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uthor: 记者易速利 date: '2026-11-14' guest: '' layout: post.njk sour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jLcFGv3JPw speaker: 记者易速利 tags: - export-control - semiconductor - corporate-governance - geopolitics title: 黄仁勋辞职风波、对华芯片走私指控与鹰派博弈分析 summary: 讲述黄仁勋因多起婚外情被披露及卷入对华芯片转运调查而从英伟达辞职的事件。分析涉及新加坡Megaspeed转运芯片、执法与国会调查、特朗普政府内卢比奥与卢特尼克等鹰派角力，以及英伟达治理结构与美国AI芯片出口管制政策的未来走向。 insight: '' draft: true series: '' category: tech-trends area: tech-engineering project: [] people: - 黄仁勋 - 黄乐 - Kimberly Powell - 卢比奥 - 卢特尼克 - 贝森特 companies_orgs: - Nvidia - Megaspeed products_models: - H100 - H200 - A100 media_books: [] status: evergreen --- ### 婚外情披露与黄仁勋辞职 黄仁勋婚外情事件终于导致了他辞职。 11月11号周三下午，《纽约时报》首先独家披露了第二起婚外情，对方是英伟达的一位高管 Kimberly Powell，年龄也是48岁，跟湖南女子黄乐非常接近，也是在婚姻当中。这也再次印证了我之前的印象。女性 perimenopause（更年前期）在美国成为一个火爆的概念。女性到了这个年龄，身体就像一套运行了几十年的操作系统，经过一次大规模升级，升级以后会出现新的界面、新的功能，带来全新的感受。 >> In 2023, we also talked to Kimberly Powell. It's now come out that Jensen Huang reportedly had an affair with her, too. >> We were able to achieve the Guinness World Record in genomic sequencing technique to actually diagnose patients. 从行为特点看，两次婚外情也有相似的地方。黄仁勋跟黄乐并没有在公共场合特别低调，我们看到了比较亲密的照片和视频。跟金伯利也差不多，他们是在英伟达加州总部附近的一家酒店里头表现亲密，并且被用手机拍下了互动的视频。黄仁勋跟客户和高管的交流当中，似乎并不习惯加密。他的安保注意到了这名手机拍摄者，随后将他带到了一个隔离区域，并且要求他签署保密协议。 这有一个问题：安保在场的时候，黄仁勋难道并不掩饰和金伯利的亲密关系吗？跟他在台湾酒吧和餐厅里跟黄乐一起的时候一样。如果说黄乐是落下来的第一只鞋子，不足以扳倒黄仁勋，那么金伯利就算第二次落地了，黄仁勋没有办法再承受结果。 11月12号周四下午，路透社又披露了一起英伟达内部员工与黄仁勋的婚外情，没有人还需要第三只鞋子。这位内部员工的名字没有透露，但我更感兴趣的是年龄，看看是不是和黄乐跟金伯利在同一个年龄段。 一般来说，老板跟下属形成亲密关系，容易违反公司的行为准则。但是高科技行业的创业者们，比如甲骨文（Oracle）的老板拉里·埃里森，几任妻子也都是他的员工，包括比他年轻47岁、来自中国沈阳的妻子朱可人（九零后）。我并不知道英伟达规矩的细节，但一般来说都会有严格的约束。 根据公司内部的说法，其实黄仁勋与金伯利的关系是公开的秘密。考虑到黄仁勋两个孩子都在公司工作，他的这种不在意确实还是比较让人震惊。内部员工有说黄仁勋会为此感到兴奋，就是那种自恋者特有的快感。合理推测是黄仁勋的婚外情未来或许还有更多的披露，不止三只鞋子。 但我想说的是，黄仁勋对四十多年相濡以沫的妻子仍然是有感情的，也爱两个孩子。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认同我的观点：出轨是背叛没错，但是他仍然会善待家庭，他仍然爱着自己和妻子一起打造的婚姻城堡，只不过偶尔需要搭个帐篷野营，户外活动结束以后还会回到城堡。 >> Nvidia Chief Executive Jensen Huang met his wife, Lori Mills, as engineering lab partners. They met at Oregon State University in 1980 and married in 1985. ### 调查风险与英伟达治理危机 11月11号周三董事会开会到很晚，直到周四才宣布黄仁勋辞职的决定。英伟达在连续几个交易日当中市值蒸发了至少6000亿美元。 我个人的基本姿态是反对黄仁勋离开英伟达。不管对间谍、婚外情还是芯片走私，我觉得美国社会反应过度了，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英伟达董事会至少应该等到调查结果出来以后再做决定。黄仁勋是一位伟大的企业家，AI革命的发动者之一，相当于党的一大的时候在上海法租界望志路106号开会的主要代表之一，他应该获得第二次机会。英伟达是黄仁勋打造的一级方程式赛车，只有他自己是司机，其他都是重要的部件。黄仁勋在安顿好家庭内部以后，需要面对不断增加的外部压力。他肯定是一位斗士，跌了一跤，应该能够迅速爬起来。 但我今天从三个角度来分析这件事情的走向，黄仁勋面对着三张考卷： 1. 美国执法部门针对黄乐涉嫌做中国间谍和涉嫌组织芯片走私的调查。 2. 英伟达公司的内部调查。 3. 国会即将展开的调查。 这三样调查当中，大家认为哪样风险最高呢？ >> So you assume that DOJ learns that she is in fact a spy or not? 执法部门比如 FBI 的调查性质最严重，但是目前并没有认定黄乐是中国间谍，未来也很难，因为不可能得到中国的配合和认可。芯片走私的调查很关键，我们等着看。英伟达公司内部的调查，涉及到这家 AI 行业龙头企业的走向。但是对黄仁勋带来最大风险的，应该是国会的调查，听证会很可能会在电视镜头前举行。辞职以后，对这三样的调查直接影响其实都不大，应该都会继续推进。 >> There are no conclusions reached by the department, just shared by me or by Kash Patel around who she is or is not. ### 芯片走私网络与对华转运指控 新出现的指控是黄仁勋、黄乐之间的关系促成了至少价值75亿美元的英伟达芯片运到中国。黄乐跟丈夫康伟和妹妹黄瑜联手打造的公司网络转运了大约24万颗 H100、H200 和 A100 芯片，用户包括阿里巴巴、腾讯两家大公司，还有月之暗面这样的人工智能实验室。核心当然就是注册在新加坡的云计算服务公司 Megaspeed。 H100 和 A100 位列受到美国对华出口限制的英伟达先进处理器之列。H200 是允许少量在中国的企业购买，但是必须经过美国审查，而且联邦政府收取25%的销售收入。之前我们知道的一个确切数字，是从2024年6月到2026年2月大约20个月的时间内，Megaspeed 公司购买了价值48亿美元、至少13.6万颗英伟达芯片。现在这个数字有大幅度提高了。 英伟达大概是从2025年6月起，已经停止向 Megaspeed 公司发送新的产品了，相当于将他们列入了内部的黑名单。包括国务院、国防部、能源部和财政部在内的好几个美国政府部门都在推动，但是美国商务部目前仍然没有将 Megaspeed 公司列入实体清单。进入这个黑名单的是跟中国有关、美国认为对自己的国家安全构成风险的公司和机构。 商务部长卢特尼克应该是特朗普政府内黄仁勋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接下来的各项调查当中，卢特尼克也将承受巨大的压力，辞职并不是不可能。站在他对面的是国务卿卢比奥和财政部长贝森特。 >> Changes are palpable among Trump administration officials. Questions are swirling about who knew what and when. >> And just this morning, Treasury Secretary Scott Bessent accused the Commerce Department of holding out on labeling Nvidia customer Megaspeed as a possible national security threat. 特朗普组阁期间，为了争夺财政部长的位置，卢特尼克跟贝森特之间早就结下了梁子。当初马斯克是支持卢特尼克的，但是卢特尼克最后只得到了地位比较低一点的商务部长的位置。马斯克跟贝森特之间也发生过冲突，包括一定程度的肢体接触。 >> Treasury, USTR and State, they were in favor of putting Megaspeed on the entity list for months, but Commerce has the pen. Commerce has the pen. 按照路透社的报道，英伟达18%以上的收入来自新加坡。毗邻的马来西亚并没有规模庞大的人工智能开发项目，所以芯片的目的地看起来很清楚。不清楚的是，从英伟达购买的芯片当中有多少实际投入到了东南亚的数据中心建设，有多少实际上运到了中国。相当一部分可能只是运到某个新加坡或者是新加坡周围的数据中心，用吹风机加热原始标签的背胶以后造成脱离，接着撕下来，换上新的标签以后转运到中国。从芯片的数量和金额看，这是当年的赖昌星也难以望其项背的走私行动。 Megaspeed 公司的这种中转走私在当地其实是广为人知的，但是拿到任何证据没有那么容易。美国商务部派出代表到 Megaspeed 在马来西亚的数据中心检查，但是能够掌握到的真相仍然比较有限。因为这个公司它两样都做：Megaspeed 既在东南亚当地实际运作耗电量比较大的数据中心，同时大量转运芯片到中国。 我们能看到的是美国跟中国交往时候的一种被动状况。美国的开放体系在一部分中国人看起来到处都是巨大的漏洞，美国机制之下不一定有能力和效率及时应对。从纽约的政治庇护、塞班岛的生育旅游、洛杉矶的代孕、东南亚的芯片，每一个领域都是这样，一个领域接一个领域被中国人玩残。 整个东南亚庞大的数据中心体系，从实际建设到芯片走私，大都是为了应付美国针对中国的芯片出口管制，而规模和效率达到了惊人的程度。这也是美国相当一部分政策制定者强调脱钩（decoupling）的原因之一。双方对规则的理解完全不一样，没有办法下同一盘棋。美国刚刚关上一道门，中国就已经找到了好几扇窗。全面脱钩不可能了，但是能脱离一个算一个，美国可能就是没有精力和能力去监管。 ### 黄乐背景与深层关系溯源 黄乐曾经持香港护照多次入境台湾，我们看到的黄仁勋和黄乐在一块的绝大部分视频和图片都来自台湾。美国是2024年就通知台湾方面了，台湾是有一定程度监控的。台湾的内政部长刘世芳11月11号说，黄乐目前仍在境外，台湾已经撤销了他的入境许可，不允许他再次入境了。新加坡可能也采取了同样的做法。 在上海进入投资领域以前，黄乐的年龄、成长、教育和职业背景仍然模糊不清，保持着打上了马赛克的状态。她的年龄在42岁到50岁之间，更接近50岁。她1993年在湘潭的江南机械厂子弟中学念高中，接下来念过护理学校，可能也上过湖南师范大学。2007年她从香港浸会大学第一届传媒管理全职硕士班毕业。这前后在湖南卫视和央视干过，可能都是实习生身份。 >> With her chin resting on his shoulder, Alice Huang and Jensen Huang appeared very cozy at a fine dining restaurant last year. 黄乐身材高挑，说话轻言细语，这些特点没有争议。关于黄乐的英文，有的说她结结巴巴但是敢说，也有的说她英文流利。没有疑问的是，她擅长在社交场合跟人打交道，酒量很好。 黄乐是2023年3月成为 Megaspeed 的控股股东。这家公司2015年在新加坡注册成立，Megaspeed 在东南亚的几个国家有分公司和投资项目。从2023年3月到11月期间，黄乐担任过 Megaspeed 印度尼西亚分公司的董事和董事总经理。 黄乐的丈夫康伟是上海交通大学毕业，除此以外的成长背景也比较模糊。虽然他曾经被称作中国最年轻的基金管理公司的负责人。Megaspeed 公司的资产从2023年的3300万美元暴增到2024年的30亿美元，高达90倍。相关各方都会好奇，从资金规模来看，这不太像是中国情报部门注资以后用来做掩护的公司，一定是上海、杭州一带的芯片大用户，首先应该来自阿里巴巴。 黄乐的丈夫康伟早在2010年代就通过商业往来结识了黄仁勋。当时康伟正在投资视频游戏，这是在人工智能浪潮兴起以前，英伟达是显卡供应商。介绍黄乐与黄仁勋认识的，应该是康伟。 黄仁勋和黄乐什么时候产生婚外情，我们并不清楚，应该是2023年或者是2024年初，而且康伟是知情人，甚至是撮合人。很多人谴责康伟，说怎么会为了生意将妻子贡献出去，我觉得完全不用苛求。有一种生活方式叫开放式的婚姻，性跟爱的理念更加现代、更加宽容、更加灵活，超越了传统的婚姻规范和约束。实际上我们普通人还是倾向于受到一些约束。 >> You and President Trump don't agree. What happens when your views differ from the President's? How do you walk that line? >> We don't agree on anything. It's not my job to agree or disagree. It's my job to inform him the decisions that we make impact not just American citizens, the prosperity of our future, it impacts the world. 黄仁勋开始与黄乐交往的时候，跟特朗普没有任何联系。他对政治并不热心，从来没有大额捐款，也从来没有公开支持过任何政治候选人，对公共政策几乎没有表过态。2024年大选，马斯克这些人捐款以亿美元计，黄仁勋没有记录，可以看出是零。马斯克下注买下了政治竞技场的包厢，黄仁勋连买张站票都没有兴趣。 2025年1月20号特朗普就职典礼的时候，马斯克、扎克伯格、贝佐斯这一批科技富豪出现在显赫位置，但其中并没有黄仁勋，当天他人还在台湾过农历新年。他跟特朗普走近是在此以后。 从目前已经出现的材料看，黄乐不可能是中国的原生间谍。她的经历虽然有马赛克的部分，但是清楚的那一部分还是在资本市场，这些年就是在人工智能相关领域。最有可能的剧情是她认识了黄仁勋并且发展出亲密关系以后，公安部门找她了解情况，然后会进一步经常了解情况，成为一项顺便做的工作，没问题。 中国情报机构肯定对英伟达公司有兴趣，但其实 Anthropic 这样的公司或者是 OpenAI 更有可能成为目标。为什么呢？因为即使中国获得了英伟达的商业机密，其实也没有办法生产，因为没有办法获得相关的设备，比如台积电的先进制程和封装技术，还有 ASML 的光刻机。而从 Anthropic 或者是 OpenAI 获得的信息更容易用来改进中国自己的模型。 国务卿兼国家安全顾问卢比奥就黄仁勋的这段婚外情向特朗普做简报，说他跟一位有可能是间谍的中国女性交往，应该就是5月份飞北京的空军一号上。我们知道这段航程分成了两段，一是从华盛顿到阿拉斯加安克雷奇。黄仁勋不在空军一号上，他不在受邀的美国企业家名单里头。停留一个半小时期间，搭乘自己的商务机赶到的黄仁勋加入了访华团。这应该算特朗普七个月内第二次听到跟黄仁勋婚外情有关联的简报。 特朗普周二说跟黄仁勋直接通过电话，黄仁勋否认自己知道黄乐是中国间谍，特朗普相信他的说法。黄仁勋如果知道黄乐很有可能是中国间谍以后，仍然保持个人和商务上的往来，继续大量出口芯片，跟他并不了解对方的真实身份或者意图，这两种情况下的责任是完全不同的。 此外，财政部长贝森特、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手下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也都与华盛顿智库研究中国 AI 产业的专家们交流过，希望进一步了解黄仁勋与中国的关系，这些信息也会交给白宫国安会之类的机构。 >> Presumably going to learn a lot more in the next coming days. But as you probably don't know, there's a bipartisan push to get Megaspeed in front of the committees to actually explain what he did. 国会众议院即将成为情报委员会主席的 Jim Himes 听过机密简报以后，也不确信黄乐是不是中国间谍，还是说她是个“有用的傻瓜”（useful idiot）——就是说黄乐未必是受雇的间谍，或许只是客观上帮助了中国情报部门。 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和中央情报局长也都不知道 FBI 是不是已经正式启动针对黄乐间谍案的调查。所以间谍这种说法可能就是吊高观众的胃口，我们以为会有007之类的谍战大片，但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带货的短视频。短视频制作者需要兜售的就是进一步收紧对中国的芯片出口管制，堵住东南亚国家转手倒卖芯片这条规模巨大的走私渠道。这是美国对华鹰派一直以来的政策主张。从特朗普身边移走黄仁勋，同时打击商务部长卢特尼克，这对推行鹰派政策当然是有好处的，他们的目的很快就可以达到了。 当然，即使收集到的商业机密或者是情报不多，这件事情也会特别轰动。中国的兼职情报人员竟然跟美国总统只隔着一个黄仁勋，而黄乐跟黄仁勋是在赤诚相见的亲密关系范围内，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米其林套餐。中国情报部门的动机或许更多在于了解信息，如果能够在媒体和社交媒体上制造一些混乱从而引发动荡，这也符合间谍工作的使命。 但是中国公然对黄仁勋采用这样引人注目又特别容易暴露的美人计，完全不合常理。黄仁勋之前已经毫不掩饰地主张向中国出售次级先进芯片，尽管拜登和特朗普两任政府都反对。将黄仁勋卷进风波对中国并没有直接的好处，中国怎么会有兴趣极大地去推进美国对华鹰派的议程呢？ >> Once the woman was a spy, and I don't know if that's been determined yet, but if the woman was a spy, yes. If the woman was a spy, perhaps it would be different, but I can tell you this, somehow he'll end up on his feet. ### 公司治理瓶颈与外部调查走向 从英伟达公司的调查看，董事会已经聘请了纽约一家顶级律师事务所展开独立调查，合伙人 Joon Kim 牵头。他擅长企业内部调查和白领犯罪这两个工作领域。韩裔的 Joon Kim 在著名的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工作多年，特朗普第一任期曾经代理过检察官的工作，这个职位非常高，相当于纽约南区联邦检察院的检察长，管理两百多位助理检察官。 >> Good afternoon. My name is Joon Kim, I'm the Acting United States Attorney for the Southern District of New York. 从英伟达的治理结构看，公司对黄仁勋个人的依赖程度跟其他超级公司都非常不一样，相似的可能只有马斯克。虽然黄仁勋目前持有的股份只有3.6%，一般来说，这样的超级公司组织架构图上最上面是 CEO，下边的第二层管理团队有6到8个人，但是黄仁勋完全不一样。他管理着一个异常扁平的组织，60多名高管直接向他汇报，中间没有隔层。 黄仁勋对英伟达的掌控比二十大以后的习主席都要更为集中。习主席和20多位政治局委员当中还有6位分工负责的常委，然后他们面对200多位中央委员。黄仁勋并没有设置常委这一层。 跟习主席一样，黄仁勋从来没有制定明确的接班人计划。英伟达没有出现类似苹果蒂姆·库克那样可以接班乔布斯的人选。现在代班的首席财务官 Colette Kress 并不是技术专家。黄仁勋跟儿子斯宾塞和女儿麦迪逊感情很好，两个孩子都在英伟达工作，但儿子学的是摄影，女儿学的是烹饪。显而易见，未来英伟达的掌舵人应该是一位出色的商人，同时还要是世界级的电脑科学家或者是工程师。黄仁勋拥有电气工程的硕士学位，在电脑领域能力强大，他也是美国国家工程院的院士，但是他的两个孩子显然并不是最佳接班人选。 女儿麦迪逊是2026年9月刚刚嫁给了 Nicolas Caprez，婚礼地点在夏威夷。这个女婿是瑞士人，跟女儿麦迪逊是在伦敦商学院念 MBA 的时候认识的。女婿2024年初加入到英伟达以后晋升很快，未来也许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 他是尼科·卡普雷兹，辉达全球 AI 基础建设成长业务副总裁。但他现在最受瞩目的身份是辉达执行长黄仁勋的女婿、黄敏珊的老公。 英伟达的董事会也非常特殊，没有设立董事长职位，这次风波以后才第一次有了这个位置。到2025年春天，英伟达在黄仁勋以外的9名独立董事当中，有3个人的任期在25年以上，另外有两位超过了10年。美国规模最大的企业当中，董事的平均任期不到8年，任期超过10年的只占10%。 过去六年，英伟达经历了爆发式增长，相应的审查力度和专业化水平要求也都应该快速地变化。所以资深的董事们未必能够跟得上公司的发展速度，公司的业务已经坐上了火箭，董事会的经验结构却可能还停留在冲天炮时代。 我觉得最好的方案应该还是黄仁勋继续领导英伟达，不是离开。但是他需要面对更多的约束和监督，这样的做法可能最符合股东的利益、美国的国家利益和 AI 产业的发展。与此同时，我们都得承认，黄仁勋的判断力这次出的不是小问题，这是史诗级别的问题，是把个人私生活、公司治理、国家安全和美国 AI 产业同时都卷进去的一次超级失误。 其实从目前各方传来的信息看，黄仁勋跟黄乐婚外情的传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目前我们最感兴趣的应该是引爆事件的材料线索来自哪儿，《纽约时报》这样的媒体是怎么得到的？从材料源头看，国务卿兼国家安全顾问卢比奥是枢纽人物，他负责直接向特朗普汇报，所以调查取证过程当然是在他的监督协调之下。至于说黄仁勋跟黄乐的婚外情和黄乐涉及到中国间谍案是从哪泄露给媒体的，我没有依据说源头肯定是卢比奥。但是结合历史和现状，如果卢比奥真的是这一次“黄仁勋漫游爱丽丝奇境”的操作大师，我不会有任何奇怪的。黄乐的英文名字叫爱丽丝。 黄仁勋在芯片管制上的立场，实际上站到了美国对华强鹰派、对华鹰派的对立面。这个群体并不限于民主党或者是共和党，而是两党都有，行政当局和国会也都有。所以我大致的判断是，国会调查当中，黄仁勋遭遇的质疑和否定将更为强烈。 美国当然会有很多相关人士明白，东南亚的这些数据中心主要其实是为了让中国的人工智能开发商绕过美国的出口限制。黄仁勋的状态至关重要：他到底知道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以后做了什么？这些都非常关键。 我的猜测是他会抽象地否认，说自己并不了解情况。但如果他跟黄乐有了婚外情，合理推测是他不太可能完全不了解自己公司芯片的去向。英伟达有强大的法务部门，他们知道如果在合规议题上出问题，违反美国出口管制的后果会有多么严重。如果查实英伟达明知客户正在将受限制的芯片走私到中国但是仍然提供协助，根据美国政府的出口管制法，那是有人一定要承担刑事责任的，最高可以判处15年监禁。 那我们想想黄仁勋为红颜铤而走险的概率会有多高？英伟达不违规，但是绕道走最有可能。那这一来，英伟达自己也大幅度加强了对芯片转运走私的打击，也向东南亚的公司强调了确保自己的客户合法，而且不能在中国。英伟达当然知道这种运作背后巨大的政治风险。结果我猜不一定是有人坐牢，但是英伟达可能不得不支付巨额罚款。 国会目前计划召集的只是一个闭门的简报会，未来还很可能会有公开的调查听证会。尤其是2027年1月3号新的国会开始运作以后，民主党将在参众两院占据明显的优势，他们对数据中心的建设、对 AI 的狂飙突进都有更多的抵制。未来一段时间，黄仁勋不会再有很多机会去北京吃炸酱面，或者到台北喝威士忌了。大家想象一下，国会的听证是向全美直播的，其实其他国家也都可以通过 YouTube 看到。议员们会问到黄仁勋与黄乐交往的次数、每一次交往的细节、“你为什么会跟一个走私显卡的女贩子产生婚外情”之类的问题。 90年代末期的时候，我常去武汉的电子市场买光盘，各个大城市都有。那个时候就有很多魅力中年女性投入到这个产业了，卖各种盗版软件、电影音乐，还有成人内容，但是我们都是简单的买卖，不太可能出现意外的。黄仁勋在尴尬之外，他不太能说自己只是跟黄乐一起社交，从来不问黄乐的公司买了多少芯片、买了以后干嘛。从贩卖光盘到贩卖芯片，这种飞跃也是中国超高速发展的一个有趣的例子。 >> And we changed the company from the bottom all the way to the top and sideways. Every trip that we made was focused 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 傲慢陷阱与政界博弈 其实婚外情本身并没有特别罕见，也没有特别糟糕，很多时候还有动人的故事。这个时候最困惑的可能是马斯克：“我都生了这么多孩子了也没事，你怎么这么点事就顶不住了，要下台呢？” 但是，黄仁勋的判断力失误确实到了自我毁灭的程度。黄乐浑身上下都插满了发出各种警告信号的小红旗：她没有电脑领域的教育和职业背景，突然之间开始经营一家充当掩护的公司，开展数据中心业务，资金规模高达几十亿美元。出轨黄乐跟出轨金伯利虽然都是出轨，但性质完全不同。 周围的同事和朋友跟他一起社交，看到他们在一起亲密出入、脸颊亲吻的时候，没有提醒过他们？有一种可能是黄仁勋太自信，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听听其他人的意见。所以有一种纯粹的内心深处的狂傲，这种狂傲（hubris）程度要远远超过傲慢，只有希腊悲剧当中的俄狄浦斯、阿伽门农们才会有。在这种狂傲心态当中的人，或许会认定规范、制度、法律都不太能用到自己身上了。 另外一方面，黄仁勋待人接物非常客气低调，两种根本矛盾的特质汇集到了他的身上。为黄仁勋写了第一本传记《英伟达之芯》（The Thinking Machine）的斯蒂芬·威特（Stephen Witt）可能是最了解黄仁勋的美国记者。他这段时间刚好人在新加坡，风波爆发以后，他接受了一些美国媒体的采访。 黄仁勋年轻的时候在平价连锁餐厅 Denny's 打过工，他1993年跟朋友一起决定创办英伟达也是在这个餐馆里头。在美国生活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这个品牌，价格实惠，分量巨大，比麦当劳贵一点点，比奥巴马刚刚讨论过的芝士蛋糕工厂（The Cheesecake Factory）要便宜一些，那比讲究的餐馆当然更要便宜一些。黄仁勋跟传记作者斯蒂芬·威特一块儿在那儿吃过早餐，三四十美元左右，他给服务员留下的小费是多少？1000美元，十张100美元的现金。他没有刻意炫耀，而是偷偷给了服务员。斯蒂芬·威特是后来找服务员采访才知道的。 黄仁勋与特朗普走近是2025年1月20号就职典礼之后不久，他和妻子洛丽飞到佛罗里达的海湖庄园，参加了一场每人捐款100万美元的筹款活动。2025年5月的时候，特朗普将黄仁勋纳入了自己的中东之行。这次旅途当中，特朗普同意向海湾国家出售英伟达芯片。结识特朗普以后，两人之间化学反应特别好。 工程师出身的黄仁勋习惯将事情看作一个工程问题：需要研究输入条件、观察输出结果，然后通过不断调整输入条件整合系统，直到获得最佳结果。黄仁勋知道了特朗普对于称赞、尤其是杰出人士的称赞有着比较强烈的需求，他也就尽量充分地供应。黄仁勋的突出成就和巨大财富也能够让特朗普叹服。英伟达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之一，黄仁勋是全球最富的人之一，特朗普天然愿意和赢家在一块。还有，我们华人跟白人的相处方式也有所不同，有些白人可能自尊心过强，而黄仁勋刚好，所以特朗普觉得相处更加舒适。 9月份的时候，黄仁勋参加了白宫人工智能顾问大卫·萨克斯联合主持的播客节目《All-In》。期间，特朗普给黄仁勋打来了电话，黄仁勋将电话调成免提模式，称赞了特朗普没有因为近期人工智能模型发起的网络攻击而反应过度，并且随后没有加快出台严厉的限制措施。10月份的时候，特朗普向黄仁勋和其他行业的高管颁发了国家科学奖章，表彰他们在各自领域取得的成就。 在中美关系领域，黄仁勋确实发挥着独特的作用。他陪同特朗普访问中国；习主席访问白宫的国宴上，他坐在主桌陪同；即将到来的 APEC 峰会中国之行，特朗普原本是计划带着黄仁勋一块儿去的。他应该是特朗普最喜欢的 CEO 了。 这一周风波爆发之后，特朗普仍然保持对黄仁勋的支持，给予了高度评价。但是跟特朗普如此之近，也仍然会被卷入洪流，没有办法自保。那只能说对华鹰派们是高手，他们赢得了政策影响力上的一场巨大胜利。 黄仁勋的立场一直很清楚，他主张将英伟达的芯片直接销售给中国，除了最先进的一代以外。美国政府实施的芯片出口限制一般会严格一些，目的是放缓中国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展。也就是说，黄仁勋一直在挑战这些芯片的出口限制。 从产业角度看，黄仁勋是有充分理由的：中国将建设大规模的数据中心，模式跟美国非常相似，因此对芯片会有强劲的需求，英伟达的销售将迅猛增长，市值继续翻倍。另外一个理由是，如果不卖芯片给中国，中国本土企业将竭力发展自己的硬件体系，美国企业将不得不与之竞争，挑战更大，甚至可能输掉战争。黄仁勋的这种担忧贯穿了他整个的职业生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早在电子游戏产业的年代，他就担心英伟达的设备遭到中国企业仿制，然后以低得多的价格出售，结果就是英伟达失去市场最终倒闭。包括电脑硬件行业在内，类似的故事在美国制造业一再上演，黄仁勋并不是杞人忧天。 但是，这场婚外情成了毒丸，黄仁勋的观点基本失去了说服力。他可能也会意识到，为了追逐中国市场的收入而承担国家安全风险和声誉风险，远远不值得。 黄仁勋出席国会听证的时候，可能会有议员问：“你真的是坚持这个立场呢，还是说因为你跟中国的情报人员纠缠在一块才坚持这个立场？你有没有被黄乐操纵？”我个人并不认为黄乐有操纵黄仁勋的可能性，他一直就是这个立场。但是跟“爱丽丝”一起漫游奇境以后，在针对中国的出口管制议题上，可信度基本就归零了。 >> His downfall is moving both parties in Congress to propose tighter restrictions on US exports. >> The export controls on chips to China has been a big issue around here. I'm in favor of limiting those exports. 站在黄仁勋立场对立面、希望扩大禁售芯片清单的美国对华鹰派们因此得势。最直言不讳反对收紧出口限制的人被迫闭嘴了。很快，英伟达对中国、对东南亚的出口都将迅速减少，甚至基本无法销售了。特朗普剩余的两年任期当中，黄仁勋继续做一个顾问的可能性非常小。 >> I am the ultimate American dream. And if not for this country, the education, the ability to create a new company, pursue your dreams, and let merit be the reason why you succeed—your endeavor, your grit, your innovation—let that be the reason why you succeed. ### 路线之争与未来展望 硅谷很多人可能会喜欢黄仁勋本人，但是不一定喜欢他对中国的温和立场和对自由贸易的持续倡导。这些人当中包括彼得·蒂尔，还有 Anthropic 的达里奥·阿莫代伊这些人。 而从国务卿兼国家安全顾问卢比奥看，他在参议院任上的14年就一直是对华鹰派，他的盟友是财政部长贝森特。参议院民主党领袖查克·舒默要求全面了解特朗普为黄仁勋辩护的情况，他也呼吁行政当局尽快收紧对华芯片出口限制。舒默指责特朗普没有能够正视美国科技产业面临的外国间谍活动。 目前，国会两党高层都已经在强调加强芯片出口控制，加强出口以后的追踪。英伟达和其他半导体公司因此将直接减少几十亿美元的收入。国会参议院的民主党人也给国务卿卢比奥、商务部长卢特尼克和白宫办公厅主任斯蒂芬·米勒提出了要求，要保留与英伟达对华芯片出口和黄仁勋与黄乐婚外情调查有关的所有文件，包括通信备忘录和其他材料。 >> Nvidia graphics processing units, like these latest Blackwell GPUs, are inside server racks all over the world. 今年三月份，《芯片安全法案》（Chip Security Act）在国会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以42票赞成、0票反对通过了，法案的目的就是阻止先进芯片走私到中国。但是白宫反对，特朗普听取了黄仁勋的意见。 这场争论的核心其实还是：美国究竟应该是把芯片卖给中国让中国依赖美国呢，还是干脆不卖延缓中国 AI 的发展？黄仁勋说的是，如果中国企业基于英伟达的技术架构开发产品，他们就只落在追赶当中，但是很难超过；如果中国被迫发展自主产品，最终的结果是削弱美国的技术主导地位。黄仁勋的论点非常有道理，但另外一个事实是，英伟达因此确实也将获得巨额的利润。很快我们就会看到严厉得多的管制措施出台，英伟达对中国和东南亚地区的出口将迅速降低。 在另一个核心议题，也就是人工智能安全这个议题上，黄仁勋属于乐观派，他并不忧心忡忡，并不担心可能带来的风险。特朗普的大部分顾问之前也都持相似的立场，包括大卫·萨克斯和马克·安德烈森，其他知名的 AI 领袖还有杨立昆、吴恩达这些。黄仁勋的观点是从工程角度看，他说每一个组件都在自己完全掌控当中，如果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他知道如何修复故障。黄仁勋到欧洲推广新技术，也都会向法国总统马克龙、德国总理默茨传递同样的信息：不要出台过于繁重的监管规定。 与乐观派截然对立的是 Anthropic 的达里奥·阿莫代伊为代表的末日派，包括杰弗里·辛顿、约书亚·本吉奥、艾利泽·尤德科夫斯基。这一派的观点认为人工智能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因为人类并不确切知道人工智能运作的每一个细节，AI 能力过于强大，人类很容易失去控制。所以需要加强监管，必要的时候放慢步伐。 那么怎么应对中国的挑战、不被中国迅速超过呢？比较幼稚的说法是跟中国谈判达成全面的 AI 军备控制协议。但是跟中国谈判非常艰难，谈完之后遵守协议的记录并不理想。更实际的做法是加强出口管制，更严格的管制将有助于保持美国的领先地位，为放慢开发速度创造一些空间。 以黄仁勋为代表的乐观派认为需要持续推进技术，否则中国就会赢。中国毫不畏惧，不会放慢研发构筑人工智能的步伐。周围的日本、韩国、新加坡、台湾也完全不受末日论的影响，对人工智能风险的担忧接近于零。但是未来一段时间，黄仁勋的观点基本上不会再有说服力了，整个乐观派观点的公信力也会消失。虽然黄仁勋早在2015年就鲜明表达了观点，远远早于认识黄乐的时候。 此外，中期选举当中，民主党“蓝色海啸”的形成当中包括着民众对人工智能的担忧。所以连特朗普似乎也在调整，他开始说也许应该监管人工智能了。我相信一旦意识到约束美国人工智能的发展意味着被中国反超以后，美国的 AI 政策可能就会出现钟摆效应：出了安全事故就往加强监管的方向漂移，担心中国赶超的时候再反向往加速发展的方向漂移。 总结一下，黄仁勋这一次的折腾是咎由自取，背后的导演应该就是特朗普政府内卢比奥、贝森特这些对华鹰派人物。那我感觉黄仁勋应该有机会翻盘，重新执掌英伟达。当年乔布斯被自己创办的苹果公司赶走到回归用了12年，黄仁勋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一个受到更多制度约束、具备更强的合规意识，但是仍然穿着近万美元一件昂贵皮夹克的黄仁勋，仍然是领导英伟达最好的人选。一个跌跤的黄仁勋仍然是华人骄傲，我们应该支持他、声援他。 好了各位，今天这个关于黄仁勋的话题就先聊到这儿。感谢大家的收听收看，欢迎大家以点赞、评论、转发、打赏、加入会员的方式给予鼓励，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