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uthor: 北美王路飞 date: '2026-09-27' guest: '' layout: post.njk sour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FnuznjC6UQ speaker: 北美王路飞 tags: - corporate-governance - executive-misconduct - merger-and-acquisition - family-business title: CBS高層醜聞調查、控制權之爭與雷德斯通家族帝國落幕 summary: 文章回顧了2018年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執行長穆恩維斯面臨性侵調查與去職的過程，以及莎莉·雷德斯通在訴訟後鞏固控制權並推動合併的經歷，並記述了老雷德斯通的離世與家族最終出售控股公司的歷程。 insight: '' draft: true series: '' category: business-entrepreneurship area: finance-wealth project: [] people: - 莎莉 - 穆恩維斯 - 雷德斯通 - 法羅 - 多爾 - 菲利普斯 companies_orgs: -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 - Viacom - ViacomCBS - National Amusements - Skydance products_models: [] media_books: - 紐約客 - 洛杉磯時報 status: evergreen --- 2020年10月11日清晨，比佛利山莊的一名護士打電話給莎莉，說她感覺老人快要過世了。莎莉在電話裡給了他兩個指示：給他手上放些溫熱的東西，抱緊他。然後她說不要掛斷電話，她想讓父親聽到她的聲音，儘管他已經沒有反應了。 想像這樣的場景：一位97歲的老人躺在床上，身邊放著一部開著的電話，電話那頭是他的女兒，她正一句一句地跟他說話。回顧整部劇集，這對父女之間有過爭吵和不和，直到父親生命的最後幾年才和解。莎莉太了解她的父親了；讓老人讓步是不可能的，你幾乎可以聽到雷德斯通反駁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哪兒也不去。」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莎莉不停地回憶往事，提醒他一生中所取得的成就，並承諾會照顧好這個家——但莎莉和哥倫比亞廣播公司之間的這場鬥爭最終結果如何呢？ ### 調查展開與危機升級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必須把時間撥回2018年夏天。當時的情況是，穆恩維斯仍然坐在CBS的最高位置上，他已經在那裡工作了16年。CBS董事會當時仍在特拉華州與莎莉進行訴訟，試圖剝奪她的投票權。如果董事會贏得訴訟，莎莉的控制權將不復存在。董事會的信心基於一點：這個人不可能失蹤；CBS絕對離不開穆恩維斯。 7月27日，《紐約客》的報道曝光後，董事會聘請了兩家大型律師事務所對他進行全面調查。儘管調查仍在進行，他仍然坐在辦公室裡，繼續做決定。8月13日星期一，這兩家公司對他進行了第一次面試；我們在上一集的結尾詳細介紹了那次質詢。 第二天，也就是14號，辛普森案的律師又和艾羅通了電話。伊羅問道：「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曾經調查過他，調查結束後他們說一切正常？」辛普森案的律師回答說：「訊問進行得很順利；談話很愉快。」伊羅問道：「是否提到了那位女演員和她的經紀人的事？」答案有點奇怪：他提到了這件事，但沒有給出細節；為什麼？律師說：「我確實對保密感到擔憂。」 埃爾羅德覺得這種回應非常奇怪。想想看：董事會聘請調查員調查你，而你的律師卻告訴他們，「我們會提及此事，但我們不能透露細節。」這難道不是在告訴所有人，這裡面藏著什麼秘密，他們最好自己去挖出來嗎？埃爾羅德不確定對方透露了多少信息，所以他決定自己坦白一切。但對誰而言？兩位調查律師：一位曾任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主席，另一位曾任律師事務所檢察官。兩人都是實力強勁的選手。 他首先提到了紐豪斯提到的醫生事件，聲稱他曾經試圖與她發生親密關係，但他記不起還有什麼更不堪入目的事。接下來是關於那個女人的部分，埃爾羅德認為這部分絕對致命。「就在這個週末——我不記得是周六還是周日了——經紀人又給墨菲斯打了個電話，說那個女人對這麼小的角色很不滿意，非常生氣，已經聘請了律師。我掌握的細節就這些。」他統計了他們的接觸次數：總共三次——一次是去年12月，一次是在羅南·法羅的文章發表之前，還有一次就是上週末。 對這兩位調查人員來說，這簡直是個晴天霹靂！30年前的指控是一回事，但這件事發生在最近幾個月，最近一次發生在上週末。看來墨菲斯無法承受壓力，想要動用公司資源來封住可能說出真相的人的嘴，但他對調查組卻隻字未提；他把一切都瞞住了。其他人呢？兩人坐立不安，立即安排在下週三下午與墨菲斯再次會面。 對於30年前的事情，墨菲斯可以輕描淡寫地說：「哦，我不記得了，太久了。」但他不可能聲稱自己忘記了上週末的一個電話。 當天下午4點，兩名調查員向特別委員會報告了調查結果。該委員會由三人組成：首席主任、另一位女主任和薩利的律師克里格。本報告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沿用了先前的說法：那位前檢察官向莫菲斯總結道：「有時候，當莫菲斯感覺與某人有來電，並且認為對方也對他感興趣時，他就會試探對方的反應。他犯了每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一旦遭到拒絕，他就退縮了。」這位前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主席繼續說道，不管當年發生了什麼，再也沒有任何類似的事情。大約14年左右的時間裡，他完全清白。他還提到莫菲斯曾說過一位女醫生也拒絕他，但他沒有追問任何姓名或細節。 你認為穆恩維斯現在還能把這件事瞞住嗎？下一場比賽，局勢發生了逆轉。這是怎麼發生的？律師們把埃羅提供的新資訊擺在了桌面上。這位前檢察官說，辛普森案的律師稱這是「敲詐勒索」。那位前檢察官隨即補充道：「我非常擔憂——擔憂穆恩維斯在調查過程中不夠誠實，更擔憂的是他利用了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的人員。如果這件事曝光，將會是一場巨大的醜聞。」 董事會主席開門見山地說：「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前，我們傾向於讓他繼續擔任首席執行官，同時進行調查，希望盡快得出結論。Moonves知道自己遇到了麻煩，內心十分恐慌，但他卻沒有意識到這會給整個公司帶來風險，而這種風險本應上報。」這時，他停止了說話。主席催促他繼續問道：「你最初認為我們不應該調動他；現在你改變主意了嗎？」前檢察官接話道：「考慮到最近發生的這些事件以及主任遴選過程中的種種問題，我們建議必須撤換他。」「這是新信息，令人不安。」然後他說了那句話：「這是個大問題。」這意味著進一步的討論。 第二天，也就是8月15日星期三下午4點28分，電話接通了。這一次，律師們幾乎完全專注於一件事：穆恩維斯、多爾和多爾的客戶菲利普。這次談話需要調和幾個說法：實際發生的事情、告訴律師的版本、當年早些時候告訴埃羅的版本，以及他認為自己仍然可以隱瞞的事情。 他是從去年12月開始的，當時多爾第一次打了電話給他。感覺不太好；他當時很焦慮。多爾提到對方是一名正在找工作的演員。這位前檢察官追問他：那是什​​麼意思？「哦，他只是要我看看能不能幫他找點東西。我沒有繼續追問。說實話，有好幾個月我什麼都沒做。」穆維斯回覆了律師。 律師要求他詳細說明他與多爾究竟有多少接觸。穆恩維斯淡化了此事：「我猜大概打了五六個電話吧。他給我小兒子寄過一個簽名棒球。我們可能交換過一些電子郵件，但聯繫並不多。」我想聽聽那位前檢察官怎麼說。他明確表示，這個數字已經改變好幾次了。昨天，艾格方面表示穆恩維斯和多爾只接觸過三次，但今天他承認打了五六次電話，還一起吃了幾次飯；這個數字開始攀升了。 律師問：「你覺得你受到了威脅嗎？」「完全沒有。我覺得他的經紀人只是在傳達情況。」但就在前一天，穆恩維斯自己的律師還稱這是一起敲詐勒索事件。 關於7月13日的那頓飯，他事後說：「我打電話給選角導演，告訴他有這麼一位女演員。」我只是含糊地提了一下——我不會詳細說明——但我問：「你能幫她找點東西嗎？」對方明白​​了我的意思。 主席問道：「你為什麼要跟他提起這件事？」Moonves的回答很簡單：和Dole共進晚餐後，壓力更大了，我必須給他們找個藉口，因為我不想讓這位女士談論這件事。 律師問：「你有沒有猶豫過要不要給她找個角色？」「我確實猶豫過，但這種事我已經見過一百次了。我不是指幫助那些指控我的人，而是指打電話給選角導演——我已經打過100次了。」 星期一你為什麼隻字未提這件事？他說，我們當時是按時間順序討論事情的，而所有大事都發生在七月。他還表示，他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艾格和首席法務官，以為他們會轉達。律師們想要了解細節，他給了他們一個殘酷的真相——但這個真相比任何細節都更具致命性。 審訊後的第二天，也就是8月16日，傳來更多壞消息。菲利普斯的律師告訴艾格，他收到了一封來自菲利普斯聘請的洛杉磯著名訴訟律師的信。這封信的意思很直接：他們要起訴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和穆恩維斯本人；誰也逃不掉。 在那次質詢四天后，兩名調查律師再次向特別委員會報告了情況。檢察官表示，在周一的訊問中，穆恩維斯和他的律師都沒有把事情說清楚；他們似乎遺漏了一些關鍵事實。但隨後他話鋒一轉，指出穆恩維斯似乎認為，為了防止那位女演員詆毀他而為她找工作，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他表示，穆恩維斯在這個問題上缺乏判斷力和自我意識，這本身就是一種風險。 隨後，律師們立即向全體董事會成員做了簡報。警方報告、醫生事件以及女演員和她的經紀人之間的整個情況——對於幾位董事會成員來說，每一次爆料都比上一次更具爆炸性，而莎莉這邊的董事們則完全驚呆了。Mevis公司以這種方式對待經紀人，利用公司員工來封住女演員的嘴，基本上是將整個公司的聲譽置於危險之中；僅憑這一點就足以立即對他進行停職處分。一位前檢察官也提醒大家，這可能不是最後一起事件，因為梅維斯很可能沒有說出全部真相，很有可能會有更多女性站出來。 就在這時，這位獲得奧斯卡獎的製片人開口說話了。事實上，他已經給每位董事會成員發了一封電子郵件：在定罪之前，梅維斯是無辜的。這聽起來合情合理，但這次他更進一步：「就算再有100名女性站出來，我也不在乎。梅維斯是我們的領袖，我們必須支持他。」一天結束了，董事會卻什麼也沒做。 ### 記者調查的突破 在那幾天裡，法羅身在洛杉磯，站在一個封閉社區的大門前，按了提交這份報告的前女高層的門鈴。正如我們之前提到的，去年11月，她向洛杉磯警察局報案稱，梅維斯在30年前襲擊了她。8月21日，法羅給她發了一封電子郵件，但沒有收到回覆；之後他又聯絡了她的兒子，也沒有收到回覆；最後，他乾脆直接去了她家門口。 你可以在螢幕上看到這位英俊的男士，法羅；他非常執著。調查性新聞工作並不容易，能夠承受揭露美國權力者醜聞的壓力，值得稱讚。要找到這扇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8月2日，《洛杉磯時報》刊登了一篇報道，講述了一位81歲的老婦人告訴偵探，30年前，當她和梅維斯在洛里瑪公司工作時，梅維斯曾毆打過她。當時的洛里瑪是一家大型電視製作公司，以講述冷酷無情的石油大亨家族的長篇電視劇《達拉斯》而聞名。事件發生時間久遠，已過了訴訟時效。那位老太太叫什麼名字？報告裡沒提到。 讀完這篇報道後，法羅聯繫了其中一位記者，稱讚道：「你報道得非常出色。」那位記者也不知道那位老婦人是誰，但他願意向法羅介紹一位警方線人：「我沒能讓他們開口，但也許你能。」 偵探不願透露法羅的姓名，只同意問那位老太太是否願意和他談談。老太太不願意，但當偵探報告狀況時，不小心說出了她的名字，卻沒說出她的姓。我不知道這位偵探是不是故意的，但當時在洛里瑪公司擔任高階主管職務且名叫這個名字的女性並不多。法羅在網絡上搜索，找到了一篇題為《闖入好萊塢大門的女人》的舊學生報紙採訪，其中描述了她擔任洛里瑪公司高管的那些年，她說：「我感覺自己就像闖進了男生的更衣室。」 在那幾周里，又有幾位女性主動聯繫了法羅。不算她，他手上已經有五個確鑿的案子了。 門開了，法羅自我介紹：「我一直打電話給你，只是想讓你有機會聽我把話說完。」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讓法羅直接進了屋。她的律師是美國最著名的女權主義律師之一，曾告訴她不要說一句話，但她補充說：「我很高興你來了。」法羅掏出了他的錄音機。 8月26日星期日，這位前檢察官聯繫了兩個人。其中一人是菲利普斯的首席律師，他欣然同意安排菲利普斯與調查小組會面；另一名是多伊爾。多伊爾說：「我現在正在打高爾夫球，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機。」他在掛斷電話後，道爾立即打電話給墨菲報告此事，墨菲只是回答說：「不要跟他們說話。」這實際上是一種公然的違約行為，因為墨菲的協議白紙黑字地規定他必須配合調查。這位前檢察官給多伊爾發了兩條 後續短信，但多伊爾一條也沒有回复。 那還不是最糟糕的；墨菲打電話給多伊爾，讓他刪除他們的短信，但多伊爾一條也沒刪，而墨菲卻幾乎把自己手機里和多伊爾的所有短信都刪光了。 後來，律師們要求墨菲交出他的 iPad，但他卻交出了他兒子的 iPad。律師們並不傻，當他們最終拿到他的手機並檢查設定時，發現他剛剛將其更改為自動刪除超過 30 天的簡訊。 想想看——刪除簡訊、更換 iPad、更改設定——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可疑，這只能說明墨菲肯定有什麼事瞞著他。 結果證明，律師們請來了數位鑑識專家，儘管穆恩維斯使出了渾身解數，但最終一切都被揭露了出來。在八個月的時間裡，他和多爾互發了 400 多則簡訊。你看，他之前聲稱他們只聯絡過三次，就在十天前，他自己告訴律師，也只有五、六次通話和幾頓飯——幾乎沒有任何聯繫。但專家透露，這兩人聊天超過 400 次；穆恩維斯可以聲稱他不記得了，但他的手機和電子設備為他記錄了一切。 連日來，董事會成員一直不停地打電話，除了那位奧斯卡獎得主之外，幾乎所有支持穆恩維斯的人都倒戈了。壓垮他們關係的最後一根稻草是那件事：他為了讓菲利普斯保持沉默，為她找了一份工作。他顯然撒謊了，有時甚至單獨告訴董事會成員，親自保證說：「我沒有任何秘密麻煩，CBS 也不用擔心。」 到現在為止，他是否會離開已經不再是問題了；問題是他如何離開。有兩種方法：一種是因故解僱他，不支付任何遣散費——而對於像穆恩維斯這樣的執行長來說，遣散費是一筆巨款。另一個選擇是體面地退出，但這可能會讓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損失超過一億美元。 此時，莎莉的態度出乎意料；她非常慷慨，甚至問穆恩維斯是否願意繼續擔任顧問或製片人。她的想法是，只要他不在辦公室，CBS 或許還能利用他多年累積的行業知識。由此可見，莎莉確實很有寬宏大量。想想看，三個月前，董事會為了留住穆恩維斯，還把莎莉告上了法庭。 雙方達成協議：穆恩維斯辭職而不是被解僱。CBS 不會支付全額款項，但提出了 7000 萬美元的慷慨妥協方案，外加其他福利。Moonves 接受了——7000 萬美元！雖然與最初超過一億的總額相比，這無疑是一筆巨款，但仍然是一筆巨款。更不用說他是如何離開的了：穆恩維斯的二把手暫時接管了公司，董事會宣布他們已經開始尋找新的執行長。他走了，這場訴訟的根源也斷了。 一些董事會成員先前曾指出，起訴莎莉的主要原因是為了讓穆恩維斯高興。如果董事會成員知道他暗中埋下了這些陷阱，他們絕對不會同意提起訴訟。現在看看他們——他們完全是自投羅網。導演們無法理解。明知自己處境艱難，穆恩維斯為何還敢繼續推進訴訟？他們反覆猜測，最終只能得出結論：他欺騙自己的能力真是非凡。 到了週末，和解條款最終敲定，雙方都撤銷訴訟。特拉華州的訴訟甚至沒能得到判決。Shari 的控制權將保持不變，她同意在兩年內不提出 CBS 與 Viacom 合併的提議，除非三分之二的獨立董事同意；發放股息需要獲得 90% 的投票通過的要求也被取消了。董事會進行了重大改組；包括他的死對頭雷石東和一位奧斯卡獲獎製片人在內的七人辭職，而所有六位新導演都是莎莉提名的。 9 月 9 日星期日，董事會召開會議簽署了文件，並在星期一市場開市前向公眾宣布了這一消息。一場旨在奪取政權的訴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是穆恩維斯挑起的，也是穆恩維斯終結的。 就在這時，伊瓦斯接到了《紐約客》的電話。法羅先前已公開指控六名女性，全部指名道姓，其中包括提交這份報告的前高階主管。這則新聞於週一早上立即上線。 伊瓦斯照例轉發了需要核實的細節，律師們安排了另一次訪談。9 月 8 日星期六下午，還在打電話。 他們首先詢問了彼得斯醫生的事件；他承認了。我曾經對她動手動腳；之後的事情細節我記不清了，只知道氣氛很尷尬，就趕緊離開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並不為此感到驕傲，顯然我誤判了情況。是的，關於我對彼得斯博士做出更出格舉動的說法絕對不屬實。 第二天，他打了道歉電話——他說他可能打了那個電話，但他堅決否認說過一件事：「當他同一個女人單獨待在一個房間裡時，就會出現問題。」我一生中曾與成千上萬的女性單獨相處過；我絕對不會說那樣的話。 然後他們又問起了多爾的另一位客戶；他說，這個名字只在去年 12 月的一次通話中出現過，之後他有七八個月沒有和多爾聯繫過。前董事會主席問道，多爾是在尋找工作，還是利用這件事與其他客戶建立聯繫？畢竟，經紀人總是在進行各種交易和談判。你感到壓力嗎？一點也不。但你必須記住，就在三週前的 8 月 15 日，同一個人告訴同一群律師，「壓力確實增加了」。這與他先前的說法完全矛盾。那位前檢察官追問他：「多伊爾，你是否曾要求為這位委託人安排角色？」「絕對沒有。」 律師們很清楚這些說法幾乎完全是虛假的。辛普森案的律師先前曾披露過六段戀情，對像都是哥倫比亞廣播公司 (CBS) 的女性。他聲稱這些都是雙方自願的；其中一人是他的助理，另一人是女性高階主管，時間跨度近六年。當被問及那位舉報的女高管時，有人問他：「你第二天有沒有把她摔到牆上？」穆恩維斯回答說：「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那樣碰過一個女人，絕對沒有。」他堅稱一切都是雙方自願的，沒有任何脅迫。 在質詢結束時，他說：「文章裡描述的人不是我。我知道我現在處境危險，我並不完美，但我確信我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這篇文章恰好在我準備與哥倫比亞廣播公司達成和解的前一天發表。我覺得這有點巧合。」 他的手機響了；那是康乃狄克州的區號——是法羅。兩人此前從未交談過。法羅說他正在撰寫下一篇關於穆恩維斯的文章，還有更多女性站出來指控他，他還聽說董事會正計劃採取行動，他想在他們採取行動之前發表這篇文章。 像往常一樣，無論是瓦斯塔還是其他人，都沒有人告訴過克里格或薩莉。《紐約客》還有另一篇文章即將發表；這是標準程序，克里格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結果公佈。 他在一點上立場堅定：CBS 不應該付給 Moonves 一分錢。他確信他們可以以正當理由解僱他，但他無法說服那些獨立董事——畢竟，他們都是穆恩維斯的人。或許這篇文章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告訴法羅，董事會的行動還不會立即發生，但很可能會在周末進行。 結果，9 月 9 日一大早，法羅的文章就上線了。六名女性指控穆恩維斯強迫她們進行 [ __ ]、暴露自己的身體，並使用身體恐嚇手段，事件發生時間從 20 世紀 80 年代到 21 世紀初不等。 名單上第一個是舉報他的那位前女高層；她向法羅透露了新的細節，說在那件事發生後她嘔吐了。當時她沒有舉報，因為她是一位獨自撫養兩個孩子的單身母親，害怕失去工作。我看得出他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所以我只能保持沉默，但我告訴他，這件事我一直銘記在心。此外，一位資深電視製片人作證說，大約十年前，在一次私人場合，他聽到這位女士談論穆恩維斯暴露自己的事。 穆恩維斯發表另一份聲明：「這些誹謗性的指控不屬實。」「關於其中三項指控，我承認是雙方自願的性關係；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文章中描述的人不是我。」 他昨天下午與律師討論的聲明今天發布了；這次董事會完全沒有提及他，只是表示調查正在進行中，而且是徹底、獨立的。 幾個小時後，《泰晤士報》刊登了那篇報導——正是上一集中律師們阻止刊登的那篇——報道的內容是關於彼得斯博士的。記者打電話給斯沃茨尋求回應，他卻無言以對，不知道該說什麼。李讀了這篇文章，覺得其中蘊含著真理。她周圍的人都認識彼得斯博士，說她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專業人士，從不說謊，從不誇大其詞，而且非常謹慎有原則。 董事會提前宣布了原定於週一上午發布的消息，克里格終於如願以償：一分錢也沒拿到，沒有諮詢費，沒有遣散費，2000 萬美元捐給了婦女組織——但捐給了哪些婦女組織呢？Moonves 可以自行選擇；那是 1.2 億美元！程序啟動，他們將等待兩家律師事務所完成調查，然後再決定是否可以因正當理由解僱他。如果他因為正當理由被解僱，他就拿不到那筆錢。他當天原本要簽的 7000 萬美元合約已經沒了；一位擔任首席執行官 16 年之久的他，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結束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一個月後，2018 年 10 月 18 日，在多倫多，前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主席和那位前檢察官與同事們坐下來聽取了菲利普斯的陳述；這 1.2 億美元能否支付，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她怎麼說。 當時，律師們只掌握了穆恩維斯的一面之詞。在那次會面中，穆恩維斯聲稱這是雙方自願的。菲利普斯非常緊張；任何人在她的位置都會如此。已經過去將近一年了，自從多勒重新提起這件事以來，她就一直沒有過安寧的日子。現在，他必須在滿屋子的陌生人面前再次經歷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說他的故事。 他首先談到了他曾經參與過的表演工作——一部電視劇和一部關於拉斯維加斯歌舞女郎的電影。那次會議是多伊爾在 1995 年 2 月或 3 月安排的，但他清楚地記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有些事情我記憶猶新。」莫里斯站在辦公桌旁，我們聊了一會兒，然後他在我對面坐了下來。他立刻詢問了電影的情況，並說：「我會給你介紹一位選角導演。」他試著給那個人打電話，但對方不在。他說：「我會為你安排的。」然後他說：「來看看我的生產計劃表。」牆上有一塊板子，上面列出了他的項目，其中包括一個名為 *ER* 的項目，你們中的許多人應該都很熟悉；他指給我看了那個。那個項目，我當時正在發表一些回應。他說：「他當時面向棋盤，然後又轉過身去。」當他轉過身去時，莫里斯已經脫下了褲子。 他說，菲利普斯告訴他，莫里斯說了句下流話，然後又說：「我女朋友，我可以幫你在那部電影裡弄個角色。」據他所述，莫里斯隨後將他推倒在地，強迫他進行 [ __ ]。 我簡直不敢相信，就在這時，對講機響了；他們找到了選角導演。他走過去接電話，菲利普斯站了起來。他說當時他腦子一片混亂；他拼命想讓自己振作起來，然後他看到了兩樣東西：一根棒球棒和一張莫里斯當時妻子的照片。當他談到棒球棒時，他哭了，說不下去了，但他沒有停下來。 莫里斯在電話裡說：「我這裡有一位非常優秀的女演員。」他一邊說著，一邊提著褲子。 我抓起那根球棒，熱血沸騰，恨不得把他的頭骨砸碎。我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他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選角導演想見你。」我放下球棒說：「我還要去迪士尼開會，我得走了。」我抓起包包就走了；我當時只想趕緊離開那裡。 那是 1995 年。23 年後，在多倫多的一間會議室裡，面對一群陌生人，菲利普斯終於開口說話了。 幾個月後，12 月，兩家律師事務所告訴 CBS 董事會：「我們不相信 Moonves 的說法；他一再撒謊，一次又一次地誤導我們。」 新董事會上任後，他們一致通過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正當理由解僱穆恩維斯，凍結了他的 1.2 億美元資產，但穆恩維斯不肯罷休。他並不缺錢；在電視行業人士中，他是最富有的人之一，僅從哥倫比亞廣播公司 (CBS) 就賺了超過 7 億美元，那麼他究竟在追求什麼呢？他覺得自己被冤枉地趕了出去，對他來說，得到這筆錢就意味著洗清自己的罪名。 他的律師們確實挖出了點東西。 提起投訴的那位女高層後來成為了一名教師。2017 年，她寫了一篇部落格文章，講述了她在娛樂業遭受的種種不公，其中包括兩起與她後來的指控相符的事件：有人把她摔到牆上，還有人沒穿褲子就參加了會議。在部落格中，這兩個人是不同的——一個是工作室的總裁，另一 個是另一個工作室的負責人——但當時，Moonves 既不是總裁也不是負責人。至於那起汽車事故，部落格裡隻字未提，她也沒有向調查人員提及此事。當然，還有一種解釋是，她故意將這兩起事件分開，並誇大細節以掩蓋涉事人員的真實身分。這件事現在永遠無法澄清了。這名女子後來患上了嚴重的癡呆症，並於 2022 年去世。此外，即使他們把他扳倒了，她也不是唯一指控穆恩維斯的人；此外，跟一個無法為自己辯護的老婦人爭吵，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很沒品的。 2021 年 5 月，經過兩年多的鬥爭，穆恩維斯最終讓步，徹底放棄了 1.2 億美元的賠償。但他並非空手而歸，因為兩家 CBS 律師事務所中的一家同意向他支付一筆私人和解金。知情人士透露，金額超過 1000 萬美元。穆恩維斯表示他會捐出這筆錢。 這位曾獲得奧斯卡獎、並堅定支持穆恩維斯的製片人在穆恩維斯辭職後不久便去世了。直到最後，這位老董事會成員仍然相信穆恩維斯捲入了一場有組織的抹黑運動；後來，穆恩維斯創辦了一家名為 Moonrise Unlimited 的製作公司。辦公室位於日落大道，租金最初由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支付，但它並沒有產生任何值得注意的結果。他的妻子開始在自己的姓氏後面加上他的姓氏。他的老朋友一直說，總有一天，穆恩維斯會以幕後老將的身份回歸，繼續發號施令。 Moonves 最痛恨的就是被拿來和 Weinstein 相提並論。兩者確實不同；至今無人起訴穆恩維斯，無論是刑事訴訟或民事訴訟。大多數情況下，訴訟時效已經過期，但 Moonves 很久以前所做的事情對於任何專業人士來說都越過了底線。 這部劇中的許多人都是從外地來到好萊塢，希望改變自己的生活，追逐自己的夢想。老人雷德斯通來自波士頓，穆恩維斯來自長島，多爾來自明尼蘇達州。這一切都與金錢和慾望有關，再加上一些豪華宅邸；任何有效的伎倆都是可以嘗試的。評斷英雄的標準並非出身，在這裡，英雄的手段也不受質疑。但演出結束後，該如何解釋這一切？ 2021 年，菲利普斯也與 CBS、那家律師事務所和穆恩維斯本人達成了和解。金額屬於保密訊息，但估計超過 1000 萬美元。部分原因是她的身份和故事洩露給了媒體，所以她不想重返演藝圈。她和丈夫在哥斯大黎加投資了一家養生度假村。得知經紀人把她當作談判籌碼後，她非常憤怒，不再接他的電話。 多爾說他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會稱他為敲詐勒索者。在他看來，經紀人應該為客戶抓住每一個機會。穆恩維斯對他從明尼蘇達州帶回來的午餐 T 恤衫毫無興趣。現在沒有人回覆他的訊息了，他的客戶也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他賣掉了公寓，辭去了高爾夫俱樂部的職務，搬進了一間公寓。他仍然打高爾夫球，疫情期間，他甚至還在網路上打橋牌。 事情解決後，CBS 的二號人物拒絕在新任執行長手下工作，並按照合約領取了 1.25 億美元的薪水。從這個角度來看，排名第二的人才是最大的贏家，他獲得的獎金比 Moonves 兩年內賺不到的錢還多 500 萬。 曾居住在老人豪宅裡的兩名女子霍蘭德和澤爾也達成了和解，償還了總計約 350 萬美元的賠償金。想想看：那位老人總共給了他們大約 1.5 億，而最終，他們只拿出了其中一小部分。誰是贏家？ ### ViacomCBS 合併與帝國落幕 2019 年 8 月，莎莉重新提出合併計劃，並於 12 月成立了新公司 ViacomCBS。她親自挑選了執行長來管理公司，而她自己則擔任董事長。他們同意兩年內不提及合併事宜，但不到一年，合併事宜又被提上了議程。2019 年 10 月下旬，她登上了《富比士》雜誌「億萬富翁特刊」的封面，該雜誌甚至將她列為全球最有權勢的女性第 24 位，排名甚至高於英國女王。 但看看市值：合併宣佈時，兩家公司合併後的市值達到 300 億美元。到 2022 年 6 月中旬，這數字已不到 150 億美元。略高於 1000 億元人民幣——這個數字已經縮水了一半。當時，亞馬遜的市值超過兆美元；和他們相比，她甚至連個誤差都算不上。多年的內部紛爭最終導致了最糟糕的結果：他們既沒有合併也沒有出售。當其他人都在忙著改變的時候，她卻在那些關鍵的歲月裡與自己奮戰。 2019 年，《名利場》雜誌的前主編曾經去拜訪過這位老人。他寫道，老人舉起枯萎的手向他致意；由於無法動彈，他只能發出咕噥聲，偶爾還會發出焦慮、憤怒的叫喊聲。 2020 年 10 月 11 日，莎莉花了幾個小時和昏迷不醒的父親談論他一生中所取得的一切成就，並承諾她會照顧好家人，守護他所建立的遺產。「我會永遠在你身邊，」莎莉向他承諾。莎莉一遍又一遍地說：「我愛你。」最後，護士告訴她，老人已經悄悄地停止了呼吸。莎莉喊道：「97 歲了！」 國家娛樂公司的訃聞稱，雷德斯通是一位白手起家的商人、慈善家和二戰老兵，他建立了世界上最大的媒體帝國之一。 老人過世後不久，沙裡就打了電話給他的老搭檔。這位老搭檔曾是沙里的助教，也是他幾十年的朋友和生意夥伴。莎莉問他：「把教子趕出去，解僱穆恩維斯－我這樣做對嗎？」「我父親會贊同嗎？」最後，他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他真的愛過我嗎？」這時，老人還能說什麼呢？他說：「你熱愛戰鬥，熱愛勝利；你從不退縮。他會欣賞這一點，尊重這一點，他會為你感到驕傲。」 遺骸被運回波士頓，安葬在霍蘭德和赫澤爾多年前埋葬的家族墓地。疫情期間，來的人很少；她的兒子和女兒陪同靈車，另一個兒子從以色列通過視頻連線參加，她哥哥的家人沒有到場，葬禮由她的前夫，一位拉比主持。莎莉跪在墓碑旁，她的孩子們擔心她會摔倒，她一邊哭一邊傾訴她一直想對父親說的一切。說完後，她問：「還有其他事嗎？」 他的女兒提醒他，爺爺曾要求在葬禮上播放法蘭克辛納屈的歌曲。每當老人執意要播放那首歌時，她都無法忍受。但這一次，她拿出手機上的歌詞，他開始唱歌——唱完了全部五段歌詞，有時會磕磕絆絆，但每一首歌詞都會回到歌曲的標題。 2024 年 7 月，莎莉同意將 National Amusements 出售給 Skydance，該公司曾與派拉蒙影業共同製作了《壯志凌雲：獨行俠》。這筆交易價值 24 億美元，她在聲明中引用了她父親的一句老話：「內容為王」。該交易於 2025 年 8 月 7 日完成，結束了雷德斯通家族對該公司長達數十年的控制。 「我會永遠在你身邊」——這個承諾只維持了不到五年。雷德斯通一生都在按照自己的劇本生活，但到了人生的最後階段，是他的女兒改寫了劇本，填上了最終的台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