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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知行小酒馆
date: '2026-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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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BzxwK6FRrw
speaker: 知行小酒馆
tags:
  - birdwatching
  - biodiversity
  - sensory-perception
  - ecology
title: 清晨奥森观鸟小冒险与生态感知
summary: 节目中雨白与任宁在北京奥森南园展开清晨观鸟冒险，探讨鸟类作为环境指示剂的意义及物种分布变化，并分享如何通过辨识鸟鸣与观察外形重开感官，反思生态保护、公共议题与自然中的独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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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sc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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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任宁
  - 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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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希望是那长着羽毛的小东西
status: evergr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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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观鸟冒险

[Speaker 1]: 欢迎来到知行小酒馆，这是一档有知有行出品的播客节目。我们关注投资，更关注怎样更好地生活。

我是雨白，今天这期节目有点特别，我们要聊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观鸟这两年，我明显感觉到身边观鸟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家开始在城市公园、湿地、河边拿着望远镜或者相机等待和寻找鸟的踪迹。哪怕是像我这样的外行，也知道观鸟啊是一件非常需要耐心的事情。你可能要起个大早，赶很远的路等很久很久，但最后什么稀奇的鸟也没看到。

我会很好奇，在这样一个节奏越来越快的时代，为什么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把时间花在这件事情上呢？

正好在这个时候，我的朋友任宁出了一本书，叫《希望是那长着羽毛的小东西》。任宁以前做过投资，做过消费品牌，还做了差不多十年的播客。但最近这几年，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观鸟和自然写作上。这让我更好奇了，一个曾经离商业世界很近的人，为什么会越来越认真地看鸟和写鸟？观鸟这件事儿，到底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怎样的变化？所以这次我把任宁请来了小酒馆。

那在正式录制之前，我们还做了一件事儿。早上五点半，我们在北京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的南园集合，真正地去观一次鸟，做一场清晨的小冒险。以前我当然也去过奥森散步、看银杏、赏雪，去书店喝咖啡。但是那天早上置身奥森，当任宁提醒我闭上眼睛，把鸟叫从人声、施工声和风声里分辨出来，我突然意识到，同一座公园换一种听法和看法，真的会变成另外一个地方。

这也是我很想和任宁聊观鸟的原因。观鸟当然是在看鸟，但它也不只是看鸟。它会让我们重新打开眼睛和耳朵，重新注意到附近，注意到季节物候，也注意到一个不完全以人为中心的世界。某种意义上，这和小酒馆一直关心的问题也是联系在一起的。我们聊投资，最后还是为了理解自己到底想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原本我们想在野外录完整期节目，但后来下起了雨，再加上初夏奥森的鸟儿实在是太喧闹，现场反而不太适合聊天。于是我们回到了录音间，聊了聊这趟观鸟小冒险带给我们的感受。

所以啊，这期节目你会先听到我和任宁在录音间里的聊天。那在节目的后半段，我们会把时间倒回到那天清晨的奥森南园。你会听到鸟叫，也会听到人声、雨声和公园里的背景音，建议你戴上耳机和我们一起进入这场清晨的观鸟小冒险。希望这期节目你会喜欢。

### 鸟作为环境的指示剂

[Speaker 1]: 我老怕自己那个书名念错——《希望是那长着羽毛的小东西》，没念错吧？

[Speaker 2]: 没念错，我也是念了很多遍才对。

[Speaker 1]: 当时看到你出了这本书，我就立刻说特别想请你来小酒馆跟大家聊一聊观鸟这个事情。就为什么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沉醉于观鸟？为什么大家对于和人类活动没有那么多关系的鸟类会如此着迷？

[Speaker 2]: 首先是鸟它的活动其实不是那么的跟人类活动没有关系。相反——

[Speaker 1]: 人类可能会导致它们栖息地减少。

[Speaker 2]: 以及就是它的分布也会有变化。像我们早上在聊的北京，在二三十年前其实是没有白头鹎和乌鸫的，对。那也许是因为气候变暖的关系。它们本来是相对于更南方一些的鸟。因为鸟它是移动能力最强的生物之一。鸟是移动能力如此的强，以至于一个鸟在这里，它代表着一些事情：这个环境是适合它的；一个鸟原来在这里现在不在了，那也说明一些事情，一些东西发生变化了；这个鸟原来不在这儿，现在在这儿了，也说明一些事情。

所以鸟就像是一个指示剂，是一个 indicator。它在与不在，它的数量多少——比方说今天我们看到说东方大苇莺，我们今天看到了，对，它是北京的夏候鸟么？可能它今年来得晚了一些，明年来的晚了一些，这都说明了一些东西。

[Speaker 1]: 它就是一个信号指示灯。

[Speaker 2]: 是的。昨天我还在跟一个朋友聊这个事情呢，他在新疆。然后他告诉我说，有一种爬行动物叫大嘴沙蜥，还有另外一种昆虫叫孔雀蛱蝶，这两种都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了，有可能已经灭绝了。然后人类的活动也有可能是导致它们灭绝的原因之一。

然后那个地方本来应该是黄黄的那个样子，一片荒漠。但不是说完全那种起伏的沙丘、啥也没有。它有一些荒漠植物，它有自己的一套生态系统。但人类过去，一方面开垦，二方面就是所谓的这个荒漠绿化。因为在我们这个语境当中，好像荒漠是个负面的词汇，对吧？所谓生命禁区，是特别你需要除之而后快的一种状态——你种上草、绿化有多好呢？那其实不是，我们这所谓的绿化改变了当地的生态，反而导致当地的一些特有的生物灭绝。因为它不适应那个环境，它没有办法在那个环境下生存。

[Speaker 1]: 所以沙漠不是一个贬义词，它是生态的一种。对，它是无好无坏的。

[Speaker 2]: 有些生物它就只能在那种环境下生存，你弄得郁郁葱葱的，它就活不下去了。

[Speaker 1]: 我觉得有的时候大家会有一个很矛盾的心理，就是很多人他可能既不是对其他生物很冷漠的人，他可能也不是一个观鸟爱好者。但对于在这些在中间的绝大多数人，大家有的时候会有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一方面就觉得你问我爱不爱护小动物，肯定很爱护啊，很喜欢它们；但另一方面，有的时候觉得说我们人都活得这么艰难了，我还要考虑这么多其他物种的生存，就总觉得我配思考这么高大上的问题吗？这样的感觉。然后可能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但确实是越来越多的人大家在开始观鸟，然后关心鸟。然后包括我有时候在网上看别人讨论说，可能是因为大家对人类越来越失去信心和希望，反而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些鸟儿身上。所以我就很好奇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观鸟、喜欢鸟的？

### 打开感官的眼睛与耳朵

[Speaker 2]: 我自己是在新冠肺炎的期间。那个时候因为活动的范围特别有限，所以我就开始在小区里面到处转悠，就发现我们那个小区还有挺多鸟的。因为那时候人在成都嘛，所以成都周边有一个地方叫卧龙自然保护区。那一次是让我领略到了，就是在一片荒野当中，你去寻找那些生灵的那个乐趣，找到它们，观察它们。

[Speaker 1]: 但是开启了你这个大门的，还是在小区里。

[Speaker 2]: 对。那次我是去下楼去丢垃圾，还不知道干嘛，就总之下楼。然后发现就在小区路边上有一棵——成都很多这种黄桷树啊，就是这种榕树，黄桷树有一棵已经不太行了，感觉生病了。然后呢，在那个上面就有一只鸡蛋那么大的一只小鸟，橄榄绿加褐色的在那儿啄那个树。然后因为它是垂直地攀附在那个树干上面。

[Speaker 1]: 那啄木鸟？

[Speaker 2]: 对，我就觉得那这肯定是啄木鸟。但是它又跟那些典型的啄木鸟——就是你能在插图或者什么之前说起啄木鸟三个字，你的脑海里面浮现出来的印象。

[Speaker 1]: 小？

[Speaker 2]: 一个是小，二方面就是你会觉得啄木鸟是不是应该肚子白白的，头上有一块红色之类那种，对吧？《啄木鸟伍迪》就会有这种印象，对吧？但是它太不一样了。然后我就赶紧上楼拿了望远镜、相机下来拍了它的这个影像，然后回头去查。

[Speaker 1]: 那你家里都有望远镜，说明你早有准备。

[Speaker 2]: 那望远镜其实是以前旅行的时候买的。对，然后就赶紧上去把它拿下来拍，然后发现：哦，原来它是叫做斑姬啄木鸟。

[Speaker 1]: 然后再去卧龙自然保护区的时候，就彻底迷上了鸟类的世界。

[Speaker 2]: 对，然后后来我发现我们小区里面其实有很多鸟。

[Speaker 1]: 今天我们观鸟完，任宁老师问我说这次观鸟跟你想象中一样吗？我说是挺不一样的。观鸟之前我都不知道我这么瞎这么聋。就是“你听那是什么叫声”，我说哪儿呢？我怎么听不到？然后说“你看那个是什么什么”，我说啊？在哪儿？看不出来。

包括今天也是珠颈斑鸠，其实在城市里我觉得大家也经常看到嘛，就是那个“咕咕咕”。但是我是这次认真观察，才发现它飞起来它那个尾羽会露出来，它是那种分叉的、白色的，然后尾巴尖尖是黑色的，那样的一个很漂亮的尾羽。其实我更注意它的珠颈和它圆鼓鼓的肚子，觉得它傻呵呵的，就没有非常细致地观察它。

今天早上这个体验真的还挺奇妙的。因为我们一开始抵达奥森南园的时候，它的大门口正在拆周末音乐节的设备，所以还是挺嘈杂的。在那个嘈杂声中，任宁老师跟我说，你闭上眼睛认真的聆听，然后你把周边的人声、人造的声音和鸟的声音区分开，把这个鸟的声音提取出来。然后我就说啊？这怎么提取？我说鸟叫在哪儿？然后就慢慢听听，停一听，啊好像听到了一些。但然后两个小时下来，就感觉能听到更多，非常多。哪怕是路过同一片区域，就这个体验很神奇，就像是复明了一样。

[Speaker 2]: 对，我有个朋友他有句话我一直很喜欢，他说观鸟了以后就好像身上长出了新的眼睛。对，但其实这个能力啊——我是说发现鸟、动态视力这个能力，以及能听到这些鸟——其实这个能力你一直有，每个人都有。甚至是我们的这个视觉和听力，很大程度上是为这件事情所设计的。因为观鸟有一小部分其实跟打猎是很像的，对吧？你要发现它，要靠近它，要分辨它是什么。这个部分是跟一个猎人在做的事情是很像的。

[Speaker 1]: 是的。

[Speaker 2]: 那其实我们捕猎的这个基础设施、这个硬件其实还在的，只是我们平常不用它而已。

[Speaker 1]: 对，就这个过程中会让我在想，城市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眼睛和耳朵都蒙上了一层纱一样，平时是听不见的，平时我们只能听到各种嘈杂的车水马龙。

[Speaker 2]: 回忆你刚才在一开始说的，就是大家为什么开始观鸟？我觉得也有一个原因是项飙老师在前几年不是提出说我们应该关注“附近性”嘛。也许对于附近性的这种重新在意，也是大家开始观鸟的动力之一。因为如刚才所说，鸟它是体现了环境的。那么你去观察鸟，你必然会在意到——我们管它叫生境啊，叫它生活的环境。

我们今天在水边、水里、在树上、天上都看到了不同的鸟，对吧？雨燕，你看它一直在天上飞，你不会看到它停到树上去；然后像白骨顶，那它基本上就在水里活动，潜水里面活动，对吧？今天为了看它那个脚蹼，等了半天，结果它不上岸了。

[Speaker 1]: 对啊，就是在这个观察的过程中，就会觉得鸟类某种程度上比我们有很多生理上的优越性。比如它们根本不怕雨，又能飞，又能走又能潜水，然后飞的速度又很快，某种意义上也挺羡慕鸟的。

而且我记得任宁老师一个很好的比喻，当时我们站在那个水塘边嘛，他就说其实这个时候的奥森，它就像一场盛大的鸟类派对，我们是来到了它们的派对中央。

[Speaker 2]: 初夏的奥森，尤其是湿地那一块，我觉得是特别生机勃勃的。

[Speaker 1]: 就原本我们是想在野外录这一期的，但是因为鸟实在是太吵了。尤其是到后面我能听见的鸟叫越来越多，真的有一种从聋人突然不聋了的感觉，能听到的鸟叫越来越多。然后就哇塞这鸟叫太多了，这确实没法录，还是只能回到录音间来。

所以这两个小时的体验就让我觉得，你能感受到你的耳朵和眼睛慢慢打开的这个过程，你自然而然的就会对观鸟这件事情有好感了。因为没有人会排斥自己的感官逐渐打开的这个过程，就有一种自己突然变成千里眼顺风耳的那种感觉。

然后我就觉得可以更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对观鸟这个事情很着迷。以前我不会觉得说——首先我知道鸟这个东西，尤其看很多照片嘛是挺好看的，但我觉得也还好吧。我每次在社媒上看到就那么多人长枪短炮对着那个颐和园，然后一等一上午，我想说至于吗？何必呢？

但是当我真的体验到说，首先我肉眼看到了一群绿头鸭，和我拿望远镜再去认真看，它是完全不一样的。再加上像我看水塘，大家习惯了就那种水塘，就是你说不上它有多干净，上面有非常多的荷叶，然后又有很多残枝，有一些鸟在上面游走。但是当你拿望远镜以一个非常清晰的分辨率去看它的时候，你会觉得很美，你就觉得莫奈来了也不过如此。

然后这个时候任宁老师回了我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他说他一直觉得人造物是你越往细了看它越粗糙，但是大自然你越往细看它越美。我觉得我能体会到那种感觉。

[Speaker 2]: 对呀，人造物越往近看越能发现它经不住推敲的，它藏着的、遮掩住的那些东西。而且我觉得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个我自己觉得很有意思的事情是，它不只是美的，它又是功能性的。功能性的就是它长成那个样子是有它道理的，对吧？它是这个形状、这个颜色，它是以这样的方式连接，它几乎就可能是在那个时候的一个最优解。所以它不光是说好看而已，它背后你如果去细想的话，它是像一个齿轮一样非常精密地嵌合在一套系统里边的。

### 保护候鸟与生态连结

[Speaker 1]: 像我看你的书，我觉得让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你在第一篇里有写过嘛，你有提到说黑脸琵鹭的数量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时候是三百多只嘛，但现在已到了六七千只。

这个让我想到说，其实我跟观鸟这个事情确实是有缘分的。因为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部台湾偶像剧叫《候鸟e人》，它讲的就是一群爱鸟的年轻人之间的故事。

[Speaker 2]: 还有这样的偶像剧啊。

[Speaker 1]: 对啊，他们因为鸟相遇、相知相识相爱。我是因为那部剧知道了红嘴鸥，知道了黑脸琵鹭。所以我从小一直特别想去台湾旅游，但我想去台湾旅游不是想去台北吃喝玩乐，而是很想去台南的七股潟湖去看黑脸琵鹭。后来我真的去成了台南，但是没有去成七股潟湖。看到说现在它有六七千只，就觉得还挺欣慰的。

这个又让我想到，其实观鸟现在热度有上来的一个事情是，前段时间有新闻说广西准备在一个地方开一条国道，但这个国道会途经勺嘴鹬——鹬就是鹬蚌相争的鹬，就是那种鸟的栖息地。可能会破坏它湿地，这种非常濒危的鸟类，这种鸟它比大熊猫还要稀少。然后就有很多的观鸟爱好者，大家就自发地写信请愿，说能不能考虑一下换一条路径之类的。然后应该就前两天吧，政府有批复说暂停，然后重新考察。然后大家就还挺欣慰的是，像勺嘴鹬这样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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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伞护物种与观鸟的公共性

[Speaker 2]: 我们管它叫这个伞护物种，所以它就像一把伞一样。你保护了勺嘴鹬，其实你保护了很多很多。

[Speaker 1]: 我天，不好意思，我们是一个投资理财播客，你说“伞护”，我只能想到那个想法。好的，哎呦，原来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个伞护啊。

[Speaker 2]: 对，就是你保护了这个物种，就保护了那个生境，以及那里面的各种各样的别的鸟，还有别的潮间带的物种。嗯，对对对，所以就还挺重要的。

[Speaker 1]: 那就像你说的鸟它是一个指示灯。对，把它保护好，其实就是把那一片生态保护好。

[Speaker 2]: 对，或者说你为了保护它，你就必须要去保护那片生态。嗯，这是唯一的办法。

[Speaker 1]: 几乎啊。但有的时候我也会在想说，假如我是一个观鸟爱好者，可能遇到这种事情，我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不是现有社交网络可以把很多爱鸟人大家团结到一块儿，如果我只是一个观鸟爱好者，我会觉得说好像我也没有能力去保护它。结果我跟身边的人聊说：“你知道吗？勺嘴鹬要灭绝了，居然还要在它的栖息地再开一条国道，太过分了。”而身边的人就是说：“那我还是聊什么房子、车子、孩子这些事情吧。”他就觉得说你都在聊些什么。天啊，你会有这种感觉吗？嗯，还是说你身边的本来朋友圈就是……

[Speaker 2]: 我当然会有了。但是就我觉得这个事儿，它观鸟其实是一个可以很跟公共利益相关的一件事情，很 public 的一件事情。但是它也可以有 private 层面，对吧？那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在关注所有的这些公共议题的。

[Speaker 1]: 就是哪怕你只是沉醉于拍出好看的鸟的照片，也完全 OK。

[Speaker 2]: 对啊。其实我非常能够理解那些要拍高清大美图的那个诉求，对吧？因为你想它多漂亮啊，尤其像现在那些什么几亿级像素的照相机，那你拍下来在电脑屏幕上放大，每一张照片都是壁纸级的，真的很漂亮。那你去获得这个东西并且产生愉悦，我觉得太能理解了。就是不是说好像观鸟就是高级的，然后你要追求拍照就是低级的，我觉得这个倒不是这么来分。而是说有一些人他是为了追求拍出好的照片，他会去伤害鸟的福祉，或者以鸟作为代价，让他去产生一些好的照片。那这个事情显然是错的，对吧？你去把它惊飞呀，有的人他拍“飞版”，所谓的就是在飞翔时候的照片，相关的类似的事情会有很多了。去把它那个巢旁边的枝条剪掉……

[Speaker 1]: 这样拍得更，哦，更清晰一些。

[Speaker 2]: 是。这个事儿就是因为他一方面想要主题是自然……

[Speaker 1]: 但是用一种非自然的手法。

[Speaker 2]: 对对，你就会觉得好像挺虚伪的，对吧？像是被骗了一样的感觉。

### 观鸟的三个维度与生态感知

[Speaker 1]: 如果平时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他想要入坑观鸟有没有一个通用的步骤呢？就比如之前我觉得拦住我的，就是每次听到观鸟大脑第一时间反应，就是你要有很好的相机，最起码你要有很好的这个望远镜，然后你才配谈观鸟，就会让人有点望而却步。

[Speaker 2]: 嗯，我不知道怎样才算真正入坑观鸟哈，但我觉得它的一个前提是“观”。观的意思是你去仔细地看，对吧？观察嘛，你要仔细地去看一个东西，去分辨它和另外一个东西的不同。

[Speaker 1]: 那对于像你这样的观鸟爱好者，是看到了新的鸟会让你更开心，还是只是看鸟就已经让你很开心了？

[Speaker 2]: 都是。我觉得观鸟大概哈可以分成三个层面来看：第一是分类学，第二是生态学，第三是行为学。

分类学就是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鸟？那这个就是你说的这个新种，对吧？加新。我有一个清单，然后往上加一、加一、加一、加一，我就看过了很多种鸟，这是分类学。

[Speaker 1]: 你们会比拼谁看过的鸟的种类更多吗？

[Speaker 2]: 不会比拼。它就有点像是不恰当的比方哈，就好像是说比谁更有钱，就是没什么比的必要，对吧？也没有两个人会拿出银行账户来说我就比你多一块钱，我就比你厉害。但这个事儿呢或多或少都会成为某种资历的象征，一个人看过了很多种鸟。

[Speaker 1]: “我看过一千种鸟”。

[Speaker 2]: 对，这是分类学。

另外一个是生态学。那么它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面？它是在刚才说的荒漠还是在森林呢？森林又分好多种，针叶林、阔叶林、热带雨林，这个都不一样啊。然后一个森林里边鸟活动的区域又不一样，有的是在树冠上面的，有的是在底层灌丛里边的。有的是在水边的，对，有的是在水边上的，是在水面上，对吧？都不一样。

[Speaker 1]: 有的在水下。

[Speaker 2]: 对，甚至有种鸟就叫潜鸟，潜水的“潜”。它潜水能力非常厉害，它能潜到很深的地方。你去看那个地方，然后看那个地方它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面，这里有什么样的别的动物，有什么样的植物，这里的气候是什么样的，地质是什么样啊，这就是一层乐趣了，对吧？

还有就是行为学。就这个鸟在这个地方在干嘛呢？它是在育雏吗？它是在喂育，对雏鸟育雏，然后有几个雏鸟，他们的这个行为是什么样的？

[Speaker 1]: 啊，所以像今天我们观察绿头鸭的时候，你会数那个小鸭子有多少只。

[Speaker 2]: 对，那有十三只，就不是一只母鸭所生的。当中有很多是我感觉……所以我想说这不是游泳训练班啊。

[Speaker 1]: 他们难道是社会化抚养吗？

[Speaker 2]: 这个叫怎么说呢？就不把鸭蛋放到同一个巢里。

[Speaker 1]: 哦，是这样的吗？

[Speaker 2]: 就例如说你比如我是一只母鸭子哈，然后我这个繁殖季我可能一共要下——打个比方哈——下个二十个蛋，我可能五个蛋我自己来养，剩下的十五个蛋我可能分散到别的七八个巢里边去。比如说弄到一半，比如说我的这个巢就被什么野猫吃了，我随便说哈，或者说蛋孵到一半，然后突然一场大雨把我的这个巢给冲毁了，都有可能嘛，对吧？所以不一定说每家平均都有十个小鸭子，有可能反正就失败了，一个都没有。但是至少说我有一些别的寄养在别家的，对吧？它能够延续我的基因嘛。

[Speaker 1]: 所以每一种鸭子都这样吗？还是说很多鸟都会这样？

[Speaker 2]: 很多鸟都这样。对对对，鸭子非常典型。

[Speaker 1]: 我就觉得说啊，以前去奥森好像都没有观察到原来有这么多的鸟类生物，然后大家有那么多不一样的动作。就像前面我提到任宁老师说，我们其实是置身于一场盛大的鸟类的 party 派对里边。你完全能感觉到，就是感觉大家都挺忙的，忙忙碌碌的，捕食的捕食，打架的打架，这个教游泳的教游泳。

[Speaker 2]: 对，唱歌的唱歌。

[Speaker 1]: 过马路的过马路。大家都挺忙的，但是平时是注意不到的。可能跑步的人更关注的是自己的配速，自己的心率；看植物的人，他也享受鸟语花香，但是他更多的是放空、舒缓身心。大部分时间其实对于奥森的很多游客来说是偏功能性的。然后观鸟的人就会看这些。就你的注意力放在哪一层，你就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对。

[Speaker 2]: 就好像那个 Photoshop 里面的图层嘛，对吧？一层一层一层一层都会不一样的。你能够看到更多的图层，能够感受到更多的内容，那就你的世界就越丰富。

### 物候与自然的节奏

[Speaker 1]: 对，以及我印象很深的是任宁老师跟我讲说，自从开始观鸟之后，对节气、物候这些非常地敏感。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物候”这个词啊。

[Speaker 2]: 就五天一个物候嘛。

[Speaker 1]: 物是物品的物嘛？

[Speaker 2]: 对，物品的物。

[Speaker 1]: 因为二十四节气在我印象中已经挺高频了，就是你想两周一个嘛，物候五天就换一个。然后当时任宁老师解释是说，是因为其实每过五天，这个生态环境其实都会有一个不小的变化。比如说有些生物、有些品种可能就会枯萎，有些呢它又迎来新生，有些比如说又迁徙来这片生态……

[Speaker 2]: 有些又离开，是。但是没有五天那么绝对哈，就不是跟发射火箭似的，说十二点到了就得干嘛。这段也是我们古人先人总结出来的一个大致的规律。但是确实是在节气和节气之间，你想它之所以会发生这个变化，它是连续的过程，对吧？它不是一个说突然间“哎，就到点儿了，我就该干嘛了”，所有生物全部都扭转头集体去做一个什么事情。它这当中是像两个车道交汇那种拉链式通行的感觉，你走一步我走一步慢慢地这么往前推的。

[Speaker 1]: 啊，这其实有点像那个接力赛的感觉，就是你递棒给下一棒。没有说立刻的刹车停住的，你都要跟着他再跑两步。

[Speaker 2]: 对对对，我觉得这个比方很好。就是奥森它的这个土地面积是一定的，对吧？就是在这地上面，但是这么多生物在上面繁衍。

[Speaker 1]: 你方唱罢我登场。

[Speaker 2]: 对，这是一个你想千万年来博弈的一个成果，就放在那里。

[Speaker 1]: 对，我会惊叹于五天一个物候，我觉得是有两点：一个是就可能以前我对二十四节气不是很了解，我就会天然地觉得说，二十四节气在我印象中更像是一个指导人类行为的指示。

[Speaker 2]: 或者说它是一个人类硬分出来的这个星期一、星期二这种感觉。

[Speaker 1]: 就比如说到了芒种你该干嘛干嘛，然后大暑提醒你就是天气到了很热的时候，就我感觉它是在给人类做提醒。但是你提到物候，更多的是一个去人类中心视角的，让你知道说哦，这个世界、这个生态环境即将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或者正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然后第二点是它让你对时间的感知更细了。因为以前比如说我们做计划，对吧？一年之计在于春，可能更细一点每个月有一些计划，然后我们就一天一天过着，一周一周过着。就总会说：“哎，怎么又周末了？哎，怎么又周一要上班了？”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尤其是偏事务性的工作、白领型的工作，你每一周其实是相对来说比较重复的，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这一旦引入物候的这个概念，你就感觉其实起码每五天这个世界它都在发生很多的变化。

[Speaker 2]: 嗯，我觉得也是观鸟给我带来的一个很惊喜的一个层面的事情。就是你只要身在自然里面，例如说你就两三天去一趟奥森，也不用说花两三个小时在那。我有个鸟友叫马杰夫，他之前做过一个一档……

[Speaker 1]: 他有一个播客，他也上过《一席》。

[Speaker 2]: 对对对，然后他之前有一系列的视频叫《上班前的观鸟》。

[Speaker 1]: 哦，这么好吗？

[Speaker 2]: 就是如果说你比方说九点钟要到公司打卡，那如果说你能够五点钟起来的话……

[Speaker 1]: 谢谢。

[Speaker 2]: 那其实可以有一段时间去观完鸟，然后再回来，对吧？

[Speaker 1]: 也不是不行啊。而且其实也挺多上班族他是早上去跑步、锻炼啊。

[Speaker 2]: 嗯，所以就是你如果能够以相对高的频次去到哪怕同一个地方，然后你能在那里打开感官。其实你要做的事情是很简单的，就在那里就行了。然后你能够以这么简单的方式，几乎是最简单的方式去接入一个也许是最复杂的系统去享受。你去这个万千大水里面去取一瓢饮，每一瓢取到都是不一样的。就这个让我觉得非常地自由和丰沛。

[Speaker 1]: 这是观鸟这些年带给你特别大的一个收获嘛。

[Speaker 2]: 对。就以前我也做风险投资嘛，在那个时候我们都会关注所谓的“在风口上的猪都能飞起来”，对吧？所以你要去找到那个风口，你要去理解那个风口。在现在这个时代，也许就是 AI。如果我现在还在做风险投资的话……

[Speaker 1]: 我一定会 all in AI。

[Speaker 2]: 呃，不是 all in 啊，是说我会花很多的时间去，比如说体验各个公司的产品，什么这个版本又更新了，又有什么我得赶紧去试啊；那个又发了一个什么新产品，我至少得要在 waitlist 里面，对吧？今天又来了个 open call，明天又来了个什么东西，我得赶紧去搞清楚，自己上手试一试；然后再听说谁在弄一个什么东西，我得赶紧去聊。我对 AI 感兴趣吗？我感兴趣的，但是我是不是希望说我要花这么多的时间在各种疲于应付它？然后我花在这上面的时间将会成为我的一种职业上的优势，我是不是那么享受这个状态？我不是，我觉得非常地不自由。我觉得那个时候就是它在要求我成为另外一个人，它在要求我以另外某一种我有点应接不暇的节奏去跟着它跑。

[Speaker 1]: 但是自然里不是的。那你又如何得知在自然里的那个你才是真正的你，或者说是一个你想追求的自己？

[Speaker 2]: 这个太简单了，就是你觉得舒不舒服嘛。也许今天我带你观鸟的这个节奏是对你来说还是太快了，就是我有刻意地在放慢这个节奏，但可能还是太快了。也许下次你一个人在那里的时候，你就完全以你自己的节奏跟自然去打交道。那个时候可能你才是最舒服的。

[Speaker 1]: 那就是如果想要观鸟的话，需要有老师带吗？需要有一些什么门槛吗？或者是需要购置什么设备才能开始吗？

[Speaker 2]: 我觉得这个是跟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我自己就是我没有一个带我入门的老师，但是我又特别喜欢去钻研一个事儿，我自己去看图鉴、自己翻论文、自己去研究这个东西怎么弄。这事对我来说不是个 hustle，我还挺享受其中的。但有的人可能他就希望说有一个人能够把这些东西都给他弄好，就告诉你一个答案，或者说我就手把手教你，就把最开始的那个曲线给它跨过去，也可以。

[Speaker 1]: 就像马老师那个“上班之前的观鸟”，他这样一个名字带给人的感受。我就在想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这种都市里的普通人，仅凭肉眼观鸟轻装上阵，它会不会也是一种方法？

[Speaker 2]: 当然。除了肉眼观鸟之外，其实“肉耳”观鸟也是很好的，甚至更简单。因为你不一定能看得到……

[Speaker 1]: 但你可以听得到。

[Speaker 2]: 对，你不一定看得到，或者不一定看得清，那你一定能够听到，对不对？我早上跟你说的那个练习，其实我自己经常做，然后其实每个人都可以试一下。就你到任何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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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觉观鸟与重返自然

[Speaker 2]: 只要在室外的地方都不用特地去公园，哪怕就在街边站着，然后你给自己十到二十秒钟的时间闭上眼睛。然后你把鸟叫和不是鸟叫这两种声音分开，提取出鸟叫的部分。有没有鸟叫？然后它们在哪里叫？它们在叫点啥？是叽叽喳喳地叫还是唱歌，还是有点聒噪的吱吱喳喳的那种声音？然后试图去找一找声音的主人。这个在我看来已经在观鸟了。

[Speaker 1]: 所以用听觉去打引号的“观鸟”啊，比你用眼睛甚至是更简单和更有效。

[Speaker 2]: 我觉得是。就尤其你在看很多树林里面的鸟的时候啊，你去到什么盈江啊、弄岗啊这些地方，那个那么密的林子里面，你很难把每一只鸟都看到的，但是它一唱就能听到了。

[Speaker 1]: 欢迎大家都试一试，体验一下“又聋又瞎”的感觉。还有就是小聋虾不是视界差的关系。

[Speaker 2]: 这其实是可以的，对。

[Speaker 1]: 而且那个声音随着观鸟更深入的话，那你慢慢地其实就是能够把它们的声音给识别出来。就像你进入一个人声鼎沸的大堂，因为你们语言是相通的，所以你能够大概分辨出大家在聊些什么。

[Speaker 2]: 或者说就你现在在听一场交响音乐会，熟悉这些乐器的人，你能听得出来这是小提琴。

[Speaker 1]: 对，低音提琴。

[Speaker 2]: 对对对。所以不知道的人就是混作一团的音乐，对吧？

[Speaker 1]: 对啊，人家老师当时说这是一场鸟类的盛会，我说我知道了，这里就是鸟类的南锣鼓巷或者是鸟类的庙会。嘈嘈杂杂的，感觉就非常地可爱。而且我觉得这种观鸟的体验会让人感觉非常地好，因为你亲近了自然，你又打开了感官。我觉得它这两年能够变火很正常，而且我个人觉得未来会越来越火。随着大家跟机器打交道越来越多，你的身体肯定是会给一个相反的指令的，就是它会更让你想要逃离这种钢筋水泥，逃离这种被 AI 支配的世界，你更想和现实打交道，你更想亲近自然。而观鸟我觉得起码我自己体验和我观察下来，我觉得是一个能够让大家在都市生活中喘一口气的这样的一个相对比较简单的方式。

[Speaker 2]: 它是特别肉身化的，对吧？你必须到达那里，事实上到达那里，然后用你的眼睛、耳朵去看、去听。

[Speaker 1]: 其实当你到达那里的时候，你就已经完成一半了。尤其是早上去听一下鸟叫。所以观鸟只能在早上吗？

[Speaker 2]: 不是。就早上是它们最活跃的阶段，容易看到。鸟是一直都在的嘛，只不过它在大中午的时候，夏天它就躲到树荫里面去。

[Speaker 1]: 所以就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起得晚的是真的会饿死。

[Speaker 2]: 被人家吃完了嘛。因为你想植物在晚上也是在活动的，它也在结果子，对吧？也在冒出新的芽来。然后大多数的这些雀形目的鸟在晚上都是不活动的。换句话说，昨天已经被吃过一轮的、杯盘狼藉的这棵树，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地图刷新了。

[Speaker 1]: 就开饭了。

[Speaker 2]: 对，就是上了一桌菜在那儿，那你是不是应该抢先过去吃？那人家都吃了一轮了，然后你再过去，那就只能吃剩菜了。

[Speaker 1]: 就好比假设工资如果是早到的拿得多的话，那大家上班走得更有力。

### 观鸟与人生转变

[Speaker 1]: 那随着观鸟的时间越来越长，你觉得你自己看待世界的角度或者是心态，或者是观点也会发生很多变化吗？

[Speaker 2]: 我不确定这是单纯是因为观鸟，还是因为最近我的这个人生也发生了很多变化。开始观鸟可能只是里面相对小的一个了。比方说现在有了小孩，然后职业上也发生一些变化，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发生一些变化。

[Speaker 1]: 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因为之前大家对你的更早可能是一个投资人，然后之后可能算是做消费硬件品牌的创业者。

[Speaker 2]: 创业者。现在可能更偏一个写作者、作家，自然文学作家，写作者吧。我会觉得说有些以前觉得重要的事情变得不再重要了，可能跟年龄阶段也有关系。我是八七年的嘛，所以到了现在就四十岁，我会觉得在这个时间节点，我以前比较觉得想要去做的一些事情，现在就没有那么想去做了。

[Speaker 1]: 有一个转折点或者一个契机吗？就哪一刻你会突然觉得说我必须得做出一个改变了？

[Speaker 2]: 观鸟的时间占据了我的生活越来越多，或者说我再也没有办法去策划一次非观鸟主题的旅行了。

[Speaker 1]: 所以你从二二年之后的旅行都是围绕着观鸟主题？

[Speaker 2]: 没错，除非是为了出差，这个不算。我打个比方，我去过一次山西观鸟。

[Speaker 1]: 别人都是去山西看古建筑呀。

[Speaker 2]: 对，那是我第一次去山西。过去几年我一直非常想去山西看古建，还买了一些书，就是有哪些值得看的一些建筑，我其实都查过一遍了。然后我第一次去山西的时候，我一个古建都没有看，我在那待了快一星期。

[Speaker 1]: 那你是在哪儿呢？

[Speaker 2]: 我在长治。是个地级市啊，长治下面有一个县叫沁源，我在沁源下面的一个乡的一座山的山坳里面。然后我为了多少也平衡一下自己，就是我来山西总不能一个古建都不看吧，于是我选择住在一个古建旁边，就至少我每天早上进出、晚上回去的时候能搂一眼。

[Speaker 1]: 你当时是为了看哪一种鸟呢？

[Speaker 2]: 当时是为了体验华北阔叶林在夏天的感觉，所以我是六月份去的。那时候刚好是繁殖季的中期，天已经比较热了。

[Speaker 1]: 所以你是为了观察那个生态环境，而不是说我要为了多看一种新的鸟而去的？

[Speaker 2]: 都是，刚才说了嘛，有分类学层面的、生态学层面、行为学层面的。

[Speaker 1]: 比如说在那里会有什么样的鸟呢？

[Speaker 2]: 那可多了，我举一个例子吧。有一种鸟在北京、在上海都很常见，在更南边广东也很常见，叫北红尾鸲。北红尾鸲是一类。然后我之前无数次地见过它，因为哪怕在小区里面它都很常见，但是我每次见到它呢都是在冬天。因为在上海它是冬候鸟，到个十一月份左右它就来了，待到来年三月份、四月份它就走了。走去哪儿呢？走去刚才说的西伯利亚菜园。但它有一小部分是在华北，就没有那么北的地方繁殖的，然后华北的山林正好也是它繁殖区的一部分。

[Speaker 1]: 就是这个族群里边也可能大部分飞去了西伯利亚，然后小部分飞到了山西。

[Speaker 2]: 对。它对我来说是一种完全不陌生的鸟，在分类学上我很熟悉的，但是我没有见过它在那样的林子里面的状态。因为在上海是冬天嘛。

[Speaker 1]: 会很不一样吗？

[Speaker 2]: 非常不一样。第一，外形上来看，它整个鸟的明度、亮度提升了两个等级，我觉得它简直自己在发光。

[Speaker 1]: 可能上海冬天的能见度也不是很高。

[Speaker 2]: 因为冬羽相对来说是比较暗淡的。繁殖期新换的羽毛像新换了一身衣裳一样，它的头是银白色的，身上的红色、黑色特别地鲜亮。然后在冬天的时候，它只会发出特别单调的鸣叫，有的是那种特别高频的“咝”声，有的是一种“哒哒”的声音。但是在繁殖地它是在唱歌的。我听见的时候，一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我说这是什么鸟啊？转头一看是老朋友。但是它是完全不一样的行为，它在那样的一个夏天的阔叶林里边，而不是在冬天萧瑟的苇丛湿地。趴在那样一个环境里面，换了一身衣服，换了一身行头，在做完全不一样的事情。那时候我就觉得太美好了，原来你还有这一面。

### 独处、自然与观鸟记录

[Speaker 1]: 那一周就是这么度过的。所有的旅行主题都变成观鸟之后，那你出游的话在旅伴的选择上会有困难吗？

[Speaker 2]: 这个点其实我在书里面有写到，我觉得观鸟很多时候它是排他的。对于我而言，可能有的人他会喜欢边观鸟边聊天，或者说能够有一个可以分享的人。对于我而言，我非常享受一个人观鸟的时光。因为我可以想干嘛干嘛，想停就停，对吧？想走就走。我们刚才说把那个声音分成是鸟的声音和不是鸟的声音，不是鸟的声音里面有一部分是什么风声啊、叶子的声音，我觉得这个是 OK 的。但是有的时候你在公园里面会听到有人在唱京剧啊、跳广场舞啊、开嗓之类的，这种放短视频，包括叮叮咣啷的施工的声音，这些我都觉得特别地干扰。然后如果这时候旁边还有一个人在叽里呱啦，并且他说的话我还必须听着，还必须要有所有回应，我就没法好好看鸟。

[Speaker 1]: 我今天早上之前我还很忐忑，我本来想上网搜一下观鸟的时候能不能说话，因为我怕惊到鸟。

[Speaker 2]: 因为我们今天在奥森嘛，本来就是一个很多人去的城市公园。

[Speaker 1]: 他们也习惯了，你跟它靠近到可能两三米，它们也无所谓。

[Speaker 2]: 野鸟不可能看那么近的。

[Speaker 1]: 所以说奥森真的是一个很棒的地方，让你离它这么近来观察它。以及就会让我感慨说，原来日常的种种工作和生活到底把我的感官磨钝了多少。可能在日常生活中，我更习惯的声音是在地铁站换乘的时候大家疲惫但是又很高频的脚步声，还有叹气声、报站声和车水马龙的声音，尤其是早高峰、晚高峰鸣笛的声音。可能日常在大家的生活中充斥的都是这些声音，而鸟叫它就退到了很后面很后面的位置。

[Speaker 2]: 你最近一次长时间的独处是什么时候？

[Speaker 1]: 你指的是什么样的独处呢？

[Speaker 2]: 就是你周围一天不说话有过吗？这不是刻意的，而是因为你没有这个机会。我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我有过几次一个人的观鸟，然后我去到了一个无论是一片草原还是森林里边，我周围是没有人的，我不说话不是因为我故意保持沉默，而是没有那个对象，手机也没有信号，只有我和自然在那个里面。一方面我会觉得有点害怕，但二方面又觉得特别地自由，特别地放松。

[Speaker 1]: 因为你不再是社会定义中或者是其他人眼中的那个人，你就是这个自然的一部分。

[Speaker 2]: 对，我就有一种好像接入了一个更庞大的系统的感觉。那时候我就是我，并且我也只能是我。虽然说我现在结婚了，有伴侣，有小孩，有很多朋友，但是一个人归根到底他就是一个人，对吧？没有人可以真正地成为你或者进入你。只是在自然里面，那种孤独感反而特别滋养人。

[Speaker 1]: 我觉得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你的反应是滋养，但对于相当一部分人来说是恐惧。就像很多人他说他没有办法接受一个人生活，他一定要身边有个伴儿。那对他们来说，把他们以个体的方式投放到大自然里，他天然地会惧怕。

[Speaker 2]: 我也会的。但这是一个有安全退路的事儿，我是开车过去，那如果我觉得害怕，我有任何的需求，我就开车回来就行了。哪怕就是在奥森里边，我觉得你可以轻易地做到至少两个小时不说话，对不对？两个小时不看手机，然后你如果找一个角落，很有可能你两个小时看不到一个人，这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吧。或者说至少那个人离你远远的，他的存在不会对你发生任何的影响。在奥森你不会觉得害怕，对不对？你可以随便找个方向，

[Speaker 1]: 你只要走半个小时都出去了。

[Speaker 2]: 对，你就回到了最成熟的人类社会。但你在那里，我觉得那种孤独感反正是很滋养人的。我觉得观鸟这个事情，虽然说是个人会有个人的方法，你可以肉眼观，可以靠听，可以长枪短炮地拍。但是也许它需要一定的引导，我说的这个引导不是在手段层面的，而是在结果层面的。

[Speaker 1]: 这个怎么说？

[Speaker 2]: 我试图在我那本书里面做了一些例子，就是你究竟可以感受到一些什么东西。或者说那样的一个自然在我这么一个个体里面，我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可能未必有普适性，但是我能够感受到这些东西。还是说到孤独，像那里面有一篇文章叫《孤独的意义》，其实我就试图在讨论这个问题：人的孤独和人在自然里的孤独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以及像最后的一篇《雀雀的结界》，我就试图在一个很小的一个瞬间，当你把感官放大、当你把想象放大的时候，它能够给你带来多少丰富的感受，试图在描写这个。以及当你反复去到一个地方，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勉强的目标，像第一篇《四方原山》，你要在一个不合适的季节去找一只很隐秘的小鸟，那时候你付出了很多的努力，结果还是失败了，但是这个过程本身就很好玩。

[Speaker 1]: 有对你来说意义比较重要的某只鸟或者是某种鸟吗？

[Speaker 2]: 有的。我想想该怎么样来说这个故事。在我刚刚开始观鸟的那个时候，那时候我特别追求鸟种的数量，我希望能够看到更多的鸟，做更多的记录，越多越好。那时候我去了广西的一个地方，是中越边境叫弄岗。那里有一种特别有名的鸟叫弄岗穗鹛，它是最近几年被描述的一个新物种。因为有这个弄岗穗鹛呢，所以去看鸟的人特别多，拍鸟的人特别多，于是在当地形成了看鸟、拍鸟的一个产业，有很多的鸟塘。所谓鸟塘就是说当地的人在一个山脚下面辟出一块空地来，然后放点水、放点食物什么的，鸟就会过来吃这些东西。那么他在旁边搭一个那种隐蔽屋，其实就是一个棚棚，然后挂上一些黑布，黑布上挖个洞，你就可以把你那个相机从洞里伸出去，或者透过那个洞去拍那些鸟。那里大概能有个十几二十个鸟塘吧，每个鸟塘都有不同的鸟。

[Speaker 0]: 然后我那时候就找了一个鸟导，我说这是我的目标物种。那他说：“OK，我帮你排，你几点到几点要去 A 鸟塘，几点到几点去 B 鸟塘。”再按照这个鸟出现的时间，因为当地人已经把这个规律摸得很清楚了。然后我就在那待了一个周末，最后就是在疲于应付。就好像你去开一个大会，说几点到几点那有个圆桌，几点到几点那有个工作坊，就类似这种感觉，不停地跑来跑去开着车。然后我最后一个塘去看的是一种叫做黑冠鳽的鸟。这种鸟在台湾其实蛮常见的，但也只是在台湾，在其他地方其实都没有那么常见。它没有那么地鲜艳，其实也就是棕棕褐褐的那么一种鸟，站起来的话大概可能到膝盖高度，不算是小鸟了，但也不是那种特别高大的鸟。我到了那个塘，因为这是我最后一个塘，黑冠鳽果然在傍晚四点多的时候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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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塘里的对峙与意外的相遇

[Speaker 0]: 我看到了，然后我就习惯性地说我想去下一个地方，但后来想到说这已经是我最后一个地方了。那我就坐在那看着人家在同一个鸟塘里面，还有很多就是三四个其他的人，他们也看到了这个鸟。噼里啪啦拍着照，拍完以后呢，因为黑冠鳽这个鸟它比较没有那么活跃，不像小鸟一样到处东奔西走的，它正在树上站着不动了。然后他们想要拍飞版，想要拍它飞的样子，于是就跟在一旁的鸟塘塘主说能不能去赶它一下。每个鸟塘塘主都会在旁边，因为他要确保你看到那个鸟，看到了才收钱，看不到是不会收你钱的。

然后塘主说好，就下去赶了一下鸟。就看人过来了就飞了，飞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因为它是要来吃这个东西嘛。然后那些人说：“刚才没拍好，能不能再赶一次？”然后塘主犹豫了一下，又去了，又跑了又回来了。他们再跟塘主说能不能再赶一次。我之前就没吱声，然后我就突然说：“这差不多得了。”

然后那些人他们年纪比我大，人数比我多，就开始说他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说什么什么在家守了一天啦，说“你看刚才确实是拍糊了嘛，对吧？”当然我当时也没有怎么多想，我就觉得说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了，我就拎起包就走了。

然后走出来的时候就觉得好像是某种背叛。因为我是那个塘里面唯一一个心疼这只鸟的人、可怜它的人，

[Speaker 2]: 嗯。

[Speaker 0]: 然后我就这么轻易地就走了，轻易地就退场了，把这整件事情就留给了那些人。但是我又不敢再回去了，我就开着车有点落荒而逃一样地离开了。

然后离开的时候我就路过了一片——就是在那随便乱开嘛，因为没什么别的事了——路过了一片林子。那片林子我记得我在前两天路过的时候，我听到里面有一种鸟叫黑枕王鹟的叫声。那时候因为我在急着赶场，所以我就没有停。我到那片林子，我想起这个事儿我就停下来了，我想再去找一找。我就沿着一条机耕路，一边是山，那种喀斯特地貌那种小山，另一边是甘蔗田。就弄岗这个地方，在观鸟这件事之前，几乎全村都是靠种甘蔗来维生的。

然后在甘蔗田和山脚之间我正在那走着，那林子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那个黑枕王鹟已经不在了。但是在机耕路的转弯的地方，我突然看到了一只黑冠鳽。我在朝前走，它也在朝我的方向走。我看到它的时候停了一下，愣了一下。但是它一直在朝我的方向走，它没有飞走。我就想说，OK，你不听的我也不停，我就继续走。

于是我们就像两个人在一条小路上面，两个陌生人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够听到它的脚步声，它的爪子落在地上，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十米、五米，然后交错，就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我甚至在那个交错的瞬间我还稍微让了一下，然后就走过去了。

走过去以后我就觉得说这事是不是不太对啊？因为第一，黑冠鳽它是二级保护动物；第二就是我也看到了它之前被那样地对待，你说也不叫伤害，也不叫虐待，但是我总觉得好像有些地方是不太对的，对吧？我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吓它一下，我是不是应该让它知道说人其实是你应该避之不及的一种生物。

因为鸟确实是会这样的，像奥森的鸟、奥森的那些鸭子、那些白骨顶，它能够离人看到那么近，对不对？但其实如果你去过鄱阳湖，甚至去过洞庭湖，你就会知道说那些鸭子在离你可能快一公里的地方就要开始逃了。这个距离是一颗子弹的距离，所有在一颗子弹距离之内还没有逃的那些鸭子都已经不见了，只有这批鸭子还活下来了。所以我在想说，我是不是应该给它一点教训，就是你不应该这么相信人吧。

然后我停下来，我在想这个事儿，于是我回头去看它，然后发现它也在看我，它也停下来了。就你想象，我不知道你看的偶像剧里有没有类似这种情景，就是两个人擦肩而过，然后同时停步又望向对方。只不过这时候是我和一只黑冠鳽，对，这种跨物种的爱情剧。

[Speaker 2]: 我确实没看过。

[Speaker 0]: 然后那个瞬间我就觉得我在想啥呢？就是我有什么资格去教它怎么样在这片土地上面生存呢？

[Speaker 2]: 你在教我做鸟。

[Speaker 0]: 对。但是我心底涌起了一种很复杂的情感，可能有一点愧疚，但是有一点感激。我觉得好像它似乎是原谅了我刚才那个轻易的退场，或者说我好像更能够——就是你管它叫自我安慰也好，怎样也好，它当然跟鸟塘那些黑冠鳽不是同一只鸟，但是它好像在说就是“那没事的”这种感觉。

然后呢我就又转身就走了。我又走出一段距离，再看它、再转身的时候，它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它是飞走了，是它走的更远了，还是怎么样，甚至于它是否出现过，对吧？但我确定它出现过，因为我给它拍了一张照片。在那个瞬间我是第一次似乎觉得，跟鸟是可以发生某种仅仅是看和被看、仅仅是物种收集之外的一些关系的那个瞬间。

[Speaker 2]: 所以那一只黑冠鳽对我来说是印象很深刻的。在那之后你就调整了你的观鸟的可能是重点？

[Speaker 0]: 嗯。我觉得在那之后，一方面我还是会去追求鸟种数，但是我觉得我的观看方式变得更多样了。我可以从刚才说的分类、生态和行为，我从只追求分类，能够去关注到生态，能够去关注到行为了。

[Speaker 2]: 对，就像我们今天早上在奥森，你可能会先说这是一个典型的华北的湿地初夏的样子。你会先描述生态，再来讲说在这个生态里有哪些鸟，那这个时节的鸟它们都在做什么。有的在育雏，有的还在非常积极地求偶。这也是为什么初夏的奥森会特别地热闹，是因为在这个时候它们就会换上鲜亮的衣服，然后用更婉转的声音来吸引异性的注意力。你就会观察它们这些行为。然后包括你也会给我指出：“你看那两只杜鹃在打架，后来变成三只。”以及像东方大苇莺，它们之间在聊什么？很可能是在芦苇的那只跟树上的说：“这上面是我的地盘。”但树上就说：“那我在树上也很好，你在这待着吧。”

我也觉得很有意思。虽然我们可能永远没有办法非常非常精准地破解鸟说的话，但是它给你的生活增添了非常多的趣味。这种没有明确的功利性用途的事情，一方面你就觉得自己更像人一点，更像自己一点；另一方面，也能感觉自己好像跟自然更亲近了一些，而不是被异化成了一种机器人。

[Speaker 0]: 可能这是人最早的样子，对吗？以及从物种的角度来讲，人类的文明历史是很短的，对吧？就是两千年、三千年。

[Speaker 2]: 但人类的历史是很长的，只是人类文明的历史很短。

[Speaker 0]: 对。那么我想说的是，作为一个物种，比方说我们今天看到的这小䴙䴘、白骨顶、绿头鸭，在几千年前，就是两千年前，它就是exactly这个样子的。

[Speaker 2]: 它跟两千年前是没有什么变化的吗？

[Speaker 0]: 就可以忽略不计。从它的基因演化角度来讲，从一种物种演化，因为可能是以几十上百万年为尺度来说的，那你两千年、五百年不算什么。然后我想说的是，我们看到的这些动植物它们的样子、它们的互动行为，跟北京还叫大都的时候的那些人看到的应该是一样的，跟再早的也是一样的。那现在北京还有多少地方、还有多少元素、还有多少内容是跟大都一样的呢？元大都遗址是很少的，对不对？但是这个东西它就一直在那里，这些好像才是更恒定的东西。

### 观鸟与人生转向

[Speaker 2]: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比如说从2022年开始观鸟之后，观鸟这个活动它能够很好地缓解你的压力和焦虑？

[Speaker 0]: 也会制造一些新的，比如说有些鸟没看到。因为观鸟有的时候特别的警惕，得知了鸟群在天坛出现一个什么鸟，赶紧过去，可能上午有下午就没了。如果你想看的话，最疯狂的鸟人就会放下手头一些事情跑过去，甚至会坐个飞机过去，连夜赶去都会有。

[Speaker 2]: 我想起我当时听你那期跟大家也算是官宣你从极客公园离开，以及你说你在做自然写作这个事情是2025年年中嘛。我就会想，从2022年开始观鸟，2025年觉察到说，可能对你来说观鸟是一个让你感觉更舒服自在的事情，也能让你更有创造力。

[Speaker 0]: 但其实写作……

[Speaker 2]: 但其实观鸟和写作，如果你放在你人生这个尺度上来讲，它其实就是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

[Speaker 0]: 但是我能看到它的那个脉络。

[Speaker 2]: 对，所以它并不是说对你过往生活的一个否定，或者是一个180度转弯。

[Speaker 0]: 而是有脉络。在40岁的时候，我觉得我也做不出这样的转弯了，我也学不会一个完全崭新的东西了，对吧？你现在让我去学一个什么吐火罗语，我是怎么也学不会的，这是一个完全不相关、从零开始的一个事儿。

[Speaker 2]: 那为什么在观鸟这件事情上你能感受到这么强的召唤，或者是说一种冥冥之中的指引？它会给你一种感觉或者是一种底气，就是我应该去做这个事儿。

[Speaker 0]: 可能因为之前如刚才所说，一些我现在看来不重要的事情在以前看来是比较重要的。它未必是一个具体的KPI或者什么的，而是说“玩物丧志”也好、“不务正业”也好，会有这些东西拉着你自己，尽量少花时间在某些方面，然后尽量花时间在另外一方面。

[Speaker 2]: 你在对外展示的时候，更多展示自己符合普世价值观的、就是相对功利或者功利主义层面的东西。

[Speaker 0]: 对啊，因为我需要对我的投资人和跟我接触的那些创业者，对吧？我会去想他们希望我呈现出一个什么样子。

[Speaker 2]: 既然你意识到这个事情不重要了。

[Speaker 0]: 可能是当我看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因为孩子的脐带是我剪的，我是第一个在场看到他出生，并且没有忙活任何事情的一个人。当时在场除了我之外，大家手头都有工作在做，我就只是在那里而已。我就像一个摄像头一样就记录一切。但是我当时是很懵的，我现在回想起来的也只有一些片段。我当时要做的事情就只有是剪脐带这个事儿。

所以我觉得我完整地目睹了一个人类的诞生。原来每个人开始都是这样的，无论你最后做成什么事，在你开始的时候就是这样，每一个人概莫能外，秦皇汉武都是这样的。那时候我突然就觉得说，以前觉得钟爱的一些事情就不再重要了。

[Speaker 2]: 这个关联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Speaker 0]: 我感觉我看到了更纯粹、更本真的那些东西，更赤子的那些东西。然后也所谓的“赤条条来”，对吧？

[Speaker 2]: “赤条条走”。

[Speaker 0]: 对，那就是这样的。

[Speaker 2]: 这个让我想起我们小酒馆有个故事会的栏目。我们上一期就有一个刚做妈妈的编剧听友，他就讲说当他看到自己的女儿非常非常地努力学会第一个翻身，他要拼命地把自己的头抬起来、脖子抬起来，然后再一点点地翻身。他就有了一种“原来生命都是这样经历的”那样一个动物的瞬间。

[Speaker 0]: 对，我太太也有类似的感受。然后我现在是觉得，跟她有了这个孩子，那是我生命当中发生过的最好的事情。因为这个事又影响到了很多别的事情，包括说现在在写作，包括观鸟等等这些。

[Speaker 2]: 因为其实你看你2025年选择说可能更全职地去做写作这个事情，有点像逆着时代在走。因为从比如说2024年这个所谓的GPT-3.0横空出世，理论上你之前的投资背景，包括你在科技圈的各种人脉也好、记者也好，理论上你应该更被命运往那条路上推的。但是你反其道而行之，而选择了自然写作这条路，而且写作也出书。大家都说出版业要亡了，你这还在吭哧吭哧写第三本呢。你自己的体验是什么？

[Speaker 0]: 我自己的体验是我希望接入某一种更长久的东西，就好像自然一样。我希望去更多讨论的是人的体验、人之为人的意义，这些永远都不会过时的话题。我希望去讨论的是那些一百年后的人——如果还有人看我的书的话——他理解起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样的内容。我相信我现在的书是这样子的，里面的东西我想一百年后的人是能看得懂的。

[Speaker 2]: 包括我最近越来越有一种感觉，是随着技术在大家的生活和工作中产生越来越多的影响，可能大家更想要去追求一种线下的体验，更运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感官和世界万物接触的体验。所以我就觉得观鸟也许未来几年可能会越来越红火。

[Speaker 0]: 希望吧。

[Speaker 2]: 如果我们节目最后给大家一点点小tips、小建议，关于观鸟，任宁老师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可能一个是你前面说的练习？

[Speaker 0]: 就是听力的练习，对吧？二方面就是我觉得观鸟无论怎么样就是“观”嘛，可以先练习“观”这件事情，鸟不鸟的就无所谓。你先从“观”开始，先体验一件事情，就是刚才说的自然的东西是越靠近、越仔细看越漂亮，它的分辨率是无限的。我就先去体验这件事情好了。这事是很容易做的，对不对？你随便找一棵行道树、捡一片落叶、看一朵花都可以，你甚至盯着一只苍蝇看都可以，只要你凑得足够近。然后你就会发现它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就出现了。我就先把这个体验给拿到吧，这是很容易摘的一个果子。

[Speaker 2]: 甚至不需要你去观鸟。

[Speaker 0]: 对，你先体验“观”这件事，然后再转到鸟。那如果你有了观的能力和意识的话，那其实我觉得这都不用教嘛，对吧？因为鸟就在那里，你就看它是什么、在干什么、它在什么样的环境跟周围是怎么互动的，然后你就会发现这其中的乐趣了。

[Speaker 2]: 为什么我会想请任宁老师来聊聊鸟？因为我也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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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aker 2]: 就现在大家的情绪就有点像是快到顶的那个高压锅一样，或者这个比喻不够好，就我感觉大家情绪就是很疲惫，很累，然后又很焦虑。我认为这个时候聊聊鸟的事情，聊聊鸟事比聊鸟人要好得多。嗯。

[Speaker 0]: 后者看看鸟书。嗯。

[Speaker 2]: 对，看看鸟书，看看这个鸟书——《那长着羽毛的小东西》。

[Speaker 0]: 嗯嗯，好的好的。

[Speaker 2]: 谢谢任宁老师，期待你的书大卖。

### 现场回溯与氛围音乐的启发

[Speaker 5]: 刚才这一个多小时是我们回到录音间以后，对那天清晨观鸟经历的一次回顾。那接下来我们会把时间倒回到更早一点。早上五点半的奥森南园，在水塘边听鸟叫的时候，我想起我最近听到了一期播客，嘉宾是我很喜欢的音乐人 Brian Eno，他在节目里回顾了自己如何创造出氛围音乐这种音乐类型。

当时他坐在候机大厅里，忍受着糟糕的迪斯科音乐，而他本人其实又很害怕飞行。于是他开始想，有没有可能创造出一种音乐，让人不那么惧怕死亡这件事情？而如果这种音乐可以让我们不再把自己的生命放在注意力的中心，而是把自己看作宇宙这个复杂的分子世界里的一个原子，那在飞行的时候，我们的感受会不会好一点呢？

在这个清晨，我想起了这段话，因为我意识到观鸟好像也有类似的效果。它不是把人从世界里抽出来去观看一个真空的、安静的被框好的自然。恰恰相反，它是让我们在风声、人声、脚步声里，慢慢地分辨出鸟叫，慢慢地意识到，原来我们一直生活在一个不只属于人的世界里，而这个世界原本是那么的丰富和多彩。

当我冒着淅沥沥的小雨，看着绿头鸭妈妈带着十几只小鸭子游过水面，看着白骨顶夫妇领着娃慢悠悠地觅食，听着东方大苇莺在芦苇丛里求偶打架、宣告领地，内心那些沉甸甸的烦恼似乎也变得轻盈了一些。

当然，我知道现实中的问题和挑战它们都还在，它们不会因为我看了一会儿鸟就自动解决，但在这样的一个清晨，我确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是不一样了的。

在接下来的这段现场录音里，你会听到鸟的鸣叫声，会听到人们的跑步声，也会听到奥森那天早上工人们忙着拆周末音乐节设备的背景声。欢迎你跟着任宁给我的那个练习试试看：闭上眼睛，把你听到的声音分成两类——鸟叫和不是鸟叫，然后试着把鸟叫提取出来。希望这段声音也可以给你带来一段活泼又美好的清晨时间。

### 奥森清晨观鸟现场

[Speaker 3]: 然后我一般都会用这个中国观鸟记录中心小程序。对，这个小程序，然后我就按创建定点记录。然后你看它就会有这些，红色都是热点。呃，奥森南园就会出来这个，然后我就输入，反正麻雀可能周围大概是十只左右吧，再写个十。

[Speaker 6]: 哦。

[Speaker 3]: 那我来的路上还看到了喜鹊，然后四声杜鹃，然后乌鸫，然后十只红头长尾山雀。这个是珠颈斑鸠呜呜。

[Speaker 6]: 这个感觉我像聋子一样，我没听到呀。

[Speaker 3]: 你需要打开你的耳朵。好，你现在可以做一个小练习，就十秒钟。我想了一下，嗯，你闭上眼睛，然后专注地听周围的声音。你把周围的声音分成两种：第一种叫做鸟叫，第二种叫不是鸟叫。把你能认识到的所有的鸟叫，从这些声音里面给它提取出来。你不用去认识它，只要把它提取出来就行。好，刚才十秒钟当中叫的全部都是麻雀。嗯。

[Speaker 6]: 对，原来叽叽喳喳那个声音。

[Speaker 3]: 对。麻雀虽然说特别常见啊，哎呀，两个苍鹭飞过去。哦。

[Speaker 6]: 人叫苍鹭。

[Speaker 3]: 对。那个四声杜鹃一直在叫，对吧？嗯。

[Speaker 6]: 这个我这还以为这个是那个常见的那个珠颈斑——不是珠颈斑。

[Speaker 3]: 珠颈斑鸠就是，哦，它是三声。

[Speaker 6]: 那个是，这是白头鹎。

[Speaker 3]: 那这个是白头鹎的另一种叫声，咕咕咕。不是咕咕这个。然后奥森这么一块地方，各个——就是鸟叫它也像人的语言一样，它会有方言，会有文化，会有流行——鸟流行语。

[Speaker 6]: 广东鸟和北京鸟能交流吗？

[Speaker 3]: 我猜它们应该是能交流的，但是没有百分之一百的互通。因为就算是奥森的话，东门和西门的叫声就会不一样。

[Speaker 6]: 对。

[Speaker 3]: 就是厉害的人，你给他一段乌鸫的录音，他能听出来这是东门的乌鸫还是西门的乌鸫。刚刚那是乌鸫在叫，这个。

[Speaker 6]: 那像那些候鸟它飞去了，比如说南方过冬的栖息地，它跟当地的鸟可以沟通吗？

[Speaker 6]: 有的时候可以。哦，嗯，哎，鸟和鸟之间能沟通吧？

[Speaker 3]: 能啊。这是乌鸫，这是乌鸫，嗯，咻咻咻咻这个，很宛转的这个声音。这只黑色的，全身黑色的鸟。这就是东方大苇莺的叫声，这是这中亚亚种的声音。嗯，东方大苇莺，他在苇——就是芦苇的苇。

[Speaker 6]: 它在芦苇里嘛。

[Speaker 3]: 对，就是这个声音。这就是非常典型的北京夏天的声音，嘟嘟嘟嘟。然后你看这他和他两个人就各占了一块领地。

[Speaker 6]: 嗯，他们就互不侵犯是吗？

[Speaker 3]: 这个叫声就是用来，一方面来宣告领地，说这是我的地方；二方面来吸引异性。哦，嗯，可是我已经占好窝了。哦，然后很多这个爱叫的小鸟，它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曲库。你的曲库丰富，你叫得越响就代表你越厉害。

哎，你看麻雀，你可以认真看一眼。麻雀，就是现在如果让你画一只麻雀，你画得出来吗？麻雀究竟长什么样？做个这个思维实验，看看现在你画一只麻雀，麻雀的脸是什么样的？它的肚子和背是一个颜色吗？

[Speaker 6]: 不是一个颜色。嗯，背上很多点点，嗯，肚子偏白偏白，但不是纯白。然后呢，尾巴有一截瘦，瘦小，相对很多瘦瘦小小，但不是每个都一样，有的也胖胖。嗯，你会画画吗？画鸟吗？呃。

[Speaker 3]: 随便乱画，但我觉得尝试画一种鸟是很好地理解这个鸟的外形的方式。

[Speaker 1]: 哦。

[Speaker 3]: 那两只可能是一……

[Speaker 6]: 他俩已经在一块儿了，对不？这这这……这个是我刚才看的那个鸟吗？还是麻雀？

[Speaker 6]: 麻雀，哦。

[Speaker 3]: 麻雀有一个很典型的一个特征，是它在脸上有一块黑斑。

[Speaker 6]: 哦哦，这个我还真的没有注意过耶。

[Speaker 3]: 你挑你看看，那在地上都是麻雀。

[Speaker 6]: 嗯。

[Speaker 1]: 你注意看它的脸，看到了吗？

[Speaker 3]: 就是它黑色的是从这个喉部这里，喉咙的中间有一道黑的。

[Speaker 6]: 但是它脖子还有点有一圈白的。

[Speaker 3]: 对啊，然后在脸颊这里两块黑的，对吧？

[Speaker 1]: 就打了腮黑这样的感觉。

[Speaker 3]: 好，这里可能更好一点，再来做一次试——刚才那个事情：把鸟叫从非鸟叫当中给提出来。

[Speaker 6]: 感觉好多种鸟哦。

[Speaker 1]: 嗯，这是喜鹊的叫声吗？

[Speaker 3]: 对。

[Speaker 6]: 这个有种冰墩墩的感觉。

[Speaker 3]: 但这个咕咕咕就是珠颈斑鸠，就是我们的好朋友。你看麻雀就是会有一个黑斑，然后麻雀的幼鸟这个黑斑是不大的，所以它们成年这个黑斑会变大。

[Speaker 6]: 嗯，麻雀能活多久？

[Speaker 3]: 呃，在野外环境下应该就两三年时间。但是呢，鸟是不会老的，它只会死。

[Speaker 6]: 老哦，getting old。它不会老，但它会死。

[Speaker 3]: 就是你看我们人的生长曲线是小时候长，长到一定的这个，比方说二十岁，嗯，到达身体的最高峰，对吧？然后到缓慢的一个衰老过程，对。鸟是到了高峰，一直是这么高，然后突然，哇……

[Speaker 6]: 这不是很理想吗？为什么这么多人健身，不就是为了追求这样的效果？现在最后嘎嘣死，虽然你也阻止不了衰老，但希望能够死得干脆。

[Speaker 3]: 鸟就是这样。

[Speaker 6]: 反正就当鸟挺好的。

[Speaker 3]: 怎么看？哎。

[Speaker 1]: 过来了，来了。

[Speaker 3]: 我可能在天上叫。哦，上面那个是吗？

[Speaker 1]: 就这个，它叫四声杜鹃。

[Speaker 3]: 杜鹃这是一种巢寄生的鸟，它会把蛋下到别的鸟的巢里面。

[Speaker 6]: 在中国的鸟，没有想自己亲力亲为养娃的杜鹃吗？

[Speaker 3]: 有啊。嗯，杜鹃科不全是，不全是巢寄生。然后呃在中国各地都有它的分布，就是从可能从福建开始，一直到华北，再往南会少一些，也会有。然后它这个叫声因为过于像人说话，所以就会很多人会给它赋予一定的意思。哦。

[Speaker 6]: 杜鹃啼血。

[Speaker 3]: 对，就是有的人说它是“光棍好苦”，有的说它是“快快播谷”。

[Speaker 6]: 人真的想太多。

[Speaker 3]: 因为像现在就是种水稻的时间嘛。啊，现在是油菜结完了，打完菜以后把它平掉，然后开始翻地种水稻。所以像那个另一种叫大杜鹃，这里肯定也会有，或者布谷鸟嘛，布谷就是去布谷。

[Speaker 6]: 布谷鸟和杜鹃是一个吗？不是吧？

[Speaker 3]: 布谷鸟是大杜鹃，大杜鹃“布谷布谷”这样的。那个灰喜鹊又来了。那个喂喂喂。

[Speaker 1]: 这是它的那个水里面那个黑色的，头脸是白的是什么？

[Speaker 6]: 白骨顶。白骨……那个白骨的白骨吗？

[Speaker 3]: 白骨头顶的顶。啊。

[Speaker 6]: 名字这么直给吗？

[Speaker 3]: 然后你看它的小宝宝跟它和小鸭子长得非常非常不一样。这里有另外一个带着娃的。啊。

[Speaker 6]: 除了这个妈妈还有哪个带娃？

[Speaker 3]: 那那有一个白骨顶，有两只嘛，成鸟一只、两只。

[Speaker 6]: 左边一只，那个右边一只。

[Speaker 3]: 对对对，然后各带着一个，就那个有小……还像有个小小的，你注意看它的头是红色的。

[Speaker 6]: 白骨顶吗？还是说它的宝宝？宝宝是有点泛红。

[Speaker 3]: 这个头上的红色是来自于胡萝卜素。嗯，就很多色素其实都是胡萝卜素，包括鸭子的嘴的黄色也是胡萝卜素。所以你看小鸟自己是黑的，那胡萝卜素是一种来自食物的。嗯，来自食物。

[Speaker 6]: 那应该不只是吃胡萝卜。好像是啊。

[Speaker 3]: 不，胡萝卜素是一类色素的通称，不是说这个只有胡萝卜里面有。

[Speaker 6]: 它们现在缩得好乖哦，一般人比如从对岸经过都发现不了。嗯。

[Speaker 3]: 你就看到小鸭子的那个嘴是黑的，对吧？注意看，它现在把嘴藏起来了，可能看不见。

[Speaker 6]: 嗯，是深色的。

[Speaker 3]: 大鸭子的嘴是黄的嘛，对不对？这个黄色就来自于食物。哦。

[Speaker 6]: 神奇。

[Speaker 3]: 然后它的幼鸟的这个头上的红色是来自雌鸟的胡萝卜素。

[Speaker 6]: 嗯。

[Speaker 3]: 它一窝会生好几个蛋，然后越晚生的蛋，就是它根据自己的这个雌激素来调节，越晚生的蛋里面的胡萝卜素含量就越高。

[Speaker 6]: 哦，这头顶更红。

[Speaker 3]: 对，就是头顶会更鲜艳。哦。

[Speaker 6]: 年纪越小，头顶越红。

[Speaker 6]: 对。

[Speaker 3]: 然后这就会因为呃白骨顶它们的幼鸟，这在鸟类边都是叫早成鸟。嗯嗯，就基本上一出来，哦，它就会自己活动了。哦，它没有……

[Speaker 6]: 它就可以跟着爸爸妈妈觅食，它不用喂。

[Speaker 3]: 对。你想象当中不是有一些是一窝里边嗷嗷小鸟是吧？身上一根毛都没有。

[Speaker 3]: 对对对，然后超级嗷嗷待哺，它们没有这个过程。小鸡小鸭不是孵出来就是毛茸茸。

[Speaker 6]: 对对，就跟小鸡小鸭一样。对。

[Speaker 3]: 这个就是所谓的早成鸟。然后白骨顶它是——它虽然是早成鸟，但是它的幼鸟在刚出生的期间还是挺仰赖成鸟的这个喂食的。那如果你是只成鸟，你就会要去分辨：你确实是还不会自主进食，需要我的帮助？还是说你就是懒？啊。

[Speaker 6]: 鸟也会很懒吗？

[Speaker 3]: 会啊会啊，它能靠着吃，它就不自己吃嘛。

[Speaker 6]: 嗯，那是那说明活明白了。

[Speaker 3]: 然后它就靠这个头顶的这个颜色来分辨的，靠头顶的颜色来判定。就是如果你头顶很鲜艳，嗯，你就是小的，嗯，对吧？你就是更需要我帮助。嗯，如果你的头顶已经没有那么鲜艳了，不那么鲜艳，那就说明你就是大娃。

[Speaker 6]: 大娃是没……不需要让父母再投入这么大精力来养的。

[Speaker 3]: 对，但它乞食的动作是一样的，你如何分辨呢？

[Speaker 1]: 它就是就通过头顶的这个颜色来分辨。

[Speaker 3]: 奥森是我见过的看——或者北京还有一些别的公园，也是看白骨顶能看到最近的地方。

[Speaker 6]: 别的地方的白骨顶会更更怕人。这个叫声好神奇。

[Speaker 3]: 它还会有一种特别特别尖的声音，然后也很不像鸟的感觉。

[Speaker 6]: 好像被人踩了一脚一样。

[Speaker 3]: 我先记录一下。

[Speaker 6]: 记录一下。啊。

[Speaker 1]: 杜鹃布谷。

[Speaker 3]: 你如果闭上眼睛，你所听到的就是非常典型的华北的初夏湿地的声音。

[Speaker 1]: 这个声景。

[Speaker 3]: 开始观鸟以后，就会对节气、时令、物候这些东西开始更感兴趣，也会更敏感一些。每五天一个物候就会发生变化，就会有新的物候会出现。啊。

[Speaker 6]: 变……变化得这么快吗？不过也是，鸟类的寿命比人类要短暂非常多。

[Speaker 3]: 对，倒不一定是鸟类，就是物候它也包括，也包括植物。嗯，反正我来这边查了一下，最近有一个物候叫什么“靡草死”还是什么来着，就之类的。就是说那些春天的，长上了一批瘦弱的草，在现在这个时间会死掉。其实就是所谓早春的，有一些早春的短命植物，它就在春天萌发、开花、完成结果，到现在就已经结束它的这个生命的历程了。嗯，啊，然后是新的一批要出来。

[Speaker 6]: 哇，这样看这个荷叶觉得好好有趣，它它像是那种绿色的颜料一样，凝固的一样。拿望远镜看的时候，这个世界跟你肉眼看是不一样的。

[Speaker 3]: 我有一种感受，就是人造物你是越贴近看越觉得糙的。

[Speaker 6]: 嗯。

[Speaker 3]: 但是自然的东西，你是越近看越能够看到它的精美，它的复杂，它的精巧。

[Speaker 6]: 是的，虽然说这个水吧它确实有点脏，但它这样有一种类似琥珀的质感。

[Speaker 1]: 好有趣哦。啊。

[Speaker 3]: 杜鹃过来了，那只飞过的，跟从右到左在飞的。

[Speaker 6]: 你说初级观鸟员怎么认出来它是杜鹃呢？

[Speaker 3]: 尾巴很长。

[Speaker 6]: 嗯。

[Speaker 3]: 尾巴……就它“布谷布谷”，两只嘛。

[Speaker 1]: 嗯。

[Speaker 6]: 这个不应该是白骨顶的声音吗？不是吗？嗯。

[Speaker 1]: 小黑水鸡，好热闹。

[Speaker 6]: 哎。

[Speaker 3]: 对啊，这一大堆的东方大苇莺在叫，呱呱唧呱呱唧，这恨不得这一片能有十几只。这是北京的夏候鸟。

[Speaker 6]: 那它们冬天是在哪呢？

[Speaker 3]: 冬天我想想啊，应该是在东南亚。哦，啊，现在这个时间是我最喜欢的，就是湿地的时间。奥森这一块冬天没有那么热闹。嗯，现在你再试一下，把声音当中的鸟叫提出来。

[Speaker 6]: 如果那个波波亲一下鸭呼，嘿，那个是什么声音？也是波波，但是它是不一样的意思。

[Speaker 3]: 其实就是你在这……现在你就在一个非常盛大的一个派对上面。初夏是大家——就是夏候鸟刚到，哦，要开始拼命繁殖，占据领地。

[Speaker 6]: 哎，翅膀好可爱。我感觉想到了一个非常粗俗的比喻，我们是在鸟界的南锣鼓巷。

[Speaker 3]: 对，是这样，这是整个湿地最生机勃勃的一段时间。嗯，在这之后，这个属于鸟鸟界的庙会……在这之后就没有那么容易被被你感觉到了，它就不叫了，就开始育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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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鸟季节与候鸟习性

[Speaker 3]：然后天气会开始热起来。

[Speaker 6]：热了就不叫了。

[Speaker 3]：嗯。

[Speaker 6]：热了就不叫了呗。

[Speaker 3]：就它开始繁殖，它就不叫了。

[Speaker 6]：哦，因这个季节是它们求偶。

[Speaker 3]：对，所以就热闹嘛。

[Speaker 6]：哦，所以五月是一个很好的观鸟季节。嗯。

[Speaker 3]：对，对于观鸟的而言，恨不得一直都是五月，一直都是四月、五月。

[Speaker 6]：再到七八月就不行了，冬天就更那个了。

[Speaker 3]：嗯，冬天反而好，冬天反而好嘛。对，冬天奥森是很热闹的，应该就是在这座桥还是那座桥。冬天我看到过有两只鹪鹩的领地大战啊，这它也会有冬候鸟哦。

[Speaker 6]：嗯，冬天飞到这儿。

[Speaker 3]：对对对，冬天就可以。

[Speaker 6]：那它夏是在更北的情况呢？

[Speaker 3]：对，在西伯利亚。西伯利亚广袤的这个苔原地带是非常非常多鸟的繁殖地。

[Speaker 6]：他们这么不怕冷？感觉很艰苦呀。为什么会一直留在北京夏天的？

[Speaker 3]：夏天呀是，夏天的苔原是非常非常热闹的，因为它的光照时间特别长，夏天的北边嘛，高纬度的地方。对，所以它一天当中可以利用来育雏的时间就很长。然后那里温带的这些地方，夏天会有很多的这个昆虫的爆发。你如果去什么内蒙啊，就这些高纬度的地方、新疆，嗯，蚊子是特别特别可怕的。对啊，它就在那一个短短的时间之内大量地繁殖。

[Speaker 6]：就蚊子非常可怕，对鸟类来说不是有很多充足的食物？

[Speaker 3]：对呀对啊，就是以蚊子为代表的昆虫嘛。但是会在那个时候大量爆发，鸟有很多食物。然后你也有很多——哇，三只杜鹃开始追来追去的，你在干什么？他就会有更长的时间可以用于找食物和照顾后代。

### 北京的鸟种与观鸟见闻

[Speaker 3]：北京现在挺适合观鸟的。

[Speaker 6]：比上海适合吗？

[Speaker 3]：嗯，啊为什么北京这个地理位置比较特别？北京可能是除了巴西利亚之外排名第二适合观鸟，就是鸟种最多的。

[Speaker 6]：因为北京还有这，还真有点呢。

[Speaker 3]：对，难以置信。这个大苇莺，东方大苇莺，哦，真是热闹。

[Speaker 1]：嗯，好活泼呀。

[Speaker 6]：感觉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Speaker 3]：对啊。

[Speaker 6]：人都安静悄悄的，挺好。长这样哦，为什么说杜鹃啼血呢？

[Speaker 3]：嗯。有一种说法，说那是因为——有个灰椋鸟停下来，嗯——说是以为它的那个口腔黏膜特别的红，哦，看很多角度是红的。

[Speaker 6]：感觉我们得撤了。

[Speaker 3]：嗯嗯，雌性杜鹃的的这个呃杜鹃的纹路会更粗一些。

[Speaker 6]：就这个是啥？哦，他声音好尖哦，然后很年轻那样子。

[Speaker 3]：我很喜欢乌鸫，他一直都忙忙碌碌的，很精神。这个鸟然后有一圈黑眼圈，啊不，黄眼圈，就很精神。

[Speaker 6]：金色的。走这样的路，我感觉很很迷人啊。

[Speaker 3]：我没有来过这里。

[Speaker 6]：我也没有来过。我感觉我以前就是顺着人流沿着那个，就是银杏季节啊，然后就是好多好多人走大路，也没没敢走小路，或者冬天来过，那时候冰还能上人啊。

[Speaker 3]：对，哇。

[Speaker 6]：这一片都是银杏林吗？哇，这天应该很好看，好绿呀，真好看。

[Speaker 3]：这初夏就是这种很青春的感觉，就已经没有那么嫩了，不像春天那种一点小芽芽那种感觉。但是这还没有老，好像大学那种借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