在高铁上想去一下卫生间；但如果是一些高大上的目标，比如说一个大学生想在毕业三年内赚到一百万，路径就不是那么清晰了。再比如说我刚才提到的那个“如何帮助别人更好的投资、更好的生活”的那个大房子，如果我们紧紧盯着“提高产品收益率”那个角落，我们就会忽略掉这个房子里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我们没有见过、没有经历过那些东西，没有那些感受，我们就不会在创作的时候去把那些结合到我们的产品里。但事实上，有可能那些才是真正的通往最后目标的垫脚石，对吗？ 其实很多东西都是这样。如果我们只是闷头盯着自己的目标，我们很可能会忽略掉那些真正的、非常有价值的东西。历史上充满了这样的例子，非常有趣的就是，恰恰是那些没有把发明微波炉、没有把发明计算机、iPhone、Tesla作为[Speaker 0]: 终极？[Speaker 1]: 目标的人，完善了通往这些产品所需要的最关键的那些垫脚石。比如说真空电子管，比如说金刚玻璃，比如说多点触控技术，比如说电池，比如说那副外星人脸的图片。 在计算机领域有一个专门的术语来形容这个大房子，叫做“搜索空间”。那这是一个包含了无数可能性、很多垫脚石的空间。另一个与之相关的概念是“目标函数”。目标函数用来描述我们在每一个点时，距离我们想去的目标还有多远。这里的关键点在于，无论是图片、图画、网站，还是如何帮助别人投资，你会发现目标函数都不能真正地保证我们朝着正确的目标前进。 我还是拿我所在的行业来举例好了。在中国公募基金行业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整个行业一直围绕着两个目标函数在工作：第一个是提升产品的收益；第二个是提升基金公司的基金管理规模。这两个目标函数有没有错呢？并没有错。但是这两个目标是不是够全面呢？显然是不够的。他完全没有考虑到基民的收益，以及基民持有这些产品的体验。所以整个行业围绕着这两个目标函数进行搜索、进行优化二十年的结果是什么？中国的公募基金的收益非常好，年化收益超过百分之十；中国的基金公司非常非常赚钱，具体多赚钱我就不说了；但是另外一方面，他们为之服务的用户、他们为之服务的基民，则并没有赚到什么钱，甚至亏了大钱，更不用说在整个这个过程中持有的体验了。 我再来举个例子。在以前的播客里面我曾经说过一句话：“把局部最优解拼起来，未必是全局最优解。”我想我现在更明白我当时在说什么。从全局角度来看，所需要的那个信息量，是我们在每一个局部的时候其实都无法去看到的。就好比我们年轻的时候，可能每个人都拥有过一个成为百万富翁这样的目标，对不对？但是当我们在每一个局部的时候，用所谓的目标函数去衡量的时候，这个函数很有可能会欺骗我们。比如说你面前摆着一份发自内心的喜欢、但是它没有报酬的实习工作，如果我们用一个局部的目标函数来衡量的话，显然这个选项可能是要被淘汰的。但是那些最终真正赚到了大钱的人们总会告诉我们说：“钱是副产品。”我年轻的时候也会觉得他们是不是在熬鸡汤或者在骗我们。未必，对吧？那些成功，或者说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所需要的因素，比如说人脉，比如说在某个行业做到了极致，比如说在某个行业做到了不可替代，或者说拥有了巨大的杠杆，很有可能都是因为我们能够遵从本心，能够追求自己的兴趣和热情，而不是在每个当下都用一个关于钱的目标函数来衡量和选择。我想这就是我当时在两年前那个播客里面说“把局部最优解拼起来不是全局最优解”背后所想表达的东西。 这里面我想多说一句，就是为什么我们没有办法用目标函数或者说其他能够所谓衡量进步的函数，去帮助我们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进行搜索？我觉得根本的原因是任何的目标函数，或者说能够去衡量进步的函数，都是不完美的。首先，我们在每个局部信息都不完全；第二，就是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无论是目标函数还是说其他的衡量标准，所有这些都是由人来提出的，人是不完美的，人也不可能在很早的时候、在非常局部的时候，就做出完美的预测以及想象。 我们来做个头脑实验哈。就是在刚才聊过的那个图片孵化的网站里面，如果说我的目标函数是“它多么像一辆汽车”，你可以想象一下，恐怕外星人脸图片的得分会非常非常低，对吗？因为它看起来根本不像汽车。但最终的实验证明，人所设定的目标函数无法看到事物关键特征之间隐藏的相似性，无法看到那关键的一跃，无法看到外星人脸恰恰是通往汽车图片的垫脚石。 我觉得我们的世界上充斥着各种各样为了成功而设置的目标，那这些目标也潜移默化地标准化着我们的生活。但人生就像那个大房间一样，我们不知道各个角落里面蕴藏着哪些真正的宝藏，我们也不知道通向幸福和成功还有哪些可能的路径。似乎我们放下对目标的执[Speaker 0]: 着，反[Speaker 1]: 而更有可能去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尽管这些东西可能并不是我们最初所想象这样的，对不对？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呢？随机漫步、四处闲逛吗？你觉得呢？我想先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哈，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我们怎样才能在这个房间里面更好的去发现？或者说，我们怎样才能做出很棒的东西，获得很多新的发现呢？ 当然这个问题肯定有很多回答的角度，那一个角度就是信息。我觉得我们需要获得更多的信息，才能够继续在这个巨大的房间里面更好的进行搜索，创造很多新的事物，获得很多新的发现。如果你听过《无尽的探索》那期播客，你应该会记得我的那个比喻，我说我们每个人都是肉身的信息收集器，我们在世间行走，也在不断积累着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我们搜索的时间越长呢，我们所积累的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也就越多，根据这些信息我们就有可能做出新的创造，或者发现新的有意思的东西。 当然你可能会问，还是老问题：“我们应该往哪儿走？毕竟那个房子那么大，对吧？我们去哪个角落呢？”这里面也许会回到我刚才对目标的那些思考。通常我们会认为探索未知领域的时候，唯一有用的信息可能就来自于目标，或者说来自于我们对目标的思考、计划，以及那些战略推演等等等等。所有这些都意味着我们需要思考、需要想、需要设计出一条未知的路径，然后朝着这个目标前进，并且在这条设计出的路径上面不断地收集信息。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仅仅是离开我们已经去过的地方，就包含了丰富的信息，对不对？而且我们是不是真的能够判断出，离开我们当前已经去过的地方我们获得的这些信息，和那些我们仔细思考规划后所获得的信息，哪个更优质，或者说对未来更有帮助呢？我也不知道。 说到这儿我想就可以聊起前面说的，在最近两年吧，当我身边的一些朋友询问我建议或者想法的时候，我经常跟他们说的一些话吧，就是：去做一些看起来没用的事儿，去做一些自己从没有做过的事儿，做一些方差大的事情。 解释一下哈，这里面的方差是一个数学上的概念，用来描述一个数字的序列它偏离当前均值的程度。方差越大呢，意味着偏离当前的均值越多。比如说我们大家经常说A股的波动比美股大很多，对不对？这句话想表达的就是其实A股和美股的均值是差不太多，长期来看哈。那这句话想表达的意思其实就是A股经常偏离均值，然后它偏离的程度呢要比美股大很多，是吧？换个更直白的说法，就是A股经常暴涨暴跌等等。我在这里面想说的“方差大的事情”呢，其实就是偏离刚才我说的这些日常习惯、脑海中的那些约束比较大的一些事情。 前一段我非常喜欢的一位写作者，也是最近他的一本书刚出版啊，非常推荐，叫做《金钱心理学》，那这位写作者叫做摩根·豪泽尔（Morgan Housel）。他写了一篇有关如何消费的文章，在这篇文章里面他给出了类似的建议，我来读一下。他说：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样的消费能够让他们感到快乐。你应该买什么、去哪儿旅行、应该存多少钱，这些问题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答案，因为每个人都不同。人们往往按照社会的说法行事，比如说买最贵的东西似乎它就代表了最快乐，但其实每个人都不一样。比如说对于某些人来说旅行是他们的选择，而对于其他人来说离开家就让他们感到无法忍受；对于一些人来说高级餐厅是他们的挚爱，而其他人则不在乎，外卖比如便宜的披萨就非常好；一些人认为购买头等舱的机票几乎是一种骗局，那也有人认为呢，飞行体验是无比重要的事情。你看，没有任何一个指南能够告诉你什么会快乐，你必须尝试无数不同的事情，才能够找出适合你自己的东西。 熟悉我的朋友知道，就是我经常会推荐一本有关网球的书，这本书叫做 *The Inner Game of Tennis*，中文名是《身心合一的奇迹力量》。在这本书里呢，作者建议我们可以突破一下对自己的定义和限制。比如说如果我认为自己在场上是一个进攻型的球员，他说你可以试一试让我在一场比赛里面去专注于防守、不去进攻，你看看会发生些什么；如果你被大家认为防守很棒，不妨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看全力进攻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说这些这些尝试吧，或者用我的话说，就是这些偏离均值的、方差大的事情，可能会给你打开新的大门。 a16z的创始人，也是一个投资人，他叫克里斯·狄克逊（Chris Dixon），他曾经写过一篇我很喜欢的文章叫做 *Climbing the Wrong Hill*，那翻译过来大概应该是《攀爬错误的山》。在这篇文章里面，他把我们的职业选择比喻成计算机科学里面的一个经典问题，叫做“爬山问题”。如果你条件允许的话，你依然可以闭上眼睛我们想象一下：我们被随机放在一个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山峰的这样的山谷里，那你最终的目标呢是到达这些山峰里面最高的那一座。好了，但是限制来了，因为雾气笼罩，你只能看到周围几米的距离。我们再来重复一下啊，就是你被丢到一个有大大小小的山峰的这样的一个山谷里面，随机的，不知道在哪，每个人也都不一样。那你的目标是到达这些山峰中——我们从飞机上可能能够看到最高的那一座对吧——你的目标是攀爬到那一座上面去，但是因为雾气笼罩，你只能看到周围几米的距离。你可以想象你该怎么办？ 克里斯·狄克逊告诉我们说，最简单的算法是在任何给定的时刻，都朝着你能够走得更高的方向去迈进一步，对吧？这个就是我们前面说的围绕着目标函数在做优化。我想我说完这个你可能就明白了，朝着能够让我走得更高的那个方向去迈出一步，这就好比是一个看似正确的目标函数。但是就像我们前面所说，这个函数具有很大的欺骗性。如果我们恰恰好是从一个较低的山丘开始，最终我们可能就会停在那个较低山丘的顶部，而没有机会去探索那个最高的山丘的顶部了，对不对？ 一个稍微修改一点的版本的算法是什么呢？是给你的过程增加一些随机性。比如说你一开始有很多的随机性，可以往各个方向去溜达，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呢，这些随机性的程度会减少。这样在你开始有目的、非随机的攀爬之前，你有机会在较大的山的附近徘徊，对吗？ 好了，那一个更好的算法是什么呢？是增加方差。比如说将自己反复随机地放置在地形的不同部分，方差越大越好，然后开始爬山。并且关键的是，在很多次尝试之后你可以停下来看看，结合到自己收集的所有的信息，看看究竟哪座山峰是最高的。 你看，我刚才引用了很多我看过的书里面相关的例子，对吧？无论是花钱、职业选择，无论是网球，这些看起来都非常遥远，而且似乎毫不相干，但我从他们的文字里面读到了相同的东西，那就是让我们的生活多一些随机性，多一些方差大的方向。就像我在前面说的，这些方差大的事情其实也是我们在收集信息的过程。 [Speaker 0]: 我们很容易把这些事情看作是对人生的浪费。但是我特别想说的就是，也许我们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让我们能够放下我们最终能够参透人生的那种执着。 [Speaker 1]: 没有有没有意义，就像[Speaker 0]: 我前面的那个比喻，如果我们把人生比喻成一个大房子的话，在这个大房子里面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不知道哪些垫脚石会带来有趣的结果，我们不知道现在看起来直奔目标的这条路最终是不是死路，我们也无法知道那些看似浪费时间的事情是不是在积累更多的信息。 前一段[Speaker 1]: 我，[Speaker 0]: 读了巴菲特的儿子，也就是彼得·巴菲特（Peter Buffett）的一本书，这本书的书名叫做 *Life Is What You Make It*，中文名不推荐啊，《做你自己：父亲巴菲特教给我的事儿》，但是这本书我觉得还是非常好的。他在书里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我非常喜欢，他说：“不是所有的游荡都意味着迷失。”对吗？人生是旷野，不是所有的游荡都意味着迷失。 当然，我们是人，人天然会恐惧不确定性，也会对随机性不那么放心。似乎我们经过规划、经过思考、经过目标的计划之后呢，那些不确定性就减少了。但真的是那样吗？ 当然有可能会说：“你说的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但是真的把我丢到群山中的时候，我还是很恐慌。包括你就好比把我丢到现在，我有无数没有去做过的事情，我身边也有各种各样的方向，方差都很大，我究竟应该向哪个方向走呢？”这就是这本书我觉得能够带给我们另外一个非常棒的启发。 在书里面肯尼斯·斯坦利（Kenneth Stanley）提出了一个不同于传统的基于目标的搜索方式。在设计机器人的那些人工智能算法的时候，传统大家还是会像我们前面说的基于目标函数的搜索，但是他们采用了一个新的搜索方式，叫做“基于新颖性”或者说“基于新奇性”的搜索。那在这里面，新奇性的含 [Speaker 0]: 义是以当下为原点，放弃目标，按照可能带来最大信息量，或者说最大可能性的方式来进行搜索，或者更简单的理解的话，按照最有趣的方式进行搜索。 我这里面一定要说一句，就是在我们的哲学里面，有趣或者说爱玩好像是一个不那么正面的词汇，对不对？但是我想说的是，我想给他一些 credit，或者说我想给他的一些证明，就是我觉得有趣不是随机，有趣也不是贪玩，有趣也不是随便找什么方向。事实上，我觉得有趣是基于人类的直觉、经验、经历、知识、洞察，它是基于我们生而为人的很多独特的经验，它是基于我们大脑新皮质里面蕴藏的巨大的、我们无法描述甚至我们都不知道它们存在的一些信息。也因此，如果我们以有趣或者说新颖或者说新奇为一个目标搜索函数的话，有趣增加了我们获得一些好事情甚至伟大事情的概率，当然，尽管这些事情可能并非是我们自己之前期待的那个目标。 说到这儿我想到了那个感兴趣做出了真空管的人，我想到了那个因为兴趣孕育出了外星人脸图片的那个人，我也想到了因为自己的兴趣和热爱而发布了长盈指数投资计划的那个人，也就是 E 大，对吗？他们都不确定那条路或者说那个想法会通向何方，但依然按照自己的冲动踏上了探索的旅程。但最终我们发现，这些基于新奇性或者说基于兴趣的搜索，它所包含的信息量完全不逊于基于目标的搜索；恰恰相反，因为它们的热爱，因为它们的有趣，因为它们的执着，这些基于新奇性、基于有趣的搜索所包含的信息，可能比基于目标搜索所提供的信息还要更丰富，还要更可靠。最终当然这些尝试很多都会失败，但也有一些信息最终变成了垫脚石，被自己或者更多可能是被其他人发现，从而带领我们突破。 我记得我当时看完这本书的时候，对这个人很着迷，于是我就去看了很多他的访谈。在其中的一个访谈里面有一段话我印象特别深啊，大概是这个意思，他说也许我们大家都需要去做一些转变，如果我们希望去做一些伟大的事情——do some great work，也许遵循你的兴趣是一个更好的原则。他说尽管我没有办法保证是哪一件具体的事情或者说 great work 能够被创造出来，但我知道的是最终一定会产生一些什么伟大的东西。 说到这儿突然就让我想到了我的好朋友，就是肖玉老师，他的签名档——“允许奇迹发生”，对吗？我想这里面的关键词是“允许”，“允许奇迹发生”，关键的是要允许并不一定是我们最初期待的那个奇迹去发生，对吗？ ### 进化与探索：作为百科全书的身体 这本书里面还有一个我非常非常喜欢的、甚至有一些浪漫的描述哈，其实是在讲两个作者认为说，整个生物进化的过程其实同样是一个在巨大的房间里面搜索的过程。这个搜索的过程呢，同样没有明确的目标，从最简单的单细胞生物进化到最复杂的动物，生物进化不断地发现了这个大房间更多的角落，也形成了更多的生物类别。更重要的是，地球上的生物通过这个过程积攒了足够的信息，它们甚至已经成为了一面反映整个世界样子的镜子。不同的物种，那么多样的生物的生态位，它们共同反映了我们身处的宇宙的无限的可能性。比如说眼睛的出现，其实是因为我们发现宇宙中有光的存在；比如说耳朵的出现，其实是象征着机械震动的存在；比如说腿可能是因为重力；比如说肺部是因为氧气存在的一个证明，对吧？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漫长岁月的进化就像我们在一个巨大的房间里面经过了几十亿年的搜索过程。那在这个过程中，作为人类，我们的身体已经成为了一种关于宇宙的百科全书，宇宙的很多的物理现实，比如说光，比如说声音、重力、热、空气等等等等，都反映在了我们的身体结构中。而且科学家们还相信，就是我们身体内部的很多地方还编码了更多难以置信的、我们根本就无法去知道的关于宇宙的更多细节的信息，是不是挺浪漫的？ 上周末的时候我看了一部电影，改编自已故的天文学家卡尔·萨根的同名科幻小说《超时空接触》。这部电影里面数次引用了卡尔·萨根的那句经典的话，他说宇宙那么大，如果只有人类，是不是太浪费了？真的，我当时看到那个电影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们把整个地球上生物进化的过程看得更大一点，如果把整个宇宙看成一个更加巨大的房子的话，从这个房子来看，也许有比我们人类进化了更长时间，比如说几百万年甚至几亿年的生物，我相信在他们身上一定积累了更多的关于这个宇宙的知识，他们的身体结构，他们的各种各样的东西一定也反映了更多的关于这个宇宙的信息。 前一段我看了我之前很想看但是一直因为各种原因吧，就是每次打开总是没有看完的一期《十三邀》，就是许知远对谈独臂船长徐京坤。我很喜欢这个选题，是因为我其实一直对那些物理世界的冒险者和探险家们都非常佩服，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在驱动着他们去做那些冒险。那期节目里面有一个细节很打动我啊，就是徐京坤和许知远在海上的时候，他就给他们讲，他说我们现在去航海的这些条件和环境已经好太多了。他说当那些先辈的探险家们在出海的时候，他们只有木船，只能靠夜晚的星空来定位，他们也没有其他的设施，靠手去触摸海水的温度来判断洋流的方向等等。但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办法去阻挡我们的这些前辈去探索的热情和决心。我当时看到那儿，包括联想到看了这本书之后想过的这些东西，我好像就有些明白了：正是这些探险家以及他们身上的这些探险精神，帮助人类进入了那些未知的世界。这些探险家中的大部分人都死去了，但是那些活着回来的人们，他们最终扩大了人类知识的视野和边界。 我想如果我们把地球的地理空间看成是一个大房间的话，这个大房间里面很多的角落现在都得到了充分的探索；但如果我们把整个的太阳系甚至整个宇宙看成一个更大的房间的话，我们目前所探索到的地方恐怕只是角落里的一粒尘埃吧。 ### 连接点滴：思想空间的探索与连接 我们再从物理世界回到思想的空间，回到 mental 的 world，我觉得它就更是这样。科学家、企业家、艺术家等等等等，他们也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去探索着人类思想空间的边界。我们今天理所应当的很多的科学技术和我们生活的方式，其实就在几十年前甚至几年前都是无法想象的存在。 我记得我从北京到承德避暑山庄的路上，经过很多清朝时修建的行宫，那是因为即使是在两百年前的大清帝国，即使是当时最有权势的皇帝，他也得需要靠马车来出行，也得需要动辄数月在路上；但是仅仅百年之后到了现在，每个普通人都可以乘坐飞机和高铁出行，对吧？我们也可以方便地和千里之外的朋友通过微信或者其他的方式去联络。某种意义上说，正是因为很多的科学家、艺术家、企业家就像地球物理空间的探索者们一样，他们帮助我们对知识、对思想空间进行的探索，不断地拓展着人类可能性的边界，而他们的这些发现也不断变成了我们通向未来的垫脚石，引领着更多的超乎想象的发现。 我在脑海中准备这期播客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一件非常非常有意思的事儿，就是我每推迟一周或者说推迟两周去录它，可能我一个月以前录的时候我不会引用卡尔·萨根的那个例子，也不会引用徐京坤的那句话，对吗？可能我在一个月之后录的话，它又会结合到我很多当时看到、想到或者说思考到的东西。我就突然想到了一句我非常非常喜欢的话，叫做 connect dots。 这句话来自乔布斯在斯坦福毕业典礼上的那个著名的演讲。那个演讲非常非常出名，大家在那个演讲里面可能非常喜欢那句话，叫做 stay hungry, stay foolish，对吧？还有人也很喜欢那个演讲里面的一句，就是我们把每天要当成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但是对我来说我最喜欢的是这句话，就是 connect the dots，我太喜欢它了，所以我给你们念一下哈乔布斯当时说了什么。他说：“那些我当时仅凭着好奇心和直觉去做的事情，到最后看来都变成了无价之宝。比如辍学去学习书法课，比如我对禅宗的浓厚兴趣等等。当然在那时我绝对没有办法把这些东西的点点滴滴预先联系在一起，但是十多年后回顾起来，一切都非常的清楚。所以你必须相信这些东西会以某种方式在未来的某一天串联起来，你必须要相信些什么，无论是勇气、生命、命运、姻缘，随便什么。这种方法从来没有令我失望，只是让我的生命更加的与众不同。” 所以 connect the dots，对吧？只有回看的时候我们才能把那些东西连起来。 我当——当然我绝对不是说让你学习乔布斯或者说盖茨或者说扎克伯格那样去辍学，对吧？或者说匆忙地去辞掉当下的工作。我想说的是，也许没有计划反而是一个非常好的计划。如果说辍学是为了探索有趣的东西，是为了寻找最有前途的垫脚石的话，那么辍学的选择和上大学的选择其实是一样的，这两个选择之间没有高劣之分，它们没有区别。尽管乔布斯在那个演讲中说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我觉得他恰恰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就是去探索无限的可能。 彼得·巴菲特在他的那本书里面，他讲了这样的一个小故事。他当时非常想去非洲做慈善，同时呢又不愿意放弃自己音乐的事业，所以求助于自己的父亲，也就是沃伦·巴菲特。巴菲特告诉他说：“孩子你去吧，你只是现在还无法看到这两件事情之间的联系。”长话短说啊，后来彼得果然去了非洲，后来也恰恰就是因为他在非洲的那些非常让他有冲动的经历，他按照那些经历去创作出了一些非常棒的音乐，那这些音乐又极大改变了他后来的音乐事业。他在书里面回忆说，他说：“当我和父亲聊天的时候，我的父亲经常会毫无征兆地转向一些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很多时候这些转换都会令我困惑，但通常很长时间以后你会发现，这种切换完全符合逻辑。我的父亲只是找到了事物之间别人还没有察觉到的那些关联。” 是不是很耳熟？我们前面说过的对吧，就是巴菲特只是找到了事物特征之间隐藏的相似性，也就是别人还没有察觉出的那些关联。但我必须要说，这些积累是需要时间的，时间是非常非常非常宝贵的宝藏。就像 Chris Dixon 说的登山问题一样，你不能只随便攀爬过一两个山峰，就期待着看到所有事物之间隐藏的那些联系，或者说就能总结出一些什么样的规律，对不对？ 今年上半年我还看过另外一本我很喜欢的书，雅诗兰黛的创始人的儿子，也叫做莱纳德·兰黛的一个自传啊，这本书的名字叫做《成为雅诗兰黛》。在书里面其实他写到了在进入雅诗兰黛工作之前，在毕业之后，他其实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放逐。但正是在很长时间之后，当他回到了雅诗兰黛以后，他才能看到这些经历里面他学到的那些东西是怎么塑造了新的雅诗兰黛。比如说，大家都知道雅诗兰黛和其他的化妆品的品牌非常不一样的一点是，他们经常去收购甚至打造出一个假想敌，比如说倩碧，对吧？还有一些不好意思我不太懂啊，所以记不住那些名字，去打造出自己的品牌矩阵吧。不是所有的品牌都这么做的，有的品牌可能是不断地去强化比如自己的主品牌，就像雅诗兰黛一样。 在自传里面莱纳德说，这样的想法其实得益于他在海军里面的经历。他在海军服役的时候，他发现航空母舰的周围必须有护卫舰或者其他各种各样的舰艇，他们一起组成一个矩阵彼此保护，这样的话其实更加安全。你看，就是航空母舰的舰群与品牌矩阵之间隐藏的相似性，在漫长的时间积累之后被莱纳德·兰黛所看到，他把它运用到了雅诗兰黛之中，也把雅诗兰黛打造成为了一个和其他的化妆品公司都非常不一样的一个公司。 另外一个我给朋友们经常举过的例子是贺炜。贺炜是被誉为足球诗人，对吧？或者说解说诗人，对吧？在去年的卡塔尔世界杯上，他的很多的解说广为流传，还有很多人把那些解说配上了《鸿雁》，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搜一搜，我觉得就确实非常非常好。我已经不记得在哪儿了看过一个贺炜的访谈，他说他的解说风格往往跟自己在一段时间内的兴趣和热情有关。那最近几年呢他的兴趣在音乐上，他花了很多的时间听或者研究各种各样风格的音乐也好、歌剧也好等等等等，所以我们在他挥别德国队的那个解说里面听到了这样的一段话，我来念一下哈。他说：“德国的球迷一直希望他们传统意义上的中锋能够存在，德国足球能够踢出像贝多芬的音乐一样强烈而激情的不朽咆哮。但是德国队没有做到这一点，连续两届世界杯他们踢出来的像是瓦格纳的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人们想起了当中著名的乐章《诸神的黄昏》。” 你看这段解说里面其实大量的包括音乐、包括歌剧，比如说贝多芬，比如说瓦格纳，比如说尼伯龙根，其实都是跟贺炜在一段时间内的兴趣和他钻研的东西是有关的。所以无论是汽车、图片，无论是 iPhone、Tesla、雅诗兰黛，还是贺炜的解说，你会发现总有一些微妙的时刻，人类的能力会跨过一条无形的界限，就像跨过物理世界里面的那些冒险家们去推开新世界的大门一样，让那些令人振奋的新的可能性突然出现在了人们的眼前。即便是我刚才讲的贺炜用歌剧的方式去解说足球一样，可能之前没有人这么做过，但是当他做了之后大家发现好棒，对吧？这种可能性来到了我们的面前。 当然，只有那些非常敏锐、非常细心的人才能够注意到这些微妙的变化，他们才能够把这些所有的东西去组合到一起。所以我经常说，任何偶然的这种发现的背后，总是站着一个收集了各种各样信息的人。比如说贺炜，他收集了关于足球、关于音乐、关于其他，对吧？同时他需要心态开放，同时他需要勇气巨大，他敢于把那些大家认为不存在的东西去摆到大家面前。当然这个过程还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开放，需要勇气，同时某种程度上我觉得也需要放下一些执着。 怎么讲呢？我想说的放下执着的意思就是，就像在那个图片孵化器的网站上一样，这些多样性的探索所产生的一些想法可能注定是要失败的，对吗？很残酷，就是很多基于兴趣的这些探索注定是要失败的，但是另外一些则可能带来非常非常有价值的发现，而整个系统都会同时从不同的路径和尝试中去受益。 我就想到了有时候我经常会跟大家说，我说每个创业公司其实就是像在一个整个经济的环境中去试错一样。你从漫长的时间来看，这些凭着自己的热情、凭着自己的兴趣、凭着自己的特长吧去探索的创业公司，每个个体的试错都有可能是失败的，甚至百分之九十七以上的创业公司都会死掉；但是整个经济系统会因为他们在向着不同的方向、朝着不同的目标去探索，整个经济、整个国家会因为这样的方式而受益。你会发现当所有的系统中的那些个体在试错的时候，那些看起来有趣或者说有前途的方法就会成为通—— [Speaker 0]: 走向成功的垫脚石，对吗？当然这个垫脚石可能未必是给自己的，大概率是给别人的。那其他人可能在这样的基础上去继续探索和发现。所以你可能就明白我刚才说的那个“放下执着”是一个什么样的意思了。 前两天看了一个视频，《生活大爆炸》里面的这样一句话。他说不是所有人都能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或者功成名就，大部分人注定需要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中去寻找意义。所以我觉得，也许我们都需要允许我们是未来那些伟大发现和突破的垫脚石，同时我们也需要知道，我们的过去也是我们自己未来奇迹的垫脚石。 ### 走出大楼的那天下午 最后我想讲一个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小故事。前一段呢，我和我的伙伴去一个地方和一些朋友们聊天，我还不能说细节啊。那我怎么说呢？就是这些朋友们呢，告诉了关于有知有行或者说一些困难的事儿吧，或者说不那么好的消息， [Speaker 1]: 或者说验证了我原本的一些猜测。 [Speaker 0]: 我当时印象特别深，就是当我走出和他们聊天的那栋楼的那天下午，夕阳洒在我的身上，我好像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虽然说有很多不那么顺利的消息，但是我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我当时恍惚了一下，我问自己说：是因为我不再在乎这件事情了吗？因为我还记得在三年前有知有行刚刚创立的时候，有一次我们碰到了一件类似的、很难的事情。然后我当时告别了我的朋友，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我的伙伴们在当时那个天畅园的办公室的黑板前面，他们热火朝天地在讨论一些问题。我记得我当时很沮丧，我就穿过了他们，然后独自回到了我自己的座位上，望着窗外难过了很久。但是这次当我走出那个大楼的时候，当那个阳光打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真的没有一点点的难过。 为什么？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 Brad Pitt 的一个电影叫做《点球成金》，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哈，改编自迈克尔·刘易斯的那部小说，小说叫什么《Moneyball》还是什么，忘了。那这部电影其实讲述了一个体育故事，也是一个真实的体育故事。首先它是一个棒球界的一个故事啊——奥克兰运动家队的球队经理叫比利·比恩（Billy Beane），他运用非常少量的资金打破了这项运动的常规，去选择一些不那么贵的球员，根据有限的资金和数据去筛选那些搭配在一起能够打出好比赛的那些球员。他用这样的方式带领奥克兰运动家队获得了整个联盟的亚军，就讲了这样的一个故事。 在这部电影的最后呢，联盟里面当时最有钱的球队波士顿红袜队，给比利·比恩开了可能是当时体育史上给球队经理最贵的 offer，一千两百五十万美金，这是真事儿哈。但是最后比利·比恩拒绝了。他回忆起了当时他是一个球员的时候，他认为自己做出的一个错误的选择：就是当时让他在选择去斯坦福大学读书还有开始自己的棒球生涯时，他因为钱选择了开始自己的棒球生涯。他觉得是因为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说我不想因为钱而做错另外一个决定。所以他就决定回到奥克兰运动家队，继续带领这个球队，希望赢得最后一场比赛吧。因为只有赢得最后一场比赛才是联盟冠军嘛，对吧？他之前输掉了最后一场比赛，所以他是亚军。 电影的最后一个场景，当他回到奥克兰运动家队的球队驻地的时候，他的助手叫 Peter Brand 给他看了一段录像。在这个录像里面，在一个低级别的棒球联赛中，一位胖胖的棒球手在准备击球。击球完成之后呢，他没有看球到哪儿，他就忙着去跑垒，跑得狼狈不堪，甚至连滚带爬，就非常非常的狼狈。然后他突然发现他的队友甚至他的对手都跑过来拦他，甚至和他击掌。他特别奇怪，他说怎么了？然后他一脸狐疑地去面向大家的时候，大家告诉他说你打出了一记本垒打，球已经被打出场外，你已经得分了，只是他自己完全不知道。 我说到这儿你可能就明白了。比利·比恩跟 Peter Brand 说：“这是一个隐喻吗？”Peter Brand 说：“对，这是一个隐喻。”好像比利·比恩从来没有赢过最后一场比赛，他没有拿下总冠军，但可能他自己都全然不知或者说没有意识到的是，他的实践已经彻底改变了整个美国职业棒球联盟的理念和格局。波士顿红袜队后来他们被比利·比恩拒绝之后呢，聘请了一个比利·比恩在这个电影里面他的一个算老师吧，或者说他从他那儿学习到了魔球理论的那个人叫 Bill James，然后依然去采用这样的信仰、这样的魔球理论去打造整个球队。然后在两年之后呢，波士顿红袜就夺得了联盟的冠军，也破除了球队历史上长达一百年的这个诅咒。 所以就像这个录像中那位击出了本垒打但全然不知的那个球员一样，事实上就是比利·比恩他改变了这项运动，只是他不知道罢了。你别误会啊，我当然不是想把自己比喻成比利·比恩，我不是这个本意。我想表达的其实是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已经不再执着于最后的结果了。 今年上半年，就是 2023 年的上半年，因为股市很低迷，包括整个公募基金的销量等等的数据非常非常的惨淡。但我可以非常自豪地说，有知有行和嘉实、和雪球我们共同打造的长钱账户，它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吧。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觉得我们再一次微小地改变了这个行业。 ### 三周年的回顾与无限游戏 我不知道，也许这期播客上线的时间会是 8 月 8 号，8 月 8 号是有知有行三周岁的生日。三年前在发布有知有行的那一天，我在公众号那篇文章叫做《你好，有知有行》里面，我写下过这样的一段话。我说：我们今天发布这个版本是有知有行的一小步，它略显稚嫩，也远不完美。它就像星巴克在派克市场店的第一杯黑咖啡，它就像耐克在慕尼黑奥运会上推出的第一双跑步鞋，它就像巴塔哥尼亚在伯班克的车间里面生产的第一个岩钉。尽管我们内心忐忑，但我们依然选择将它呈现在你的面前。这是一场无限游戏，我们希望与你一起探索它的无限可能。 这是我当时写下的话啊，我现在回看的时候，我觉得我还是挺骄傲的。三年的时间，有知有行已经变成了我当时完全没有办法去想象的样子。我们经历了非常非常多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我和我的伙伴的很多实践，无论是在过去五年的时间里，还是在有知有行过去三年的时间里，我们做出的很多——比如说“四笔钱”，比如说“组合跟投”，比如说“长钱账户”，比如说“用心陪伴”等等等等，这些实践都已经变成了行业的共识，也引领了很多行业的改变。 我觉得我们追寻着自己的热情和兴趣，在未知的湖面上走出了我们自己的那些垫脚石。我也相信，就是现在的这些垫脚石会成为未来的人们——不一定是有知有行哈——会成为未来的人们在这条道路上去做出更伟大发现的一些垫脚石，对吗？我也相信就是在这些垫脚石上，所有的行业从业者我们会有更多的发现。 我差不多说了一个多小时，我觉得很开心，因为我把很多萦绕在我脑海中很久的话都说了出来。事实上就是在我坐在这里面录制这期播客的过程中，我的脑海中闪现了很多的画面：初三的时候，我爸爸给我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台计算机，它也让我燃起了对计算机的兴趣；2007 年的时候 A 股有一轮巨大的牛市，对吧，包括我的妈妈当时在工商银行工作被摊派买了基金，这些偶然性促成了我和基金以及投资这个行业的缘分；当我关掉我的第一家公司之后，它反而能够让我去跟随我的兴趣，我在投资的路上走得更远，或者说钻研得更深；那后来无意间我注意到了孟岩，我和孟岩之间的友情和合作，甚至某种程度上引领了中国的基金投顾行业的一些发展。在这个过程中我喜欢写字，我喜欢去录下自己的所思所想，我也没有预期它变成了长达五年的投资实证以及《无人知晓》这个播客。 这一路走来，我跟随着随机性，跟随着自己的热情和兴趣，发现了很多我根本没有想象到的宝藏。我也相信未来这样的偶然性还会有很多，我依然会去跟随这些偶然，跟随我的兴趣去进入到很多的未知之地。 ### 总结：保持开放与纵身一跃 好了，我觉得我已经很尽兴了，所以就做个总结吧。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高大上的——打引号的“高大上”呢，就是那些长期的、宏大的目标——往往需要一些不容易预见的或者说非线性的过程才能够最终达到。我们不太可能预测所有可能性和结果，我们也不太可能预测到所有中间的路径，我们也不太可能预测到唯一正确的那条路径，特别是我们也不太可能预测到对我们的目标产生关键影响的那些事件。 我们的办公室里面的墙上有两句我们大家都非常认可的话，其中的一句是“Make things happen”，其中的一句是“Gradually, then suddenly”，对吧？其实我觉得它们都在说这样的事情。 如果我们想要去 do something great 的话，我们需要去做一些什么呢？我想首先是可以允许我们自己放弃一些对未来的计划，敢于允许自己去做一些真正感兴趣的事情、方差大的事情，或者说我们从来没有去做过的事情；敢于允许自己去做一些给自己生活留白或者说留更多空间的事情。 然后就是保持开放，保持灵活，对新的信息或者说信号保持敏感。当信号发生，或者说当我们看到事物之间隐藏的那些相似性的时候，我们能够根据这些我们看到的火花进行调整。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觉得最重要的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是时间。我们需要耐心，我们需要让时间——就像乔布斯说的一样，对吧——让时间去证明我们最终能够 connect dots。你要相信在时间的流逝中，所有的这些东西都会慢慢积累。会有那么一天，我们最终可以连点成线，我们可以看到事物之间原本不那么明显的联系，我们能够从巨大的房间里面找到那些关键信息，能够找到那关键的一跃。当然如果我们找到了那些联系，看到了那关键的一跃的话，也许最终需要的就是冒险精神，需要的就是勇气，需要的就是纵身一跃，对吗？ 我觉得人生真的很有意思。我们刻意为之、努力的很多的目标最终都没法实现，但如果我们遵循自己的兴趣和热情的话，有时却能够发现意想不到的惊喜或者奇迹。在我看来，这也许就是人生最有魅力的地方之一。 我们每个人都是别人的垫脚石，我们自己的过去、我们自己所有的选择也将成为我们未来的垫脚石。我还想说我非常喜欢的那句话：“人生是旷野。”我们可以让奇迹发生，但也许多数时候需要的是放手，是允许，是允许不是自己原本期待的那个奇迹最终发生。 好了，这就是我今天想去说的所有的东西，也希望这些东西能够对你有一点点的启发。这也是《无人知晓》第三季的最后一期，也就是第三十期。我们下一季再见吧，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