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rea: "society-thinking" category: culture companies_orgs: - 开心麻花 date: '2025-02-08' draft: true guest: '' insight: '' layout: post.njk media_books: - 《千与千寻》 - 《鬼灭之刃剧场版之无限列车》 - 《进击的巨人》 - 《红发歌姬》 - 《名侦探柯南：百万美元的五棱星》 - 《黑铁的鱼影》 - 《哆啦A梦》 - 《泰坦尼克号》 - 《冰雪奇缘》 -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 《跳跃大搜查线2》 - 《唐顿庄园》 - 《神秘博士》 - 《熊出没》 - 《喜羊羊与灰太狼》 - 《大头儿子与小头爸爸》 - anime-dominance people: - 宫崎骏 - 贾玲 - 周星驰 - 乔布斯 products_models: - TikTok - QQ project: [] series: '' sour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4kAmTotmEY speaker: 張内咸脫口秀 status: evergreen summary: 本文深入探讨了日本电影市场中动画剧场版对真人电影的压倒性优势，以《鬼灭之刃》等现象级作品为例，分析了其背后的文化、人口结构和粉丝经济驱动因素。文章指出，东亚儒家文化圈特有的“差序格局”和“想象的共同体”构建了极高的粉丝忠诚度与消费粘性。同时，日本新生代观众对ACG文化的偏好和人口结构变化，进一步加速了动画电影的崛起。作者警示，日本的今天可能是中国的明天，预示着中国电影市场真人电影将面临动画电影的全面碾压。 tags: - cultural-difference - demographic-shift - fan-loyalty - market - theatrical-version title: 日本动画电影称霸票房：真人电影的未来何去何从？ --- ### 日本移民的挑战与日本影视行业现状 近两年，选择润日（移民日本）的人数显著增多，这主要是因为日本的移民政策目前对中国最为友好。过去，中国人移民通常优先考虑美国和加拿大，我的同学中也大多去了北美或加拿大。然而，移民日本面临的首要问题是住房空间狭小。毕竟，移民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大家都渴望住上电影中那种带游泳池的美式大豪斯。日本或许也有这类大房子，但它们通常位于乡下。大多数人选择前往东京或大阪这样的大城市，如果去乡下，就业又会成为问题。因此，移民日本的第二大挑战就是就业，日本的工作竞争激烈，综合来看，其就业环境与国内相比，优势并不明显。 考虑到工作问题，紧接着便涉及到第三个挑战：大多数人不了解日语。毕竟，我们上学时主要学习的是英语。日语表面上看起来有很多汉字，但实际上学习难度很高。那些认为日语比英语简单的人，通常文化水平较低。 由于许多人向我推荐日本，我特意咨询了一位在日本的朋友。他是一位很帅的小伙子，北京电影学院科班出身，毕业后很早就去了日本，至今已在日本影视行业工作十多年。我主要向他询问了影视行业的人去日本是否有工作机会。我们大概聊了两个多小时，结论是：基本上没戏。至于具体原因，我将在后面详细阐述。 ### 日本电影市场的惊人发现 在聊天的过程中，我们顺道谈起了日本的电影市场。他问我是否知道日本票房最高的电影是什么。我当时非常肯定地回答说是《千与千寻》，因为我印象中那部电影一上映就打破了日本历史票房纪录，这还是我上大学时老师在传播学课上讲的。然而，我的朋友嘲笑我说，我根本不了解日本电影票房的现状，因为《千与千寻》的票房纪录实际上在2020年就被打破了。我对此一无所知，而且创造新纪录的这部电影遥遥领先，几乎是断层式地将《千与千寻》的纪录甩在了后面。 然而，真正重要的问题在于，这部日本历史票房第一的电影，我不仅不了解，甚至从未听说过，连它的英文标题“Demon Slayer: Kimetsu No Yaiba”我都读不出来。当我搜索中文网页，发现它的名字叫《鬼灭之刃剧场版之无限列车》时，我才恍然大悟。《鬼灭之刃》我听说过，但没看过。这几年我看过的日本动画中，最好的肯定是《进击的巨人》。至于《鬼灭之刃》，我确实没有了解过，但看名字感觉很厉害，应该也是一部神作。 于是，我点开它的预告片看了一眼。然而，预告片看起来并不像电影预告片，更像是一个**JRPG**（Japanese Role-Playing Game: 日式角色扮演游戏）的游戏宣传片，而且还不是**3A大作**（AAA Game: 顶级制作规模和预算的游戏），更像是电玩展上主舞台旁边展位上播放的那种游戏宣传片。 因此，我非常好奇地搜索了这部电影的相关资料，这才发现，前几年它打破日本票房历史纪录时，全世界都感到非常震惊。北美媒体也感到困惑，质疑日本人发生了什么。甚至有记者特意采访宫崎骏的看法，问他有什么感受。宫崎骏当然没有直接说“滚，关我屁事”，但其背后的不解和震惊是普遍存在的。 ### 《鬼灭之刃》现象的深层原因 很多人不理解这部动画片为何能打破纪录，称霸日本电影历史票房排行榜。我查阅了许多分析，大部分都基于电影本身。《鬼灭之刃》的粉丝通常会告诉你这部片子为何优秀，比如它的中心思想突出年轻人之间的友情和为生存而战的热情，画面、音乐、人物、情节俱佳，而且必杀技的名字好记，搓招也简单。然而，我认为这些分析都不能完全解释其票房现象。因此，我录制了这期节目，提供一个我认为更靠谱的解读，尤其对于中国影视行业的从业者，包括电影自媒体和宣发周边领域的所有人，都应该了解一下，这对于我们未来的判断至关重要。 《鬼灭之刃》这部电影，首先它不是一部独立的动画电影，而是一个**剧场版**（Theatrical Version: 热门动画或电视剧的电影衍生作品）。问题在于，剧场版通常是粉丝向的，专门服务于粉丝。按常理来说，这会把许多非粉丝观众挡在外面，因为从本质上说，剧场版毕竟只是一个热门电视剧集的衍生品或周边产品。如果你不是原作的粉丝，肯定也不会对衍生品产生兴趣。这些电影的剧情如果没有原作基础，很难看得懂，就算勉强看得懂，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意思。 ### 剧场版模式在日本的普遍成功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日本市场反映出的结果与常识是相反的。日本观众对这种商业模式的欢迎程度远超外国人的想象。美国的电视剧集或电视动画片虽然偶尔也会推出电影版，但口碑通常不好，票房也不会很高。我能想到的比较有影响力的作品案例是《唐顿庄园》，它的剧场版口碑和票房都不错，迄今为止一共拍了三部。这在西方已经是非常罕见的情况了，而且它还是英剧，并非美剧。 还有类似的，比如《神秘博士》（Doctor Who），在中国看过的人很少，但在英语世界中，这部针对青少年的电视剧可以说是一个经久不衰的老IP了。它的连载时间打破了吉尼斯世界纪录，是全世界连载时间最长的科幻剧集，产生的各种衍生品不计其数。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横跨半个世纪的顶级IP，总共也只拍了两个剧场版。 站在西方的立场上看日本人的行为，他们肯定理解不了。在日本，一个受欢迎的电视系列可以源源不断地推出剧场版，甚至达到一年一部的密度，简直是匪夷所思。例如《ONE PIECE》，截至2024年，已经推出了15部剧场版，其中2022年推出的剧场版《红发歌姬》在日本历史票房排行榜上也排第六。但这还不算什么，《名侦探柯南》更“凶残”，它已经推出了27部剧场版，累计观影人次都突破1亿了。当然，这在西方基本上没人看，柯南的影响力只在东亚。除了日本本土之外，柯南最大的票仓毫无疑问是在中国。 然而，它还不是最赚钱的系列。《哆啦A梦》从1980年推出第一部剧场版开始，截至2024年，已经推出了45部电影作品。这实在太惊人了，因为1980年到2024年总共才经过了44年，平均一年拍一部都不止，还多出一部来。如果从1980年开始计算，一个12岁的小朋友每年一集不落地观看这个系列的电影，那么看到今天为止，他已经56岁了，可能都已经有孙子了。 通过这些现象，我们能得出什么结论呢？《鬼灭之刃》的剧场版票房高，它不是一个独立的现象。剧场版在日本大概率能收获高票房，它是一个普遍现象。你仔细观察日本电影历史票房排行榜，前10名的电影当中，除了《泰坦尼克号》、《冰雪奇缘》、《哈利·波特与魔法石》这三部好莱坞电影，其他都是日本本土的电影。其中第一名是《鬼灭之刃》，第六名是《红发歌姬》，还有第十名《跳跃大搜查线2》，它们都是电视剧集的剧场版，是完全面向粉丝的衍生品。 如果把这个榜单再拉长一些，观察票房排名前45名的电影当中，排除26部好莱坞电影，剩下19部日本本土的电影中，你会发现其中9部都是剧场版，这个比例几乎达到50%。对资本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呢？你投资一个完全独立的项目，无论怎么做市场调研，风险都是不可控的。但是你投资一个剧场版大概率是赚钱的。如果你是资本，你会怎么选呢？ 以《名侦探柯南》为例，它从1997年开始以每年一部的速度推出了27部剧场版作品。这个系列的粉丝像朝圣一样，每年掏一次钱，从来不落下任何一部电影。早期的作品剧情还算可圈可点，后来推出的内容口碑越来越差，即便最忠诚的粉丝也会承认，它的故事越来越糟糕。但是，在票房上却体现出完全相反的情况。在日本电影历史票房排行榜上，排名前20的电影当中，《名侦探柯南》占了两个位子，分别是第14名《名侦探柯南：百万美元的五棱星》和第19名《黑铁的鱼影》，而且它们分别是2024年和2023年的两部，也就是最新的两部。你能想象一部美国电影拍到了第27个续集，而且还冲进了历史票房排行榜吗？这在日本就可以做到。我们可以打个赌，再过30年，柯南也还是升不到小学三年级。 我认为剧场版模式是日本娱乐工业非常独特的一个现象。像日本这样，从漫画连载开始，到电视剧集的免费放送，形成狂热的粉丝社群，然后再进行线下的付费产品销售，这样一整套庞大的产业模式全部加总在一起，再加上日本独特的市场文化，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这才是日本的剧场版。我们的互联网也老爱用“闭环”这个词，其实闭环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日本是最喜欢搞闭环的，而且是特别特别“闭”的那种闭环。这些剧场版、**OVA**（Original Video Animation: 原创动画录影带，通常直接发行影碟而非电视或电影院播放）早就有了，上世纪60年代就出现了，OVA是80年代发明的，最开始是录像带，后来变成了DVD等。它其实就是一种**融合出版**（Transmedia Storytelling: 跨媒体叙事，通过不同媒体平台讲述一个完整故事）的概念，没错，融合出版也不是什么新东西，都是人家早就玩剩下的。 我们为什么理解起来特别容易？因为我们的影视行业实际上受日本的影响远比受西方、受好莱坞的影响多。类似于日本剧场版的情况，你反而能在中国找到。比如说《熊出没》系列的剧场版，就是从2014年开始以一年一部的速度推出，而且每年都是贺岁档。虽然它从来都不是贺岁档的票房冠军，但是它稳赚不赔。《喜羊羊与灰太狼》也推出了9部了，还有像《大头儿子与小头爸爸》，你甚至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的剧场版不知不觉都拍了6部了。不管你喜不喜欢看，人家一直是赚钱的，不赚钱就不会继续拍了。 ### 东方文化对粉丝经济的影响 那么说回日本，为什么日本会出现这种现象，西方不会有呢？因为东亚的儒家文化圈，整个社会结构跟西方是不一样的。比如说我们非常重视家庭，年轻人愿意主动地从年长的家庭成员身上寻找认同感。在一个家庭当中，所有人都具有高度的一致性。但是，这种对一致性和认同感的追求，它是会蔓延到家庭之外的。比如说你学校里的同学和学长、单位里的领导和同事、兴趣社团里的同好，或者是社会上的抽象的那个“同胞”。通过彼此对一致性的认同，以你自己为中心，就会产生一个又一个更大的同心圆。费孝通先生管这个叫**差序格局**（Differential Mode of Association: 费孝通提出的一种中国传统社会结构，人际关系像水波纹一样由近及远扩散）。他说我们的社会结构和西方不同，我们的人际关系就像是把一块石头丢在水面上所发生的，一圈圈推出去的波纹。每个人都是他自己的社会影响所推出去的圈子的中心，被圈子的波纹所推及的就发生联系。我们可以想象，无数的波纹用同一个频率共振的时候，就会形成一个巨大的同心圆。这个共振的频率就是所有人的集体认同，最大的那一圈就是民族，或者说是国家。我上次遇到一个大哥，他跟我说不对，最大的那一圈是人类命运共同体。总之，以你自己为中心，同心圆之内的就是家人，同心圆之外的就是敌人。不管是小圈子还是大圈子，就会产生党同伐异的行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嘛。所以这样一来，就会产生东西方之间的文化差异了。 为什么我们会对一个内容的忠诚度这么高呢？很简单，你看我们的用词就知道了。给偶像消费，叫“供养”。粉丝群之间，彼此称呼对方叫“家人”。因为实际上我们就是把这个所谓的粉丝圈认同为家人的，它是一种想象中的家庭结构。家庭对内是开放的，但对外是封闭的。家人彼此之间是护短的，非常忌讳谈论家人之间的短处。尤其是你作为一个外人，不能说我家人不好。关起门来，我们自己说可以，但你外人不能说，你说我就急眼。我朋友说在日本，你要是在网上发个帖子说《鬼灭之刃》不好看，马上就会有一大堆人过来教育你，特别认真地给你科普，告诉你为什么这个电影好看，你觉得不好看是不是你自己有什么问题。这个就很容易理解嘛，你在简中互联网上发个帖子问“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原神？”，马上也会涌过来浩如烟海的小学生，分分钟教你做人。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把这个叫做**想象的共同体**（Imagined Community: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提出的概念，指民族等大型群体成员之间虽不认识，却共享一种共同身份认同）。这是另一种理论，也可以解释这种现象。反正总的来说，因为粉丝群具有想象中的家庭的性质，家人之间的奉献是无私的，而且可以是无限的。所以就会产生极为惊人的消费粘性。粉丝随着年龄的增长，不仅热情不会减退，消费力还会变得越来越高。因为小的时候你消费是用父母给你的零用钱，但是成年以后有了收入，你可以支配的金钱就会越来越多，购买力也就越来越强，就能给这个家庭做出更多的贡献，更大的贡献。这样一来，旧的粉丝不会离开，新的粉丝又不断加入，品牌的商业价值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即使口味完全不变，老观众也可以坚持几十年，在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消费。这就是为什么日本的剧场版可以连续几十年推出几十集。而且你看那些电影的评论，“哎呀不好看”，“真的不好看”，“但还是忍不住要给五星”。你想想这样的粉丝群体，你不赚他们钱都不好意思了是不是？ ### 人口结构与御宅族群体的崛起 好了，上面说的这些是普适性的问题，剧场版普遍的票房都比较高。但是《鬼灭之刃》剧场版的票房为什么能坐到历史第一的宝座上呢？还有两个原因。 日本进入90年代以后经历了“失去的30年”，这是老生常谈了。伴随着**老龄化**（Aging Population: 指老年人口在总人口中比例增加的社会现象）和**少子化**（Declining Birthrate: 指生育率下降导致儿童数量减少的社会现象），必然会造成观影人数的减少，因为人口是基数，是大盘。但是日本从2006年开始，**总和生育率**（Total Fertility Rate: 平均每位妇女生育子女的数量）出现了回暖，到2015年为止，总和生育率奇迹般地从1.26增长到了1.45，经过了一段新生儿出生的小高峰。这十几年生育小高峰期间出生的孩子，恰好就是现在日本的小学生和中学生。他们活跃的消费热情，配上这部作品低龄化的产品定位，当然会给日本电影历史票房排行榜上带来不小的冲击和改变。 然后就是第三个原因：大量的**御宅族**（Otaku: 源自日本，指对特定亚文化，如动漫、游戏有狂热爱好的人群）和**ACG**（Animation, Comics, Games: 动画、漫画、游戏的总称）群体比例非常高，而且越来越高。这反映在观影的消费倾向上，就是对动画的兴趣越来越大，对真人实拍的电影兴趣越来越小。实际上，这就是我们能够从日本电影历史票房排行榜上观察到的第三个现象。排名前45名的高票房电影当中，有21部都是动画片，而前十名里面有7部是动画片。如果用时间轴来重新排序，2014年到2024年这10年间，一共产生了20部历史高票房电影，15部都是动画片，只有5部是真人扮演的电影了。如果再缩小一点范围，只看2020年-2024年这最近的4年，在过去的4年里，10部上榜的高票房电影当中，只有一部是真人扮演的电影，剩下其他的全是动画片，动画电影的比例高达90%。 你想想这几年你看过几部日影？因为事实上就是产量很低。由于ACG的比例越来越高，真人剧集或者说真人电影已经严重地萎缩了。这是非常严峻的一个形势。日本的电视剧多少年都不涨价，预算非常低。日本的电影也是越拍越凑合，好多现在也跟我们的网大差不多了，就是日本的网大。所以说如果是做传统影视的，在日本现在找活儿已经非常困难了。有一个挺有名的中国摄影师移民去了日本，但他其实也只是住在日本，项目还是在国内接。日本影视行业现在最主要的项目其实是来源于中资，有大量的中资去日本烧了很多短剧什么的，跟国内的抖音剧差不多，可能是TikTok出海吧。在日本有人看吗？不知道。能烧到什么时候呢？不清楚。总之如果你是做传统影视的，你自己可以试着想象一下那个未来。 ### 动画电影对真人电影的碾压趋势 如果说日本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明天，那么以后是不是真人实拍的电影会逐步被淘汰掉呢？我一点都不是危言耸听。你观察一下现在国内的中小学生的生活状态，他们平时聊天的话题不是游戏就是动画，基本上对真人一毛钱兴趣都没有。我们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谈论的话题当然有游戏、有动画，但很多是电视剧、电影，真人的比例我觉得至少得占一半。你比如说金庸、古龙的那些武侠剧，还有周星驰的电影什么的，对吧？但是这一类的内容，在现在的小孩儿的世界里基本上消失了。 这期节目一直聊到这里为止，前面讲的都是日本，但我真正想说的当然不是日本。经过我前面这么长一段铺垫，现在你再看看今年的春节档票房，《哪吒2》创造的这个历史，打破的各项纪录，奇怪吗？一点都不奇怪。但这对于影视行业来说是利好消息吗？恰恰相反，这是死亡倒计时。因为中国跟日本一样，新一代年轻观众对动画的兴趣越来越高，对真人实拍电影的兴趣越来越低。所以《哪吒2》毫无悬念地夺冠，而且是断崖式地遥遥领先，所有其他的真人电影打包加一块都干不过它。但是这跟电影本身的素质关系不大，不能因为哪吒赚钱，就说那些没赚钱的电影拍得不好吧。哪吒的胜利反映出的市场现象，实际上是动画电影对真人电影的碾压，而且仅仅是拉开了未来全面碾压真人电影的序幕。年轻观众有动画肯定选动画，没动画就不看了，就这么简单。如果不是哪吒而是一部别的什么动画，最后也还是这个结果，不用拍得像哪吒那么好，口碑不好也没关系，只要是动画就行。因为真人电影小孩不看了。 今年春节档没有沈腾和贾玲，其实他们俩都有新片，但是即便把沈腾和贾玲都拉进来群殴，哪怕再加上周星驰都没用，因为这些人现在的小孩一个也不认识。日本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明天，过去30年里日本走过的路，经历过的文化变迁、社会变迁，中国一个不落的，全都会经历一遍。而且中国的ACG群体的规模现在已经是全球第一了。你别说中国了，连北美现在都呈现出这种趋势。前几年美国搞了个调查，说是**Z世代**（Generation Z: 通常指1990年代末至2010年代初出生的人群）的年轻人里面，已经有超过34%是御宅族了，注意不是亚裔，什么种族都有，而且这种比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持续上升。 ### 资本的短视与动画产业的困境 以后的春节档票房还用预测吗？动画和真人二选一，你说观众选哪个？有动画肯定选动画呀，动画肯定稳赢啊。那你说你要是资本，你投动画电影，还是投真人实拍的电影？那肯定是无脑选动画呀。你们放心，资本动手的速度绝对比我的嘴快。所以肉眼可见的未来三五年之内，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未来的春节档就是动画电影的内战了。真人实拍的电影跟动画竞争，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越往后看越是这个趋势。说实话，我带我自己的孩子看电影也是只看动画。我身边认识的所有的家长，带孩子看电影都是只看动画。等这些小孩长大了，你觉得他们会对真人电影产生什么兴趣吗？肯定不可能啊。 那有的人可能会说，要这样下去的话，也太可悲了吧，那我们大家不就全都失业了吗？难道资本就这么短视吗？是的，没错，资本就是这么短视。当年动画行业，他们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土豆网的王微在2013年创立追光动画的时候，所有人都笑话他，觉得这人太没出息了，整个一文艺青年是不是？别人那时候都是大谈特谈移动互联网、电商、O2O，都是要去纳斯达克赚大钱的。风投要的是翻几十倍几百倍的项目，谁投动画公司啊？那玩意砸下去，五年八年连本都回不了，别说翻倍了。其实王微学的是乔布斯，因为乔布斯在1986年创立了皮克斯动画。但是国内的资本根本理解不了乔布斯当年为什么要走那么一段弯路，还以为他是闹着玩的，更搞不明白动画产业的价值，也不理解视觉工业背后的技术门槛有多高。追光动画算不错的了，基本上没欠过薪。但是其他的动画人比他们更惨，更穷，穷得难以想象，而且吃了很多苦。哪吒的导演饺子当然也是一路苦过来的，就是靠死磕。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记得他的QQ签名都是这么一句话：“俺没别的本事，就是有把子力气。”光瞅这QQ签名，是不是跟工地上抡大锤的差不多？但是同时期的影视行业可是风云得意啊，那是资本眼里的香饽饽啊。2015年开心麻花在**新三板**（National Equities Exchange and Quotations: 中国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为非上市公众公司提供股权交易平台）上市的时候，曾经叱咤风云，是一只**妖股**（Monster Stock: 指股价波动剧烈、异常上涨的股票），被称为新三板第一股呢。当年那些明星大腕开香槟庆祝的时候，有谁记得那些动画人在哪里吃土吗？所以说资本就是这么短视。 好了，这期节目就聊到这。可能影视行业的朋友看到结尾会感觉非常绝望，你们可能会问，那这个操蛋的时代，就这么把影视行业给判死刑啦？以后我们就没路可走了吗？我可没这么说，当然有路可走。那么未来的道路在哪里呢？点个关注点个赞，订阅我的频道，听我以后慢慢给你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