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uthor: 无人知晓 date: '2022-10-23' guest: '' layout: post.njk source: 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35531f22a992d56e91e6572?utm_source=rss speaker: 无人知晓 tags: - neocortex - reference-frame - consciousness - cognition - neuroscience title: 从脑神经科学理解人类智能、意识与认知探索 summary: 讲述者结合脑神经科学理论探讨智能与认知。新皮质作为智能器官，通过运动与参考系为世界建模，并依据预测误差更新模型；思考是运动的一种形式，记忆需在意识中停留；意识具有总结、表达与创造功能，其本质由神经活动雪崩形成。 insight: '' draft: true series: '' category: psychology area: society-thinking project: [] people: - 杰夫·霍金斯 - 罗伯特·赖特 - 迪昂 companies_orgs: - Numenta products_models: [] media_books: - 《千脑智能》 - 《脑与意识》 - 《洞见》 status: evergreen --- [Speaker 2]: 大家好， [Speaker 4]: 我是孟岩，欢迎来到《无人知晓》。 每次走进这个播客间的时候，我总会觉得很神奇。每次我坐在这儿，把我脑子里面想了很久的东西用语言说出来，我的声波传到话筒里被记录下来。过一段时间呢，你们就可以通过手机里的播客软件听到我现在录的那些声音。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重要的不是那些声音，而是我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把我的所思所想传递给你，再引发你的体验和思考。 其实写作也是这样。在过去的五年里，我写了大概两百五十篇文章，每周一篇。如果按照每篇平均四万的阅读量来算的话，一共将近有一千万的阅读量。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或多或少我的这些所思所作所想透过那些文字影响了很多人，或多或少的都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我时常在想，可能我们对这个过程太习以为常了，以至于我们完全忽略了在这个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 投资、知行与认知 2020年我们刚开始做有知有行的时候经常说一句话，那句话叫做“投资是认知的变现”。2021年初的时候，我们在《投资第一课》最后一节课的标题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就是“投资成功是我们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之后自然的结果”。我想无论是哪句话，我想表达的都是：要想在投资上获得更好的收益，不能只把眼睛盯在钱上、盯在投资机会上，或者说盯在产品上，更重要的其实是你自己。当你掌握了更多的知识，当你更深入地理解了投资，赚钱其实只是一个副产品。 但其实我深深地知道，包括我身边的非常多的朋友也不停地劝我或者跟我说：投资者教育，或者说教育这件事儿太难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叫做“世界上有两件事最难：第一个是把别人的钱放在你的口袋里，第二个也就是更难的是把你的思想装在别人的脑子里”。 我一直对这些问题——比如说有关学习的、认知的、智能的、意识的问题很好奇。比如说当读者读完公众号或者听众听一期播客之后，他真的能理解创作者在表达什么吗？比如说无论是教别人投资或者说我去学网球，究竟什么是更好的学习方式？或者说什么是更好的教学方式？比如说很多教育家都在强调叫“行”，也就是经历的重要性，我们的名字不是也叫有知有行嘛，对吧？我们也经常说，如果没有行的话，“知道了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这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比如说这些所谓的道理和知识在我们的大脑中究竟是怎么存储的？那下一个问题就是：无论是在投资、工作还是生活中，我们怎样运用存储在我们大脑里面的这些道理和知识做出决策？等等等等，有很多很多的问题。 事实上每隔一段时间，我觉得我一年大概有一到两次，就会有一个让我非常非常感兴趣的话题，然后这个话题会牵引着我去看很多书、查很多资料甚至论文，投入很多的研究时间。去年底的时候，我对万物穿过我们所引发的那些情绪，以及情绪和感受对我们未来产生的影响很感兴趣，于是我创作了一期播客叫做《让万物穿过自己》。今年上半年的时候，我很好奇感受是如何形成知识的，以及这些知识或者说分别之心如何影响到自己的游戏心态，于是我创作了一期播客叫做《张无忌的无限游戏》。 今天这期播客是又一次我自己和自己的一场对话。我把对我刚才说的那些问题的探索、思考、答案记录了下来。一方面呢是对我自己这段时间思考的一个总结，另外呢我想也许能给你一些启发。所以那就欢迎你和我一起踏上这趟探索的旅程。 ### 旧脑与新皮质 从哪儿开始呢？其实我写文章的时候或者说录播客的时候，我想最难的就是开始的那个线头。那不如这期播客的线头我就从“人类是什么”开始。 大家都知道，地球上开始出现生命其实是在三十五亿年以前。从一开始的时候，生命的进程就被基因和进化所决定了。其实我们现在的科学已经告诉我们，这个进化的过程没有预先的计划，也没有预设的方向，每一种生命的进化和灭绝都取决于它们是否能够为后代留下基因复制的能力。换句话说，就是生命是由生存的竞争力和繁衍所驱动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人也是这样。 我以前推荐过《洞见》，就是 *Why Buddhism is True* 那本书。在那本书里面，进化心理学家罗伯特·赖特教授对我们说：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造物主的话，这个造物主就是达尔文的进化论中所说的物竞天择。他说人类和其他动物一样，在天择的设计下去做很多特定的事情。那做这些事情的原因是帮助我们的祖先把基因传递给下一代。哪些事情呢？比如说吃喝、繁衍、赢得他人的尊敬、打败竞争者等等。 我们可以简单地认为，这些近似于本能的行为是由我们的旧脑——新旧的旧啊——所驱动的。几百万年以后，这些充满动物性的行为其实依然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比如说我们在社交媒体上没有得到赞，自己就很不开心；比如说最近股市暴跌，它会让我们的心情很差，甚至引发我们的恐惧；比如说工作上碰到了很多烦心事儿，让我们非常非常的焦虑，等等。但是我想我以前已经说过了很多类似的东西，今天旧脑并不是我们的主角，今天的主角是相对于旧脑的，也就是新脑。 我给大家先介绍一本书，那这本书的作者呢叫做杰夫·霍金斯（Jeff Hawkins）。他是美国著名的发明家，也是一个计算机的科学家和神经科学家。2003年的时候他还当选了美国国家工程院的院士。他也是 Palm——如果你们熟悉的话，就是 Palm 那个掌上电脑的创始人。但是特别偶然的一个机会呢，他对脑神经科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他后来就把 Palm 卖掉了，然后又成立了一个公司叫做努曼塔（Numenta），致力于发现大脑的秘密。 我最近看了一本他写的书，这本书的名字叫做《千脑智能》。看这本书也是因为好像我是在比尔·盖茨的书单里面发现这本书的。然后在这本书里面，他详细地描述了他的研究团队对人类大脑和智能的一些最新的发现。我觉得这应该是整个科学界最新的发现吧。 霍金斯说，如果从体积来看，旧脑只占我们大脑30%的空间，人类大脑最新的部分是新皮质——“新”就是新旧的新，“皮”就是皮子的皮，“质”就是质地的质，它的意思就是新的皮层。那这部分呢大概占我们大脑整个体积的70%。假设把新皮质从我们大脑中揭下来并铺平的话，大概有一张桌布那么大吧。如果我们能够去看一个人的大脑的话，我们看到的大部分都是新皮质，也就是有很多褶皱的那些部分，然后这些褶皱呢包裹着我们人类的就是前面说的那个旧脑。 霍金斯和他的团队认为新皮质是人类智能的器官。几乎我们认为所有是智能的能力，比如说视觉、语言、音乐、科学、工程、投资、产品、政治、体育等等等等，都是由新皮质所创造的。我的新皮质正在创作这篇播客，而你的新皮质正在收听这期播客。 事实上所有的哺乳动物都有新皮质，而且也只有哺乳动物才进化出了新皮质，只是哺乳动物的新皮质要比人类的新皮质小得多。如果你熟悉达尔文的进化论的话，你应该知道，一旦是进化出来的器官，一定是他获得了某种生存上的优势。比如说旧脑的作用显而易见对吧？我们看到老虎会害怕，看到异性会受到吸引，然后看到果子就想吃，这些其实都是因为它增大了人类生存的概率。当然这些都是引发你即时的反应对吧，就是刺激来了你马上就会有反应。 但新皮质显然并不是这样的。如果我还是拿听播客来举例的话，无论你现在在跑步、在通勤路上、在上班摸鱼或者说洗碗，你戴着耳机听着耳朵里传来的我的声音，其实这些声音并不会引发任何你即时的直接的行动，对吧？成千上万的文字以声音的形式通过我的嘴流入了你的耳朵，最后进入到了你的新皮质之中。绝大多数情况下，你不会因为这期播客而采取什么马上的行动，但是也许将来你会因为曾经听过这期播客产生一些不同的行为。比如说也许你会去看看我提到的几本书，比如说也许你会和别人讨论一下关于大脑的理论或者说人类的未来，也许你将来的某些想法会受到这期播客的微妙影响。当然还有很多了，但是现在，就是在你听的这个现在，你只是在听。或者换个角度来说，你的新皮质获得了大量的输入，它会从这些信息中学习并存储下来，在将来的某个时间点，也许是几小时后，也许是几年后，它会根据这些学到的知识做出决策，采取不同的行为。 ### 大脑如何学习与预测世界 当然这只是一个例子。事实上，为了变得更加智能呢，大脑必须学习这个世界上的许多许多的东西。 我想补充一个，就是我这里说的学习不是我们在学校的那些学习，或者说像学有知有行《投资第一课》这样的东西。它包括很多基本的一些事情，比如说日常用品——我的手机、杯子、话筒、电脑它们的外观、声音、触感；比如说各种门是如何去打开的；比如说我们如何通过密码、指纹甚至面容来给手机解锁；比如说工作中的伙伴是个什么样的人；比如说那个牌子的外卖好不好吃；比如说那家机构值不值得信任，等等等等。我们还需要记住很多东西对吧？比如说明天是不是要上班，银行卡放在了哪个角落，我今天的核酸是第几天，或者说录播客前要不要再三地去检查录音键是不是按下了，这些其实都是我们需要去学习的。当然除了这些，我们还要学习很多更高层次的概念对吧？比如说经济呀、投资啊、产品啊、播客啊，这些词汇的含义。 从这个角度来说，比起其他的动物，我们拥有了大量的对这个世界的知识。在这其中呢，只有一些基本的技能是由基因或者说旧脑来决定的，比如说吃饭以及我们对疼痛的反应，其他所有的那些我刚才所有举的那些、包括我没有举到的更多的那些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大部分的认知，都是我们后天学到的。 那新皮质是怎么学习这些知识的呢？我来举个例子。 我们去年换了一个新的办公室。在确定这个办公室之前呢，我对它一无所知，我没有关于它的知识。后来呢我的伙伴给我讲了讲这个办公室的样子，他们说这是在一个我会喜欢的像大学一样的院子里面。秋天这个院子很美，有一个大大的操场，然后秋天的落叶洒满了整个街道；那这个办公室呢在一栋三层的小楼里，很宽敞也很安静。于是呢我的脑海中就有了初步的关于这个新的办公室的知识。 当装修完，当我们第一天搬到这里上班的时候，其实我都没有意识到，就是我的大脑就开始了他自己的学习。当我走上三楼，当我开始向不同的方向去看，当我开始从一个房间移步到另一个房间，我打开每一扇门，我走到窗边去向外看，我有时候会去打开柜子底下的抽屉，有时候会去摸一下墙上黑板的材质等等等等。通过这些学习，我知道了这个办公室有四个区域。最大的呢是我们的主办公区，所有的伙伴在那里面办公，它被命名为天畅园——这是我们创业的第一个办公室所在小区的名字。在这个区域里，我的座位在靠南的角落，我的身后有一扇很明亮的窗户。从这扇窗户看出去，楼下就是网球场和足球场，满眼都是网球场的蓝色、足球场的绿色和秋天树叶的金色。 这里面其实我忽略了一个过程啊，就是我的大脑特别是大脑的新皮质，会始终对它将要看到、听到和感觉到的东西做出预测。每次我移动眼睛，大脑新皮质就对它即将要看到的东西产生预测；每次我拿起东西，大脑的新皮质也会对每个手指应该有的感觉进行预测；就连我的耳朵也对它应该会听到的东西在进行预测。我们可以说预测是大脑的一种内在的属性，更为关键的是预测本身其实在我们前面讲的这个学习的过程中，在大脑的学习的过程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大脑的预测被验证，它就意味着我们大脑中存储的关于世界的模型的知识是准确的；如果这些预测是错的，就会引起我们的注意，提示我们模型需要更新了。这些预测中的绝大部分我们都不会意识到，除非它与输入到大脑中的信息并不匹配。 我还是举刚才的例子。就是当我第一次来到新办公室的时候，我脑海中的知识是伙伴通过语言告诉我的，我用这些知识下意识地做着各种预测。而当我真的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很多预测都是错的对吧？因为那原来是我想象的、是我听到的、我没有感觉到的是。其实我的大脑在不断更新着这些知识。 录制这期播客的现在呢，我们已经搬到办公室大概有一年的时间了。当我每天走在办公室里，我还是不会意识到我的大脑正在预测我眼里看到的东西，或者说我去触摸咖啡机时候我手的那些感受。 就在前两天，我记得我有一天下班离开的时候办公室新添了几组暖气。第二天当我来上班的时候，我马上就注意到了这些变化。用刚才这段逻辑来讲的话，就是我的那些自发的预测它发生错误了，于是这个错误就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也更新了我的新皮质中有关这个办公室的新知识。当我下一次再来的时候，我就不会对那个新装的暖气产生意外了对吧？这个其实就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那科学家认为大脑学习的是世界的模型，这也意味着就是我们所了解的知识，无论是我刚才说的新办公室的知识还是其他的知识，它并不是以一堆事实的形式来存储的，而是一种能够体现世界和它所包含的一切这种结构所组织起来的。什么意思呢？就像我们的新办公室，我的大脑创建了一个办公室的模型，包括不同的房间它们是怎么去排列的，包括每个办公室都用来做什么，办公室的名字意味着什么，不同的天气我坐在办公室里面是什么感受，包括日常工作的时候这个办公室吵不吵等等等等。它们并不是一堆事实，而是一堆我们和这个办公室的一些关系对吧？为了建立这些模型呢，我们需要了解这个办公室在和我们互动时候的表现，以及我们身上所留下的那些感受。其实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东西都是这样。 每天我大脑中的新皮质都在学习这个世界的模型，基于这个模型进行着预测。如果有错误，它就会去更新这个模型。这一切似乎很简单，我只是不断地走来走去、睁眼闭眼，然后听见各种声音，随机地触摸一些东西。这些动作看起来都很简单，但事实上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我学到了那些我以前并不具备的知识，并且把它们储存在了我的新皮质之中。 霍金斯在《千脑智能》这本书中说“我们是通过运动来学习的”，我还挺喜欢这句话的。他的意思是说，当我们运动的时候，大脑会根据我们的器官相对于身体正在感知的事物的位置，然后把产生的感受以及和这些位置相结合的这些信息存储下来，从而学习了人啊、地点啊、事物的这些模型。换句话说，就是大脑通过观察我们的感觉输入——比如说视觉、听觉、触觉等等对吧，然后它们是怎么随着我们的运动而产生变化，来学习整个世界的模型的。我觉得这个过程真的是很神奇。 在我们出生的时候，大脑新皮质几乎一无所知。他不认识一个字，他不知道手机是什么，他不—— [Speaker 4]: 知道外面的世界安不安全，更不要说物理、化学、数学、播客、投资、产品、政治那些无数的知识了。新皮质也并不知道它将要看到什么，它将要听到什么，当它爬到哪里或者走到哪里的时候会获得什么样的感受，它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学会哪种语言。 但就是因为世界在不断地变化，我们呢也无时无刻不在移动。当我们移动一下身体，当我们转一下眼睛，当我们摆一下头，当我们发出一个声音，当我们听到一个声音，就像我对刚才描述的对那个新办公室的探索一样，在这个一路走来走去、看来看去的探索过程中，我们大脑的新皮质就学习了一个丰富而复杂的世界的模型。 按照达尔文的进化论，新皮质这样的器官应该是具备了某些独特的优势，才在自然选择的过程中保留了下来，确实是这样的。我们不妨去想一想，除了我们刚才讲的那些基本的条件反射和对外界刺激的反应之外，如果一个动物能够记住有个天敌隐藏在岩石的后面，这太重要了对吗？如果一个动物能够知道或者说记住自己曾经的位置，能够记住它过去在哪儿找到了食物，以及哪个方向曾经出现过天敌，在进化的过程中它会有非常非常大的优势，这样动物的思维就不会再被约束于当下了，而是能够回忆起过去，并能够预测未来，这就是智能。 ### 参考系与皮质柱 [Speaker 4]: 这些有关方向的、距离的、相互关联的信息呢，霍金斯把它称作“参考系”。如果一个动物有一个关于它所在世界的参考系——啊，就是自己所处的位置、过去在哪儿找到了食物、哪个方向曾经出现过天敌、距离那个水源有多远等等等等——当它外出探索的时候，就像我第一次来到办公室一样，它就可以记下自己在每个地点的发现了。 那这些信息呢，被存储在新皮质中一个称为皮质柱的单元，柱就是柱子的柱啊。接下来就是非常神奇和美妙的地方：皮质柱并不关心它存储的是什么。我再说一句啊，就是新皮质中的这个基本的单元叫皮质柱，柱是柱子的柱，然后皮质柱并不关心它存储的是什么——房子、物体、语言、数学，实体的、抽象的，这些对于皮质柱来说是一样的。 “参考系”这三个字是一种能够组织任何知识的方式。它不仅可以帮助我们记住不同的地点、距离、方向等等，对吧，它也可以在大脑中帮助我们去组织各种相关的知识。我觉得这个非常非常地优美。如果你对投资有所了解的话，你可能会知道比如说股票、债券的概念，你可能也会或多或少地理解比如说如何给一个公司估值，进一步你可能会去学习像 DCF 啊、像 PE 啊、像 PB 啊等估值的方法。令人震撼的是，就像房间里那些东西的位置和距离一样，我们的大脑就是在使用参考系来管理我刚才所说的这些知识。股票、债券、估值、DCF、PE、PB，它们之间也有那些参考系的相关的东西在那。事实上，参考系为我们所知道的一切的东西去建模。 对于新皮质里面的皮质柱来说，它完全不知道给它的输入是什么，是视觉的、是听觉的、是触觉的、是思考的等等，它都不知道，它也不知道应该自己在学习什么。它只是盲目地按照自己的方法，为所有导致它输入发生变化的结构去建模。看到一个房子里有什么，把玩一只新的手机的感受，或者说我们去聆听那些美妙的音乐，对于新皮质来说这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每当想到这里面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宇宙和人类简直是太伟大了。 我不知道你听到这儿有没有听明白参考系啊，我还是想去再讲讲这三个字。我举个例子，比如说当我开始学习脑神经科学的时候，就像我第一次来到新的办公室一样，我其实大概率是一无所知的对吧？但是随着我的阅读思考，随着我的研究，我的大脑新皮质中开始慢慢建立一张有关脑神经科学的地图。它大概是这样的哈，就是大脑分为旧脑和新脑，旧脑中呢包括杏仁核啊、下丘脑啊等等，新脑中呢主要被称为新皮质。然后呢，新皮质是由神经元所组成，那几个神经元在一起呢叫做皮质柱，对吧，我们刚才已经说了。那和我们身体中的大多数物质一样呢，神经元也是细胞，但它是一种特殊的细胞，它具有两个东西，一个叫树突，一个叫轴突。树突呢是用来接收信息，轴突呢是用来互相之间的通信和连接。另外就是神经元会产生脉冲，你也可以把它称为放电，电信号呢沿着轴突发送到其他神经元的树突。 我是故意的啊，我想你已经晕了。没关系，其实我完全不是让你去记住我所说的那些，我只是想表达的是：旧脑、新脑、新皮质、皮质柱、神经元、树突、轴突、放电等等等等这些概念，在我阅读和思考的过程中，就像我走进新办公室去东看西看一样，慢慢在我脑海中建立了一张有关脑神经科学的地图，或者说参考系，是不是这样？事实上我们学习任何东西都是这样，而想要成为任何领域的专家，你也都需要一个好的参考系，或者说一张好的地图。 比如说我和我公司的某个伙伴，我们两个人去看同样的这个新的办公室的话，我觉得大概率我们会形成同样的总结、同样的结论、同样的地图对吧，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但是如果说让我们去总结我们脑海中思考的那些虚拟的东西，或者说更复杂的东西——比如说我们是怎么理解投资这件事情的，我们是怎么理解网球这件事情的，我们是怎么理解产品的，或者说我们是怎么理解脑神经科学的——我们大概率会形成完全不同的参考系，完全不同的地图。 历史上那些伟大的天才，比如说像乔布斯，他和同他同一时代的人都从相同的事件和物体开始了，就像我走进这个新办公室一样开始了探索，但是乔布斯找到了独一无二的方式来组织自己的那些体验和知识，从而形成一个更好的参考系，而这个参考系、这张地图也支撑着他能够做出那些非常非常伟大的产品。我突然就想到了乔布斯在著名的斯坦福的那个演讲里面他说的那句话，“connecting the dots”，不是吗？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非常多的体验和事件，最终不同的可能就是我们怎样把这些事件连点成线，我们形成怎样的参考系和地图，而正是我们每个人脑中完全不同的地图，最终支撑着我们做出了不同的决策，是不是还挺震撼的？ ### 思考是运动的一种形式 [Speaker 4]: 我们再来一个更震撼的哈。如果说人们是通过移动来学习有关物体的知识的话，那么很多我们没有办法直接体验过的事物，比如说一些复杂的概念——我刚才讲的比如说产品啊、投资啊、政府啊、播客啊——我们是怎么去学习的呢？ 霍金斯在书中说了一句我非常喜欢的话，这句话是这样的，他说：“思考是运动的一种形式。”我实在是特别喜欢这句话哈。这句话在科学的解释上是这样的：如果说我们所知道的一切都存储在参考系中，为了回忆这些存储的知识呢，我们必须在适当的参考系中激活适当的位置。那在大脑中呢，这通常以神经元——也就是我前面说的新皮质中的细胞——这通常以神经元的放电来完成。当神经元激活参考系中一个又一个的位置的时候呢，思考就会产生，从而让我们想起了每个位置所存储的那些内容。在这个思考的过程中，我们会产生一系列的想法，而这些想法呢就像我走在新办公室里面一样，它通常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感受，于是这些感受变成了新的模型和新的知识，又存储在了我们的新皮质中。所以思考是运动的一种形式，我们通过运动以及在这个过程中伴随的感受来对世界建模，来形成我们内心的知识。 这里面其实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参考系以及我们刚才说的那些模型是怎么去存储的？是不是每一个模型都存储在一个皮质柱上？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事实上就是当然有很多限制了，由于容量啊等等等等有很多原因，任何单独的皮质柱都不可能学习世界上每个物体的模型。其实大脑中的知识是分布式存储的，关于一个物体的知识会分布存储在成千上万根皮质柱中。 呃，举个什么例子呢？我现在眼前有一只玻璃杯，显然我的大脑中存在着有关这个玻璃杯的知识对吧？那这些知识存储在大脑中的哪里呢？事实上，新皮质中有很多区，比如说视觉区、语言区、听觉区、触觉区等等。视觉区的皮质柱从视网膜接收信息，也就是我看到它了，然后每根皮质柱都观察杯子的一部分，学习它的模型，并且尝试去识别、记住它。同时，当我握住这个玻璃杯拿起来的时候，新皮质的触觉区的数百种模型就会活跃起来。然后我现在用手去敲一敲这个玻璃杯的杯壁，你应该能听到对吧？这个清脆的声音就会透过我的耳朵进入到新皮质中的听觉区，然后又有很多皮质柱接触到了这些信息，并存储为相应的模型，当然还有很多了。 但是就像我去描述的那样，并没有一个单一的玻璃杯的模型。我对这个玻璃杯的了解存储在我的大脑中，它横跨了视觉区、触觉区、听觉区甚至语言区成千上万个皮质柱的模型中。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来了：我们对这个玻璃杯的整体的感觉和认识是怎么形成的呢？通过共识和投票。 比如说，当我们走进一个房子，看到一个杯子，拿起一支笔的时候，眼睛、手、耳朵会把各种各样的信息都传递给我们的大脑。然后我刚才已经说了，大脑中其实存储着相关的知识对吧，所以相关的皮质柱会根据自己存储的这些模型来进行预测，那最终呢大脑会通过一种类似投票的方式来达成共识。 我们不妨做一个简单的头脑实验。比如说你闭上眼睛，你的手里被你的同伴塞进来一个鼠标吧，即使没有用眼睛去看，大概你也可以随着不断地抚摸、把玩，猜到这是一只鼠标对吗？从进化论的角度来看，这样进化得来的优势其实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不论是人还是那些动物，我们的每一个决定其实通常都需要整合大量的信息。 我们不妨想象在非洲大草原上一头饿得奄奄一息的大象，它是不是能够活下去，取决于它是否能够找到下一个水源不被渴死。当它准备站起身来，前往那个陌生而遥远的地方去寻找水源的时候，它一定是最大化地利用了自己可以获得的全部的信息，比如说包括它大脑里的那张地图，比如说包括地貌、树木、森林、草原这些视觉的信息，比如说也包括过去它在寻找水源的过程中那些或者成功或者失败的回忆。所有这些存储在新皮质里面的智慧，通过连大象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一个投票的过程达到了一个共识，正是这个共识帮助这头大象在炎炎烈日下站起身来，踏上了漫漫的长路。 呃，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哈，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跟着我继续这趟思维漫流之旅。我们不妨来做个简单的总结，那大概的过程其实是这样的：就是我们人是通过运动来学习的，思考呢是运动的一种形式，这些知识呢是用模型的方式去存储的，我们有很多的模型，然后我们利用参考系来存储知识，各种模型呢通过投票达成共识，形成最终的预测和结论，这就是人类智能的奥秘。 ### 理性、直觉与具身体验 [Speaker 4]: 我对大脑包括这些探索得来的知识确实是非常非常地好奇。最近半年多的时间，其实我一直看了很多有关脑神经科学、认知心理学方面的书，然后也进行了很多的思考，我相信我现在拥有了一张更好的地图，一个更好的参考系，那它们可以帮助我去重新理解很多很多的东西。比如说我举几个例子哈，先说就是我们—— [Speaker 2]: 经常被说到那句话，就是—— [Speaker 4]: “知道了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确实是这样对吧？就是很多时候我们读书读来的那些道理，我们播客听到的那些道理，它们似乎并不能真正地影响我们的行为。通过读书获取的信息，不论你读几遍好像都不能真正地替代自己真的去亲身经历一次。就像很多我们的用户说，读过多少遍的《投资第一课》，可能都不如真金白银地在市场上经历暴跌所获得的感受更为真实和宝贵，对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其实我想如果你去听了我前面讲的那些，你就会知道最根本的原因是人的决策或者说那些预测，是你的新皮质中成千上万个皮质柱在进行的计算和投票，这个过程甚至你根本都不知情。 我曾经写过一篇公众号的文章叫《理性》，对吧，那篇文章很多朋友还挺喜欢的，也许你可以去看一看。那篇文章里面我引用了大卫·休谟在一七三九年写下的一句话，他说人类的理性只是激情的奴隶。激情这个词可能并不准确啊，我更喜欢用直觉。他的意思是我们很多的决策、我们很多的行为其实都是下意识、无意识地去做出的大，那那些所谓的理性是我们为了去解释这个行为，自己去编造出来的一些东西。 我举几个例子。比如说我走进一个房间拿起一个玻璃杯；然后股市跌破三千点，我应该离场还是应该加仓；比如说对面的对手打过来的这只网球，我应该用正手接还是反手接；甚至一些重大的决策，比如说公司下一步应该怎么走。在所有的这些场景里面，其实我们的直觉或者说我们的身体，或者说科学地说，大脑里面皮质柱里面存储的那些东西已经给出了它的答案。 但是重要的是，皮质柱里面的那些模型可不仅仅是通过阅读或者说听播客来建立的，还记得我前面说的吗？视觉、听觉、触觉感受，你经历过的暴跌，你在熊市底部颤抖着手加的那个仓，无数次的网球的练习，过往决策的成功、失败，那些痛苦和开心的回忆等等等等。我们和这件事儿无数个侧面大量的交互的过程中所形成的那些感受，才最终形成了那些大量的模型，最终当需要的时候，这些模型的投票就会变成我们的直觉，变成我们的第一反应，变成我们的决策。那所谓的理性和逻辑，你可能不愿意相信，它大部分的时候只是一种自圆其说。如果只是看书、只是听播客，你没有其他方面的模型和感受的话，自然你就不会有那样的身体反应出来。 我刚才用走进一个新办公室的过程描述了人类是如何学习知识的，但是大多数时候我们在工作生活中遇到的那些知识，远比去探索一个拥有四个房间的办公室要难得多、复杂得多，对吗？比如说什么是投顾，比如说怎样做好一家创业公司，比如说如何打造一款成功的产品，比如说怎样持续提高网球水平，还有很多了。如果还用探索房子来去做比喻的话，我想这些问题、这些知识恐怕都拥有成千上万个房间吧。但是很多时候可笑的是，往往我们只敲开了一间房间进去看了看，就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真理，对吗？ 过去五年，我每周写一篇三千字左右的公众号的文章，一共写了两百五十篇。现在回去翻看的话，我一共写过四篇有关写作的文章，它的标题大概是这样的哈，我我来给你念一下，你们听一下：《写出你心》《写作那回事儿》《重新理解写作》《写出我心》。我看的时候觉得特别的有意思，我甚至能够想到我当时写这些文字的时候，那时候我有多笃定，就是我真的找到了写作的钥匙在哪里。如果说写作这栋房子有一千间房间的话，我觉得恐怕直到现在我也只推开了其中的十间，但是我曾经写下的那些感悟是那么地斩钉截铁。 对，所以呃我想再重复一遍，就是大部分我们正在探索的问题恐怕都拥有成千上万个房间，只有 [Speaker 4]: 走进足够多的房间，进行大量的、各种角度的接触摩擦，在这个过程中积累的那些感受才有可能让大脑中的模型更加准确，也才能让比如说像写作这件事能够做出更好的预测和决策。我觉得我也更理解了一万小时定律这件事儿。就像前面说的大多数的知识和事情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就像那个拥有一千间房间的房子一样，对吗？只有大量的、持续的、多角度的尝试和练习，我们才能推开更多的门，在这个过程中花费的时间一定不会少。 前一段我在微博上看到了我关注的一个教练，他是网球女皇小威廉姆斯的前教练，他叫莫拉托格鲁。他更新了一条微博是这么说的，他说：“我和很多有天赋的运动员合作过，我告诉他们忘掉你们的天赋。很多人都说天赋是一种能力，一种能够成功的能力，有了这种能力之后我们就不用特别努力了。我告诉他们忘掉这些狗屎，我认为天赋是一种能够吃苦的能力，为了实现目标不懈努力的能力，这才是真正的天赋。”我非常赞同他说的这句话，所谓的天赋就是一种能够吃苦的能力。或者说换个角度，就是总有一些事情别人觉得苦，但是你觉得做起来就像玩儿一样，你很容易全神贯注，你很容易专注其中，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困难也不会让你退缩，不知不觉大量的时间就过去了。这足够多沉浸的时间帮助你比其他人推开了更多的门，更好的摸清了这件事情的规律。 2021年初我读了认知心理学家丹尼尔·威灵厄姆（Daniel Willingham）写的《为什么学生不喜欢上学？》，强烈推荐的一本书。我当时还写了一篇公众号的文章，并且起了一个标题党的标题叫做《这篇文章很贵》，如果你没看过的话我觉得可以去看一下，应该是会有所启发的。呃，这本书有一句话我非常喜欢，叫做“记忆是思考的残留物”。其实这句话也是霍金斯所说的“思考是运动的一种形式”的另一面，或者说另一种表达方式，对吗？如果你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话，因为我没有办法去展开那么多啊，我还推荐你去看认知神经科学家——他叫迪昂——写的一本书叫做《脑与意识》。他在书中有一句话，其实跟刚才说的“记忆是思考的残留物”或者说“思考是运动的一种形式”是一样的，或者说他们发现了某个事物的不同面。这句话是说，要想记住一个东西，这个东西需要在你的意识里停留足够长的时间。 听到这儿，你不妨闭上眼睛去想一想你最近读过的一本书，你是不是能够马上记得起书中的一些话？我想大概率这个答案是否定的。为什么呢？因为其实我们在阅读或者说听播客的时候，在大多数的场景下，这些文字和声音并没有真正的进入到我们的意识。换句话说，它没有经过我们的思考。如果你真的想记住一件事情， [Speaker 0]: 你就需要让它在你的意识里停留足够长的时间。 就拿做笔记这件事来说吧，我到现在其实在慢慢理解做笔记真正重要的是记录的过程。这个过程引起了你的思考，让这些信息注入了你的意识。我之前和少南录了一期播客，在那期播客里面，我在讲就是我觉得 flomo 最重要的作用其实是帮助我们在脑子里面划那一刀。我觉得我当时无意识地找到了这个答案。 没有，我那天和一个朋友说，他说他经常去看一些公众号的文章，然后去复制粘贴一些文字把它粘贴到自己的笔记软件里面。我告诉他这么做没有意义，为什么呢？因为你复制粘贴的那一下，那些信息并没有进入到你的意识。所以重要的其实是让那些信息在你的意识里停留足够长的时间。 还是回到做笔记这件事儿，我觉得到最后其实笔记本身都不重要，甚至你是否去回看你做的那些笔记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当你做笔记的那一下，它进入了你的意识，它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引发了神经元的放电和重新连接。其实写文章、录播客这样的输出也是如此。为了准备这期播客我进行了大量的思考，然后也把很多脑海里的东西变成了文字。写东西的朋友其实都有感悟，就是你真的能够把你大脑里想的那些事儿把它变成文字，其实是一个不太容易的过程。那这个过程你让大量的信息其实在你的意识里面存留了足够长的时间，对吗？所以说这个过程我自己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因为这些信息反反复复地在我的意识里面去存留、去摩擦，然后让我更好地理解了它们。所以就像我之前说的，就是记下来、说出来、讲给别人听、写成一篇文字、录成一期播客，或者说费曼学习法，其实都是这样，对吧？这些过程无一例外地让信息在你的意识里停留足够长的时间，它就会引发你的思考。 所以还是那几句话，就是“思考是运动的一种形式”，“记忆是思考的残留物”，还有“要想记住一个东西，这个东西需要在你的意识里停留足够长的时间”。 我觉得我们说了这么多，可能我们也了解了大脑是怎样去工作的。我会发现我更理解我原来所说的——我忘了是从哪儿引用的一句话，那句话叫做“平静是认识到这个世界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从科学的角度我觉得我更理解了这句话。首先我们的大脑只认识真实世界的一个部分，对吗？大多数事情都有无数的房间，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复杂得多。更重要的是，我们感受到的是这个世界的模型，是这个房间的模型，并非这个世界、这个房间本身。还记得我们前面说的吗？大脑的新皮质一直在不断做着各种预测，这些预测可以测试它的建模是不是准确。一个错误的预测说明模型本身可能是错的，需要更新。我觉得这些都告诉我们的是，比起支撑我们信念的那些证据，一些能够检测到我们脑海中的模型是错的东西反而要重要得多；比起不断去寻找支持自己的东西，能找到对自己持有的观点相悖的信息要重要得多。因为只有找到相反的证据才能提醒我们，我们自己在大脑中对世界建的那个模型发生了偏差，需要去修复，这才是我们接近真相的唯一办法。 我可能还想说说网络极化。我最近几年其实感兴趣的另外一个话题，就是网络变得越来越极化，大家说人群变得越来越分裂，对吧？其实也不难理解，就像我们前面所说，在语言产生之前，每个个体对世界的认知、他感受到的这个世界的模型，是受限于他所能造访的地方和他所能遇到的那些事情的，对吗？没有人知道山那边是什么，没有人知道跨过海会是什么样子，这限制了他们的知识，限制了他们的视野。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通过个体体验去了解整个世界来建立模型，大体上还是比较可靠的，对吧？ 我们来到了互联网时代，我们来到了移动互联网时代，我们来到了算法驱动的移动互联网时代。它让我们前所未有地获得了海量的信息。但是从好的方面来说，它帮助我们获得了以前很多都没有办法直接获得的体验，知道了很多以前没有办法知道的东西；但是另外一方面，它让我们对很多我们原本根本不了解的事物有了自以为无比正确的认识。社交软件、点赞、时间线、算法，所有的这些不断让我们浸泡在支撑自己观点和想法的牢笼里，把我们困在我们已经推开门的那一个房间里，不断地强化，让我们误以为这就是全部。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最近很多年网络极化也好，包括人群越来越分裂的某个角度的原因吧。 ### 意识与无意识 嗯，这趟大脑和智能的旅程已经走过了一半吧。在前面呢，我好像说了很多词，对吧？比如说直觉、思考、意识等等等等。这些词就像我以前经常说语言的不准确性一样，它们都承载了并不清晰的意义，包含了许多复复杂杂的现象。所以在这趟探索之旅的后半程，我想去聊聊这些词。 先说意识吧。我们平时可能会说这个人还有意识，对吧？或者说我意识到我该吃饭了。但我今天说的意识其实讲的是有一些受到关注的信息会最终进入意识，并且可以向他人表达的一种状态。这有点像思考但又不一样，思考好像是主动的，但我们意识中的思维很多时候并不是主动产生，而是自发冒出来的，对吗？ 再说直觉。直觉呢好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状态，是我们不需要思考就能够得出结论或者说做出的某种行为。我们前面讲的皮质柱中的那些投票共识，然后推动人们做出的那些行为，我们说它很多都是无意识做出的，或者说直觉做出的，对吧？弗洛伊德曾经说过：“停止高估意识的本质，是深入探索精神世界不可或缺的第一步。”我其实很同意这个观点，就是我觉得意识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所起到的作用比我们想象的要小得多，因为我们根本没法意识到那些没有意识到的东西。如果你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话，我还是推荐你去看前面提到过的《脑与意识》的那本书。那本书里面迪昂教授他介绍了很多现在最前沿的观测人脑在意识和无意识的条件下做出决策的一些实验，你会发现那些实验设计得非常精巧，他怎么去判断、怎么去观测、怎么去形成结论，我觉得非常有意思。那这里面简单说就是，这些实验其实都告诉我们，很多时候我们的决策和行为都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的，或者说是凭直觉做出的。 呃，我以前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做《内在游戏》，介绍了一本有关网球的书。这本书的书名是 *The Inner Game of Tennis*，中文的译名呢有点神叨叨，叫做《身心合一的奇迹力量》。这本书的作者叫做提摩西·加尔维，他是一名网球教练，然后也被称为美国运动心理学的第一人。加尔维写这本书的时候是在1974年，那时候人类对大脑的认识还远远没有像现在这样。那我非常喜欢这本书啊，隔一段时间就会重读一下。最近我又重读了一遍，以我最近的新皮质里面存储的这些信息、这些参考系和地图，我觉得我更好地理解了加尔维在他那个时代所要表达的意思。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啊。他在书中说，一名好的网球教练不要总是滔滔不绝，一个好的学员也不能只听教练的指导。因为一记完美的网球击球呢，需要非常多的因素在起作用，这些因素多到教练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哪些直觉参与了这个过程。那另外呢，就是语言本身很苍白，即使你知道那些体验，教练也很难把这些完整的体验通过说话或者说通过文字来说出来，所以他非常强调视觉。然后他还说，当教练听到这些话语的时候，再转化成自己的体验损耗就更大了，所以加尔维非常地重视视觉，非常地重视体验，非常地重视说少说话。他说最重要的其实教练是帮助学员去体验、去练习，这和我们前面说的其实是一样的。 刚好说到网球的时候，很多打网球的朋友可能会有同样的感觉，就是大多数时候在我们如果比赛里面计分，哪怕是朋友之间没有任何意义的比赛，如果我们一旦计分的话，我们可能只能发挥平时随便大家在训练场上抽球的时候30%的能力。我一直在想这个原因是什么，我最近在觉得我也得到了答案，就是因为网球的比赛里面有大量的间隙，比如说分数和分数之间，比如说第一次发球和第二次发球之间，甚至就连我把球打过去等到这个球回来，这个时间也很长，可能业余比赛它有一秒多的时间。这些间隙呢，就留给了我们思考介入的空间。比如说，我不会又双误了吧，对吧？比如说，哎呀我刚才那个反手就失误了，我这个球要不要不要发力了？或者说，我今天这场比赛要输了，发到群里面大家会不会笑话我？等等等等。正是这些介入的思考让我们的意识参与了进来，反而干扰了身体本身的那些直觉的反应。别忘了刚才加尔维说的，他说一记完美的击球其实需要非常多的因素在起作用，而且这些因素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一旦你干扰了这些因素的发生，最终你的球就会出问题，对吧？ 无意识除了可以帮助我们直觉性地做出决策之外，其实它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就是它可以自动地去工作，帮助我们得到一些问题的答案。在《万物穿过自己》的那期播客其实我聊到了这一点，我说我们应该给自己多一些留白的时间，让潜意识去工作，去寻找答案。最近呃我看了数学家雅克·阿达玛——大概是这个名字——我看了他的一本书，然后他把数学探索的过程拆分为四个阶段。哪四个阶段呢？分别是启动、酝酿、启迪和检查。 启动是什么意思呢？他说启动的阶段包括了所有的准备。比如说我在准备这期播客期间，我密集地看了很多书、听过了很多播客，我看了两篇论文，然后我还进行了大量的思考，包括我去写了很多东西，对吧？他说这个过程是对一个问题有意识的深入探索的阶段，也就是我们说的启动的阶段。 然后酝酿呢，就是我们刚才说的留白的时间。他说在这个阶段呢，数学家往往做一些其他放松的事情，问题呢总是若有若无地占据思维，因为你对那个问题很感兴趣嘛，它有时时不时就冒出来了。然后如果不是产生了效果呢，数学家本人是不会去察觉到这个阶段的。 启迪，这两个名字就告诉我们了嘛，对吧？它是灵光一闪的那些瞬间。在这期间呢，解决办法就突然闯入到我们的思维意识里面，豁然开朗。 那检查就是最终意识介入的阶段。在这个阶段我们的意识思维就介入了，我们去检查、去确定细节，然后把这个过程和结果记录下来。 我们再重复一下啊，就是他说数学家去发现、去探索的过程是启动、酝酿、启迪和检查。 特别有意思的是，我在录制这期播客的过程就有一个自证的案例。我前面讲了参考系的概念，对吧？我觉得它非常重要，但是我又觉得它挺难理解的。我一直在想我应该怎样去讲这个例子，包括举什么样的例子，怎么把它讲得更明白。然后另外一个困扰我的问题是神经科学里面的术语太多了，对吧？比如说神经元啊、树突啊、轴突啊、放电啊，然后重新连接啊等等等等，有很多。那这些东西如果不讲呢，这些背景信息的缺失会影响其他的一些理解；如果讲呢，又多又枯燥，对吧？就很麻烦。怎么去处理呢？其实我没有太好的办法。但是就是在某天，我在他说的这种就是酝酿的阶段，对吧？我在走路然后在溜达，然后突然——我其实本来在想别的事儿——然后突然一个东西就闯入了我的思维。他说你可以用参考系的概念来讲这些名词，既能补充背景信息，它又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其实是一举两得的，我觉得挺好。这就是无意识通常能够帮助到我们的地方，它能够在水面下帮助我们去做很多很多思考，帮助我们去寻找很多很多答案。 当然你可能会说，如果无意识和直觉这么重要的话，那我们的意识是干嘛的，对吧？我看的那些书里面特别有意思，就是事实上神经科学家们他们也有争论，就是意识这个东西究竟人进化来它是一个有用的东西，还是说它像阑尾一样是个拱肩，或者说像副产品一样， ### 意识的三大作用：总结、表达与创造 [Speaker 0]: 的东西，但最终的结论其实是意识是我们进化来了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那如果让我去总结一下我学到的东西的话，我会觉得意识有三点重要的作用。哪三点呢？分别是总结、表达和创造。 一个一个来说啊，我先说总结。就像在前面说的，在意识之下呢，人脑中存在着大量平行运作的模块，对吧？他们不间断地运行，然后他们时时刻刻在提取关于周围环境的一些最详细的最完整的解释信息，包括视觉的、听觉的、触觉的等等。举个什么例子呢？比如说在这个可爱的下午，我坐在奥马哈，也就是有知有行的这个播客间里面录播客。我望向窗外呢，看到一只蹦蹦跳跳的喜鹊，我仿佛听到了一声鸟鸣。现在北京是秋天，好像还有一些银杏果的那个味道进入了我的鼻子。大脑中的无意识的处理器呢，其实一直在收集所有的这些信息。这些都是在帮助我们去还原并且解释整个外部世界的，对吧？ 但这么多的信息，人是怎么得到一个固定的画面，或者说得到一个自己的解释的呢？就是意识。意识的作用其实就是消除所有这些刚才无意识得到的信息的分歧，它得到一个最简化的观点，得到一个我们对当前世界最好的解释，然后把这个解释或者说总结传递给我们的决策系统。最终的结果可能就是一句话：北京秋日的窗外，一只鸟在树枝上蹦蹦跳跳。我想你眼前可能已经有我描述的这幅画面了，对吧？它就是我用来描述现在的这个时候的唯一的一个方式。其实这个世界是非常复杂、非常多元、非常丰富的，但是我的意识消除了所有的分歧，它就得到了这么一个东西。所以我用这句话总结了我所看到的东西，但此时此刻，其实通过我的器官进入我身体的刺激，要远比这幅画丰富而具体得多。 说完总结再说表达。我现在就在表达，对吧？其实正是意识让我们可以在思维里面去组织语言，把我获得的那样一些体验表达出来，分享给你。我越来越觉得语言的发明它太伟大了，它可以让人类去分享各自的体验。我没有去过德国，对吧？但是我可以通过听别人讲述德国的故事，我可以去看德国旅行的游记，我可以去看德国的电影，这些都让我建立了脑海中最初的那张有关德国的地图。事实上，讲述也好，游记也罢，它都是人们通过他们的意识，用他们的语言把他们自己的体验记录下来，分享给其他人。所以表达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意识的功能吧。 当然最重要的，或者说是我最近感觉我自己最大的发现，还是意识的另外的一个功能，就是创造。不好意思，今天推荐了很多我的公众号的文章哈，感兴趣可以去看看。我以前写过一篇文章叫做《无题》，那篇文章里面呢，我更多写的是语言的苍白和无力。就像我们前面说的，人是通过亲身经历事情然后去学习的，然后把我们的体验和感受存储在我们大脑的新皮质里。但是当我们通过语言表达出来的时候，我们往往只能传递这份体验的几分之一，所以佛家说“开口即错”。 但是另外一方面呢，语言、意识以及思考，它给人类插上了想象的翅膀。我们前面讨论过，就是人类的很多器官，比如说视觉、触觉、听觉、嗅觉，它会将体验传递到我们大脑的新皮质里面。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为了总结还是表达分享，如果某些想法进入了意识，也就意味着它将转化为一个独特的内部代码。比如说“北京的秋天很美”，比如说“暖气没来的时候好冷”，这都是一些语言，一些内部的代码，对吗？但是这些代码其实映射着我的那些微妙的感受。你可能觉得这太平常了，但其实特别重要，因为它意味着这个代码和相应的感受变成了可存储、可回忆的东西，从而让我们未来可以想起这段感受。事实上，将我们现在的记忆浓缩为一段代码，并且延长它在脑中保留的时间，是意识的非常重要的一个特征了。 另外就是人类的历史上总共有七千多种语言，几乎所有的语言都是嵌套的结构。比如说文章是由句子组成的，句子呢是由短语组成的，短语呢是由字词组成的。那嵌套属性的这种特质呢，就让我们可以几乎去构建无限复杂的句子。举个例子啊，比如说“我在录播客”，这句话呢我可以把它无限扩展，比如说我可以把它扩展为“中午为了打网球没有吃饭的我，正在录一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的播客”。别忘了，文字也好，语言也好，它都对应着我们内在的那些不可描述的体验。在我们的大脑里，这个利用语言的嵌套随意无限地构造、同时伴随着体验和感受的过程，其实就是创造的过程。 我再说一遍啊，就是在我们的大脑中，利用语言的嵌套结构去随意组合、无限构造的这个过程，这个过程会让我们唤起很多以前的感受，然后这个过程会伴随着新的体验和感受，因为我们创造一些新的东西，对吧？这个就是创造的过程。所以语言不只可以用来交流，更重要的是它能够产生新的想法。很多时候我们都在想象一些无中生有的东西，这个简直太重要了，它是整个人类创造力的来源。 ### 意识的产生：神经活动的雪崩 那么我们讲了半天意识或者说无意识，对吧？那么这些意识，或者说我们脑海中主动也好被动也好冒出来的那些想法是怎么产生的？我以前在看《洞见》那本书，就是 *Why Buddhism is True* 那本书的时候，我记得那个罗伯特·赖特教授说过一句特别神叨叨的话，他说：“意识并未创造思绪，而是接收思绪；思绪从你的面前路过，而并非由你而发出。”我当时读的时候就觉得太玄学了，对吧？他写这句话其实是为了验证佛教中的“无我”的那个观点的啊，那个不是我们今天主要的话题，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这本书。但我想说的是，我当时觉得那句话非常的玄学，什么叫“意识并未创造思绪，而是接收思绪；思绪从你的面前路过，而非由你而发出”呢？ 但是我最早看那本书的时候大概是两三年前，然后随着我对神经科学啊包括这些的学习，我发现我好像更能理解这句话了。这句话其实是在消除我们在思维或者说思绪里面的那些主体性。我们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啊，现代神经科学的最新发现呢，他说意识是神经活动的一场雪崩。这个好像有点更玄幻了，对吧？但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呢，他说大脑的无意识会跟随外界的刺激或者随机地产生神经活动，最终表现为神经元的放电。这个其实我们前面已经讲了，对吧？就是我们的无意识其实它时时刻刻都在工作，它在接收着刺激，或者说它随机地在放电，它在产生着一些神经元的放电。 当这些神经活动超过一定阈值的时候，有足够多的脑区，比如说我们的视觉区啊、语言区啊等等这些，一致认为刚刚收到的感觉信息很重要时，它们就会同步形成一个大尺度的全脑交流系统。这个同步形成的大尺度的全脑交流系统，也就是刚才说的那句话，就是他说的“神经活动的一场雪崩”，就意味着有足够多的区域参与了进来。那科学家认为，这样一大片神经网络瞬间被高度激活的瞬间，就是我们的意识。 我举个例子啊，比如说我们走在马路上，然后想起什么呢？想起了某天参加的一场并不愉快的会议。这个时候大脑的内部与这次会议有关的那些人的信息啊、感受啊、会议的主题啊，就形成了一个神经网络高度激活的瞬间，就是很多有关这个的回忆在那儿去反反复复地出现，对吧？然后突然有一声汽车的鸣笛惊醒了你，然后你扭头往左一看，发现自己几乎被撞了。然后你的脑海中马上冒出很多想法，比如说“太危险了，要是撞到就完了，对吧？我怎么会走神儿呢？下次一定要注意”等等。鸣笛的刺激，这个外界的刺激产生了另一个全脑级别的雪崩的增强，就让这些思维抢占了刚才说的你对会议的那些回忆，它进入到你的意识里面。 所以是不是就更理解了赖特教授所说的？他说意识其实并未创造思绪，而是接收思绪，而这些思绪其实是我们脑海中的神经活动的一场雪崩。正因为如此，大多数意识其实比外界的刺激出现的都要晚，大概会晚三分之一到半秒的时间，意识其实才会有所反应。我觉得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解释了我们前面说的，打网球的时候意识会干扰身体的动作。因为一记完美的网球对时间的要求其实往往在毫厘之间，但是当我们意识介入的时候，也就是三分之一到半秒过去了，很多时候已经晚了。你的身体本来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出完美的动作，或者说它自己能够做出的最好的动作，但是你的意识介入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 当然，不只是外界的刺激会引发意识。我们有的时候休息或者发呆，或者什么都不想的时候，哪怕是在黑暗安静的房间里，我们的脑海中也会自然冒出很多想法。这个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就是即使在没有任何刺激输入的条件下，神经元也会因为突触间的随机事件而自发放电。关键字其实就是两个字，就是有一些随机的放电。那这些无序的活动呢，也会自发组成可识别的模式，如果超过一定的阈值的话，也会形成雪崩。 就说到这儿，我就会再次感叹宇宙和人类的神奇。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随机性，别看它就是“随机”两个字，它其实大大地帮助了整个人类向外的探索。事实上不只是人了啊，灵长类动物包括很多动物的大脑都有类似的这种随机的过程。为什么呢？因为即使没有这些外部刺激的时候，大脑也会通过随机自发放电，使我们自由地产生很多新的想法并尝试行动。这非常非常的重要。正是这些随机尝试的行动，推动着无论是那些动物也好，无论是灵长类动物也好，无论是人也好，去向周围的环境去迈开探索的步伐，对吗？ 那下一个问题来了，就是会有很多随机的放电产生，对吧？就是有一下突然是这一下，突然那一下，但是好像特定的时间，你脑海中想象的老是特定的一些事情，对吗？所以可能那个问题就是说，在这些随机产生放电的行为中，哪些想法是最容易超过阈值达到雪崩而进入到我们的意识的？按照罗伯特·赖特教授所说，就是附着强烈情感和感受的思维，无论是害怕，无论是自责，无论是后悔，无论是渴望，它们都最容易进入到我们的意识。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它们会推动着物种去行动。物竞天择，这个造物主并不关心你为什么要去行动，它注入的这个随机性，它让你随便想到一些东西，然后想到一些尤其是有强烈的情感附着的东西的原因，就是让你去行动。因为这些行动可以推动着整个的物种向外去探索，从而产生很多新的可能。对，所以我感觉无论是宇宙还是物种还是人类，都实在是太神奇了。 ### 从神经科学看冥想 说到这儿，其实可以顺便讨论一个我经常会被问到的问题，就是冥想在做什么。我应该啊是二零一七年接触冥想的，到现在有五年的时间了。我一直在做冥想吧，就是有的时候多一些，有的时候少一些。然后很多朋友也会去问我冥想的作用啊，冥想究竟在做什么等等等等。我从来没有在播客里面聊过这个话题。我在公众号曾经写过四篇有关冥想的文章，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查一下。 但今天其实我想从我建立的这个新的参考系，或者说脑神经科学的这个新的地图的角度，来去讲讲“冥想”这两个字。事实上，无论是禅修、打坐、冥想，它都会有一些相似的方式。比如说它需要找到一个安静的不被打扰的地方；比方说它会让我们去闭上眼，对吧？然后去数自己的呼吸，或者说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某一个想象的画面，或者说集中在身体的某个部位上面，这些都被称为注意力的锚点。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其实大脑一定会冒出很多念头来。冥想啊打坐啊这些都告诉你的就是：没关系，当你意识到你的念头产生、你走神儿了的时候，把你的注意力再重新拉回到你之前的锚点，无论是呼吸还是身体的某个部位就可以了。就这么简单，这就是冥想的锻炼。 那如果我们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呢，在刚才我描述的这个过程里，闭上眼睛相当于是关闭了视觉的刺激，安静且不被打扰的地方相当于是关闭了听觉呀触觉的刺激，对吧？然后尽管这样呢，外界的刺激没有了，但是就像我们前面所说的大脑的自发性的意识还是会随机地放电，产生很多的想法。哎，所以当你注意到这些想法，就是有一些自发性的意识超过了阈值，达到雪崩了，它注入到你的意识中了，没关系，那你只需要不断地把注意力拉回来，拉回到呼吸或者拉回到你身体的某个部位，或者拉回到其他的锚点。这个过程本身就削弱了那些神经活动的力量，它慢慢地就没有那么活跃了。所以这个过程就是让整个的脑部的神经活动越来越弱的这样的一个过程。最终如果很多的神经活动都没有办法超过阈值，没有办法达到雪崩的状态的时候，你就会体验到很多具有多年冥想经历的人他们所感受到的那种叫做“寂静”的状态。五年我大概有一两次那样的体验吧。 ### 自由意志与尾声 呃，到这儿其实就差不多了。我觉得我们现在的讨论或者说这些信息，其实也解决了我多年以来的一个质问。我一直很好奇就是人是不是有自由意志，我想我现在有了一个自己的目前阶段的答案。一方面，就是按我们前面讨论的，我们脑海中的状态不可能是无中生有的，对吧？它也不可能去背离物理规律。无论是无意识的那些决策，还是意识里面的那些想法，我们脑海中的这些所有的决定，都是由我们的基因、我们生命的历程、我们过去走过的路、我们看过的书、我们遇到的事情，所有的存储在我们新皮质中的那些模型所决定的，对吗？ 但是另外再一方面，无论是外界的刺激，还是脑海中自发的那些活动，它都是随机的。这意味着即使对我们自己而言，我们的脑海里面究竟出现什么，当我待会儿出去播客室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面第一下想了什么，对我来说都是不可预测的。但我现在我觉得我想明白了，就是我觉得这种随机性它并不是自由意志的决定因素。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无论是无意识还是有意识，我都是在自主地做出决定。我再重复一下，就是无论是无意识的决策，还是我意识里面的那些想法，这些决定都是由我过去的基因、我的历程、我所走过的路、我所看过的书、我所做的事情、我所经历的成功和失败、我的欢笑和泪水，所有在我的新皮质里面的那些模型所决定的。对，大概是这样吧。 呃，我想我们就应该来到了这场探索之旅的尾声。我自己还挺骄傲的，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最终完成了这样的一期的创作。我觉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在镜子前我看到自己，或者说在办公室里、在大街上当我看到不同的人，我好像看到的不再是他们的外貌、衣着、言谈举止、行为，我仿佛能看到的是他们过往的经历，他们所走过的路，他们流过的泪，他们开心的笑，他们所形成的认知等等等等这些。我觉得这个画面或者说这种认识人和世界的方式，让我对与他们交往的方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影响吧。我以前经常说一句话，就是你没有经历 [Speaker 0]: 过别人的生活，所以不要对别人随便地去指手画脚。我觉得我现在更理解了这句话。 另外就是每个人在出生的时候，除了基因里面留下来的东西，我们对这个世界其实一无所知。我不知道播客是什么，我不知道手机怎么用，我不知道外面世界安不安全，我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我不知道国家是什么，我不知道所有的东西。但是，正是人的好奇、人的勇气，还有我刚才说的那神秘的随机的力量，推动着整个人类不断地向外地去探索。 一本书、一期播客、摔了一跤、一份工作、一次和同事的接触、一次偶然的尝试、一次痛苦的失败、一次开心的大笑等等等等，所有这些尝试过程中的发现、体验，它变成了我们的知识，它变成了存储在我们的新皮质中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模型，而所有的人类个体对于这个世界认知的总和，就是人类的知识。 昨天有知有行的伙伴们在公司去庆祝一个我们小的里程碑，我当时对大家说了一段话。我说，创业是一场发现更多秘密的旅程。有知有行期望做到的事情，是让更多人能够通过投资赚到钱，让他们不因理财而焦虑，让他们能够更好地专注当下、更好地安心工作、更好地享受生活，让他们能够最终变成更好的自己。当然我知道这件事非常难。如果还是用那个房子来类比的话，这个房子的房间恐怕得有一万间吧。 在过去的，在我之前的公司的时间，以及在有知有行的这些过程里， [Speaker 1]: 我们的每一次迭代，我们的 [Speaker 0]: 每一次尝试，我们的每一次失败，我们的每一次成功的里程碑，其实都在帮助我们大脑中有关这个房子的知识变得更多了一些。比如说基金组合，比如说跟投的方式，比如说让用户去分好四笔钱，比如说什么是更好的陪伴。我们在过往推开了许多类似的门，对吧，推开了这一万个房间的房子的四扇门，但是毫无疑问还有更多扇门等待我们去推开，还有更多的秘密等待我们去发现。 所以我说创业是一场发现更多秘密的旅程。这个过程并不是我们要把企业去做上市，或者说并不是我们要去实现多少的收入，而是在我们帮助别人的过程中，我们去发现了更多的秘密，我们去积累了更多的知识，我们去帮助了更多的人。 我喜欢投资，喜欢创业，喜欢创作。有的时候我也挺苦恼的，因为每天一睁眼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要面临很多难解的问题，我又要去打破很多的僵局，我又要要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去做出很多的决定。事实上重复性的工作在我日常的工作中占比是很低的，我大量的工作或者说大量的决策，其实都是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要去做决定、要去扣扳机的。但是我现越来越享受这样的生活，因为我知道，就是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探索中，我更快更多地去了解、去学习了这个世界，我也更理解了“失败”这两个字的含义。失败就是一种反馈，它只是告诉我那个房间的门打不开，或者说那个房间里面没有我所想要的东西，它不代表着别的。所以更重要的其实是我们去打开更多的房间，我们去珍惜好这些信息，我们去珍惜好这些信号，我们去拥有更多的发现。 ### 人类的两种视角与无尽探索 我觉得人类可以通过两种方式来思考自己：一方面是从生物有机体的角度，从这个角度呢，人是物竞天择的产物，对吧，是进化的产物，人类到现在都依然受基因、受进化的控制，我们身上依然充满了动物性；但是另外一方面呢，人又是智能的生命，我们知道了很多其他生命不知道的事情，关于宇宙，关于工具等等，对吧。我们用语言把这些知识分享给别人，也让这些知识得到了保存。我们不断制造更好的工具，帮助人类更好地去探索这个世界。从这个角度来说，人类是由智能和知识，而不是基因来决定的。 直立行走、制造工具、走出非洲、发明文字、蒸汽机、电力、互联网等等等等，这是整个人类的一场无尽的探索过程，我们也都是这场无尽的探索过程中的一部分。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工作、生活、投资、创业，它其实都是在帮助我们去探索这个世界，获得更多的发现。而我们最终的那些发现，也会变成人类共同的知识。这些知识又会帮助人类更好地改善自己的生活，它也许会帮助人类走出地球走向宇宙，也许会帮助人类发明更好的方式来分享和积累知识，比如说脑机接口，对吧，谁知道呢。 我很喜欢《千脑智能》里面的一句话，他说探索的本质是你不知道会学到什么，但你一定会学到什么。我觉得就是这样，就是未来谁都不知道，未来无人知晓，但是我对人类的这场发现之旅充满了信心，充满了好奇，充满了期待。 当然，抛开刚才讲的那个宏大的画面、那个宏大的叙事，当我坐在这一间播客间里面去录这期播客的时候，我所拥有的只有现在。是啊，一个人的生命相对于人类和宇宙的历史实在是太短暂了。也许物竞天择赋予我们的感受、智能、意识，是为了让人类能够更好地探索、更好地进化、更好地繁衍，但是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饥饿时的一份香肠炒饭，穿过斑驳的树叶洒在脸上的阳光，电话里亲人的叨叨念念，工作中伙伴热烈 [Speaker 2]: 讨论 [Speaker 0]: 的瞬间，一个人对着麦克风录了两个小时以后难以言说的这种感受，我觉得这些就是美好的生活本身。它藏在我们生活的每一天，也等待着我们去发现。 所以大概这些就是我今天这期播客想和你们分享的所有的东西。我的新皮质完成了这期播客的录制，也希望它能够给你的新皮质带来一些有趣的启发。所以最后我想说的是，生命是一场无尽的探索，未来无人知晓，愿我们都能有所发现，愿我们都能用心感受生命的每一个瞬间。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