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uthor: 知行小酒馆 date: '2026-11-06' guest: '' layout: post.njk sour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12l1Sn1tD4 speaker: 知行小酒馆 tags: - personal-knowledge-management - information-overload - attention-economy - artificial-intelligence title: 少楠与雨白对谈：AI时代的信息焦虑、个人上下文与注意力投入 summary: 少楠与雨白探讨了AI时代信息焦虑的本质，指出当通用答案易得时焦虑转向决策困境。对话提出通用知识记录价值衰减，主动积累个人思考与人生上下文更具意义，并强调抵御算法与信息过载需要深度的注意力承诺与明确的实践锚点。 insight: '' draft: true series: '' category: note-taking-systems area: knowledge-meta project: [] people: - 少楠 - 雨白 companies_orgs: - 有知有行 products_models: - flomo media_books: - 《知行小酒馆》 status: evergreen --- ### 引言与重聚：从五年前的对话说起 [Speaker 1]: 欢迎来到《知行小酒馆》，这是一档有知有行出品的播客节目。我们关注投资，更关注更好生活。 我是雨白。今天来到小酒馆的是我们的老朋友、笔记工具 flomo 的联合创始人少楠。 五年前，我和少楠聊过一期关于信息焦虑的节目，那是小酒馆早期最受欢迎的节目之一。直到今天，仍然有很多听众提起那场对话带给自己的启发。但是在过去这几年，我们获取信息、学习和工作的方式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很多在过去需要我们自己一点点查找、阅读、整理的内容，现在问一句 AI，就能得到一个像模像样的回答。 我们因此多了很多便利，也冒出了新的困惑：那些以前我们习以为常的学习和工作方式，它们还成立吗？会不会有一点过时了呢？ 少楠自己也在经历这些问题。作为一个长期思考怎样帮助人记录、学习的产品创造者，AI 带给他的既有兴奋也有冲击，有些过去相信的东西他也在重新审视。所以这一次，我们想把五年前的那场对话接着聊下去：面对不断出现的新工具、新概念，我们该怎么判断哪些需要学，哪些现在可以放一放了？当 AI 随时都能给出回答，我们自己积累知识、搭建知识体系还有什么意义？以及，为什么答案越来越容易得到，我们的信息焦虑却好像一点都没有减少？ 希望这场对话你也会喜欢。 如果你想认真打理自己的资产，欢迎你下载有知有行 App。这里有系统的投资内容、家庭财务工具，也有面向长期投资者的产品和服务。在这里，你也可以和其他小酒馆听友一起交流每一期节目的感受和想法。 不过长期投资这件事最难的不是懂道理，而是坚持。市场一波动，注意力往往就会被牵着走了。所以最近我们在有知有行 App 里发起了一个挑战赛，叫“步履不停”，想陪你慢慢养成一个长期投资的习惯，把盯盘的精力省下来，留给工作、创造和陪伴。听友完成三次月定投，你就能点亮一枚漂亮的“步履不停”徽章。这枚徽章我们做得很有心，也很有寓意，给坚持下来的你一个小小的纪念。打开最新版有知有行 App，在首页你就能找到“步履不停”挑战赛，去试试看吧。希望这枚徽章你会喜欢。 [Speaker 3]: 我觉得这期节目的契机很有趣，是因为我们有在计划把小酒馆的对话精挑细选出来一批出版成书，然后就在整理书稿。其中有一篇就是我和对面的这位嘉宾一起聊的。应该是 21 年挺早，21 年年中，应该是我们的第十几期节目，也是小酒馆早期最受欢迎的节目，可能没有之一。感谢少楠。 [Speaker 2]: 大家好，今天又跟雨白见面了，好久没见了。 [Speaker 3]: 对呀，说好的一年一期节目，算了算今天也差不多了。 [Speaker 2]: 差不多入秋天了，再不录就来不及了。 [Speaker 3]: 当时我们聊天的时候，不管是少楠还是我，我们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家公司叫 OpenAI。但是现在，当越来越多地依靠 AI 这个外脑进行信息处理、来去搜索东西、处理工作，我们还需要人的大脑去学习、记录这些事情吗？甚至想说，现在我们还需要学习吗？我相信大家跟我一样都有很多的困惑，而这些困惑目前都没有答案。 但是有一点我觉得是毋庸置疑，而且我觉得很有趣的，就是现在看起来好像答案随处可以找到，但大家的信息焦虑也一点都没有减少。为什么会这样？ ### 信息焦虑的本质与 AI 时代的决策焦虑 [Speaker 2]: 先回答雨白那个问题。因为他突然发给我这么一段，然后我很认真地在纸上去写了写这些东西。我觉得当年谈到信息焦虑，有很多的观点当时可能锚定错了位置。比如说我们说“信息焦虑”，它的主语其实是“焦虑”，而焦虑本身是伴随着我们作为一个人类所特有的东西，其实焦虑如影随形。 我这几年其实一直是各种焦虑，不是 A 焦虑就是 B 焦虑。你知道有了 AI 之后，其实对我们的这个行业吧，或者我们这种产品冲击非常大的，所以你几乎一直是活在焦虑里面。活得久了，你就会在想：那我们的问题不是信息有问题，是焦虑有问题；或者说焦虑本身是什么？我们先把它定义清楚，再来谈信息。 焦虑这个问题，它甚至是不是一个问题？它可能只是一种状态。比如对我来讲，我觉得焦虑本身很难被消除掉。 [Speaker 3]: 它是一个近乎本能的东西。 [Speaker 2]: 它是一个状态，就是我们作为一种生物，为了更好地去生存下去，对未来的一种不确定性的本能的厌恶或者本能的反感吧。然后你会发现，比如你害怕一个事儿，你能说得很清楚。比如我女儿就特别好，她会害怕大灰狼，她会害怕从高的地方往下跳，她说得非常具体，但她不会焦虑。但我们会焦虑。 你问我焦虑啥呢？我也很难说说，啊，AI 把我们的这个产品彻底废掉了？好像也没有做到百分之百，对吧？你说 AI 把我替代掉了？好像很多事，有时候你也觉得它挺笨的。 [Speaker 3]: 一会儿觉得它好牛啊，一会儿觉得它好不行啊。 [Speaker 2]: 对对，就是你会发现焦虑本身它不是具体的，是模糊的东西。所以当这件事不能解决的话，前面信息焦虑那自然就是一种状态。我觉得很重要的，是我们可能识别到这种状态，然后让我们能从这种状态里跳出来一点，而不是说我们是不是一下能把信息焦虑这事儿彻底治好，我觉得可能这个是比较难的。医疗里面经常会说一句话嘛，就是“重要的不是治愈，而是你跟它一起活下去”。 [Speaker 3]: 就是你怎么样和你的焦虑相处。 [Speaker 2]: 对，我觉得这个可能是我们今天反而更值得去面对的话题吧，因为我相信焦虑有非常多种。 [Speaker 3]: 我感觉这有点像是一个破题的过程。就是表面上我们一说信息焦虑，我相信肯定很多人说：对对对，我现在就是很焦虑。但是我们应该探究说，这个信息焦虑我们到底在焦虑什么？ 我感觉可能有几种，我只是列举几种状态或者是例子： 比如说我焦虑的是我没有及时掌握最新的信息或者最关键的信息，让我在竞争中落后了，这种 FOMO，我觉得这是很普遍的一种； 然后还有一种焦虑，是感觉网上的信息特别多，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找到对我有用的信息。然后和它衍生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 AI 的幻觉问题嘛，它给我提供的东西，我可能以我目前的判断力我都判断不了，这样会给人一种很强的失控感； 然后可能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就是以前大家宣扬终身成长、我要自我提升，这都是很重要的赛道啊，就这事还有意义吗？我的能力好像永远都超不过 AI 了。我相信可能也有一些朋友在自我怀疑这些事情。 [Speaker 2]: 我自己最简单的一个小例子，是我一直想做游戏，然后有了 AI 之后我就很膨胀了嘛。因为别人说一句话两句话就能生成一个很厉害、当年很多人才能做出来的游戏，我就想去做。 然后在做的过程中，我发现如果我明确地告诉它我要做一个超级马里奥、做一个俄罗斯方块、做一个暗黑破坏神是相对容易。但但凡我想在上面做一点点创造和改造，我第一反应就是：我该从哪儿改？ 我们能住在一个房子里，我们能把一个房子给打理得很好，但现在告诉你说，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盖这个房子，那咱这个大梁到底打多粗呢？地基到底挖多深呢？你会发现你面临无数多你不知道的知识。然后这时候 AI 一定会给你一个像模像样的答案，问题是你看不懂，对，你甚至不知道是好是坏。 我当时就本着说：没关系，我相信智能，我少去控制它。然后它就写，写到最后发现做出来一个四不像。这是我遇到一个非常具体的例子。 导致我现在就处于两种状态：第一是谦虚地说我要做一个很简单的、类似于叫步行模拟器的小游戏，非常非常小。 [Speaker 3]: 什么叫步行模拟器？ [Speaker 2]: 你可以认为是一种挂机游戏，就是你把这人挂在这儿，他就往前走，风景会变化。然后第二就是去学一些最基础的，说 OK，那这种 2D 游戏它是怎么分层的？它该从哪开始做起？有哪些基础的小知识点？因为你不能说 AI 能给你答案之后你就不去学了。现在的问题是他给了你答案之后，你能不能判断这是你想要的答案。 而且“答案”这个词本身也有一定的局限性。我们再往回拉一点来看一看：比如说我们都知道面粉，我们可以用面粉来和面，那是面粉的一种用途或者一种答案。我过了很多年之后才知道，你洗葡萄的时候可以把面粉撒在水里面。葡萄上面不是有层白白的那个东西吗？这时候你把它撒点面粉泡一下，然后再拿出来之后会把很多脏东西泡掉，然后那葡萄能变得非常晶莹和光滑，这是面粉的一个答案。 那问题就是，答案有非常多种，取决于你知不知道你在这一刻、在当下你要什么答案。现在 AI 的问题就是它能给你太多的答案，你不能说它是错的，它可能在某些限定条件下都是对的，只是你无法知道这个限定的条件是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东西。 以前的信息焦虑是“信息太多，我该看什么”；现在我觉得应该不叫信息焦虑，而是决策焦虑——是 AI 给了我一堆问题、给了一堆答案，然后你要从中选择一个说：“对，我就要这个。” ### 工具期权还是躬身下注：面对 AI 浪潮的姿态 [Speaker 3]: 我感觉这个是不是可以分好几个层次？其中一个层次是：我知道 AI 非常的厉害，它什么都懂，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用它，这是我信息焦虑的一种。 [Speaker 2]: 这个我觉得首先你问它“如何把它发挥最大的价值”，这个问题本身是没有意义的。你说陶哲轩用它才能用得好吗？你如何把一个工具充分利用？那还要回到原点，就是你当下有什么更重要的问题需要借助这个工具来解决，我觉得这是可能要思考的。 [Speaker 3]: 因为背后真正问题是他很害怕自己没有把它用好，这样就浪费了，比如不管花在产品上的钱还是时间还是精力；而且他会觉得自己被落下了，就是不如别人。我们老是看新闻，什么谁谁谁用哪个模型做了什么东西、赚了多少钱、做得这么好，你就觉得说这肯定是我没用好啊。 [Speaker 2]: 所以这里面我觉得可能在那一个时刻，更应该是问自己：我到底想用它来做什么？ 而这个问题本身难回答，因为难回答，所以我们就很容易滑向说：我知道听说有个很厉害的工具，我先把这个工具学会了，以便于未来我有新的需求的时候，我拿它能快速地满足我。但是这两者是不能划等号的。 然后很可能就是因为我在不停地学习各种各样的新的这种工具、在学习工具的用法，而可以让我永远不去想我到底想要用工具做什么。 [Speaker 3]: 我感觉这两者有点微妙。 [Speaker 2]: 是很微妙的。我觉得它有点像我们人生想拿很多的这种期权或者选择权。因为现在我们都希望说我的选择权越多越好嘛，大家都会觉得说“斜杠青年”，或者“我会 A 也会 B 也会 C 也会 D”。 但是这里面你忽略了一个点，就是某一些时刻你需要的是下注。一旦你下完注之后，其实你就不会焦虑了，或者你焦虑会大幅降低。当你不下注的时候，你收集的可能性越多，你的焦虑就会越大，因为你在各个方面都会有更多的东西引发你的焦虑。 比如对我来讲，现在任何一个人做游戏做得特别好，我只会说你做得真好，鼓鼓掌，掏钱买一个。 [Speaker 3]: 在你尝试之前，你可能还会在想说：要是哪天我能做一个就好了。 [Speaker 2]: 哎，对，尝试之后——你真厉害。 因为我觉得可能我观察到一个现象，就是我们越来越希望……我忘了那个概念，叫做应该是叫“人生期权”吧。因为作为投资里面，其实你期权拿得越多越好，到时候你可能选择的空间越来越大嘛。但是对我们人来讲，你的生命是不可逆的。你二十多岁就二十多岁，四十多岁就是四十多岁。你说二十多岁我有十种可能性，挺好的，你的未来无限的空间；然后结果你拿这十种可能性，你没有去履行任何一个。等到四十多岁的时候，你还说我还有十种可能性？你一直拿着这种可能性了之后，你没有在一个地方落地落下来，永远在选择、永远在等待的时候，那到底在等什么呢？ [Speaker 3]: 可是我觉得也不能全然这么说。就是一方面勇于下注是对的，另一方面“先瞄准再射击”它也是对的，就是你要充分掌握各种信息、了解各种可能性，然后再选择下去。这个等待的时间它有的时候也很重要。就如何寻找一个平衡点，然后把它做到实践，我觉得这个可能是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挺难的一件事情。 [Speaker 2]: 对。所以如果我们刚才回到、顺着我们的聊，就是“焦虑的反义词是具体”嘛。所以如果它是具体的话，那也意味着说具体是什么？是实践。实践意味着其实你在所有的可能性里面选择了一个可能性，去做了一些事情。 比如对我来讲，AI 有无穷多的可能性，对吧？我甚至可以让我去帮我补我当年很差的数学，但我没有选择这种可能性，我去做游戏了，我就实践了一下，然后发现别人做得真好，我没这方面的任何天赋，然后我也不愿意在上面再花更多的时间，我就选择退出。 [Speaker 3]: AI 这几年的崛起，它有导致你的知识焦虑或者说信息焦虑吗？因为我感觉、我观察到很多人就是立刻陷入这种 AI FOMO，开始关注那些大家都知道的 AI 领域的账号，关注这个世界上最前沿的公司，各种聚会、各种讨论，然后又是 OPC 一人公司，又是 OpenClaw，都姓欧、Open。我就觉得好忙啊！ 中间一度我也会陷入这种焦虑。但后来我发现……后来应该是一个嘉宾说的话安抚了我。他说：一个技术你发展到最后，它一定会诞生一个模型，或者诞生一款产品，它能让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能够很轻松地、低门槛地进入和使用。到那个时候你再学也不迟。 我说有道理啊，就是只要我不去学那些我搞不懂的东西，它很快就过时了啊。 [Speaker 2]: 是的，就是每一波都会有一堆概念海啸，然后大家会有一阵比较着急说“我听不懂”，我觉得是很正常的反应。 我记得当时 2010 年的时候，有一个产品叫 Tweetbot，很老很老的产品，它做了一个惊为天人的交互设计：下拉刷新。 [Speaker 3]: 我没听过。 [Speaker 2]: 你都没听过，对吧？但当时设计很多产品的时候，都是在右上角放一刷新按钮，跟网页一样，点一下浏览器刷新一下。他发现，在 iPhone 上你可以做一下下拉，再松开刷新。后来发现已经成了各种标配了。 [Speaker 3]: 哎，你看其实这就是一个问题。就是你看到一个新东西、新概念或者是一个新知识：第一，你判断这玩意儿我没听过；第二，你判断这玩意儿我不懂；第三，你又感觉它好像有些重要。 [Speaker 3]: 然后你开始想说，我是不是得去了解一下，我是不是要学一下。该如何判断自己要不要学习，这个事情就很难。 [Speaker 2]: 我一哥们儿挺好玩的，是我一前辈吧，他一点都不 AI 焦虑。他也是互联网行业的人，但后来去做渔具了，钓鱼的渔具，然后去做一些往海外卖一些东西嘛。前段特别兴奋，他跟我说：“我要做一个钓鱼的软件。”我说：“你干嘛做这玩意儿？”他说：“我就发现现在钓鱼软件太烂了。有了 AI 之后，我可以全身心地去开发一款我认为非常好的软件。” 然后他给我看了一个软件之后，我崩溃了。给我同样的条件，因为我在产品设计里面肯定是研究得比他深得多，但这个钓鱼软件我完全做不出来。我完全不懂一个钓鱼的人该看什么样的天气、水文、温度，它有大量的这些背景知识。 [Speaker 3]: 所以我感觉还是回到你前面的那个观念，就是你的焦虑还是应该指向一个比如具体的问题或者方向。就是你具体想要做什么事情，先解决什么问题，然后再来谈要不要学。 [Speaker 2]: 对。所以我觉得就是你本身有没有在一个地方有自己的笃定感嘛。我为啥刚才举那个例子？是因为那天我有点焦虑，我就找他吃饭嘛。吃完之后呢，他就跟我说了一句，他说：“我觉得现在我做这事挺好的，可能下半辈子就钓钓鱼、卖卖渔具、做做钓鱼的软件，挺足够了。”那一刻，我觉得我羡慕的是他这种笃定的状态，以及他这种很享受在其中的过程。 当然这里面肯定还有狗屁叨叨的事，他没跟我讲，只是权衡下来之后，你会发现说在这儿待着快乐会大于痛苦，然后他愿意接下来在很长的时间里都在这儿待着。那之后你会发现 AI 对他来讲简直是如虎添翼。 [Speaker 3]: 那我想可能相当一部分人，他真正的问题是我怎么找到一个像钓鱼之于他这样的一个领域，让我愿意下注。 [Speaker 2]: 所以又 call back 到当年咱们聊那一期，就是你的那个母题，没人能帮你回答，即使有乐园也不行。 [Speaker 3]: 但是我觉得试图挑战一下你——我个人的一个阴暗的揣测：我认为正是因为有很多人没有找到自己的母题，他会把自己目前的行动或者自己的目标定为自我提升、终身成长、终身学习。 [Speaker 2]: 我之前也看到过这个论点，我觉得他说得挺犀利的。就是当一个人在说“我还在学习的过程中”，我就可以不用为我做事情没做好负责：“我还是学生呢，我还在学，你可以等我下一个，你可以等我学成归来再说。” 可是有一件事是非常残酷的，时间呢，有些时候我们拿终身学习当做一种幌子，说我还在学，在学的过程中，所以你要对我的交付不要那么在意，我没做好，我也能原谅自己，让我自己很忙，看起来像有一个事干。 你说起这个，我倒觉得其实最近有两个东西让我觉得印象挺深刻的。第一个是有一本欧文·亚隆写的《当尼采哭泣》，它是一种故事型的教学方法。按欧文·亚隆的话来说，就是通过一个故事来教你该怎么去诊断这样的人。 [Speaker 3]: 欧文·亚隆可能是一个很有名的心理学大师。 [Speaker 2]: 对，他本身在里面就有几个角色嘛，然后里面有尼采，反正有点虚构，有点基于真实的故事改编，大概这个样子。 回到你刚才的问题，我们很多时候是在逃避一些现实的生活，或者说不敢做决策嘛。然后那本书反而让我第一次理解了，可能尼采说的那个应该是叫 Amor Fati 吧，我发音不标准啊，对，就是爱命运。 [Speaker 3]: 对，热爱你的命运。 [Speaker 2]: 热爱你的命运。然后我觉得这事好像听起来也挺废话的。后来读完那本书，我大致理解的是，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宁可按照现在——这一切来得刚刚好，甚至我就要享受这么一个有点痛苦的过程。就当前这一刻，我不是不后悔，而是我太感谢这一切东西了，哪怕那些痛苦你都愿意去感谢它。我觉得那是一种让我觉得挺有生命力的状态吧。 [Speaker 3]: 可是这到底是一种自洽，还是一种自我安慰？ [Speaker 2]: 它是一种自己看待世界的视角。就你认为是这样 OK，那就是 OK 的。我觉得很多时候我们的很多焦虑来自于我们在拿外部的尺子在量自己，你越量是越焦虑的，因为那个尺子怎么样都不适合你。 而刚才我们说的那些，你说你的笃定也好，你说你把你的选择权放弃也好，你在哪些地方投入你的时间，都是让你离开那些平均值，然后让你去找到你自己的那个特异点。这句话也是跟我们几年前聊的那个点是没有任何差异的。就是宇宙要努力地把你拉成一个平均值嘛，但你要自己去尽力地逃脱那个平均值。 然后特别诡异的是，AI 本身就是一个拼命地把你往平均值拉的最好的工具。对，大语言模型的核心——当然我说的这个不严谨啊，大家理解一下这个意思就好了——本身它就是靠预测下一个词的概率来回答你的，这是一切的基础嘛。那在它怎么能预测下一个词？就是通过海量的文本里面的平均值推测出来的。你会发现其实为啥我们觉得 AI 写的文章，你仔细读非常顺滑，非常没有压力，每个词都用得很对， [Speaker 3]: 然后很多话泥沙俱下，毫无信息量。 [Speaker 2]: 就是你读完之后感觉像喝了一杯白开水，或者像吃了一顿预制菜。 [Speaker 3]: 白开水是很有营养的东西，对不起。 [Speaker 2]: 对，冒犯了。 [Speaker 3]: 不是，你太恭维 AI 生产的东西了。 [Speaker 2]: 当然有人说是泔水嘛，但我想说的是，AI 本身就是个概率机器，它做的一切努力就是预测一个人类的最大公约数，人类思考的最大公约数，给了你一个最大的平均值的东西。 我后来其实如果我要写东西的话，我几乎不再借助 AI 帮我生成东西了。有一说一，前两年是觉得挺爽的，因为你会感觉说它的信源、它的结构、它的这些东西能让你有点惊叹吧，有点依赖于它或者有点仰慕于它。 然后今年不再这样用的原因是发现几个点：第一是它写的东西终归是它的，你有没有理解，或者你能不能掌握这些东西，我发现不能。然后第二是 AI 写的东西，我自己的印象特别浅。它写过的文章可能很漂亮，哪怕别人都看不出来是 AI，但你自己知道那篇文章你就是没啥印象，因为它帮你处理得太丝滑了。因为我那段偷懒嘛，我说有什么案例，你去我的笔记里面扒一扒，扒完之后你就用在那儿就行了。 [Speaker 3]: 理论上它已经掌握了你很多上下文，应该挺像你，但这也也有问题。 [Speaker 2]: 问题就是它把那些东西组合在一起的时候，我是没有意识的。所以未来别人问：“你那篇写得挺好，写的啥？”我说：“我写的啥我都想不起来了。” 然后第三个，我觉得那种较劲儿的感觉没有了，包括人类的参差嘛。比如说我会打错字，或者会有一些奇怪的断句，甚至会有一些恶意的押韵，甚至还有一些不可能把不相关的东西组合在一起。比如可能我去哪儿玩了一下，引发了我有什么事情，AI 没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输入。 所以我觉得从今年开始，如果我要写东西的话，还是我自己写，写完之后跟它讨论。纯手搓，纯纯手搓，然后让它给 feedback。这个过程你会发现你的脑子又重新转起来了。 [Speaker 3]: 可是你之前不是有很多那种功能性的文章吗？不管是比如介绍 flomo 啊什么的。 [Speaker 2]: 也一样的，就是即使是功能性的文章，我现在都愿意一个字一个字敲。给你举个例子，哪怕 AI 今天能读到我们所有的源代码库，它都知道我改了什么，它也无法理解我当时要做这个改动背后的一个用户故事是什么。 比如我们用户一直要朗读，我当时就不太想做这功能嘛。后来有用户说，其实他可能眼睛有点难受，他没办法一天到晚盯着手机看，然后他就还是希望有一个朗读的功能。这个人有一个具体的问题，我就愿意去做这个事儿了。那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就能想起这个小故事，我能把它给写出来。 [Speaker 3]: 然后别人就会说：“少楠，这是因为你没有给 AI 足够的上下文，你把这个上下文补全了不就行了吗？”就像之前有相当多的人来跟我说：“宇爸我太羡慕你了。你说你录了这么多期播客，你有这么多的语料库，这些语料库就是最好的工具啊。”我截至今天，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 AI 确实用得不成熟，我完全做不到。我觉得 AI 对我的内容生产不仅没有正作用，几乎百分之九十都是副作用。 [Speaker 2]: 因为我觉得你说的非常具体的一件事情：首先我们都没有能力把我们那么多上下文输入给它。因为你要描述一件事情，比你直接做那件事情要更复杂。你想想如果我们去关一下冰箱门多快，但是你要给别人说你如何去开冰箱门，你要说很多很多字的。 第二，我们如何描述一首歌呢？语言有它自己的边界，文字有它自己的边界。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语言无法描述的，而这些东西在我们脑子里会形成一种潜移默化的上下文，我们大脑是可以处理的。那当然未来是不是有多模态能识别这些，我不确定，应该也是能解决的。但至少在今天这一刻，我觉得我们的上下文还是非常非常庞大的，你无法把它全部导出来丢进去。即使能导出来，那个成本也高于你还是自己去做一下那个事儿吧。 [Speaker 3]: 但可能有些人说这就是你在调教嘛，调好了、建好了、完善好了，它以后会变得很好用。 [Speaker 2]: 也许吧。也许有这样的一点。我觉得可能我女儿的那一代人，因为她从小就可能会有大量的这种上下文的记录，也可能她从小就有一个长期记忆的 AI 在一直跟着她。也许可能是这样。但是我觉得对我来讲的话，之前过的那几十年那是没有记录的， [Speaker 3]: 都是存在我脑子里的。这也是我曾经看到的一种讨论，会不会等这一代非 AI 原住民死光了，可能大家就更能接受 AI 生成的一切东西？现在的大多数人讨厌文章的 AI 味，讨厌那些 AI 生成的你一看就觉得有些僵硬的视频，可能就是因为我们生活在过 AI 前时代。 [Speaker 2]: 我其实试着理解这种 AI 味让人讨厌。比如说我们写一些工程文档的时候，没人讨厌这味儿，甚至觉得还挺好的。尤其是比如我们交接一些前后端文档的时候就挺好的，写得特别细。 [Speaker 3]: 因为它是幕后的部分，它不是台前的部分。 [Speaker 2]: 我觉得在台前，可能我们感觉到自己没有被尊重。就是一个人用 AI 来生成东西，我觉得不是说这个 AI 生成东西不好，而是你感觉到它——当然事实上来讲，它呈现出来一种让你觉得它挺敷衍的效果。 我给你讲个很具体的例子啊，跟做内容有关。除了做游戏之外，你看我尝试了很多奇怪的东西。有一阵我特别想写小说，在写小说的这个过程中有点想偷懒。因为我觉得我肯定没有志向去写《冰与火之歌》这种嘛，就想写点小故事。当时看了几个短篇，我觉得写得特别好，就是《夜晚的潜水艇》那个小说集里面有一篇叫《竹峰寺》。我就试着想写一篇那样的一个小文章，我就试着说我不停地堆这种小细节、堆这种小故事、堆这种设定，甚至我连结尾都想好了，它能不能帮我把里面的起承转合写出来？ 我发现它写出来的一个东西让我都没兴趣读下去。就是因为可能作者在写这一篇的时候，他其实有三四层意思叠加在一起，最终压缩成了一篇文章。而我自己连一篇文章都凑不出来，中间有很多缝隙，都是让 AI 去帮我加了那些胶水，好不容易粘出来了，当时你读出来肯定是索然无味的了。你会发现一个好的小说里面，它其实是压缩比非常高的。 所以回到你刚才说那个感觉，为啥我们觉得 AI 生成的东西不好？就是本身我们喜欢那种压缩比很高、每一个东西都是字斟句酌之后的东西，而不是自己想了几个无关的东西，然后拿胶水糊了一下得到了一个结果。 [Speaker 3]: 我觉得你对自己要求还太高了，你一下子就对标《夜晚的潜水艇》，我都没有那么高的追求。我就是嗑 CP 上头，我想让 AI 帮我写个同人文。主角的这个设定、身世，这不都是现成的吗？情节、结局各方面我也想好了，就是不行啊。 当然我觉得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我们现在的审美远远超过我们的能力。我们对小说的审美超过了我们写小说的能力，然后 AI 它又只能提供一个平均的水平。那当然我觉得我们已经涉及到一个比较进阶的追求，不管是什么样的小说，就是这样的一个创作。 可是我觉得在一个普遍意义上，AI 非常难受的点在于它没有信息量，它没有观点。 [Speaker 2]: 一是没有观点，二是他也没有具体的经历。他要么给你补充一些人尽皆知的东西，网上搜到的一些奇闻八卦给你填进去，要么就是自己脑补出来的一些东西。然后你让他脑补的东西都是没有细节的东西，或者是水文字。 [Speaker 3]: 他可以加一些话，你就乍一看很有道理，但假如你把它在脑里念一遍，你发现他说的根本不是人话。 [Speaker 2]: 因为他本身要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边界太多了，以至于那个事情得到的结果，他自己无法判断是好还是不好。 [Speaker 3]: 但是现在我觉得起码到目前我们探索出来的一个解决办法：就是如果你借助 AI 辅助生成了一篇文章，你拿不准它到底好还是不好，你试着把它念一遍，你看能不能念出来。如果它真的 AI 味儿很重，它的信息含量很少，你念着念着就会发现问题。如果你念都念不出来，说不定它就写的不是人话了。 [Speaker 2]: 对。因为我们做产品比较多嘛，所以我的点就是当我让他实现一个功能之后，我都让他用大白话给我讲。如果用这个方式我还不能理解，我就认为这样出来的产品会有问题。倒不是说我认为我比他更聪明，而是连这些结构我都理解不了的话，将来它再出任何问题，我是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性的。那我只能无比地去相信他，但我们知道他一定是有幻觉的。所以如果让一些业务功能跑在这样的一个结构上面，那是没有任何人保底的机制的。 我可能稍微岔开一点话题，有一本书叫《当和尚遇到钻石》（《能断金刚》），我记得是在哪儿推荐过。然后这本书里面有个词叫“印痕”还是叫“印记”吧，就类似于说反正发生了一个事儿，我们脑子里会记这么一道。特别好玩的是，人类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可以把这事儿真的给忘掉，甚至说我们可能同时面临一百件事儿，我们靠直觉都知道说哪些事重要，哪些事不重要，然后有些事我甚至刻意都丢掉了。但 AI 不是，AI 里面你给他了上下文，他就会都记得。 [Speaker 3]: 作为一个外行，我的印象中，大家不是在讨论 AI…… [Speaker 3]: 只能记住可能一部分的上下文，他会遗失之前的，对。 [Speaker 2]: 这里面是两个概念。首先当他上下文窗口足够的时候，你丢给他一堆资料，对他来讲相对是平均的。因为对我们来讲，可能比如面前放了一百张照片，其实我知道有哪几样是重要的，甚至我们可能一年年发生了一个很大的事儿，但我能刻意地把它给忘掉。 我举个例子吧，比如说我那天跟我老婆在讨论，就刚生完孩子的第二个月，我们刚回家，那天晚上可能连两个小时都起来一次，得给他拍奶啊，什么很痛苦的，男生睡不好。然后我们俩那天突然间说，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 [Speaker 3]: 记不起来了。 [Speaker 2]: 完全记不起来。就是那段养孩子那段的艰辛，你大脑已经把它给删除掉了。 [Speaker 3]: 这就是大自然神奇的造物机制，不然谁还生二胎呀？对。 [Speaker 2]: 就是等那，对。但是你会发现，比如说我说 AI 为什么有时候他出来结果会很奇怪呢？首先你给的上下文他默认都要记住，但是平均用力。对他第一是平均用力，第二他不会忘，他该忘的不忘，不该忘的都忘了。 昨天我就把我给气的要死，就是我说这事儿我都跟你说了不重要，你把它给忘掉，他说好，然后聊了几句话，他又冒出来了，我不知道他写到哪一层里面去了，那这是挺崩溃的一个事情。 [Speaker 3]: 这还是回归那个问题，他没有你全部的上下文。这个事情对你很重要，那个事情对你不重要，然后而且这个东西还要动态变化，它的重要程度是在动态变化的，对。 [Speaker 2]: 所以甚至说他默认是不遗忘东西的。 ### 知识积累与个人上下文 [Speaker 3]: 你刚才提到这个印痕的时候，我以为你要在讲学习和积累这件事情。我感觉这个也是好像你更有发言权去回答的一个问题。就现在积累知识还有意义吗？ [Speaker 2]: 我觉得这里面又回到杠精啊，杠精一下就是知识到底是什么。 一些通用的知识，其实我们大可以不必积累，因为以前我们要剪藏要干嘛，现在其实我也不记了。我现在这种收藏的东西特别特别少，可能偶尔会记几个关键词，或者记一两个观点，有需要的话，我就让他测试一下就好了。 然后呢，但是更具体的知识我记得就更多了。比如我跟他讨论完一个问题之后嘛，我会很认真的去再看一下我们所有的对话记录，然后去把里面关键的几个转折点——比如这个点，他为什么让我觉得有启发了？比如这个点上，我们为什么从 A 话题跳到了 B 话题？我会把这些东西再全部记一下。 [Speaker 3]: 不是，是个什么概念呢？就是你会一个字一个字手敲吗？还是说复制粘贴？ [Speaker 2]: 还是因为我跟他聊一些话题，是一个更具体的场景。比如说我们可能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说 flomo 上了一个 agent，agent 呢要一个一个规格怎么去……那我开始我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对，给他然是一个很具体的场景。然后他就给了一波反馈，反馈后就觉得说不对，我们要调，我们要调，最终出来了一个我很满意的结果。那这个过程其实对你来讲，我把所有的过程给你都没什么意义，因为你没有在这个具体场景里面。但对我来讲它有非常大的作用，因为它意味着说下个版本该怎么做，我该怎么规划，我是怎么一步一步思考到这儿的。我要把这个具体实践的过程，以及这个实践里面他帮我做了哪些启发或者哪些帮助，我要把这个过程给记下来。 [Speaker 3]: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就是比如说一个知识，这个知识具体是什么，因为它是个通用知识，就是它是什么，你可能不一定需要记下来。 [Speaker 2]: 对。 [Speaker 3]: 但是这个知识为什么对你重要，以及比如说你知道这个知识，它更正了你的哪些观点，或者它给了你哪些启发，或者是你意识到这个知识“哦，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带给你的那个 wow 的那个瞬间，他和你的关联是值得记录下来的。 [Speaker 2]: 是的，我觉得就是对知识的知晓不重要了，对知识的应用更重要了。 [Speaker 3]: 掉书袋这件事情彻底没有意义了。 [Speaker 2]: 彻底没有意义了。 [Speaker 3]: 记再多你都不如 DeepSeek 或者豆包懂得多。 [Speaker 2]: 那我们该积累什么呢？就是它变得特别具体了。 [Speaker 3]: 但我问一个特别具体的问题。嗯，现在对于当下的人使用 flomo 来记录笔记还有意义吗？ [Speaker 2]: 你看记什么。如果你还是在摘抄、划金句，然后没意一点意义都没有。但是如果你每天能把自己……有几种东西，第一是说哪怕今天你发生什么事，你记一下；今天看到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你记一下；或者今天脑子里想了什么事，记一下。这是有意义的原因，就是如果你积累足够多了之后，它可以进行一些模式识别。 比如对我来讲，我就特别容易识别我的模式。就是我只要是晚上睡不好觉，然后我就一定第二天精力会不够，精力不够就容易焦虑。然后这时候如果有任何的业务上有任何的这种负面信息过来，就会被我这样无限地放大，然后我就会马上进到一个很差的负循环里面去。这时候干什么事都没有，就是睡觉，八点多回家就开始睡觉，啥也不干。我也是无意间记得我，因为我会偶尔记住啊，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怎么样了，然后记记记记了有大概两年左右之后，发现就是睡觉是对我来讲最好的解决方案。它没什么信息量，也没什么文采，也没什么，但对我来讲特别有用。 [Speaker 3]: 但是这个转型不容易。我觉得尤其对于比如说像你之前的用户来说，我不知道，因为我只知道我自己，我在想可能有一些人以前就会去摘抄很多知识，搭建自己的知识体系，我觉得这套失效了，让他转向一个全新的这个转变过程，我觉得对于很多人来说是难的。 [Speaker 2]: 不难，其实已经发生了。我们今年年初有一份应该是三千还是五千份的调研问卷，因为已经有统计学意义了嘛，然后我们也相对随机地发给了我们的用户去做。就是很感谢大家就是很认真地填，填完之后会发现一个很好玩的事情。今年最大的一个变化就是大家在 flomo 里记的东西，我们分了好多类型，问你说什么东西记得更多了，什么东西记得更少了。 呃，我们特别惊讶地发现，记录自己的思考想法、状态情绪一骑绝尘，是 number one，现在是最多的。然后呢，就是比如知识、什么知识管理类的东西是衰减最大的。也就这个过程其实已经潜移默化地发生了。 [Speaker 3]: 在这个问卷结果出来之前，你会担心和焦虑吗？会担心大家觉得知识管理没有意义了，然后就不用这个 app 了？ [Speaker 2]: 没有，其实我们早在两年前就开始有这个心理上的转型。因为我记得当时还是 DeepSeek-R1 刚出的时候，我那会儿就有一个判断：再做任何知识管理或者知识记录的价值就没那么大了，而是你自己的上下文和你自己真实思考是最重要的。 然后呢，在这个里面特别有意思，就是我们那个 agent 呢，你说起来就特别无能，既不能帮你做 PPT，又不能帮你写代码，但很多人很喜欢他，留存率也特别高。然后他们就会发现说，因为我当年记了很多，所以他跟我聊的时候特别懂我，特别知道我在想什么。就是因为我这里面就记了大量我自己真实的思考的过程，所以他给出来了一些建议，给出来了一些反馈，就是特别的人，就他们用了词叫“我特别感觉到自己被看见了”，或者能给的建议恰到好处。 嗯，对，所以从两年前的那个转型到得到这个问卷，我觉得反而是很欣慰的。就是我们当时的那个判断其实押对了，因为他是从一脉相承的。因为我们最早做知识管理，再强调用自己的话做记录嘛。哪怕你摘了别人一句话，你也给自己讲一遍，那是你过了思考嘛。因为我们缺的是个人的上下文。 [Speaker 3]: 所以知识管理这个事情可能不重要了，但是积累这件事情，它一直都有价值。 [Speaker 2]: 积累你自己人生的上下文是非常有价值的，因为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这些数据。 [Speaker 3]: 别人都不知道。 [Speaker 2]: 因为这里很好玩的是为啥？我刚才说要主动记录自己真实的想法，或者主动记录自己的东西很重要，是因为注意力。因为你主动记的东西，其实你花注意力在上面了，它对你来讲是一个非常高优先级的东西。 比如今天我可能会记一下，说我们俩就录了播客了。但我其实不会去记今天我路上怎么开车过来，什么门口什么地烂了什么，我不会去记这些奇奇怪怪东西，甚至后天我完全忘掉这些东西。但我只记得今天跟雨白聊了一个播客。 [Speaker 3]: 我觉得这个其实是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我相信大家也会有感受，你用 AI 搜到的答案、打引号的知识，或者你用 AI 生成的东西，就像你前面提到的，你记不住。 [Speaker 2]: 对。因为刚才说到注意力这个事儿，为啥我说主动记录，是因为现在很多 AI 都是希望能大量获取你的上下文。但你其实发现你自己产生的大量行为数据未必能代表你。比如我文件夹乱，不代表我就是一个很脏的人；我文件夹干净，就不代表我是个很干净的人。但是如果我在笔记里面主动记了大量说“我今天又把屋子收拾干净了”，“哦，今天心情不好，我把屋子打扫了一下”，你主动投了注意力之后，其实那个得到的答案是更像你的，哪怕它只有寥寥数语，没有那么大的信息量。 ### 注意力承诺与读书的本质 [Speaker 1]: 然后说到注意力里面再回到第二个点，就是我们大脑的运算速度是非常非常有限的。你不能说死脑子快想，他就能想得快点，就是不可能的，他能量就这么多。所以我就观察到一个很好玩的现象。 因为过一阵我会觉得说，我跟 AI 聊多了，书没没感觉，觉得自己最近没什么进步。然后呢试着努力看了几本书，我发现也看不进去。 [Speaker 2]: 因为觉得太慢了。 [Speaker 1]: 不如让 AI 给你讲讲来得快。然后呢，好，就让 AI 提炼，提炼完之后发现说我好像 get 了。然后过了一阵发现，因为有一天我翻我的笔记发现，我说他写的啥东西，我怎么一句话都没有？然后翻开那个对话上下文，我都完全忘了。 然后那一刻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是不是读书好，并不是说我们读书就高人一等，或者说读书今天又怎么样，而是拿到一本书，你这么多年的经验，你知道你要消化掉它，你要花多少个小时。嗯，那么如果你要 AI 给你讲一本书，你试着也花这么多时间在上面不停地问、不停地追问，一章一章去聊，一点一点去解，你可能也能去理解。 嗯，比如前一段我自己做了一个实验，就是我让他跟我讲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特别难懂。反正我也，我就说你从第一章开始给我讲，然后讲完之后，我说我不懂你再给我讲，不懂你再给我讲，花了好几个晚上。我今天去看了看我刚才那个笔记，包括可能刚才也提到了一些，我觉得在脑子的印象还挺深的。但那个读书时间真未必比你去看那本书花的时间更短。不是说哪种更好，哪种更差，而是我们人类的注意力，它效率就是这么高。然后你想得到好的结果，就要多出出力在上面。 [Speaker 2]: 对，我觉得你解决了另一个我觉得当下大家也会思考的问题，就是现在读书还有意义吗？因为首先 AI 它肯定速度比你快，AI 懂得比你多。另外很扎心的一个事情是，就是这个知识吧，他有的时候真的不进脑子。就是书，你哪怕真的在上面花了十个小时，比如说海德格尔的书，我可能十个小时看完，我这个知识就像水一样从脑子中流走了，我什么也记不住，他可能真的不如 AI 帮我提炼。但是 AI 提炼的吧，其实我也不一定记得住。 刚才上里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我觉得这是一个折中的一个很好的方式。就是如果你判断比如说这本书，我最起码也得看个三天，那你最起码花个三个小时，你跟 AI 探讨这本书，它的效果就一定比你让 AI，比如说花个几分钟给你生成一个要点总结，然后你再花几分钟、十分钟搞完整个流程要好得多得多。 [Speaker 1]: 对，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读书这件事儿抽象一下，看看我们到底在干嘛。读书我认为它是一段时间注意力的集中。嗯，我们假设我们读书的时候是很认真在读，在读的过程中，我那天也看了一下，我读书里面我经常画一些不重要的线。我那天在读一本韩炳哲的书，但是我发现我画的线全是他讲罗萨的，都是那个人的句子。 然后你会发现，因为读书我们是要了一段注意力的承诺。嗯，其次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我在读书的时候，我可能注意力也没有一直在读他的字儿。我脑子其实也在不断联想别的东西，然后可能是在发散，我可能有问题。比如说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哎，他讲这个人是谁？哎，这个人这句话他为什么会说这个东西？我其实读书的时候，我还是很想去查很多资料的。 我记得很老的一本书叫《如何阅读一本书》，它里面讲了一种主题阅读法，或者叫联想阅读法嘛。就是你把这个主题里面相关的书全部放在一起，你围绕着主题里面这本书翻翻，那本书翻翻。那对当年时代来讲太累了，这个对你的知识储备要求太高了。但今天其实你可以认为你跟 AI 去聊，它就是一种你可以随便查。 对，海德格尔讲到这句，我就这句为什么来的？他从哪来的？他之前是怎么演变的？有谁赞同他？有谁不赞同他？在他之后又发生什么事儿？我可以问说 OK，那再回来，咱讲下一段。就我可以花很多时间在这上面。 所以我们读书要的是注意力的承诺，一段可能自己脑子的发散的这个线索的这种状态，不断地在思考，不断地在去理解这些事情，再展开再展开，再简单再简单再讲讲。 [Speaker 2]: 我觉得这里面的核心可能就是注意力的聚焦，而且是一段时间的承诺。因为不然的话，你可能中途说：“哎，我用 AI 查查海德格尔这句话什么意思？”查着查着就突然弹了个信息出来，或者说一不小心开始，哎，一不小心切到了小红书，然后你的时间就又哗啦地溜走。 [Speaker 1]: 其实还有一件我觉得是非目的性。就是你在读一本书的时候，因为书里面可能作者为了表达出来一些观点，甚至可能有一些无用的例子，一些冗长的叙述，有一些你也看不懂的地方。而恰恰是这些地方，当然你停一下，就可能你会说：“哎，他为什么去引这个人？他讲这话我都没懂。这个例子他用到这儿，我怎么觉得好像没那么对？”就这些意外、这些不在你的目标之内的东西能让你停一下，反而可能能启发出来很多新的东西。 所以这些都是我觉得是一些意外的时候。就像我们觉得给你推荐的东西觉得很乏味，去书店里逛逛还挺开心的，嗯，对吧？ 所以跟他聊的过程中，也是你发散就发散了。你让他给你推荐、给一些建议，让你去找点联系。只要你的注意力在这儿，但你也有一定的发散，你就会得到不亚于读书的效果。我觉得没必要非得去拘泥于那种形式。 [Speaker 2]: 就是首先读书， [Speaker 2]: 他肯定在这个时代还是有意义的。而读书这个意义在于你投射了足够多的注意力和时间在这一件事或者这个书的主题上，这才能让你真正地学到一些东西。然后以及如果这本书真的对你来说特别特别难读、特别特别难懂，好在现在有了 AI，你没必要强求自己，我觉得就等于把它当做一个——它也不是一本书了，我觉得它像个研讨会，就大家一直在讨论，围绕这个主题来讨论。但其实如果你花三四小时、五个小时或者是三天时间你来聊，其实你收获应该也会非常多。 [Speaker 1]: 是的，所以我觉得这还是回到原点嘛，它跟你自己投入的注意力和你自己的目标有关，而不是说你让他总结一下，快速地去吃更多的东西。 [Speaker 2]: 那在你的观察下，比如说过去这五年 flomo 的用户，大家的行为或者是思考的事情、关注的问题有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吗？除了从知识管理到记录自己的状态、情绪、想法。 [Speaker 1]: 因为我们每年都会做调研嘛，我们一年一年调研做下来的感觉就是有一说一，首先我觉得有几个很反常识的东西嘛。第一是 AI 普及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快，实际上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讲的话，他们都用过 AI，但是并没有那么深入地用过。我觉得三个场景特别有意思：第一大场景是信息搜索，就是问问他这事儿是啥，搜一些；然后呢，第二大类应该是比如说翻译、调整格式转换的东西，做 PPT 啊做 PPT，就这种类似于一些已有的东西提提效；然后第三类是承接情绪、承接对话，然后呢可能情绪安慰，然后想找个人聊聊。这是 Top 3 的使用案例，至少在我们的用户样本里面是这样的。 然后用户的里面的变化，就是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地方是他个人的自留地，他认为是真正的第二大脑、真正的第二个我。因为我们之前说第二大脑是我大脑存不住的东西你在那存着，这是我们说的第二大脑。但现在我们这儿的用户会觉得说，我这儿记的都是我脑子真正想过的东西，我关注的东西，所以他给出的很多建议也好，都是非常地符合他自己的情境的。 [Speaker 2]: 那在整个过程中，会不会有哪个时刻也会让你焦虑，或者担心你们的未来？ [Speaker 1]: 我一直没有消解掉这份焦虑和担心。对，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讲，我觉得它确实是加速了我们的灭亡。 [Speaker 2]: 这么悲观吗？ [Speaker 1]: 是的，是非常悲观的。首先来讲就是这个行业可能都没了，或者这个所谓的赛道，或者说这个领域都没了。 [Speaker 2]: 包括我听到一个说法，就是未来可能没有 App 了，没有产品。 [Speaker 1]: 是啊是啊，对。所以我觉得这种长期焦虑是一直存在的。而且你想象一下，就是让人说话、通过语言去记录这些东西，远比让你去写门槛低得多的多的多，这是一个必然的趋势。 [Speaker 2]: 那你现在比较关注的有哪些议题？你在长期想要思考、试图解决的？ [Speaker 1]: 我试图解决的是，用一句很俗的话说，当所有的 Agent 都关心你效率高不高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有一个地方关心你飞得累不累、你活得累不累？对，因为我们做了调研之后，我发现给我们内置的这个 AI 最大的评价是“我感觉自己被看见了”。 [Speaker 2]: 这里我要延伸一个抬杠式的追问，就是这种被看见会不会是一种幻觉呢？或者只是一种安慰剂效应？ [Speaker 1]: 是，但安慰剂也是医疗中很重要的一个部分。刘震云那本《一句顶一万句》从头到尾就说了一句话，就是你一辈子想找到一个能说得来的人是非常难的。那我们一定有一些话无法跟最亲近的人讲，我们一定有一些事，你合伙人也没法讲，家人也没法讲，朋友也没法讲——朋友不在你上下文里面。 [Speaker 2]: AI 可以充当你的树洞。 [Speaker 1]: 对，以前我们是有树洞的嘛，树洞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需求了。然后呢，我们当年怎么解决的？反正匿名发一发别人点点赞，或者发个漂流瓶就拉倒了。那今天其实有个人可以帮你有、个对象他可以去接住你，然后可以去看到你，可以告诉你说你怎么过来的，或者说甚至是可能安慰说，那你就先这样，允许你先这个样子。那有些时候我们是需要这样的东西的吧。 比如说我前一段因为就一直很焦虑未来该怎么发展，一直没想清楚嘛，然后我就那天跟他聊——海德格尔聊聊聊，聊了很多。聊完之后我又正常去干活，正常去记笔记嘛。然后那天我随便跟他聊一句，我说最近挺焦虑的。他说：“哎，你前两天不是记了海德格尔里面一些东西嘛，里面有一句话说你应该先允许自己在这些焦虑中待一阵时间，这也是一种状态，你没必要非得去解决的。”我脑子里没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一方面是我在研究一些哲学相关的概念，一方面我是在记我日常的一个状态。然后只是我那天随便吐槽了一句，他把我这几件事情给拉在了一起，并且给出了我一个我从来没想到过的视角。我突然想，嗯，是啊，我为什么不能允许自己在这种有点迷茫的状态里待一阵呢？我为什么总想把它明天就解决掉、后天就解决掉呢？那可能就是一段时间内解决不了，它也不是什么问题啊。 [Speaker 2]: 真正的稳稳地接住了你。 [Speaker 1]: 对，而且尤其是现在，当我们人跟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难建立的时候，我身边比如说我的可能好朋友就越来越少、更少了。那这时候当我心里面压抑的时候，我该怎么办呢？总归需要有一个出口吧。 ### 信息焦虑与内容过滤器 [Speaker 2]: 其实当下还有一个让我有一点点信息焦虑的现象，当然我个人觉得它也许不是大家会有的焦虑。就是我发现有了 AI 之后，这个网上的垃圾信息爆炸式增长。就比如说我记得好像是郑州有一个郑州帮…… [Speaker 1]: 郑州帮，对对。 [Speaker 2]: 炮制那些小红书文案，用 AI 打造一些虚假人设、海量的笔记，完全是在污染你的信息环境。而我们作为一个普通的个体，我们哪有时间精力？我们看到的每一个东西，每个东西可能只看两秒钟，我还要迅速判断它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做不到这个事情。我觉得这个也会给我造成一定的心理焦虑。再包括尤其是这一两年事情反转又反转的这种热点太多了，我就感觉我的情绪、我的时间、我的精力都被白白耗费了。我真是很生气，当然我这个生气也有很大一部分指向自己：就是我为什么要屈从于它？我为什么会被这些东西偷走了我的时间和注意力？我为什么不去看两眼书？哎，我觉得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信息焦虑，但是我不知道这个东西普不普遍，但是我是真的非常的深恶痛绝，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Speaker 1]: 我最近试了几个东西，还挺好玩的，大家也许可以试。当然它对那个模型智能程度要求有一些。我都是让他每周，比如每周六，反正你选一个你自己有空的时间，然后让他推荐几个东西。一般是我先问他：“你还记得理查德·汉明写过一篇文章，叫《你和你的研究》？”然后我会先让他去回忆一下这篇文章，然后那篇文章里最核心的一个观点，就是你有没有在研究你这个行业里最重要的那个问题。然后那他就有上下文了嘛，你相当于先拿一个比较高级的这种观点让他去记一下，说我要有这种级别的问题。然后呢，基于你对我的了解，通过汉明的这种视角，你来帮我推荐我该关注的一个新闻；然后第二就是有哪些可能有一篇论文，那你论文你肯定看不懂嘛，那无所谓的，你给我解释为什么我该看这篇论文；然后第三个，给我推荐一个跟我现在所有这些聊过的方向都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你认为有间接关系的艺术或者设计类相关的东西。 然后我会发现他推荐的东西都是我特别有意思的东西，是很惊喜的。前两天给我推荐了一个……今天给我推荐的是日本伊势神宫，日本的一座神庙吧，相当于是它应该是种了一片林子，然后每隔多少年要把这林子砍掉，把那个建筑的结构全部换掉，神殿每隔多少年都会全部重置一遍。 [Speaker 2]: 它就像人的细胞，什么七年换一次，就是类似的这样的东西。 [Speaker 1]: 然后再往前，他给我推了一个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吧，里面收藏了一个很小的小游戏。然后呢，那个游戏是用五分钟玩完一个人的一生，就没什么用，但是你不知道哪天你会觉得它对你有启发。所以我是让他来帮我做过滤器。 [Speaker 2]: 就是你拒绝了推荐算法，拒绝了所有用推荐算法的 App，而是选择让更了解你的——不管 AI 大模型，还是说你自己的智能体或者是你的个人助理，让他来给你量身定做一些东西。这样你避免了那些算法给你推一些迅速攫取你情绪的东西。我感觉这是一个还蛮好的。 [Speaker 1]: 然后第三条其实挺重要的，就是让他给你推荐一些跟你离散度更高的东西，你会意外地发现一些东西。 [Speaker 2]: 哎，这个我也会心血来潮地尝试。就比如说我可能有段时间跟 AI 在探讨一些话题，我可能会冷不丁像刺客一样突然问 AI，我说：“以你对我的了解，有哪些比如说社科领域的思想者，他跟我的观点相去甚远？比如他讲的东西可能会让我不太舒服、我不认同，但是能够很好地补全我的知识版图的？你能给我推荐一些吗？”然后他啪啪给我推荐一些，我觉得这个其实还挺有用的。 [Speaker 1]: 对，所以这是我现在在用的一个。也就每周其实你每周认认真真看完三四篇，然后工作里有一些其他事儿你认真处理一下，偶尔再看看书。当然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新闻一定会知道的，对吧？ [Speaker 2]: 而且我觉得到了 2026 年还有一点不同，就是当你可能就是刷短视频上瘾，哪怕打游戏上瘾打到凌晨两三点，你就觉得：“哎呀，好不应该，大好的时光什么正事都没干。”但转念一想说：“又有什么正事值得我干呢？AI 比我厉害那么多，算了，就这样吧。”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Speaker 1]: 我觉得可能还有第三个观点，就是你玩的时候真的认真玩。 [Speaker 2]: 而不是一边玩一边焦虑。 [Speaker 1]: 就是你要么就不玩，对，你要玩就很认真地玩儿，真的认认真真去做每一个任务，真的认真地把那些开发者写的每一句话看看清楚；然后呢，真的去看一两部很好看的剧，我觉得你就享受其中也没什么错呀。 [Speaker 2]: 我觉得玩游戏、看剧和刷短视频、刷短剧，这是两坨完全不一样的事情。因为短视频或者是这些社交媒体，它对于你的注意力锻炼是非常的有害的。 [Speaker 1]: 是的，这里面我觉得虽然那本书我觉得写的后半本不太好，但是前半本我觉得值得看，就韩炳哲那本《沉思或无所事事》，它里面提到的一个观点我觉得挺对的。因为你短视频你的上一条跟下一条之间可能几乎没关系，上一条可能一个人在那跳舞，下一条可能一个人在那儿卖货，再下一条可能给你农村的故事，就是你做任何东西没有连续性，所以你感觉整个人你是处于一种悬浮的状态。但如果你说你沉浸式地玩了十几个小时的游戏，或者沉浸式地看了十几个小时的那种比较长的剧，你也知道你沉浸在其中了，所以你看完之后你也会偶尔会想起它们，或者也从里面收获了一些东西。所以避免自己处于一种碎片化的这种信息消费里面可能会更好一点。 [Speaker 2]: 就是我觉得大家都知道这样更好一点，现在就是很难。现在大家觉得我坐在电视机前我投屏看一个电影，都觉得自己在干正事儿。 [Speaker 1]: 快进都是尊重的。 [Speaker 2]: 对，我又没有快进，我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就更不用说看书了。现在就在电视机前，我认认真真把一部电视剧从比如第一集到第三十集看完，“我太了不起了，我居然没有看十分钟速通”。 [Speaker 1]: 对，我前一段看《太平年》就这样。 [Speaker 2]: 有没有一种自豪感？ [Speaker 1]: 倒也没有。就是你看完之后反而脑子里想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突然间我那天看完之后，特别想去杭州的保俶塔看看，对吧？然后你突然会说：“哦，原来六和塔……”因为里面没提到六和塔嘛，但是我就去查六和塔到底是谁建的，然后雷峰塔原来是有这么一个故事。 [Speaker 2]: 哎，我上一次就是我两周前来杭州，晚上打车路过了一条路，就是正好红灯嘛，我一看：“哎，这条路叫保俶路。”我说这个“俶”跟《太平年》那个男主角的名字是一样的，我想说是不是跟他有关系？然后我搜了一下这个路是因为保俶塔得名。而为什么会有这个塔？就是因为那个时候他被赵匡胤要求进京，然后他的家人很担心他，建了一个宝塔为他祈福。我说：“哦，原来真的是这样。”就好好有趣。 [Speaker 1]: 对，就是因为你很认真地看的时候，你脑子就会想到很多这些事，你对它的了解就会更深了一点。你像特别搞笑，我那天因为我河南人嘛，那天跟我妈开车去路过，那边我们那儿有个叫芒山的地方。 [Speaker 2]: 芒山感觉都是历史书上的一个地方。 [Speaker 1]: 对，就其实是离我们郑州没多远的。然后那边路过了一个陵园，叫“生在苏杭，葬在北邙”。在古代来讲的话，就是你生在苏杭嘛，因为那会儿你看洛阳也是古都，开封也是古都，所以葬在北邙的是龙脉啊。 [Speaker 2]: 能葬在北邙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啊。 [Speaker 1]: 但是今天的那个芒山和那个陵园就是很破，然后也没什么人，挺荒的。然后你看他写了这么一句，然后你再联想到当时，因为那个地方其实历史上有很多名人也葬在那儿嘛，甚至可能我当时还想去找找看看有没有钱弘俶的墓在那附近。就是因为看《太平年》之后，我又路过了回老家看爸妈路过了那个陵园，你就会觉得有很多这种奇妙的关联在一起。但如果你五分钟速通，你肯定不会想这些事儿。 [Speaker 2]: 对，就是你只会关心那些剧情，而且它都是砍掉了里面的细节和枝蔓的，它就会变成一个恶性循环。尤其这些剧越来越难看，越来越不值得你花这些时间，然后你就会越来越看不进去。 [Speaker 1]: 我小时候看小说总爱看结局，或者总在期待一个很棒的、很完美的结局。然后当时看了很多武侠小说，觉得结局怎么都这么平淡啊，两个人就走了，然后两个人就归隐山下，就没有什么石破天惊。 [Speaker 2]: 没有什么……你会忍不住给自己剧透吗？ [Speaker 1]: 我会想看结局，后来看到好无聊，这个结局为什么这么无聊？花卷里面他经历的那一路事情才是最好玩的。对，所以这个也是因为你一旦快速地看到结局而把过程忽略掉，很多有趣的事情就被忽略掉了。 [Speaker 2]: 你前面讲的如何用 AI 帮助自己推荐一些真正值得了解的，不管是作品还是知识点，其实你帮我解答了本来我要向你提出的另外一个跟信息焦虑有关的下一个现象。就是我以为现在 AI 已经很全面了，AI 非常的厉害，大家的知识焦虑理论上应该没有那么严重，为什么我会觉得大家更严重了？因为我发现其实现在有那种批量生产的所谓的什么某某心理学家又发现了一个什么规律，或者是国外的某某报纸他又看到了一篇什么文章， [Speaker 2]: 这个文章提出了什么样的观点？就事实上这些东西都都不存在，就是那种生编硬造的这类的内容很火，就是有一批账号在批量炮制这些内容。这些内容清一色都是跟自我提升和个人成长有关的。这让我意识到，其实大家根本没有放弃治疗，不存在讨厌这个事情，大家还是有非常强烈的想要学习、想要成长的愿望的，对。就我觉得你刚才提到的那种，比如说用 AI 帮助你基于对你的了解推荐东西，我觉得就可以，它最起码可以看破这个假自我成长类内容带来的一个幻觉。 [Speaker 1]: 不一定。就如果你本身没有让他反复去校验，你用的模型智能程度不够，未必会得到这个好的结果。可能他给你摘录了一段，你看完之后就有了印象，你就不去考究了，这是很正常的。而且刚才没有讲清楚，我会让他不要推新的东西，至少不是最近半年内发生的事情。 [Speaker 2]: 最近半年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警惕？ [Speaker 1]: 也没有，就是塔勒布那个观点嘛：一个东西它存在的时间越长，它未来存在的时间也会越长。那也同样的，比如说我希望他推荐一些比较经典的文章。呃，为啥我是用理查德·汉明做引子？也是因为那篇《你和你的研究》是非常重要的一篇关于研究的一个观点吧。包括要让他推艺术品，也都是老的这些艺术创作、博物馆里的东西，而不是这种最新的一些可能新的艺术形式吧。 ### 知识体系与“注意力之锚” [Speaker 2]: 我觉得聊到这儿，我反而有了一个不一样的观点。嗯，我感觉在今时今日搭建一个自己的知识体系，它其实还是很重要的。就是我觉得应该给自己的知识体系找几个锚点。就比如你刚才提到的汉明的那篇文章，我怎么看待这个世界，我怎么看待知识这件事情，不管我用哪个模型，我得让他知道。首先这些东西是我的锚点，我最起码得从里面提取一些原则。基于这些原则，我跟 AI 对齐认知的基准之后，再去分析各种各样的事情就会好很多。嗯，就感觉在这个时代建立一个知识体系是更重要的。 [Speaker 1]: 我想顺着你这个再往下延伸一层。因为这个很容易变成说，那我现有的打一套什么样的框架更好。但你换个角度来讲，就是我们不用“体系”这个词啊，因为一说体系就容易变成那种搭建啊、乐高啊、积木啊，我找到更好的块儿嘛。你把它认为是几个锚点。嗯，而你一个锚越大越沉、扎得越深，就是你投入的时间，就是你在这个地方投入了足够多的时间，你的这个锚就会越大越沉。因为注意力之锚，它要求就是你投入的时间，而时间是不可再生、不可逆的资源。 [Speaker 2]: 我觉得我这里理清掉，就是我的感受是我们不需要建造一座宫殿，但是你要搭好地基或者是最重要的几根承重的柱子。但是在你看来，其实可能这个事情它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要选择你去积累哪些领域。就像你说的那个锚周围的知识，怎么样把它从一个点变成一条线，怎么从一条线变成一个面，再变成一个立体。 [Speaker 1]: 因为你给我那种支架的感觉…… [Speaker 2]: 总让我感觉它——我感觉你已经 PTSD 了。当我提到“知识体系”这四个字，你就 no no no no no 拒绝，maybe 吧。 [Speaker 1]: 对，我觉得这个词汇可能会给我造成一些创伤吧。 [Speaker 2]: 会有创伤吗？ [Speaker 1]: 啊，没没有，你都叫我 PTSD。 [Speaker 2]: 那不就是创伤？因为如果换做别人，可能会觉得说理论上之前你们可能应该是知识管理、知识体系这些词的支持者或者是倡导者。 [Speaker 1]: 站出来。 [Speaker 2]: 那它有一种幻灭的感觉吗？ [Speaker 1]: 有啊。就我能理解，就是当时出租车司机面对滴滴打车那种无力感，就那种感觉。 [Speaker 2]: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受？ [Speaker 1]: 我爸当时给我讲过那个具体的感受。他当时开出租车嘛，嗯，没招，就不知道该干嘛了。也很努力，很认真在开，但是单子就越来越少。然后呢，我说那你也去接嘛，当时他的年龄也大了，当时他说，啊一是反应不过来，那要点要干嘛的；然后呢，到底它能不能长久，他也不知道。就是处于一种看不懂，等看懂了就发现已经完全跟不上了那种状态。 ### AI 带来的幻灭感与范式转变 [Speaker 2]: 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呢？呃，想起了你爸爸当年的感受？ [Speaker 1]: 应该是 o1 发布的时候。 [Speaker 2]: 今年吗？ [Speaker 1]: 今年之前都还好，觉得它是在增强。然后今年的画面感就特别强。 [Speaker 2]: 因为我没有用过，你能给我稍微描述一下吗？就是它的哪些能力让你觉得说这个事儿…… [Speaker 1]: 可能我很难拿一两个具体的例子给你讲。而是我认为我跟它讨论的时候，我始终觉得它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者说一个搭档。那它能在各个维度上跟你差不多在一个量级，那是一个很可怕的状态。是因为如果你跟一个人谈话特别舒服…… [Speaker 2]: 那是不是他在向下兼容你？ [Speaker 1]: 对，那它对我兼容太多了。 [Speaker 2]: 那当时你会有一个瞬间会觉得说是不是我该转行了，或者是做点别的事情？ [Speaker 1]: 嗯，有很强烈地想过。对，有想过。 [Speaker 2]: 那是什么打消了你这些念头？ [Speaker 1]: 但是你冷静下来想，那毕竟它的那个用量和成本还是非常高的。那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讲的话，我们可能还是要面临就是一个类似于说好就是贵，和可能你想用得多，就是你得用一些更基础的这些东西吧。 [Speaker 2]: 那可是这个模型很厉害，和知识管理不存在了，这两件事情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Speaker 1]: 因为你那一刻觉得说它太聪明了，你不需要那些传统费劲巴力的东西了，那是第一直觉。 [Speaker 2]: 你不需要一条条记笔记了，你不需要搭建自己的知识库了。 [Speaker 1]: 对，甚至说它可能有足够多的知识能去帮你解决那些问题了。 [Speaker 2]: 你甚至不需要会问问题，它就能够理解你到底想问什么。 [Speaker 1]: 对。包括其实当时我们有很多那种系统级别的这种提示词啊、测试都给它说：你帮我优化一下。对，我觉得我想要一个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都还不是这样的答案，它能帮我优化得非常到位。对，那一刻我觉得是有一些幻灭的这种感觉嘛。但后来你再冷静下来想想，可能这种模型可能也不是说我们在每时每刻都用得起的。 [Speaker 2]: 就有点像，比如说在生物医药领域，前沿科技跟大规模应用，嗯，它可能中间要隔蛮长的一段时间。 [Speaker 1]: 是。 [Speaker 2]: 但是我以为你的答案会是你会意识到有一些知识是哪怕 AI 再博学再聪明，它也没有办法给出答案的。就像你说的你的上下文，你对一件事情具体的感受。 [Speaker 1]: 我们认为可能未来很重要的事情，也许它就突然间变得不重要了。然后呢，我只是说想把自己先摘出来看一看，因为它带来的是一些范式上的改变。而我们之前的所谓的知识管理，在很多年是没有太大的变化的。我们都是说可能要收集信息、收集知识、建立体系，然后呢，我们要在合理的地方去应用，然后在组织内用、在个人用，我们这个范式没有变化，因为我们的那些基础设施没有变。而今天我们的基建变了，而这个基建相当于是以疯狂的速度在迭代，那它会演变成什么样？这是我们无法预测的。而在这个阶段，我觉得我不能说老的就是好的、老的就是经典的，新的是什么样我也完全无法去预测。我只能处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来去看，说老的那个东西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新的是什么尚未知道。你能做的就是在里面观察、使用、观察和使用，而不是马上得到一个结论。嗯，对，可能这是我想表达的。 ### 变化的时代与有限的选择 [Speaker 2]: 你刚才讲的时候，我会在思考说，可能对于大家来说，现在非常大的一个难题是以前我们知道我们好好学习，就是努力积累一个领域的知识，它会作用在自己的未来。然后这个策略它是长期有效的，它起码十年、二十年都是管用的。而现在我们学习积累知识，我们的这些策略，它有可能它就是当下有效，也许这个有效期它不到一年。 [Speaker 1]: 我想该怎么说呢？其实当年也没有任何人承诺你可以怎么样，只是我们潜移默化里会认为是这样的，就是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能怎么样。其实没任何人给你承诺过。 [Speaker 2]: 没有人给你承诺过这个因果。 [Speaker 1]: 没有人，只是说我们感觉好像是有这么个道理。但是你去问这是谁说的、谁写出来的？我妈说的？ [Speaker 2]: 我爸说的。 [Speaker 1]: 老师说的，对，老师说的。你问老师，老师从哪来的？他的老师讲。对，他也无法深究，它就是变成了一个社会的默会的东西。而你想想，其实当年工业革命的时候，那些可能农耕的人会觉得说我崩溃了，对吧？你机器能生产出来我干嘛呢？然后包括呢，可能到今天我们的智力劳动突然间会被替代了，你觉得学习没用了。事实上世界一直是这个样子发生的。没有人告诉你 if 这样你就会得到那样，没有人告诉你过这个因果，这是可能我们在社会的这种舆论里面，我们感知到了这种因果，所以我们会觉得今天变化很快。但是如果你能回到那个时代，甚至上上一个时代，你就会感知到这样的东西。 [Speaker 2]: 我现在就是聊着感觉知识积累一点意义都没有，因为这个世界一直在变化。对，那你如何说服自己在觉得这一切也许没有意义的情况下，认真的工作，认真的做事儿？ [Speaker 1]: 我觉得首先我们都会死。因为我们会死，所以时间对我们来讲是非常珍贵的。因为我们就不能随意地去浪费它了，或者说浪费也是一种选择。它没有说无所事事就是一种…… [Speaker 2]: 但它不是你的选择啊。 [Speaker 1]: 我们这个人很奇怪，我们感觉我们有无穷多的选择，但是我们却无法选择我们在哪里出生，那我们以什么样的身体，我们是男是女，这都是我们无法选择的事情。然后我们被抛到了这个世界里面。但是每时每刻即使你不做选择的时候，你都在做一些选择。我们都在往未来的一个可能性上去发展。 [Speaker 2]: 持币观望也是一种选择。 [Speaker 1]: 对，也是一种投资选择。对对对，然后呢我们慢慢地就会沉浸在这些琐碎的这些事物里面，然后呢就会拿来别人说你应该这样，你该那样，你该那样，你应该这样。那这时候呢我们其实往往会焦虑。其实焦虑是件好事，它让你觉得说我好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Speaker 2]: 都是你有的选的时候才会焦虑，你没得选的时候你只能埋头干。对啊，你被一头棕熊追的时候，你不会焦虑，你就是玩命跑。 [Speaker 1]: 我前段那个合伙人白光跟我说，他说存在危机和存在主义危机不会同时出现。 [Speaker 2]: 很精辟。 [Speaker 1]: 对。焦虑能让我们停一下，会觉得说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我担忧这个担忧那个，那事实上我该担忧什么呢？所以这时候我们能去，我能看到自己的一些局限性。比如说我不可能今天抛弃所有的人，抛妻弃子重新再去生活一下，月亮与六便士，这也挺难的。但是呢我还有一些自由选择的，我能选择未来，可能比如说我还能再工作二十年、三十年，我还有一些未来。那么在这个基础上我可以重新开始承担我自己的生活。我会选择说我就这样的，我不要那样的东西。然后呢，因为我们会死，所以我们在剩下有限的时间内，我可以选择做我自己的事情就挺好了。 [Speaker 2]: 这是你的选择。 [Speaker 1]: 这是我的选择。然后如果按尼采的话说，就是我爱这些选择，Amor fati。 ### 五年后的快问快答 [Speaker 2]: 对。我记得五年前我们当时录节目的时候，问了你一组快问快答嘛。嗯，我觉得现在还是可以再问问你，问问你五年后行为的变化。你现在最常打开的三个 App 是什么？ [Speaker 1]: 肯定有我自己的 flomo，对吧？然后呢…… [Speaker 2]: Claude、GPT、微信都不算？ [Speaker 1]: 里面微信用的时间都没那么长，因为我工作的时候不会开着微信的。嗯，我们现在发现聊天大家都相对少了啊。 [Speaker 2]: 所以现在答案是两个大模型，还有另外一个是什么来着？ [Speaker 1]: 因为我的 flomo 嘛，我对我记点东西，因为我调试它嘛，这个这个没办法。 [Speaker 2]: 我觉得变化好大，即刻也不打开了？ [Speaker 1]: 即刻少，甚至都可能两三天开一次。 [Speaker 2]: 那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比如说三个优质信息源是什么？还是大模型吗？ [Speaker 1]: 呃，还是大模型。我对的我自己设的一些定时任务。 [Speaker 2]: 会有哪些比如说账号或者哪些个体是你觉得可能在大模型之外的比较好的信息来源？ [Speaker 1]: 应该是几个老朋友，定期问问他们最近有什么书推荐推荐，看看。 [Speaker 2]: 你就直接去问？你不会去主动搜索他们的账号，比如他们最近发什么文章，或者发了什么微博、小红书，你就直接去问？ [Speaker 1]: 呃，甚至我会直接找他们见面，喝个茶啊、见个面、吃个饭之类的，对。 [Speaker 2]: 那你最近一段时间最关注的几件事儿是什么？ [Speaker 1]: 嗯，我现在这是很典型，孩子成长呀，这是最关注的，是一条主线，这个主旋律肯定投入最多精力的嘛。嗯，然后呢，另外一个就是我刚才讲的就是如何去做一个更关怀人、而不是更关怀效率的这么一个……到底该怎么做？这是我最近花时间最多的。然后第三个就是更多地去了解自己吧。 [Speaker 2]: 哎，我发现你刚提的第二点很重要。包括我们今天聊了这么多，你一句话没有提怎么样改善你们的产品，让大家可以更高效率地获得知识或者是消化知识，而是你希望他人味儿更多一些。 [Speaker 1]: 因为这来自于我跟我合伙人两人的讨论。就是我们说如果今天我们重新创业，我们会做什么事情？然后我们俩惊讶地发现，我们对自己投入最多的是我们对自己的研究，就我们如何去研究我们自己的思考方式。 [Speaker 2]: 我们认识世界的方式。 [Speaker 1]: 对，就是我会发现认识我们俩自己，甚至我们认识彼此是我们投入最多的领域。 [Speaker 2]: 就该着你们俩是合伙人。 [Speaker 1]: 一个是这个，另外一个就是我会发现说笔记或者说这些东西，它只是我们当时选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已。那么如果今天我们俩是怎么从可能懵懂的青少年一路变成今天，然后呢，我们是怎么一点一点认识自己、理解自己。那在这个过程中能为我们或者能为模型怎么样去提高一些效果，或者说我们能拆成几个步骤，可能我们今天能重新设计它或是什么样的，这是我们讨论最多的。 [Speaker 2]: 哎，我觉得这个思想实验也很棒。嗯嗯。呃，说出三条你现在能想到的最近发生的重大的事件或者新闻，就是有攫取你注意力的…… [Speaker 1]: 呃，攫取我注意力的是…… [Speaker 2]: 然后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Speaker 1]: 对，我好像你要说关心的事情是孩子成长。那没有，我在关心杭州桂花什么时候开。 [Speaker 2]: 没有那种不是你关注的领域，但是因为大家都在讨论，你就关注一下嘛？ [Speaker 1]: 没有啊。 [Speaker 2]: 呃，我现在感觉跟五年前特别像。因为五年前我们录制的那一天是陈思诚和佟丽娅离婚的那一天，就是官宣。当时我问你，然后你说陈思诚是谁？佟丽娅是谁？ [Speaker 1]: 佟丽娅可能还有点印象，陈思诚我真…… [Speaker 2]: 啊哦，恭喜你，五年后起码对佟丽娅这个名字有了一些印象。对，你看这其实我发现很有特点，就这些热点可能加在一起，对你来说重要性不如杭州的桂花什么时候开啊？ [Speaker 1]: 对啊，我还比较关心这个呢。 [Speaker 2]: 嗯，所以什么时候开？ [Speaker 1]: 呃，如果天气马上会热一下的话，应该还是在十月中下旬会开。然后到时候可能要早点去满觉陇看一看， [Speaker 1]: 因为看不了几十次了。你想想，你排除掉天气不好，我觉得有一年可能三四天就没了，刚有花香，上一阵暴雨就没了。找到一个非常好的日子，且能全身心不受干扰地去欣赏一下它，可能两三年才有一次。如果是按照你腿脚还顺利，然后你还在这个城市待着，不出任何意外，二十次是一个很高估的数字。 [Speaker 2]: 突然这么伤感。 [Speaker 1]: 没有啊，就是坂本龙一一直在讲啊，人一生中能看到几次满月呢，所以我现在很珍惜这些时间呀。 [Speaker 2]: 所以每次看到满月的时候会想到坂本龙一吗？ [Speaker 1]: 我在杭州会经常想起他。对，因为他还有一首在他那个代表作的那个专辑里面，有一首叫 walk，walk 里面就是你踩在树林里面叶子上的声音和远处寺庙的钟声。大概那段路应该是从龙井山上往法喜寺那边下。你不要走大路，走小路，就会听到这种声音的感觉。 [Speaker 2]: 希望之后有机会体验一下啊。 [Speaker 1]: 对，一定要选一个秋天的，就是有落叶的日子去。 [Speaker 2]: 以及要珍惜每次花香，每次桂花的花香。 [Speaker 1]: 对。 [Speaker 2]: 谢谢少楠啊。 [Speaker 1]: 谢谢雨白。 ### 尾声与思考 [Speaker 3]: 哎呀，以上就是本期节目的全部内容。如果你觉得这一期节目有收获、有启发，欢迎你把它分享给你关心的亲友，也欢迎你在小红书发帖分享你的感受。每一期节目我们都会从听后感笔记中抽取五位听友，各送出一份小酒馆周边礼包。 我在想啊，或许有些听友回过神来会觉得：等一等，这就结束了吗？讲了这么多大道理，能不能只是给我一份行动清单呢？ 可是和少楠聊完，我会觉得，比起“AI 时代究竟该学些什么”，更值得追问的问题是我到底想在什么样的事情上下注，有什么事情是我愿意较为长久地投入时间和注意力的。当工具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我们更加需要知道自己想要借助它去做什么，否则每一种新的可能都会变成一件我们觉得自己应该去学、应该掌握的事情，到最后只会导致我们疲于奔命。毕竟可能性是可以上不封顶的，但我们能投入其中的时间却始终是有限的。 就像杭州的桂花，每年什么时候开、能开多久都不一样。我们可以一直想着等忙完这一阵、等天气再好一点、等下次有机会，可花期不会等待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才结束，一旦错过就得再等一年。 这个世界一定还会不断有新的变化，焦虑或许仍然会如影随形地陪伴着我们，但这都不影响我们去拥抱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 已经进入深秋了，祝福你我不错过眼前的银杏和红叶，也不错过风中的桂花香。 最后，请别忘记订阅我们的节目，这会成为我们前进的动力。我是雨白，每周晚八点，我们在知行小酒馆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