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uthor: 魏知超啥书都读 date: '2021-08-20' guest: '' layout: post.njk sour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TasDqI7s4I speaker: 魏知超啥书都读 tags: - fermi-paradox - human-intelligence - evolutionary-psychology - alien-civilizations - cognitive-development title: 费米悖论的心理学解读：人类智能的偶然与宇宙的寂静 summary: 本期节目深入探讨费米悖论的心理学解释，结合《如果有外星人，他们在哪？》和《心智探奇》两本书，从外星文明的数学体系、高级文明的“禁区”理论、扩张动机的丧失，以及人类智能进化的稀有性等四个角度进行分析。核心观点指出，人类智能的诞生是集视觉、语言、群居、精巧之手和狩猎等多重偶然因素的“宇宙级好运”，这或许解释了宇宙为何如此寂静，并强调了人类文明延续的重大责任。 insight: '' draft: true series: '' category: psychology area: society-thinking project: [] people: - Stephen Pinker - Stephen Webb - Enrico Fermi companies_orgs: [] products_models: [] media_books: - 《如果有外星人，他们在哪？费米悖论的十五种解释》 - 《心智探奇：人类心智的起源与进化》 status: evergreen --- 大家好，我是魏超。之前停更了几周，是因为频道打算改版，改成真人露脸的形式。通过这个频道刚刚认识我的朋友现在也可以放心，我不是个IP，我是个真人。之前一直不露脸，主要是因为一开始准备的几期视频，都是画面感比较强的内容，配上素材呈现效果会比较合适。但从现在开始，我们频道里知识密度较高的内容比例会越来越多，我将更加侧重于讲解心理学书籍，以及一些偏向硬核的心理学内容。这些内容想来想去，还是以对着镜头聊天的形式来讲最合适。 今天我们露脸的第一期视频，来聊一聊**费米悖论**（Fermi Paradox: 描述了理论上外星文明存在的可能性与观测证据缺失之间的矛盾）的心理学解释。费米悖论这个词，喜欢科幻、外星人、天文学这些话题的朋友应该都很熟悉。我在这里再稍微解释几句：费米悖论就是说，一方面宇宙明明这么大，宇宙里存在高等外星文明的概率照理说也是很大的；但另一方面，实际上我们却从来都没有找到过外星人。宇宙那么大，却又那么寂静，这两者之间好像存在着一个非常巨大的矛盾，这就是费米悖论。 那么为什么会有费米悖论？为什么我们找不到外星人呢？这件事其实并不是只有物理学家、天文学家有发言权，心理学家居然也有话要说。今天，我将把一些关于费米悖论的很有心理学意味的解释整理出来，跟大家聊一聊。这些内容主要来自于两本书：第一本是英国天文学家**斯蒂芬·韦伯**（Stephen Webb）写的**《如果有外星人，他们在哪？费米悖论的十五种解释》**。看书名就知道，这是关于费米悖论的一本百科全书，市面上各种各样的解释，从无厘头到开脑洞，再到科学性很强的，这本书基本上都囊括了。虽然这本书很好，但不知为何很冷门，明明最近一两年关于外星人的话题很火热，这本书却很少被人提到。我等会儿会讲到这本书里最值得玩味的几个心理学相关的费米悖论解释。今天涉及到的第二本书，是一本心理学名著，是当代最著名的心理学家**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早年的一本代表作，书名叫做**《心智探奇：人类心智的起源与进化》**。 关于费米悖论，有一种很重要、也很有可能成立的解释是：之所以没有高等外星文明，是因为人类这种级别的智能其实非常非常罕见。我们人类的智能能够进化出来，其实是一个非常稀有的偶然事件，偶然到这在全宇宙可能都只是一个孤立事件。所以，在宇宙里其实根本就不存在跟人类差不多聪明的外星人。关于这个解释，在《如果有外星人，他们在哪？》中说得有点语言不详，但在平克的《心智探奇》里，正好有一章非常详细地分析了我们人类的祖先当初是集齐了哪些偶然因素才进化出智能的。这部分内容正好是对刚才那种解释的一个展开说明。所以，这两本书合起来读，关于费米悖论的心理学解释就比较完整了。 ### 数学体系的差异：技术文明的基石 我们下面正片开始，有心理学意味的费米悖论解释，我们一个一个来说。第一个解释是：**外星人的数学体系可能与我们不同，且不适合发展技术文明**。这个解释其实有点反直觉，我们平时经常听到的说法是数学是全宇宙共通的语言，数学规律在全宇宙不论哪里都应该是一模一样。那怎么还能说外星人的数学体系根本不一样呢？难道地球上的数学跟外星数学还能像汉语和英语这样互不相通吗？还真的是有可能的。 有一些数学家和心理学家认为，数学其实并非完全是一个纯粹客观的东西，因为数学某种程度上是人类思维的发明。所以，人类思维有什么样的特点，我们发明出来的数学就会有相应的特点。我们人类发明出来的这种数学最重要的一个特点，大概就是**以整数这个概念为基础**的。我们的数学里是因为先有了一、二、三、四、五、六、七，然后才有了其他，我们数学里一切都是以可以数的数为基础。我们之所以能够发明出这样一种数学，原因要从人类祖先的进化过程里去找。 我们的祖先生活在一个充满了**离散物体**（Discrete Objects: 可以被独立计数和区分的实体）的世界里。离散物体就是一个一个可以数得出来的东西，比如树上有几个果子、远处有几头羚羊、部落里有多少个人等等。这些东西对我们祖先生存都很关键，都是一个一个的整数，都是可以数出来的。把这些数字数出来，对我们的祖先活下来非常重要，于是我们人类的大脑就逐渐演化出了计数的能力。现在神经科学里也有证据发现，我们大脑里有专门用来计数的区域，计数可以说是我们人类一个非常重要的本能。基于这样的本能，我们就发明出了以整数为基础的人类数学。 那么问题来了，外星人有可能发明这样一种数学吗？也许并不能。例如，如果有一个气态星球上出现了一种气态的智慧生物，他们的身体是一团气体，就像《瑞克和莫蒂》里那团会拉金子的屁。在那样一个气态星球上的物体，大都不是离散的，星球上完全没有一个一个的果子、一个一个的人这样的东西，到处都是连续变化的物体，比如会变大变小的云团、会改变颜色的光线等等。在这样一种环境里进化出来的生物，很有可能就不会发明出整数这个概念。相反，他们很有可能会发明出一种基于形状和大小概念的数学系统。 这里面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人类的这种数学正好能够让我们发明飞机、桥梁、汽车、无线电、计算机这些东西。也就是说，人类的这种数学正好可以支撑技术文明的发展。而别的文明发展出来的其他数学系统，却不一定能够发展出技术文明。于是，在那样一些星球上可能会诞生出智慧生命，他们甚至都有了数学，但是他们的技术却有可能始终停留在一个非常原始的阶段。外星人有不同的数学，这就是费米悖论的其中一种解释。 ### 高级文明的“禁区”：多样性与隔绝的辩证 下面我们来说关于费米悖论的第二种心理学意味的解释：**人类是处在外星高级文明设置的一个“禁区”里**。这是一个非常阴谋论的脑洞。这个禁区假设是说，现在的银河系其实早就已经进入到一个有很多星球都发展到高度文明的程度。银河系非但一点也不荒凉，反而其实非常热闹。但是，对于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来说，扩张早就已经不是他们的需求了，把他们的势力扩展到银河系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很“low”，他们根本就不屑一顾。 那对于他们来说，什么东西最重要呢？独立发展起来的新文明创造出来的知识对他们来说是最宝贵的。也就是说，高级文明追求的其实是**多样性**（Diversity: 生物、文化或思想上的差异性和丰富性），正如王小波所说：“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本源。”在这个解释里，王小波就是这个宇宙的神，在追求多样性这样一个最高目标之下，银河系的高等文明就达成了一个协议：他们共同把那些欠发达的文明所在的星系划成了高等文明不得进入、不得干涉的禁区。谁都不允许跟这些欠发达的文明去接触，不允许向他们透露自己的存在。甚至于那些高等文明，还有他们的黑科技，在禁区之外包裹上了一层幻象，让那些欠发达的文明观测不到任何高等文明存在的迹象。而我们地球就属于这种欠发达的文明，我们太阳系就身处在这种禁区里。只有有一天等我们地球的文明发达到超过一个界限，我们才会加入到这个银河系高等文明俱乐部，直到那时候，宇宙的真相才会在我们的眼前展现出来。 我觉得先不管这个脑洞有多大的可能性，里面最有意思的一点是对多样性这个问题的理解。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要产生多样性，比如说文化上的这种多样性，像中国文化和美国文化非常不一样，这种多样性要产生的话，最重要的一个前提条件是什么？最重要的前提条件其实是**相互隔绝**。多样性其实是来自于隔绝的。如果有充分的相互交流，那原来不一样的就会渐渐趋同，多样性就会逐渐消失。这是因为很多问题其实都有一个最占优势、最强势的解决方案。在相互隔绝的时候，那些不太强势的也有可能会活下来。但是一旦融合，往往就只有最占优势的那一个能够赢者通吃。 比如说生物的进化就是这样，如果生物圈充分相互交流的话，那生物的多样性就会急剧下降。再比如说，甚至文化艺术都是这样的，全球化之后，音乐、电影“赢者通吃”的现象都加剧了。所以，在刚才的这个禁区解释里，外星文明对于多样性的理解是非常到位的：只有隔绝才可以创造多样性。所以他们就必须把那些欠发达的文明给圈在禁区里，不跟他们去接触，这个操作我给满分了。 其实很多关于费米悖论的解释，都像刚才这个解释一样，是从外星文明的动机和心态上来做文章的。这些解释都非常有心理学的意味。比如说大家都很熟悉的**刘慈欣的黑暗森林理论**（Dark Forest Theory: 宇宙文明法则，认为任何暴露自身存在的文明都将立即被其他文明消灭），其实就是费米悖论的一种心理学解释。黑暗森林理论的核心是恐惧这种情绪，是恐惧这种心理。黑暗森林理论是说，宇宙里的高等外星文明都害怕一露头就被别的外星文明给干掉，所以他们就都把自己隐藏了起来。《如果有外星人，他们在哪？》这本书里有几个跟黑暗森林理论非常接近的假说，我这里就不展开了。 ### 扩张动机的消逝：虚拟世界的诱惑 下面我们来说第三种费米悖论的心理学解释：**外星高等文明失去了扩张的动机**。这也是从心态和动机的角度来解释费米悖论的。费米悖论有一个核心假设是，外星文明如果发达到一个程度，那他就一定会展开星际扩张，那我们就应该会遇上他们。但是如果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生物就没有了星际扩张的欲望呢？这种情况会不会发生呢？其实很有可能会发生，文明并不一定有向外扩张的动力。 《如果有外星人，他们在哪？》这本书里列举的例子就是咱们的**明朝**。明朝就是一个几乎没有扩张动力的，完全向内收缩的帝国。那为什么它不爱扩张呢？可能有文化上的原因，但更有可能是经济上的原因：向外扩张在当时的条件下不经济，扩张成本非常高，收益太小。这个道理在宇宙中也是一样的，因为宇宙里有**光速限制**（Speed of Light Limit: 宇宙中信息和物质传播的最高速度），所以高等文明即使具备了星际扩张的技术实力，他们最终也会发现星际扩张的性价比是非常非常非常低的。那他们最后会向哪个方向去发展呢？最有可能的就是往**虚拟世界**（Virtual World: 模拟现实或创造全新体验的数字环境）去探索。换句话说，外星文明最后都玩游戏去了。毕竟现实世界很难往外突破，但是虚拟世界里却有无限的可能。 所以你为什么找不到外星文明呢？在刚才这种解释下，答案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因为所有的外星人最后都变成了“游戏宅”。这样的一个解释合理吗？其实想一想我们的现实就会发觉挺合理的，是吧？我们人类现在不就是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吗？要去火星的**马斯克**（Elon Musk）基本上只是个孤胆英雄，互联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科幻迷经常感叹说“好要给我星辰大海，最后却只给我iPhone、抖音、王者荣耀”。但是搞不好呢，iPhone、抖音、王者荣耀就是人类最后的归宿，也可能是全宇宙所有高等文明最后的归宿。 ### 人类智能的稀有性：五颗龙珠的偶然集结 下面我们来说费米悖论的第四种心理学意味的解释，这是今天这些视频里最重头的解释：**我们人类这种水平的智能其实是非常非常稀有的**。人类的智能能够进化出来，可能纯粹就是一个偶然，甚至于在全宇宙可能目前为止就是独此一份。这部分内容我会结合史蒂芬·平克的《心智探奇》来说。 智能的出现有可能是偶然的吗？非常可能，因为变聪明这件事其实并不是进化的必然。生物们可以变得更大、更快、更有毒性、生殖力更旺盛，或者是飞得更高更远等等，但这些都不是变得更聪明。进化是要活下来嘛，而变得聪明只是活下来的千万种手段的其中一种而已。而且更关键的是，变聪明其实并不一定会让活下去这件事情变得更加容易，它反而有一些非常明显的劣势。 是的，聪明是要靠一个非常发达的大脑来支撑的，但是发达的大脑有很多问题： 1. **大脑太笨重**：婴儿还没出生的时候，大脑就已经发育得大小超标了。在现代医学成熟之前，很多女性都死于难产，主要就是因为婴儿的大脑太大，通不过产道。另外，在我们脆弱的脖子上顶着这么一个这么重的脑袋瓜晃来晃去，这很容易在摔倒的时候受到一些致命伤。其他哺乳动物都没有那么容易伤到脑子，但是我们人类却是脑震荡专业户。 2. **大脑太耗能**：神经系统是一个能耗大户，我们的大脑在重量上只占身体的百分之二，但它却消耗了百分之二十的营养和能量。 3. **大脑需要时间来学习如何使用**：我们人类一生中花了大量的时间，不是自己身处在孩子的阶段，就是在照顾孩子。为什么人类的儿童期那么长呢？就是为了让大脑发育成熟。 4. **大脑变发达的同时也变慢了**：哪怕是在执行一些很简单的动作，在我们人类这个复杂的大脑里也往往要转上好几圈。结果就是，人对于很多简单任务的反应速度要远低于头脑简单的动物。我们人类的平均智商差不多是一百，鱼的智商差不多是零，但是人基本上是不可能徒手抓住一条鱼的。 那么既然变聪明有那么多的劣势，那为什么我们人类的祖先却还是走上了进化出一个聪明大脑的这条道路呢？其实没有人知道确切的答案，因为这样的进化在地球上只发生过一次。但是按照史蒂芬·平克的观点，现有证据让我们相信，我们的祖先至少是集齐了“五颗龙珠”。这五颗龙珠要么是让进化出聪明的脑瓜这件事变得相对更加容易，要么是让变聪明这件事变得更加利大于弊，这样才召唤出了神龙，让人类发展出了智能。 我们的祖先集齐的是哪五颗龙珠呢？ #### 第一颗龙珠：视觉的进化与思维的视觉化 第一颗龙珠是**视觉**。这个元素可能挺出人意料的，我们平时不太会把智能跟视觉这两个概念联系在一起。但实际上，我们人类的智能其实是高度依赖于视觉的。这个道理可能要多解释几句。我们人类所属的**灵长目动物**（Primates: 哺乳纲的一个目，包括猴、猿和人类），是一种视觉感知能力非常发达的动物。灵长目动物的大脑里有很大一部分都跟视觉感知有关，比如在恒河猴这种猴子的大脑里，有一半的区域都分配给视觉。 灵长目这个类别在进化的早期，首先是发展出了**立体视觉**（Stereoscopic Vision: 通过两眼观察点的差异感知深度）。他们使用两只眼睛的观察点的不同来感受深度，左眼看到左侧的东西多一些，右眼看到右侧的东西多一些，大脑皮层把左右两个画面合成在一起，就形成了深度视觉，其实跟3D电影的原理是一样的。那时候的灵长目生活在树上，而且主要是在夜间活动。这种深度视觉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非常巨大的生存优势，这能够让那些猴子在树杈之间非常灵活地移动，而且还可以帮助他们定位和捕捉昆虫。 除了立体视觉之外，灵长类的祖先还演化出了非常发达的**颜色视觉**（Color Vision: 感知不同波长光线的能力）。颜色视觉据推测是我们的灵长目祖先从夜间转向日间活动的时候形成的。那么为什么这两种视觉那么重要呢？这是因为深度视觉可以把2D的视觉3D化，而有了颜色视觉，动物就能够非常轻松地把一个物体从背景中抽离出来。你想象看，黑白电视哪里是人哪里是树一眼看过去都不太分辨得出来，但是彩色电视就不一样了，彩色电视就一目了然。深度和颜色叠加起来，就让我们的灵长类祖先可以非常准确地在大脑里还原出一个三维空间，还可以很精确地感知到在这个三维空间中物体的方位和移动，这些可都是对生存来说非常重要的信息。 深度和颜色视觉进化出来的一个附带结果，就是我们这些祖先的思维能力也发生了相应的进化。视觉在他们的思维里留下了非常深刻的烙印，这个烙印就一直延续到了我们身上。我们人类的思维其实也是高度的**视觉化思维**（Visual Thinking: 通过图像、图表等视觉元素进行思考和理解）。视觉化思维的第一个表现就是我们思考各种问题的时候，其实都是借助于视觉上的形象来思考的。哪怕是在思考一些很抽象的问题的时候，我们也会在脑海里产生各种看得见的视觉形象，借助这些视觉形象来理解问题。 很多很有创造力的人都会说，自己是在脑海的视觉里看到了问题解决的方法，而不是想到了问题解决的方法。比如说，**法拉第**（Michael Faraday）和**麦克斯韦**（James Clerk Maxwell）把电磁场想象成充满液体的小管子，然后才有了电磁理论。化学家**凯库勒**（Friedrich August Kekulé）思考苯环结构的时候，幻想自己看见了一条蛇在咬他自己的尾巴，然后推导出了苯环的结构。**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想象过自己乘坐一束光运动的时候会看到什么，还想象把一枚硬币掉进正在迅速跌落的电梯里会看到什么，然后才有了相对论。爱因斯坦写过这样一句话：“我特别的能力其实不在于数学计算，而在于对效果、可能性和结果的想象。”他说的这个想象，其实就是有那种视觉画面的想象。 我们的思维高度视觉化的第二个表现是，在我们的语言里有大量关于空间和位置的隐喻。我们在表达很多意思的时候，其实都是用物体的方位，或者是用在空间里移动一个物体来做比喻的。比如说我下面来说几个成语，你来感受一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德高望重”、“置身事外”。哪里有隐喻，好像听不出来是吧？之所以听不出来，是因为这种比喻实在太过于普遍了，以至于你都听而不闻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为什么位置在前面代表过去，后面代表未来？“德高望重”，为什么位置高的就是好的道德？“置身事外”，为什么外面代表跟一件事情撇清关系？如果你花点心思去留意的话，你会发觉我们的语言里其实充满了这种跟方位、跟空间、跟位置移动有关的隐喻。而且这样一种现象其实是跨文化的，全世界几乎所有的语言里都充斥着这种跟视觉有关的隐喻。之所以会有这种现象，其实就是因为人的思维极大地依赖于视觉画面，这就是为什么说视觉是人类智能的一个最重要的基础之一。 反过来，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灵长目祖先，因为各种机缘巧合在大脑中发展出了那些处理视觉信息的脑区，那我们人类就绝对不可能拥有现在的各种智能。那我们人类也就大概率没有办法发明出前面说的那种数学知识，也没有办法发明出现在我们熟悉的各种科技。实际上，这样一种发达的视觉能力，在哺乳动物里面是非常特殊的。大多数哺乳动物都是趴在地上去闻其他生物留下来的化学痕迹，说白了就是靠气味来感知很多东西。我家狗子就是一个非常鲜活的例子，它现在就趴在这里，刚才很多噪音都是它搞出来的。它出去溜达的时候，就像扫雷一样不停地嗅来嗅去，鼻子非常灵，但是眼睛非常废。它大老远闻见别的狗子的尿跑过去，然后就灯下黑了，愣是看不见那一滩尿到底在哪里。绝大部分哺乳动物的大脑都不是把世界理解成一个三维坐标空间的，而是把世界理解成一个类似二维平地这样的一个东西。在这样的一个二维空间里，嗅觉就比视觉要管用得多。所以，人类的祖先收集到了视觉这颗龙珠，其实是纯属巧合。 #### 第二颗龙珠：语言的诞生与思维的复杂化 下面我们来说第二颗龙珠，大家应该都能够猜到，那就是**语言**。语言让我们人类能够引用抽象的概念，能用词汇来指出周围的各种事物，能让我们叙述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和将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然后通过语法，我们还能够生成无数个意思的组合。因为有了语言，我们的思维才可以变得那么复杂，可以说我们的智慧就是构建在语言之上的。 那么语言到底是怎么样起源的呢？这现在其实还是一个科学悬案，还没有定论。但是地球上目前为止大概出现过五百亿个物种，却只有我们这一个物种发展出了语言。这本身就强烈暗示，语言要进化出来是困难重重的，它很有可能是进化上一系列巧合综合在一起的结果。比如说我们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想要发出这种清晰的、有各种声调语气变化的语音，那就要求生物能够自由地控制气息。换句话说，就是要求生物能够主动地控制进入肺部的空气量和呼吸的频率。这对我们人类来说非常简单，我们每天都在做这样的事情。但是你知道吗？大部分的四蹄哺乳动物都是没有办法主动呼吸的。豹、狮子、老虎，它们不能够自主地控制呼吸的频率和深度，它们只能够依靠四肢在奔跑时候的动作，带动胸腔的扩张和收缩，来进行被动式的呼吸。 而我们人类可能是为了适应在草原上长跑的这个进化压力，我们进化出了**主动呼吸**（Voluntary Breathing: 能够自主控制呼吸频率和深度的能力）。呼吸的频率和深度是可以完全自由控制的，这就很阴差阳错地为语言的出现铺平了道路，做好了准备。语言的出现就要有一大堆这样阴错阳差的条件才可以。像这样的条件要全部集齐的话，那概率是非常非常非常低的。而我们人类的祖先可能正好就是那个中了头彩的超级幸运儿。所以你看，我们这个第二颗龙珠“语言”要拿到手，那也是走了超级狗屎运。 #### 第三颗龙珠：群居生活与智能的“内卷” 下面就是第三颗龙珠了。我们人类祖先收集到的第三颗龙珠是**群居生活**。绝大多数的猿和猴子都是群居的，生活在一起有很多的好处。 1. **分散风险**：如果一群猴子被老虎狮子发现，那么任何一个个体被吃掉的可能性就被分散了。老虎冲过来的时候，我不需要跑到最快，我只需要比身边的猴子跑得快一丢丢就可以了。 2. **提高觅食效率**：在群居生活的时候，找食物的效率就大大提高了。群居的猴子可以合作打猎，可以分享肉和果实等等。 这种群居生活大概以两种方式促进了智能的进化。第一，群居生活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认知挑战。一群挨在一起生活的猴子要竞争食物、竞争水、竞争配偶。**萨特**（Jean-Paul Sartre）不是说过吗？“他人就是地狱。”如果猴子会说话的话，他们也一定会说其他猴子就是地狱。而这样一来，如何跟这些猴子邻居们斗智斗勇，就构成了一种促进我们智能进化的压力。在跟邻居斗智斗勇的过程里，我们的灵长目祖先慢慢演化出了像是欺骗的能力、察言观色的能力、为了讨好领袖暂时压制住自己冲动的能力。一句话，他们变得越来越聪明。所以，聪明很有可能就是这样一群群居动物，靠“内卷”卷出来的。 不过，这种内卷机制不太可能是智能进化的唯一前提，不然地球上的群居动物都应该进化出智能才对。所以人类智能的进化，一定还有别的一些促进因素。比如说，对于我们这种有语言能力的物种来说，在群居生活里，信息的价值就显得非常高。语言里包含的信息当然本身就是知识，但更关键的是，你还可以用这些知识跟一起生活的其他人、其他猴子去交换别的东西。于是，对一只独居的猴子，高效利用信息的这种聪明可能还没啥大用；但对群居的猴子，这样一种聪明就大有优势了。 #### 第四颗龙珠：精巧之手与双足行走的协同 我们再来看第四颗龙珠，那就是我们**精巧的手**。精巧的手和精巧的智能很有可能协同进化。没有智能的话，那手就不知道要执行什么样复杂的操作。而没有手的话呢，智能也就少了一个最重要的发挥渠道，有本事也使不出来。所以手和智能很有可能是相互成就的。 而手要进化出来，最重要的一个前提就是**双足行走**（Bipedalism: 用两条腿直立行走）。那这就又要感谢我们的灵长类祖先了。祖先们还生活在树上的时候，他们的上肢就已经往抓取东西，而不是往承受重量这样的一个方向去进化了。那些祖先就已经比其他的哺乳动物更加适应直起上半身了。那接下来呢，当我们的祖先们进入到地面生活，也就是进入到草原生活的时候，两足行走的这个优势就完全凸显出来了。 直立行走是最适合于长途跋涉的一种行走的姿态，这可以让我们的祖先在草原上行走非常长的距离。另外，人类祖先能在白天最热的时候顶着大太阳出来活动，这让他们靠时间差就躲开了大部分的天敌。科学家推测，人类没有毛发以及会大量流汗这样的特征都是随着这段历史进化出来的。而直立行走可能也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的一种进化，因为在直立的姿态之下，身体照射到的阳光是最少的，那最利于他们在白天顶着大太阳出来活动。有了直立行走，我们祖先们的上肢才有可能最后进化成可以精巧地操纵各种物体的手。但你看，手要进化出来也有不少的前置条件，这些前置条件里缺了一个，手可能就进化不出来了。人类祖先拿到这一颗龙珠也是非常非常幸运的。 #### 第五颗龙珠：狩猎与大脑的营养供给 最后，我们人类祖先拿到的第五颗龙珠是**狩猎**。人类祖先在捕猎那些大型猎物的时候，需要有非常高超的团队合作能力，还需要有非常高瞻远瞩的计划能力，换句话说，就需要一个非常好的脑瓜。所以说，狩猎活动可能也是促进我们智能进化的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但是呢，这个说法太容易引起女性朋友的反感，因为它暗示智能的进化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男性祖先，毕竟出去打猎的好像都是男猎人嘛。但我们先别急着反驳这个说法。首先，最近有不少新的考古证据发现，女性猎人的比例可能要远远高过我们过去的想象。第二，在狩猎的过程里，心智发挥了多少作用其实并不是关键，真正关键的其实是结果，是狩猎得到的那些肉对于心智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 狩猎提供了营养高度集中的**肉食**（Meat Diet: 以肉类为主要食物来源的饮食），尽管那些植物性的食物也可以提供卡路里和其他的营养，但是肉包含了所有二十种氨基酸的完整蛋白质，还提供了富含能量的脂肪和必需的脂肪酸这样的营养物质。我们前面也说过，大脑是高度耗能的一个器官，如果没有狩猎，那大脑进化的营养基础都不会存在。 另外，捕猎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运气。一个部落里ABC三队猎人出去打猎，最后可能就有A队大丰收，其他两队都颗粒无收。但是下一次呢，可能风水轮流转，可能就轮到A队一无所获了。在过去又没有冷藏肉的技术，所以猎人们的最佳策略就是相互之间约定好，每一次不管谁打到的肉，都一定要相互分享他们打猎得到的成果。于是，部落就需要建立起一种互惠和相互约束的机制。那这就又联系上了前面的第三颗龙珠——群居生活的作用了。群居生活里的合作关系越复杂，就越需要依赖于一颗聪明的大脑。 ### 宇宙的孤儿：人类的责任与寂静的真相 那么刚才说的这一大堆综合起来，大家也看到了，人类祖先至少要集齐五颗龙珠，才能够召唤出神龙，发展出今天的这种智能水平。这五颗龙珠里至少有那么两三颗，都是要走了宇宙级别的“狗屎运”，才有可能拿得到手的。这样的“狗屎运”，在我们地球上只出现了一次。那么在宇宙里呢，我们会不会就是全宇宙唯一的那个中了头彩的超级幸运儿？ 我个人认为，这很有可能就是费米悖论最合理的一个答案。宇宙中可能有很多星球都能够产生生命，甚至是复杂的生命。但是从生命中诞生出人类水平的这种智能，其实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我们人类整天幻想天外有天，但是很有可能我们自己就是这个宇宙的天花板。在宇宙这个舞台上，我们是唯一的演员，也是唯一的观众。 其实费米悖论最有可能的一种解答，就是我们之所以找不到外星人，是因为能星际旅行、能够发出信号的这种高科技外星人根本就不存在。《如果有外星人，他们在哪？》这本书的作者**斯蒂芬·韦伯**也赞同这种观点。我们人类搞不好就是这个宇宙的孤儿。宇宙之所以那么寂静，并不是什么高等外星文明一个阴谋搞出来的假象，宇宙真的就是一片寂静。 法国生物学家**雅克·莫诺**（Jacques Monod）写过这么一句话：“人类终于知道他们在这个无限广袤的宇宙里是孤独的。他们从宇宙里脱颖而出，仅仅是出于偶然。”这句话真是很让人惆怅。但是，在惆怅的同时，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体验到一种巨大的责任感？这个责任感就是我们千万要自重，我们千万要少干一点蠢事，我们千万不要随便把自己给作死。我们要让人类这个物种尽可能长久地延续下去。因为我们这个经常干出各种蠢事的物种，居然很有可能就是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物种。如果我们不小心把我们自己给弄死了，那这个宇宙是该有多寂寞啊？ 好了，来，芒果，芒果见一下大家。来，过来，上来上来上来上来上来上来上来上来。哎，对，七十斤的大宝宝，等一下黑的那只狗。哎呦，喂，好好好，下去下去下去下去下去下去。哎呦，我去，下去下去下去。下去了下去了，下去了。好了好了，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