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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ea: "geopolitics"
category: geopoli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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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佛大学
- QS排行榜
- 公安部门
date: '2025-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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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佛女孩刘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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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内咸
- 努尔哈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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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aker: 張内咸脫口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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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张内咸的脱口秀深入探讨了中国社会普遍存在的生存焦虑，特别是家长对子女教育的极端投入（“鸡娃”现象）。他通过个人经历和对社会现象的观察，分析了哈佛大学对国际学生的政策变化、中美竞争背景下的教育困境，以及中美两国在教育、移民和文化认知上的显著差异。文章最终反思了“排华”的真正含义，并以幽默而深刻的方式揭示了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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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从海淀鸡娃到中美竞争：普通人的焦虑与教育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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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张内咸，我们又见面了。最近这段时间又陆续发生了好多大事，才六月，2025年还没过一半，就感觉地球转得太快了点，眼睛都不够用了。不知道100年之后的人类，会如何评价今天的我们呢？我身边每个人都在忧心忡忡地谈论着国际风云变幻、中美关系、俄乌战场的局势，以及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可能性。

### 政治话题的蔓延与社交边界的模糊

这一次跟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以前我觉得新闻时政是中老年男性话题，女性基本上不参与也不感兴趣。但是最近我发现，我手机里那些家长群里也开始讨论这类话题了，就是我儿子学校里的那些同学的家长，那些小孩子的妈妈们，连她们都在聊政治。这是让我感觉特别不同寻常的一点。大家可能觉得家长群里聊政治不新鲜，这不是很正常吗？中国人喜欢在所有的微信群里跟你聊政治，而且没有什么边界感，不管大家认识不认识，互相之间是什么关系，动不动就给你发一条社会新闻，然后他还劈里啪啦情绪激动地给你发一堆语音。可能他语音里说的是对他给你发的那条社会新闻的评论和感想。你说你要是打字吧，没准我还能看两眼，发语音谁点开听啊？关键是咱俩认识吗？这人谁啊？没见过啊？在哪加的呀？

仔细回想一下，哦，可能就是有那么一回，参加朋友的婚礼的时候，同桌另一个跟你一起搭伙吃饭的人。你想想，婚礼嘛，有亲友桌、有同学桌、有同事桌，都安排完了以后呢，最后可能还会有那么一桌备用的，通常也坐不满。这一桌的标签是“跟新郎不太熟，但是好像也可以试着发个邀请函”的那一类微信好友。而且呢，就那么零零星星几个人，吃一整桌还有点浪费，所以还得拼上婚庆公司里干活的那些小跟班，比如婚礼上的司仪、摄影师、放音乐的DJ、开车的司机等等吧。总而言之就是“不重要的人”，但是这一桌的菜呢，一般都是吃得最干净的，因为真的都饿了，大家就是来吃饭的嘛。你看别的桌吧，吃到最后菜都会剩下，可浪费了，但是这一桌的菜呢，通常都不够吃。他们也不好意思去别的桌上夹菜吃，能去别的桌上夹菜吃吗？那也太没素质了吧？所以这一桌的人呢，最后很有可能吃不饱。

同样吃不饱的呀，还有新郎和新娘。因为婚礼的仪式结束以后呢，所有人都开始动筷子吃饭，但是这时候新人不能吃饭。这对新婚夫妇得换一身衣服，再安可到现场，一桌一桌地轮番给每一桌的客人敬酒。反正我们北方是这样的，南方不知道是不是也这样。因为这种喝法呢，对酒量的要求很高，新郎通常敬酒敬到一半啊，就喝醉了。所以等他最终走到这一桌的时候呢，脑子早就已经糊涂了，“啊，这些人是谁啊？我为什么要给一群不认识的人敬酒？”你看，他们在别的桌敬酒的时候，要么那一桌的人呢互相都认识，要么新郎呢会给大家互相介绍一下，“哎，这是我们分公司的李总”，“哎，这是我大学的老师王教授”。唯独最后走到这一桌的时候，新郎举起杯，因为这一桌的人互相之间不认识啊，新郎喝多了，自己也想不起来这些人是谁了，只能凭着残存的记忆，掏出手机去翻聊天记录，“哎，你是不是在微信上叫永不言弃？啊你是那个给我个拥抱可好？啊，你是……哎你别着急，我能想起来，云淡风轻是不是你？你是不是云淡风轻？不是啊？真就不是？哎，这么地吧，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好不好？哎，互相介绍一下。”说完新郎就飘走了，不管你们了。留下你们一桌人啊，彼此尴尬地看着对方，而且呢，桌子上的菜也吃完了，你这个时候呢，也想脚底抹油赶紧开溜。但是呢，这时候通常会有一个作长辈状的人，其实年龄也不大，可能比你还小呢，但就是看着特别像长辈。一般来说呢，他会先观察，通过观察发现，感觉这一桌里自己看着最大，先确定自己是最大的，然后他就开始发言了，“我提一杯啊，哥几个有缘，今天相逢一场不容易，正所谓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这么地吧，咱们面对面建个群，加个微信啊，以后行走江湖，彼此有个照应事的，大家同意不？”筷子也动了，饭也都一起吃了，你也不好意思不同意呀，没办法，你就只能掏出手机来跟他们一块建群，群名叫“一家人20240606”。为什么“一家人”三个字后面还有个编号呢？因为手机里叫“一家人”的微信群起码有200多个，不加编号就搞混了。其实加了编号也不行，还是得到群里面翻聊天记录，要不然你还是搞不明白这个群是干什么的。

唉，我说了这么半天说什么呢？你想想啊，就是类似于“一家人20240606”这种破群里的人，都会突然给你发一条时政新闻，什么“泽连斯基秘密筹划反攻俄罗斯”，“普京部署战术核武器”，“第三次世界大战近在咫尺”，然后blabla跟你讲一大通。朋友，咱们只不过是蹭过一顿婚宴的露水情缘，你就跟我聊这个？你知不知道那个新郎都离婚了？他都离婚了，咱们之间那一点点薄弱的关联，是不是也可以宣告作废了？你看，通过这种小事啊，你就可以理解中国人之间聊政治是多么没有边界感的一件事。在微信群里聊政治呢，实在是太普遍了，因为大家生活中没有别的话题可聊，尤其是这几年，国内的文化娱乐内容呢非常匮乏，只剩下政治话题了。你要说中国人还能像十年前那样，在微信群里聊人生聊理想，聊风花雪月，那才是奇怪的事情呢。

像我们北京，那政治氛围就更浓了。北京人互相之间打招呼都是“吃了吗您那？”字面上的意思呢，是问你吃没吃饭，但这句话意思啊，并不是问你吃没吃饭，它相当于英语里的“What's up?”。他问你吃了吗，你要是一本正经地回答“吃了，刚吃完”，坏了，你这句回答呀，就相当于在说“我现在呢，有很多空闲时间可以浪费，本人愿意陪你漫无边际地吹牛逼、侃大山，直到永远。”听明白了吗？你说你吃了，这不仅仅是一个回答，它还是一个承诺，就相当于你在婚礼上回答牧师“Yes, I do”。你跟那位问你吃没吃饭的大哥，就算牵手成功啦。然后对方就会开始没完没了地跟你尬聊，“吃了啊？吃的什么啊？哪吃的呀？最近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局势又紧张了。”卧槽，你要是不熟悉北京人的这种套路，会被他们逼疯的。因为话题通常没有任何预兆，就会突然拐到政治上，连转向灯都不打，就一个U型弯飘移给你看。之后呢，你要是不陪他一直聊到天黑，都别想走，因为北京人全他妈是话痨，整天没事干，只要你跟他搭上一句话，他就觉得你跟他一样没事干。所以对北京人的那种问候语“吃了吗您那”，绝对不能回答吃了或者没吃。注意啊，这两种回答全都是错的。正确的回答是：你他妈根本不能张嘴，千万别理他，最多点个头，脚底抹油，赶紧开溜。真的，北京人很可怕的。而且这种一言不合就跟你尬聊的文化，还具有强烈的传染性。我认识一个台湾朋友，也是做影视的，来北京赚钱嘛，在这边呆的呢，可能也是有点久了。他虽然住在富人区，表面上还维持着台湾人的生活习惯，但是到了夏天，你就会发现他有点不对劲了，身上给你穿个背心和大裤衩，脚上趿拉个拖鞋，插着个兜，整天在大街上晃来晃去的，看见我就问：“哈喽张导，饭你有吃过吗？”卧槽，他的大脑已经被北京人同化了，关键他口音还没变，还“饭你有吃过吗？”所以说啊，跟北京人千万要保持距离。注意，如果你一不小心感染了北京人的脑病毒，及时发现，及时治疗。

### 海淀家长与“鸡娃”的教育内卷

不过呢，以上所说的，是大部分北京人的情况，但我不一样，我是海淀人。之前有一期节目里，我说过了，海淀人啊，别说跟中国人不一样，就算在北京也是非常特殊的，跟其他北京人也不一样。尤其是在孩子的家长群里，一群孩子妈妈们居然能聊起政治话题，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因为以前我们海淀家长唯一的话题就是**“鸡娃”**（Jīwá: 指父母给孩子“打鸡血”，安排大量学习和活动，以期在竞争中胜出）。海外的朋友可能没听说过这个词，鸡娃指的是父母给孩子**“打鸡血”**（Dǎ Jīxiě: 形容人精神亢奋、情绪高昂的状态，源于一种民间疗法）。哎对，“打鸡血”可能你们也没听说过。这个词指的是中国从大跃进到文革时期，从民间逐渐流行起来的鸡血疗法。所谓鸡血疗法，是指从活蹦乱跳的小公鸡身上抽出血液注射到人体里，据说能包治百病，并且充分证明了新中国的医学技术遥遥领先西方。不只能治病，而且人打了鸡血以后，会感觉特别亢奋，干活特别有力气，没病的人也可以打。所以鸡血疗法被很多人当成一种保健方法，隔一段时间，就像吸毒一样去打一针。听着就特别荒诞，而且特别恐怖对吧？后来我们简中世界里，就用打鸡血这个词来形容一个人特别亢奋的精神状态，说一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就是说这个人对某件事情情绪特别高昂，像公鸡一样，蹬着眼，挺着脖子，随时准备跟别人战斗的那种状态。所以给孩子“打鸡血”意思就是父母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不断给孩子安排各种补习班、提升课程、营地活动、参加比赛、拿奖项、拿证书，总之就是疯狂刷成就。我们海淀这边12岁的小孩，那简历写出来比我的简历都长。小孩子为什么要准备简历呢？为了申学校嘛。所以海淀家长跟美国那些让孩子**“爬藤校”**（Pá Téngxiào: 指努力争取进入美国常春藤盟校等顶尖大学）的华人家庭差不多，基本上是同步的。为了激发人的竞争本能，海淀的孩子呢，从很小的时候就要学会按照严格的计划表生活：6点30分起床，6点50分吃早饭，7点15分开始口语课，8点30分学编程，10点30分练小提琴，12点吃饭，饭后可以用五分钟手机，五分钟一到马上把手机没收。都是精确到几分几秒的那种日程安排。那些小孩子呢，都跟小机器人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以这样的家庭呢，从几岁的时候开始，父母早就把孩子一生的目标都制定好了，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错，都可能导致半途而废，孩子最后上不了哈佛、麻省理工、斯坦福那样的名校。

### 哈佛事件与中国家长的教育焦虑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政府跟哈佛大学之间的矛盾早就已经闹得全世界人尽皆知了，大家应该也都听说了。当然了，哈佛拒绝执行川普政府要求它驱逐国际生的命令，反而故意让一个中国女孩去做毕业演讲，这还是它建校四百年来的第一次呢。按说这应该是个让老中感觉光宗耀祖的事，问题是他们选的那个女孩呢，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在海外华人圈子里被骂，在墙内微博还是被骂，已经被整个华语世界网暴到怀疑人生了。我也就不多踩她一脚了，算她倒霉吧，生不逢时，谁让她恰好出现在这个极度敏感的时间节点上呢？要是放在过去，一个中国女孩代表哈佛毕业生做演讲，国内早就会有一堆媒体围上去吹捧她“为国争光”了。毕竟哈佛可是中国人心里全世界第一的学校，尽管事实上QS排行榜上哈佛只是第四，但是从心理上来说，中国人认为哈佛就是第一。这个神话是怎么来的呢？国外的朋友可能不知道，因为当年在中国曾经流行过一本畅销书，叫做《哈佛女孩刘亦婷》。如果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朋友，肯定还依稀记得当年的疯狂。这位叫刘亦婷的姑娘是成都的，看起来成绩平平，没想到她在1999年被哈佛大学以全额奖学金特招录取，一夜之间飞上枝头变凤凰。你想想，那个年代的中国人连互联网都没见过，想象力还很贫乏，觉得孩子靠高考能考上清华北大这样的中国最高学府，就已经是文曲星下凡、祖坟上冒青烟了，觉得清华北大就是中国人的天花板了。没想到这个刘亦婷弯道超车，根本不走高考这条路，而是直接进了哈佛，把中国家长看傻了。因为那个年代的清华北大根本都进不了QS排行榜，在全世界还属于三流大学呢。所以刘亦婷父母的这一番操作瞬间征服了全中国的家长，从此以后点燃了中国全面教育战争的导火索。也就是说中国家长鸡娃的风潮，就是从她这里开始的。刘亦婷本人就相当于“零号鸡”。当年为了复制刘亦婷的成功，你不知道那些家长有多么的丧心病狂，从孩子出生以后，吃母乳还是喝奶粉，喝什么牌子的奶粉，每天睡几个小时，读什么睡前故事，都原封不动地照搬。刘亦婷的母亲控制欲极强，非常恐怖，她最后能熬上大学，是因为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换成别人可能就自杀了。但那些试图复制刘亦婷成功的模仿者，控制欲更强、更恐怖，不知道那些家长在那些年当中逼疯了多少孩子。《哈佛女孩刘亦婷》那本书豆瓣评分5.7，相关讨论全都是控诉自己的童年被这本书毁掉的受害者，因为他们的父母当年看完这本书以后，就像入了邪教一样的折磨自己。不知不觉20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在刘亦婷之后这些年，到底有多少中国学生实现了自己的哈佛梦。没想到二十几年以后，美国突然开始对哈佛招收国际留学生下禁令了，也真是令人唏嘘感慨。

不过呢，对于中国留学生的制裁，哈佛事件仅仅只是一个开始。随着中美竞争的全面升级，美国为了防止高端科技领域的技术被中国研究生窃取，已经开始针对中国学生进行全面排查。在美国学习半导体、人工智能以及航空航天等领域的学生，签证会被大规模吊销。川普政府还计划在2026年以前，将中国学生彻底排除在理工科项目之外。当然这只是个“计划”而已，他们的任何计划都得打个巨大的问号。其实并不是只有美国的大学会对中国留学生进行特殊审查，欧洲的大学也限制中国留学生。而且美国的那些大学和科研机构防老中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防的，过去每一年都有被吊销签证的中国留学生，只不过最近这些事才被摆到台面上，炒作的声量比较大，普通人才开始产生危机感，以前是无知者无畏嘛。文科还好，受影响最大的，恰好就是我们海淀家长最喜欢卷的那些科学、技术、工程、数学，也就是所谓的**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 指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领域的学科总称）类的专业。这条路可是很多家长挖空心思，已经给孩子铺了十几年的路，他们不可能放弃，但是信心也不可能不受影响。尤其是眼下马上要出国的那一批，你说他们的家长现在卡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是不是很难受呢？就算签证能过，学费水涨船高也受不了啊。所以综合考虑到以上种种因素，未来还要不要把孩子送到美国留学，这变成了眼下海淀最热门的一个话题。连我儿子的家长群里都炸锅了，那些从来不关心政治，只关心孩子前途的海淀妈妈们，都开始在微信群里聊政治了，这是让我感觉特别不同寻常的一点。她们还拉着我聊，问我怎么看。

### 我的家族与教育的“奇行种”

我怎么看？这个问题问得好，我觉得这个事情你们问我，可真是问对人了。你看，大家都知道，北京跟全中国不一样，中国人是中国人，北京人是北京人，对吧？海淀跟北京又不一样，海淀人在北京是非常特殊的一个群体。但是我就更特殊了，我跟海淀人还不一样，正常的海淀人看我就像看怪物一样。因为我们全家都是海淀人里的奇行种。之前我在节目里说过，我自己的父母都是下岗工人，我爸是读到高中，我妈是初中肄业。我们家往上数三代，都数不出个文化人。我爷爷最骄傲的事情就是他能熟练掌握一百以内加减法，我奶奶是文盲，基本上不识字，唯一能写的汉字就是她自己的名字。但是她握笔的姿势很独特，她是用握毛笔的方式拿圆珠笔写字，那个签名的字迹，我觉得没人能模仿。大家可能觉得很奇怪，共产党不是搞了好多年的扫盲教育吗？怎么我奶奶还是文盲呢？因为她对读书写字这个事很抗拒，脾气还很暴躁，一让她学习她就骂人，而且骂得很难听。所以从1949年开始，扫盲扫了那么多轮，都没把我奶奶给扫上。她能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也是后来给逼出来的，因为她年轻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练签名嘛，那个年代都是按手印，签字画押，不会写字的就用毛笔往上画个圆圈。所以我是我们全家唯一一个上过大学的人，也就是说我们整个家族最高学历是本科，而且还只有我一个。往下数学历排第二的，就是我小舅家一个表弟，因为他从小就是一个相对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所以后来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职业高中，学的是导游，还会说两句英文。如果你来北京旅游，看见那种穿得跟流氓似的，肚子上面系一个腰包，看见游客就跟你招手，“Sir，This way, Sir!”那个就有可能是我表弟。

其实我能考上大学，主要因为我是个北京人。中国不同地区的高考难度完全不一样，像河南、山东，人口多、录取率低、竞争激烈，被称为高考地狱模式。在那种环境下，能考上大学真的很不容易。相比之下，北京当然就是very easy的模式。而且北京上流家庭的孩子根本不走国内高考这条路，都是把孩子送出国的。所以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北京孩子，考上大学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甚至是一件有点羞耻的事情，感觉自己好像是靠作弊上的大学。问题在于，我爷爷不这么认为。他说我们全家祖祖辈辈都是地里干活的粗人，大清朝前后延续了小三百年，我家连个秀才都没有。卧槽，这到底是多没文化呀？所以我考上大学以后，他非要在老家给我办个升学宴，就是在农村摆流水席，请全村人吃饭。我爷爷的老家呢，在河北、内蒙、山西三省交界的一个小山村。民国时期的行政区划跟现在不一样，当时应该是哪儿啊？可能是察哈尔吧，我也不太清楚。我爷爷出生以后母亲难产死了，所以他从小就没妈，寄人篱下。长到十几岁的时候呢，跟着师父学艺，在山西、直隶、察哈尔几个省边界的地方到处流窜，卖布头、卖盐巴之类的。他的师父是个职业奸商，每次都让我爷爷给人家缺斤短两，因为我爷爷当时还是个小孩嘛，对方的警惕心通常不高。但是付了钱，东西拿回家以后，买家发现不对劲，上当了，想回去找那个小兔崽子，发现我爷爷一溜烟早就跑没影了。所以呢，我爷爷从少年时代啊，便练就了一身脚底抹油，敌人来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本领。我们家的家训就是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一定要绕着困难走，傻子才要迎难而上。但是不管怎么说，我爷爷呢，从小就在全村被其他的亲戚排挤，农民最重要的就是土地，村里没有他的位置，所以他才来到北京，到北京做工，后来成了北京人。童年的遭遇既是他的不幸，又是他无比幸运的一点，要不然那个年代的农民是没有动力离开自己脚下的土地的。

所以后来隔了很多年以后，我考上了大学，我爷爷呢，感觉自己腰杆硬起来了，就想回村里显摆一下，让同村的那些老乡见识见识，我们老张家三百年没出过一个好人，现在我孙子可是大学生了，就问你们害怕不害怕。我觉得你们应该能理解他的心态，也应该能理解我有多么的不情愿配合他们做这种傻缺事。真的太尴尬了。而且那个小山村特别穷，开车顺着一条土路开进村，只看见暴土扬尘下面有几个老农在放羊，其他什么都没有。别说二十年前有多穷了，即便今天再到那个村子去，依然还是很穷。我前段时间还去过一次，羊圈里还是那么几只羊，房子还是那么的破。那个地方跟现代文明唯一的联系，就是你找一个尽量晴朗的天气，看到村子后面最高的那个大土坡子没有，你爬上去，爬到山顶最高的位置，有个小平台，你站在正中间，确保视野清晰，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高举过头顶，等一小会儿，就会听到手机“叮”的一声，然后你滑开一看，收到一条短信：“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河北省文化和旅游厅祝您旅途愉快。”这就是那个村子和现代文明唯一的联系。

我爷爷当时为了庆祝我上大学，请全村人吃席，从村子这头摆到村子那头，不知道从哪里还弄来了十二门山炮。什么叫山炮？就是你在共产党拍的那些战争电影里看到的那种东西，炮管是绿色的，但是已经改装了，不是军用武器了，是专门在庆典的时候放礼花用的。到了晚上把这十二门山炮摆成一排，对着夜空中最亮的星一起打炮。为了一个北京孩子考上大学，折腾这么大的动静，有必要吗？关键是，我爷爷还全程拉着我到处展示，我觉得我就像是那种下基层的领导干部似的，不得不强颜欢笑跟村里的每一个老乡握手。有那种从隔壁村溜过来蹭饭的，不明所以。我爷爷呢还非常得意的指着我问人家：“猜猜看，他是什么学历？给你三个选项哦：初中、高中、大学。”“该不会是大学吧？”“那可不咋的？”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一天我有多尴尬。我感觉啊，我就是手捧着我的录取通知书，跟我的录取通知书结了个婚。我爷爷摆的，那不是升学宴，那就是个婚宴。“来来来，今天是我孙子大喜的日子，吃喜糖，吃喜糖，抽烟，您抽烟。嚯！这孙子，你瞅瞅哎，这孙子还是个大学生哩！”后来等我真娶媳妇的时候，那都算二婚了。我媳妇当时察觉出有些不对劲，在婚礼仪式上还问我呢：“你他妈怎么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常常觉得自己能考上大学是一种基因突变的现象，因为我家除了我自己之外，其他人全都跟读书有仇，你让他们看两个字，就跟要他们命似的。关键是，从我这一辈往下，再到下一代，突变消失了，又回归到我们老张家过去三百多年来应该有的样子了。比如说我的两个儿子，我儿子的学习成绩怎么说呢？我小儿子七岁，刚上小学，快升二年级了。这短短一年时间里，学校老师找了我三十多次。小男孩淘气不老实，这个大家都见过，惹了麻烦，学校请家长过来谈话，很正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想想，一个小学生能惹出多大的麻烦呢？问题是，我小儿子啊，并不淘气，反而很老实，天天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跟练瑜伽似的。那你可能会问，不淘气，那老师找你干什么？是因为孩子不写作业吗？也不是，作业是每天都写，而且小学一年级能有多少作业啊？不至于从一年级开始就写不完作业吧？你听到这里，可能就更懵了，啊，那既不淘气，也没有不写作业，学校为什么要请家长，而且还请了三十多回？是，我也疯了。学校找我，是因为我儿子不会使筷子。不会使筷子，你可能更想不通了，不会使筷子也算是个问题吗？练一练不就好了吗？对，他小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个中国小孩，怎么可能不会用筷子呢？你看，生活中，咱们都见过不会使筷子的人，有些成年人夹菜的姿势都不标准，因为筷子确实挺难学的，不像西餐的刀叉，拿起来就会用，使用方法比较直觉。尤其是那些老外吃中餐的时候不适应，拿筷子就像拿刀叉一样，一只手拿一根，把菜抬进嘴里。所谓不会使筷子，再差也就是到这个程度了。问题是，我儿子不只是不会使筷子，而是对于使用餐具吃饭有一种强烈的抵触情绪。他每次吃饭的时候，你给他一双筷子，他毕恭毕敬地把筷子放到一旁，然后开始用手抓饭吃，两条小腿还给你盘起来。这什么姿势啊？他对于自己吃饭的方式非常执着。老师说，每天在学校，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只要他一开始吃饭，所有的小孩就都不吃了，看着他一个人吃，而且他还非常享受这种所有人注视自己的感觉。班主任问我说：“你就不能让孩子在家练一练吗？他跟谁学的这么吃饭啊？”我说：“我不知道啊，我们全家没人不会使筷子，我也很好奇他为什么这样吃饭。可能因为孩子的妈妈是南方人？”“南方人？这是有多南呀？你媳妇是从西天取回来的？也太南了吧？”这是我小儿子。

我大儿子比小儿子强一点，筷子用得很好，吃饭的姿势非常标准，甚至是有些标准过头了。上到小学六年级了，这么多年来，每年到期末总结的时候，学校都给他发奖状。中国小学生的奖状体系五花八门，比如说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学习标兵、文明标兵、体育标兵，总的来说，就是尽量给每个小孩都有一些表彰，因为中国人特别喜欢那些荣誉证书嘛。但是我儿子每年拿到的奖状都是光盘标兵，全校只有他一个人拿到这个成就。我一开始还没搞明白光盘标兵是什么，DVD光盘吗？后来我才知道，“光盘”是指盘子里所有的食物都吃光，是每顿饭都吃得很干净的意思。所以我跟他们同学的家长凑在一起的时候，别的家长都是说什么“我儿子信息学竞赛得了一等奖”，“我闺女滑雪比赛得了冠军”，还有什么“钢琴考过了十级”，“到联合国总部合了个影”。轮到我的时候，我只能说：“我儿子筷子用得特别好。”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挺骄傲的，因为和小儿子相比，老大已经很优秀了。但是别的家长不这么看，他们觉得我是在刻意隐瞒，“最烦你这种人，不跟别的家长分享信息，备战情况不公开，谁知道你暗搓搓地憋了什么大招，没准孩子都修炼成神仙了。”还修炼成神仙？转世的高僧倒是有一尊，要不你给领走？反正我家的情况呢，大致就是这样。所以你现在跟我说美国哈佛大学禁止招收国际留学生了，我听到这种噩耗，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呀。哈佛大学都不让读了，将来我的两个儿子可怎么办呢？我感觉自己损失很大呀。

### 美国亲戚与“读写障碍”的启示

当然了，我这个频道有很多老观众，知道我家还有一半亲戚在美国。你可能会问，我家在美国的那些人学习成绩也不行吗？喔，在美国的那些就更厉害了。之前有一期节目里我讲过，我表妹啊，就跟她们村里的那些blondie似的，靠一己之力，就改变了他们整个社区对“亚裔都非常优秀”的那种刻板印象。但我并不是只有这一个表妹，我有三个表妹呢。然而他们这一大家子人，全都完美的继承了我家从清太祖努尔哈赤开始三百多年来传承的优秀基因。比如说我最小的表妹，叫Iris，现在还在上学呢，她的母语已经是英语了，中文说得比较差，主要是因为她太小了，其他人都很忙，没时间教她中文。她是跟iPhone里的聊天机器人学的中文，所以她讲中文有一股奇怪的人机味。见到我以后就跟我说：“你好，我的名字叫Iris，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卧槽，正常人没有这么说话的。你发现没有，说话的时候省略得越多，句子结构越不完整，就越有人味，反过来就特别像机器，机器说话就特别重视语法。但这不是最关键的问题，问题在于这孩子像我奶奶一样，完全不识字，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你可能会说，没关系，她一个美国姑娘，不识字就不识字呗，会英语不就行了吗？不是，朋友，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就是说，她就是那26个英文字母认不全，只会说，读不了也不会写，只能写自己的名字Iris。四个字母歪歪扭扭地画在那。事实上这种情况的专业术语叫**读写障碍**（Dyslexia: 一种学习障碍，主要表现为阅读、书写和拼写困难）。这不是孩子给自己找的借口，是医生诊断出来的。以前我也没听说过，后来我了解了，我这个小妹妹有读写障碍以后，我才意识到，可能当年呢，我奶奶也是这种情况，她不是主动想做文盲的，只不过中国人活的哪有那么细致，任何事情做不好，我们都认为是因为你自己不够努力。但是在美国，教育的宽容度就很高。你可以向学校提出申请，有读写障碍的孩子考试的时候，卷子是念出来给你听的，答的时候你用口语来回答就行，也能正常完成学业。读写障碍并不是傻，智商可能很高，对大部分的工作都没什么影响。世界人口当中的5%都有读写障碍，而20%的人口有轻度的读写障碍。你觉得中国没有，只是因为我们根本不诊断而已。所以在美国申请读写障碍的小孩很多，也没有人歧视你。我那个小妹妹学校里好几个同学都有读写障碍，所以每次考试老师都给他们单独考。他们回答完卷子以后，一个个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她隔壁桌的同学想跟她交朋友，也不好意思开口，就偷偷地看她的卷子，很聪明地瞟了一眼她的签名，然后跟我妹搭讪，说：“Hey, Siri。”“啊？”我妹傻了，感觉那哥们儿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姑娘你不是叫Siri吗？我看你写的名字是Siri啊。”“谁叫Siri啊？我叫Iris。”后来才搞明白，因为那个同桌的白人小男孩也有阅读障碍，哥们儿他妈从右往左念，他不知道英语是要从左往右念的，Iris反着读不就是Siri吗？怪不得这孩子说话像人机呢，原来是起名字的时候就没起好。

### 中美教育与社会观念的巨大差异

其实在美国呀，绝大多数普通人都不在乎学历，尤其是最近这几年，全世界的大学文凭呢都在贬值，选择读大学的人呀越来越少。大学原本是一种研究型机构，学习的方式是Research，所以这个世界上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大学生。更何况读大学还要花钱，很多人是靠贷款上大学，普通家庭负担不起，将来毕业以后去工作呢，也不一定能把学费赚回来。你想想，教育的本质还是投资嘛，所以我们中国人才管上名牌大学叫做“镀金”。为什么是镀金呢？因为教育资源就像黄金一样昂贵，名校毕业生啊，都是顶级资源堆出来的，你稍微算算账，也能算出值不值啊。普通美国人不像中国人，或者大多数亚裔那样，对于高学历有强烈的信仰。关键问题在于，上不上大学呢，也不影响就业。只要不是太懒或者太笨，或者是吸毒成瘾，基本上人人都有工作。尽管这些工作在中国人看来呢，并不体面，无非就是些服务员、打杂的、蓝领工人等等吧，我们通通称作是“下九流”。但这些普通人从事的低端工作，薪资并不低呀。中国人很难想象连服务员的工作都能干一辈子，而且别人还会尊重你。毕竟在国内，研究生学历到了35岁也照样失业被赶回家，回家以后怎么办？送外卖？总不能所有人都去送外卖吧？再说了，你跟中国送外卖，能送一辈子吗？因此，所有的中国家长都很焦虑，每一个中国家长都恨不得从6岁开始拼尽全力给孩子铺路，就是害怕孩子将来会被社会淘汰。从好中学到好大学，再到好单位，一条独木桥走到底，过程中的容错率呢，几乎为零，一步没走好，跌下去，就是万丈深渊。尤其是当下，中国社会的淘汰率呢，还在不断加速。穷人家的孩子，即便历尽艰辛考上大学，只要家长没有能力或者资源不足，毕业以后的工作呢，还是只能被那些家庭背景更好的孩子抢走。你别说今天了，我当年的那些同学，也都是靠父母找工作，没有自己找工作的，你家里条件得多差呀，还自己找工作。注意我说的是20年前的海淀，现在的竞争有多残酷，就更难以想象了。而这就回到我们开篇所抛出的话题了，为什么美国高等教育体系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把中国人给吓成这样了？说白了，还是中国人的生存环境啊太艰难，竞争太激烈，容错率太低，大多数家庭呢，一丁点风险都承担不了。因此所有人都极度地缺乏安全感。中国家长为什么没有安全感？因为他们没办法接受孩子是个普通人，因为普通就意味着要被淘汰，所以我们的孩子绝不能普通。他们之所以往死里折磨自己的孩子，是为了让他们将来不会死在别人家的孩子手里。

在墙内，最近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季。每年围绕高考的新闻报道，都试图告诉你那些金榜题名的幸运儿如何鲤鱼跃龙门，如何成为人生的赢家。问题是那些没有金榜题名的孩子呢？他们之后会走向哪里？毕竟在任何一个社会里，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被幸运眷顾的永远只能是一小部分。但是正常的社会，应该是保证让绝大多数像你我一样普普通通的人，能够简简单单地过完一辈子，而不是只保证那一小部分被幸运眷顾的人，能够活出“上等人”的精彩。而这正是美国社会和中国社会最大的不同。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 谁才是真正的“排华”国家？

当下中美之间展开全面竞争，什么叫全面竞争？竞争的到底是什么？很多专家说西方会围堵中国，美国会重新回到冷战模式，回到麦卡锡主义盛行的时代，逐渐开始施行全面的排华政策。我不知道这么讲的人到底去没去过美国。从数据上来说，美国去年，也就是2024年，总共遣返了27万名非法移民，其中来自中国的有517名，只占被遣返总人数的0.19%。这些非法移民，就是通过所谓的**“走线”**（Zǒuxiàn: 指通过非正常途径，如徒步穿越边境，非法入境的行为），试图越过美墨边境的那种老中难民。这个方法很蠢，被警察抓到的概率当然很高，抓到以后扔到小黑屋里调查，但一般来说也不会把你赶走。我家人在德州嘛，边境离我们不远。2024年美国总共逮捕了27,000名走线的老中，真正被遣返的不过才几百个而已。这能叫排华吗？至于那些拿到了美国绿卡，或者真正办理了入籍的华人，美国这些年总共赶走了几个？最起码我还没有见过一个人会主动放弃自己的美国身份呢。但是反过来说，中国每年有几十万华人放弃自己的国籍，选择移民到其他国家去，这是成功的，排队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呐。除了合法的移民以外，非法的也不少。根据公安部门的统计，每年有接近10万华人通过偷渡的方式离开中国。偷渡的成功率约为40%-60%，也就是一半一半吧。失败的下场是什么？不清楚，很可能会死。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离开自己的祖国。总之，综合算下来，保守估计每年有几十万华人主动或者被迫地离开中国，而美国这个数字只有几百。到底谁才是排华国家呢？世界上排华最严重的国家，难道不是你中国自己吗？你们要是能找到，不妨告诉我呀。

好了，这期节目就聊到这里，我是张内咸，咱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