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uthor: 记者易速利 date: '2026-10-07' guest: '' layout: post.njk sour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ss-DBDAb3c speaker: 记者易速利 tags: - broadcast-journalism - gender-barrier - asian-american - media-history title: 宗毓华：打破美国电视新闻天花板的亚裔女主播传奇 summary: 本期讲述美国著名华人女主播宗毓华（Connie Chung）在白人男性主导的美国电视新闻界的职业传奇与个人起伏。从白宫记者到成为CBS晚间新闻首位亚裔女性联合主播，回顾她面对性别与种族障碍的应对智慧、情感经历，以及与丹·拉瑟的职业较量。 insight: '' draft: true series: '' category: culture-history area: society-thinking project: [] people: - 宗毓华 companies_orgs: - CBS products_models: [] media_books: - Connie status: evergreen --- ### 初登电视新闻顶峰的前辈 **Speaker 0**: Soon she got the eye of CBS News barging into a restaurant cited with health violations, with camera crew in tow. **Speaker 1**: 现在华人女记者冲到美国电视新闻一线的有好几位，比方说在白宫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 **CBS** 的记者**姜维嘉**和美国广播公司 **ABC** 的记者**王思龄**。她们专业上当然都比较出色，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但是跟一位前辈相比呢，还有一定的距离，她们正在攀登的过程当中。 当年**宗毓华**（Connie Chung）已经登上过顶峰。宗毓华也经过了驻白宫记者这个重要台阶，她后来成为了黄金时代 CBS 晚间新闻的联合主播，美国新闻史上的第二位女性，当然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亚裔女性，影响力巨大。 而且跟现在美国主要媒体在性别和种族上已经多元化的环境不同，宗毓华基本上是在一个白人男性处于绝对主导地位的环境当中长期打拼的。她遭到过一次性侵犯，经历过多次搭讪、强吻，她从很多双湛蓝的蓝眼睛和翠绿的绿眼睛当中，都能直接看到精子在游动。她也与好几位知名的政治人物、娱乐明星有过性遭遇或者是疑似性遭遇，约会过的群体星光灿烂，有奥斯卡奖得主，也有顶尖摇滚乐队的成员。 几十年下来，她一路有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华人姑娘，走入了美国新闻业的头部职业生涯，达到顶峰的时候呢，才在与美国顶尖的白人男性主播的较量当中败下阵来。在宗毓华与男性的交往、缠斗、约会、婚姻的人生历程当中，基本上没有华人男性，全都是白人。 **Speaker 0**: The CBS News Washington Bureau in 1971. ### 传统家庭与大学岁月 **Speaker 1**: 宗毓华的父亲1945年在为国民党政府工作的时候来到美国，担任过中华民国驻美国大使馆的空军武官。1949年以后留在了美国，开始是为联合国工作，后来到了美国政府做雇员。他们一家是苏州人，夫妻两人养育了五个孩子，全都是女儿。宗毓华的四个姐姐都在中国出生，只有她自己是1946年在华盛顿出生，也就是跟特朗普同年。 大姐要年长她15岁。四个姐姐聪明能干，符合苏州女性传统上的形象。父母对她们要求很严，约会对象不仅要是华人，还不能够是广东人。宗毓华的妈妈脑子里对广东人的印象，就是他们聚集在几个大城市的中国城当中，只能够做餐馆和洗衣店之类不入流的生意。 **Speaker 0**: Connie was the youngest of five sisters, the only one born in America. Her father decided she would be the son he never had and carry on the Chung name. **Speaker 1**: 1950年代在美国的华人比现在要少很多，而且其实主要是以19世纪淘金热和修铁路的时候来的广东开平一带的人士为主。四个姐姐要找华人，而且还不能是广东人，这就跟在本来就很小的池塘里捞鱼，然后还得先把数量最多的那个品种全部扔回去一样。 结果大姐率先找到的男友**比尔·成**还是广东人。他们向钟妈妈保证说比尔是生化学家，未来不可能去开餐馆的。等到他们结婚16年、有了三个女儿之后，举家搬到佛罗里达，在那儿开办了一家中餐馆和一家美式的经济餐厅（Diner），两家经营都很成功。他们终究没有逃出钟妈妈的预言，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宗毓华的另外两个姐夫，一个是**钱勇杰**，成为首位美国以外出身的亚裔美国海军少将；另外一个**傅履仁**，成为了美国陆军第一位华裔准将，以后晋升到少将。 宗毓华自己上大学之前也是跟华人约会，基本都是父母在华盛顿地区朋友的孩子，但是她从来没有过浪漫兴趣。她第一次真正的试水是高中毕业后的夏天，在联邦政府打短工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位法学院的实习生，英俊的白人小伙子。他们一起吃午餐、晚餐，聊政府政治，直到对方偶然说到在家乡已经订婚，宗毓华立即中断了这段关系。 在华盛顿郊区念**马里兰大学**的时候，宗毓华发现了自己的两样喜好：B and B——男生（Boy）和啤酒（Beer）。她知道了自己的酒量，啤酒可以喝到让男生趴到桌子底下。在男朋友、二年级学生保罗的帮助下，她很快当选了学生会当中一年级和二年级群体的代表。两个人后来分手了，保罗不久以后辍学参军，成为了国防部的报纸《星条旗报》（*Stars and Stripes*）的记者。宗毓华后来读到了一篇通讯社的新闻稿，保罗在越南战场阵亡，她内心里深受折磨，隐约觉得保罗是因为自己跟他分手才辍学参军的。 ### 走入新闻界与早年暗影 **Speaker 2**: Chung was born in Maryland to immigrant Chinese parents. She said her family found her decision to study the then budding field of TV journalism surprising. **Speaker 1**: 宗毓华在啤酒和男生上进展顺利，但是学业不佳。她很快由生物专业换到了商业，但是仍然有一种漂泊无定的感觉。 到了二年级暑假，宗毓华陪外地来的女性朋友去国会参观，过道上遇到了纽约皇后区来的国会议员、五十多岁的犹太人士**西摩·哈尔彭**（Seymour Halpern）。议员主动跟他们打招呼、自我介绍。中年男性的搭讪让两个年轻姑娘觉得有点怪异：难道这是个怪叔叔吗？但是宗毓华收下了议员的名片。 一年以后的三年级暑假，她按照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打到了国会议员办公室找实习生的工作，这成为了宗毓华人生的转折点。因为西摩·哈尔彭议员安排宗毓华写自己办公室的新闻简报，他本人是报纸记者出身。宗毓华找到了自己的职业方向，她回到大学以后换到新闻专业。因为到四年级才换专业，她不得不延长一年才能毕业，也就是说她本科念了五年。 1960年代后期，美国青年当中性解放思潮流行开来。宗毓华这个时候已经有过几乎所有的亲密经验，只是没有最后进到终点站，但是她知道应该做好准备。在华盛顿聚集着富人和名人的乔治城，她去看妇科医生，准备开避孕药或者是安装节育器、隔膜之类的。这位也是当年接生她的医生，一位年长者，由他来完成自己的第一次完整的妇科检查，对宗毓华来说顺理成章。 在这个过程当中，医生用右手的两根手指侵犯了她，同时用轻柔的声音引导说：“保持均匀呼吸，你做得很好。”宗毓华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反应，这是她的第一次体验。老医生俯身轻轻吻了她的嘴唇。宗毓华迅速穿好衣服回到家里，她只感到羞耻，没有告诉父母，也没有报案，只是将这件事情埋在脑海深处让它过去。 宗毓华在自己2024年出版的回忆录《**Connie**》当中，对这次经历有详尽的记载。直到五十多年以后的2018年10月，**MeToo**运动兴起以后，宗毓华才打破沉默，将自己的经历发表在《华盛顿邮报》上。老医生已经去世几十年了，但是他的形象一直在宗毓华脑子里难以抹去。这个时候宗毓华的一个姐姐才说，自己也同样遭到了这位老医生的侵犯，也是隐藏了下来没有告知父母。这个医生的受害者肯定不止宗毓华姐妹两人。 ### 白人职场中的生存之道 **Speaker 1**: Stand by video. Nobody was going to outwork Connie Chung. Her career began with an entrance. **Speaker 3**: 这一次的经历或许让宗毓华进一步坚强起来， **Speaker 0**: 她以后的职业生涯当中， **Speaker 1**: 能够应对任何赤裸裸的性场景。尽管她在其他许多事情上仍然相当天真，但是经过这次摧毁性的严酷经历之后，在性议题上她已经进入不同的境界。 从找到华盛顿的一家地方电视台工作开始，到成为哥伦比亚广播公司 CBS 华盛顿分社的记者，她应对白人男性越来越游刃有余。需要补充说明的是，我一路谈到宗毓华克服种族和性别的障碍脱颖而出的时候，并不是说她在一团漆黑的环境里寻找隧道尽头的一丝光亮，根本不是这样的。她所处的工作环境仍然是以友善、专业为主，绝大部分跟她合作的摄像师、音响师、灯光师都非常客气。 但是当时的机制上，白人男性占据几乎所有的重要岗位，选拔人才也倾向于白人男性。宗毓华偶尔会遇到比较麻烦的同事，即使个别人也会造成心理上的阴影和工作当中的梗阻，尤其对成长当中的年轻女记者来说。另外就是从性别和族裔两个因素来看，性别的因素远远多于族裔，宗毓华的华人身份更多的时候反倒是优势。 **Speaker 0**: Connie devised a survival plan. **Speaker 1**: 让她烦恼的并不是工作环境当中充满压榨，更多的是这一类问题：比如她是华人，为什么**尼克松**1972年访华的时候，CBS 没有派她随行采访呢？她是 CBS 唯一的华人记者，理所应当承担这个任务，虽然当时她才26岁。 还有就是某位制片人总是让宗毓华觉得自己根本干不好记者，什么都做不好。制片人每天早上会测试宗毓华，看看她上班以前是不是完整读过了《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从头版头条一直到副刊上的漫画。如果宗毓华说某一篇报道没看过，制片人就会狠狠训斥她一顿说准备不足，即使那篇报道根本无关紧要。这种做法其实也就是对新人的一种欺凌（Hazing）。几年以后，这位制片人请宗毓华吃晚餐并且展开了追求。在宗毓华看来，这个人身上体现出的是那个时代的典型职场综合症：他要么想跟你好，否则就让你不好（He either wants to have you or have you over syndrome）。 **Speaker 1**: Moving up one step at a time wasn't enough for Connie Chung. News, business, sports, and weather—get it first, get it fast. 和1970年代的其他职场女性一样，宗毓华知道自己需要做一个好姑娘、循规蹈矩的乖乖女。她需要认真倾听，服从领导的指令，可能也需要服从那些自认为懂得更多的人，不管对方真的懂得多少。加上她还是一个华人女性，所以往往意味着双倍的顺从、尊重和尽责。但是从念大学开始已经练就的对付 B and B（男生 Boy 和啤酒 Beer）的本领，一直会支撑着她。 这就跟朗费罗的诗写的一样：“有一个小女孩，当她乖的时候非常乖，当她坏的时候坏得可怕。”她说的“坏”主要是泼辣善战的意思，并不是真做了什么坏事情，准确的意思可能不是 bad girl，而是 sexy girl。 当时的电视新闻实行的是一种出镜记者负责制。CBS 驻白宫、国会、国务院和五角大楼的出镜记者基本上都是明星人物，宗毓华干他们的替补。在出镜记者们休假、出差或者不在岗位上的时候，宗毓华顶上去；其他的时候，她都是做蹲守的记者（Stake-out），守株待兔的意思，等候某个新闻人物出现的时候拿着话筒堵住对方采访，连珠炮的风格提问，摄像机一直在录制当中。 一个经典的例子是联邦调查局 **FBI** 的局长**胡佛**（J. Edgar Hoover）到国会出席预算听证。当时有他要退休的传闻，胡佛从1924年起就担任 FBI 局长，已经在位四十多年。会议结束以后，胡佛局长离开国会山，宗毓华拦住了他，问：“胡佛局长，你打算退休吗？”胡佛说了一句文绉绉的话：“愿望乃思想之父（The wish is father to the thought）。” 宗毓华有些猝不及防，她又问了一遍：“OK，但是你打算退休吗？”胡佛反驳说：“我已经说了‘愿望乃思想之父’，这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摄制组和宗毓华面面相觑，多少有些困惑，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胡佛的意思是说你希望我退休，所以你才会认为我要退休。当天晚上这段采访出现在了 CBS 黄金时间**沃尔特·克朗凯特**（Walter Cronkite）主持的晚间新闻当中。对蹲守的记者来说，能上晚间新闻是一种比较高的奖赏，一般这种机会都是留给出镜记者的。 身高一米六一的宗毓华，不管在白宫、国会、国务院还是五角大楼出现，高官们往往都会从头到脚打量她，跟端详冰淇淋甜筒或者是瓷娃娃的眼神相似。她也会成为逗乐调情的对象。比如尼克松总统的司法部长**约翰·米切尔**（John Mitchell）会说：“你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这个时候宗毓华不会微笑着说谢谢，而是直截了当采访提问，就当对方什么都没说过。国务卿**基辛格**也是一样，宗毓华拿着话筒上前，基辛格也会调情。 她不可能躲开这些怪异的老男人（Creepy old men），他们比较习惯抛出性暗示或者是种族主义言论：亚裔有特别的吸引力，或者是亚裔有特别的怪毛病之类。宗毓华对司法部长米切尔、国务卿基辛格这些彼此已经认识的人，往往会采取先发制人的手段，在对方出手之前抢先出手。这些人往往会惊得目瞪口呆，然后紧张地笑一笑。很快，宗毓华在采访当中经常遇到的人都知道了：在充满性暗示和种族暗示的场景当中，这个姑娘反应更快、更好、更有趣，因此招惹她的几率大大降低了，她可以摆脱追逐专心工作。 ### 与权力与名流的交锋 **Speaker 1**: One of the most recognizable journalists who came of age after the passage of the 1964 Civil Rights Act, Chung was part of a wave of on-air talent who hadn't been seen on network news before. "Good evening, I'm Connie Chung." 不管老白男表达的企图是含蓄还是公开，宗毓华都可能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干脆利落地说：“做梦去吧，想都不要想，你配不上我。”她从来不会浑身发抖跑进卫生间去哭一场。 在白宫新闻简报室里头，有一个为小报工作的牧师问宗毓华：“关于亚洲人的那些说法是真的吗？”其中隐含的应该是关于亚洲人不太好的说法。宗毓华想都没想就回应说：“他们关于牧师的那些说法是真的吗？”这位牧师记者立即哑口无言。宗毓华的做法概括起来就是：现场解决问题，拒绝事后纠结，为的是全力投入报道。 宗毓华的敏捷反应用到领导身上效果也不错。CBS 华盛顿分社的社长**比尔·斯莫尔**（Bill Small）将宗毓华从地方台选拔进了 CBS，可以说是她职场的头号恩师。有一次开会的时候，比尔跟宗毓华说：“告诉大家一下，当初我为什么会雇佣你？”宗毓华回答说：“你喜欢我替你洗衬衣的样子。”全场哄堂大笑，这个笑话在 CBS 华盛顿分社流传了很多年。 **Speaker 1**: "I think it was a good thing the President went to Peking. I think it was a good thing we're trying to improve our relations with Russia." 与宗毓华有过性遭遇的到了总统和总统候选人级别。1972年 CBS 派她跟随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南达科他州联邦参议员**麦戈文**（George McGovern）报道选战。团队的新闻秘书说宗毓华是“漂亮的中国娃娃，敢于提出尖锐的问题，总是第一个将话筒伸到麦戈文脸跟前的记者”。 民主党候选人一般得到娱乐明星的支持比较多。好莱坞当时的超级明星兼导演和制片人**沃伦·比蒂**（Warren Beatty）经常作为开场嘉宾为麦戈文助选，《雌雄大盗》（*Bonnie and Clyde*）是他的代表作，好莱坞的经典作品。沃伦·比蒂每次出现都会在观众当中引发骚动，他也是那个时代最著名的花花公子，不会轻易放过看到的任何女性。 选战报道当中的女记者非常少，宗毓华经常跟他调情开玩笑，但是她下定了决心绝不会屈服于对方的明星魅力。有一次麦戈文邀请了沃伦·比蒂和他当时的女友**茱莉·克里斯蒂**（Julie Christie）到自己的度假地吃晚餐。茱莉·克里斯蒂是英国演员，她是《日瓦戈医生》的主演，当时得到了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日瓦戈医生》是一部非常好的电影，主题音乐尤其好听。 麦戈文向宗毓华发出了邀请，晚餐总共就是四个人。宗毓华有点犹豫，因为麦戈文的妻子不在场，但她还是接受了。她想着的是事业第一，也许麦戈文能够透露出一些有关竞选的信息，自己能够拿到一条独家新闻。结果这顿晚餐让她大开眼界，四个人吃饭平静愉快。宗毓华中间去卫生间，返回的时候在不太明亮的狭窄过道里头遇到了麦戈文。麦戈文拦住了宗毓华要吻她，宗毓华震惊当中往后退了一步，麦戈文也立即后退，事情到此为止了。宗毓华习惯了这位白人男性的调情，但基本都是口头说说而已，很少会变成行动，除非是他本人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另外一个例子是1980年代在一个着装要求比较高的黑领结晚宴上，宗毓华坐在前总统**吉米·卡特**旁边。卡特前总统的腿和膝盖一度抵住了桌子下边宗毓华的腿，宗毓华立即看了卡特一眼，前总统笑了，脱离了身体接触。这件事情发生在卡特接受《花花公子》杂志采访之后不久。他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徒，与妻子感情很好，但是他坦诚地跟记者说：“带着欲望看过很多女性，内心有过很多次出轨，虽然实际上没有。” 在报道美国顶层权力运作的位置上，宗毓华看到的是政治人物们普通人的一面：他们都长过青春痘，都有瑕疵、缺点和怪癖，同时自我意识也都膨胀到了一定的程度，让他们相信自己能够领导自由世界。 **Speaker 1**: And she did it in an environment that was mostly white and male. ### 传统与独立的拉锯 **Speaker 1**: 宗毓华终究还是一个华人姑娘。她工作以后一直跟父母住在一块，直到1976年她离开华盛顿到洛杉矶去做 CBS 地方台的新闻主播，当时已经算30岁了。这在美国应该算非常罕见的。一般来说工作以后的年轻人都会自己找到公寓住下，开始独立生活。宗毓华翅膀早就硬了，职业上已经起飞，但是自己还没有飞出父母住的巢。 宗毓华没有离开父母的重要原因是她需要在财务上提供支持，四个姐姐都已经是嫁出去了。她即使是在青少年时期最容易反叛的年龄，也都是个乖孩子，一直听父母的话。她的约会对象，比如单身的国会议员来接她，从国会山开车到她父母马里兰郊区的家要40分钟呢。而且他们首先会见到宗毓华父亲在门口问候，然后女儿才出来上车离开。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单身国会议员的荷尔蒙分泌会显著减少，受干扰了。 跟宗毓华同时期在 CBS 成名的女记者**莱斯莉·斯塔尔**（Lesley Stahl）风格就非常不同。她是犹太人，比宗毓华大四岁，两人关系非常好，都是出色的年轻女记者，对追逐讲述新闻故事充满激情。但是宗毓华感觉比起莱斯莉·斯塔尔来呢，自己还像个孩子。跟宗毓华住在父母家里非常不同，莱斯莉·斯塔尔在水门饭店租了一套高档公寓，偶尔会举办派对。莱斯莉·斯塔尔当时已经结束了一次短暂的婚姻，为人处事成熟练达（Sophisticated）。Sophisticated 这个词用在美国社会的华人身上不是太容易，不管男女，可能尤其是华人男性，其实当下跟从前也差不多。莱斯莉·斯塔尔直到现在都没有退休，八十多岁了仍然担任《60分钟》的出镜记者。 **Speaker 1**: She always kind of was up on the high wire, and I'm not sure there was always a safety net down there, but she still stayed up there. She had guts, you know, as we say. Maybe if you can try and answer this question without giving me the normal spiel, huh? **Speaker 10**: What is the normal spiel? The fact is is that many rich and powerful people do try to remain anonymous, but you became very public, very clearly by your design. **Speaker 1**: 宗毓华真正获得独立呢，是迁居洛杉矶以后。她担任地方大台新闻主播的年薪翻了三倍，由在 CBS 华盛顿分社记者的两万九千美元涨到了十万美元。在1970年代这是绝对的高工资，相当于现在的年薪至少七八十万美元。这个工作变动大致相当于由中央电视台的记者到了上海电视台做主播。 宗毓华在洛杉矶工作了七年，一直到37岁。其间她获得的自由应该足以弥补之前与父母住在一块形成的束缚。比如约会恋爱上，她放飞了，飞得既高又远，虽然同时她继续保持着拼命工作的状态。 ### 洛杉矶的名流情缘与莫里 **Speaker 1**: 首先她有了自己持续时间最长的男朋友**莫里·波维奇**（Maury Povich）。莫里来自华盛顿的犹太人家，父亲是《华盛顿邮报》传奇色彩的体育专栏作家，为报纸写了惊人的75年。他自己常青藤毕业以后子承父业。 **Speaker 1**: Maury Povich and Connie Chung had met in 1969 when he was a big shot at WTTG in Washington D.C. and she was a copy girl. 宗毓华刚开始在华盛顿地方电视台的工作之一就是给莫里做助理。他当时是已经出名的体育节目主持人，比宗毓华大七岁，已婚，有两个女儿苏珊和艾米。 宗毓华到洛杉矶以后，电视台雇了莫里过来跟她搭档。但几个月之后因为管理层变动，莫里被炒掉了。差不多同时莫里的婚姻也结束了。失业的同时离婚，莫里承受了双重打击。宗毓华是他在西海岸认识的极少数几个人之一，这个时候两个人互诉衷肠在所难免。所以莫里后来总是说，宗毓华对自己是先有同情，然后才有爱情。 两个月以后，莫里找到了旧金山一家电视台新闻主播的工作，同时主持一档脱口秀，两个人开始异地恋爱了。但同时也都给予对方跟其他人约会的自由。宗毓华喜欢这种方式，她喜欢同时和不同的人约会，无需做出长期承诺，尤其不会过分承担异地恋的相思之苦。她刚刚离开父母的鸟巢，不愿意马上飞进另外一个鸟巢。旧金山跟洛杉矶之间的航班极为频繁，航程大约一个半小时，两个人周末经常会聚到一块。莫里也让先后进入青春期的两个女儿苏珊和艾米与宗毓华相处，气氛融洽开心。 洛杉矶电影明星云集。大家还记得我之前说到的花花公子沃伦·比蒂吗？他在1972年大选期间经常帮助民主党总统候选人麦戈文，虽然他的女朋友茱莉·克里斯蒂是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得主，但是他仍然追逐见到的每一个年轻姑娘，包括宗毓华。 到了洛杉矶，沃伦·比蒂当然没有忘了宗毓华这件事情，当时他自己住在一个酒店的顶层。洛杉矶对宗毓华来说是全新的生活环境，对沃伦·比蒂来说也就是换了一个追求的地点而已。沃伦·比蒂比宗毓华大九岁，两个人约会过几次。具体发生了什么呢，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沃伦·比蒂经常给宗毓华打电话。有时候莫里带着两个女儿来洛杉矶的时候，会在宗毓华的公寓里接到电话，苏珊跟艾米两个女儿都接到过。她们开始都不相信对方真的是沃伦·比蒂，然后也都很懂事地跟宗毓华说：“我们不会告诉爸爸的。”后来两个小姑娘还琢磨出了一个新办法，只要是沃伦·比蒂打电话过来，她们就统一用密码传口信说：“康妮，沃尔特又打电话来了。”她们编了个名字。 宗毓华在洛杉矶很快就很出名了，经常接到好莱坞聚会的邀请。她也有机会见到自己的梦中情人**格里高利·派克**（Gregory Peck），但是派克是个绝对的绅士，没有调情之类的事情发生。 另外一位好莱坞巨星不是这样——《教父》的主演**马龙·白兰度**（Marlon Brando）。有一次晚上播完新闻以后，宗毓华刚走下演播台就接到电话。电话那头问好说：“康妮，我是马龙·白兰度。”宗毓华知道这是有人在开玩笑，她说：“当然，你是马龙·白兰度，不过你到底是谁？”继续说下去以后，对方滔滔不绝讲述美国原住民的生存状态议题，声音听起来跟《教父》一模一样，嘴里像是含着弹珠一样，而且马龙·白兰度关注原住民也就是印第安人的议题也是广为人知的。 事后马龙·白兰度要约宗毓华，打了好几次电话之后，宗毓华才出去跟他喝了一杯。她听说马龙·白兰度有亚裔女性情结（Asian fetish），所以有些犹豫。白人男性所谓对亚裔女性的癖好，给予的认识框架是说对方具有异域风情、温存顺从，而且性欲望强烈，一周七天、一天24小时时刻准备着。这是一种对亚裔女性的高度物化、高度性化。现实中的亚裔女性绝大多数都不会配合这种剧本去演出的，对不对？白人男性这种情结的形成，在中国主要发生在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阶段、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时期；在日本是佩里船长到访之后；接下来在东亚、东南亚一带一直延续到了二战、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 跟马龙·白兰度第一次见面是在宗毓华播完晚上11点的新闻之后，午夜时分在洛杉矶日落大道上的一家餐厅。马龙·白兰度已经不再是那个双眼锐利、忧郁而性感让女性难以抗衡的年轻人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当时他五十多岁，比宗毓华大22岁。后来宗毓华给了他家里的电话号码，但是没有给住址。马龙·白兰度经常在宗毓华的电话答录机上留言，有时候会用完整盘录音带，大约有20分钟长，跟舞台剧上的超长大段独白一样，说是要带宗毓华沿着尼罗河旅行。他还问过宗毓华晚上睡觉穿什么，宗毓华的答案是“穿带双脚的法兰绒睡衣”，那就是说连脚都不露的，从而最大程度上压缩了马龙·白兰度的想象空间。宗毓华保持联系，应该还是出于专业上的考虑，她希望拿到的是独家采访。 **Speaker 1**: "The movie... no, no, don't have to be a teacher. Everybody in this life is an actor." 经过多年的电话游戏之后，马龙·白兰度终于应允接受采访，这是他16年以来的第一次。宗毓华的团队高达十个人，包括两台摄影机、CBS 的图片摄影师加上制片人。在好莱坞马龙·白兰度的家里，他准备了丰盛的食物，坚持要求全体人员先吃，吃饱吃好了以后再开始布置。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头，马龙·白兰度一直在奏乐，没有回答宗毓华提出的任何一个严肃问题。这位受到广泛膜拜的表演大师说自己对表演毫无兴趣，说太肤浅了、浪费时间，他宁可花几个小时看着蚂蚁在厨房的水槽里头上上下下搬运食物的碎屑，然后搞清楚食物碎屑到底从哪来的。 宗毓华有一次跟女性朋友一起在洛杉矶的一家餐厅吃饭，不远处的另外一个卡座里是四位男性。他们问宗毓华和朋友愿不愿意加入，两个女生挤进了他们的卡座。这几位聪明有趣，宗毓华问其中最有吸引力的一位是做什么工作的，对方说是在乐队里头演奏。晚餐结束的时候，这位问宗毓华愿不愿意去他家里看看。宗毓华去了。在他家里杂乱的客厅里头，一架立式钢琴占据了显眼的位置。宗毓华问：“可不可以弹一首跟你的乐队一起演出的曲目呢？”对方回答说：“当然可以啊。” 他开始弹唱的是《**加州旅馆**》（*Hotel California*），这首歌很多朋友都应该听过。这位呢，是当时火爆的摇滚乐队老鹰乐队（Eagles）的成员**格伦·弗雷**（Glenn Frey），比宗毓华小两岁。宗毓华听完《加州旅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这个时候，她异地恋的男朋友莫里已经到了东岸费城一家电视台担任新闻主播兼脱口秀主持人。双方的距离由旧金山与洛杉矶之间的一个半小时，大大延长到了五个半小时。两个人的恋情逐渐降温，但是仍然经常通电话。宗毓华打电话逗莫里说：“刚跟一只鹰约会过。”莫里当然知道宗毓华在说什么，老鹰乐队当时人人都在听，但是他调侃说：“你是说费城老鹰队的队员吗？”费城老鹰队是著名的职业橄榄球队。 虽然两个人都知道彼此的生活并不排他，但是莫里还是忍不住说：“你一直在睡明星。”宗毓华反驳：“你连约会过的一些女性的名字都记不住，更别说她们姓什么了。”美国人的名字都比较常见，玛丽、丽莎、莎拉之类的，但是姓是千奇百怪不太好记。莫里大学毕业以后很快就结婚了，离婚以后才发现原来姑娘这么多、时间这么少，他也在全力弥补失去的岁月。 ### 步入婚姻与求子波折 **Speaker 1**: 经过七年异地恋爱之后，在莫里前一次婚姻带来的两个女儿苏珊和艾米反复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之后，两个人终于结婚了。宗毓华38岁，莫里45岁。 这个时候两个人仍然还是一地，只不过宗毓华回到了纽约，莫里回到了华盛顿，飞行时间缩短到了不到一个小时。婚礼规模不大，就在宗毓华的纽约公寓里头，除了两个人的家庭成员，双方各自只挑选了五位朋友参加。宗毓华没有皈依犹太教，主持婚礼的犹太牧师（拉比）原谅了这一点。宗毓华觉得很幸运，一下就拥有了两个女儿。苏珊和艾米在婚礼上哭个不停。她们的妈妈在离婚不久就再婚了，爸爸经过了七八年之后也终于再婚了。宗毓华一直不是太理解两个女儿为什么一直哭个不停，多年以后问到的时候，两个女儿都已经完全不记得当初哭过了。 宗毓华跟两个孩子关系很好，承担过她们念哈佛法学院和耶鲁艺术学院的学费，她一直比莫里挣钱多。莫里在华盛顿的地方电视台做了15年明星主播和记者，他也是一位出色的采访者。但是他有一个更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克朗凯特那样全美范围内的王牌新闻主播。他离开华盛顿一路奔波到洛杉矶、旧金山、费城和芝加哥，始终都没有能够获得一枚金戒指，没有成功。 **Speaker 1**: But the Carter administration said today that fifty-dollar-a-person tax rebate checks could be in mailboxes within... 但是他帮助妻子宗毓华走上了克朗凯特的主播位置。莫里自己后来脱离了硬新闻，担任软性谈话节目的主持，在全美拥有比较高的知名度，拿到过艾美奖的终身成就奖。 结婚以后宗毓华怀孕过，但是好几次小产。她以报道新闻时候的专业精神投入到生孩子这项工程当中，用到了当时刚问世不久的试管婴儿技术，但是最终没有如愿。他们后来收养了一个儿子。 **Speaker 1**: After years of miscarriages and infertility treatments, their adopted son was born. 宗毓华的经历也给了她的女性同事们一个提醒：事业上突飞猛进的同时，提早规划孩子还是非常有必要。长期在白人男性的环境里打拼，宗毓华内心里也将自己视作一个白人男性了，不依赖任何人，全靠自己就能活下去。结婚以后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离开了丈夫莫里就没法生活下去。独立固然好，身边有个伴儿更好。他们的婚姻一直延续到现在42年。 ### CBS晚间新闻与丹·拉瑟的较量 **Speaker 1**: "I'm thrilled joining Dan Rather on the CBS Evening News in 1993, but it was not the dream team." 1993年5月14号，宗毓华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当中最美好的一天。当年她47岁，在 CBS 曼哈顿中城的总部，CEO 和新闻总裁两位通知说任命她为 CBS 晚间新闻的联合主播，与**丹·拉瑟**（Dan Rather）搭档。当时这就是美国三大晚间新闻之一，电视主播的最高台阶。当时每晚黄金时间全美30%的家庭收看三大新闻网的新闻。这不仅是宗毓华的个人里程碑，确实也应该是女性和少数族裔的里程碑。 1976年**芭芭拉·沃尔特斯**（Barbara Walters）成为美国广播公司 ABC 第一位担任晚间新闻联合主播的女性，她只干了两年。十几年以后，宗毓华才成为第二个。 **Speaker 1**: Chung was the first Asian American and second woman after Barbara Walters to anchor a nightly evening broadcast. She joined Dan Rather on CBS Evening News in 1993. 丹·拉瑟是德克萨斯人，比宗毓华年长15岁，一米八三的个头，总是彬彬有礼，但是绷得比较紧，不太表现出幽默感。他最早出名是1961年的德克萨斯飓风报道当中，当时30岁的他将自己绑在一棵树上，任凭狂风暴雨在周围肆虐，他坚持报道。丹·拉瑟随后在 CBS 驻白宫记者的位置上发挥着重要作用，宗毓华做过他的替补。 1980年丹·拉瑟接替电视黄金时代最有名的新闻主播沃尔特·克朗凯特，成为 CBS 晚间新闻的主播。自那以后，丹·拉瑟的收视率一直在第二和第三之间挣扎，没有办法再回到第一了。他想尽办法让自己对观众更有吸引力，比方说穿针织的背心播报，站着播报，然后又重新坐下；节目结束的时候由简单的“晚安”改成“愿你有勇气（Courage）”。但所有这些手段效果都不明显。 **Speaker 1**: "This is the CBS Evening News with Dan Rather and Connie Chung." 丹·拉瑟也发过主播脾气。1993年夏天的美国网球公开赛期间，体育部门通知说晚间新闻可能因为直播延长需要推迟。这种事情其实一点都不罕见，但是丹·拉瑟扯下麦克风走出了演播台。控制室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将近七分钟的时间里观众看到的是黑屏，从而引发了大量的负面评论。 CBS 让宗毓华上岗，当然是为了提高收视率。她的职业生涯当中确实有过显著成功的案例提高了收视率。新闻界对宗毓华的新岗位有人欢呼，有人质疑。质疑者主要是说宗毓华还没有能够像莱斯莉·斯塔尔那样在华盛顿的新闻战壕和硝烟当中证明自己。 丹·拉瑟刚开始姿态不错，欢迎宗毓华加入，说这样他可以更多到新闻现场，演播厅就可以交给宗毓华了。在电视镜头前两个人拥抱祝贺，但是宗毓华很快就感觉到丹·拉瑟对自己的厌恶。 丹·拉瑟是一位老派的白人男性，他在日常生活当中可能对女性非常体贴，不愿意看到女性弄脏自己修过的双手，也不会在女性面前说脏话。但是他没有办法接受女性在专业上跟自己对等。两人第一次喝咖啡，丹·拉瑟就说：“你可能需要在节目里头多读几篇报纸上的报道。”宗毓华只能保持沉默，她想到的是自己已经在新闻业兢兢业业拼搏了24年，以后也只会一条接一条继续拿下扎实的报道。稍后丹·拉瑟也会跟宗毓华说：“你在演播厅照着提词器读新闻就好，你就待在后方，重要新闻的现场留给我。” **Speaker 1**: "Good evening. Possibly the most notorious serial killer in American history met his own brutal end today." 两个人的紧张关系很快就传开了，丹·拉瑟就是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新郎。退休主播克朗凯特给宗毓华的嘱咐是：“做你自己。”另外一位 CBS 的传奇人物、《60分钟》的**迈克·华莱士**（Mike Wallace）也给宗毓华写来便笺，具体夸奖了几条报道以外，也说：“你要坚持住。” 接下来的一系列事件让宗毓华逐渐被动。首先她被安排去采访相对软性、娱乐性的报道，包括冬奥会两位美国女子花样滑冰选手之间的争斗、OJ·辛普森涉嫌谋杀前妻案之类的，而海地军事政变之类的硬新闻就由丹·拉瑟负责。 关键的转折点是1995年4月的**俄克拉荷马联邦大楼爆炸案**，168名无辜者死亡，其中包括19名儿童，这在当时是美国历史上最惨重的国内恐怖主义袭击。正在加州采访的宗毓华立即赶到现场，主持了当晚的 CBS 晚间新闻。当时丹·拉瑟正在休假。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宗毓华继续主持晚间新闻和特别报道。 **Speaker 1**: "Tonight from Oklahoma City, Dan Rather is off tonight. It is apparently the single deadliest terror attack on U.S. soil ever." 等回到纽约的时候，一场风暴已经等着宗毓华了。丹·拉瑟非常恼火，因为这场报道的主角不是他本人。管理层本来希望宗毓华在俄克拉荷马主持晚间新闻的同时，丹·拉瑟也赶往现场主持一档新闻杂志节目，但是他拒绝了。等到宗毓华返回纽约总部以后，丹·拉瑟才飞到现场主持后续报道。他在当地将宗毓华贬得一文不值，说她是“二流记者”。当丹·拉瑟的专业地位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毫不留情，不太好看的一面就会显露出来，不再是温文尔雅的样子了。 接下来，或许出于极端的地方荣誉感，或者是因为在集体的创伤当中，俄克拉荷马当地的电台脱口秀节目之类开始猛烈抨击宗毓华之前的报道。各种荒谬传言散播开来：说宗毓华报道当地的犯罪变得猖獗起来，因为警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爆炸现场；也有说她穿着护士服偷偷进到医院里采访幸存者；还有说她打扮成修女去参加遇难者的葬礼；最后还说她被俄克拉荷马州长下令赶走。这些事情并没有真实发生过。 对宗毓华最致命的一击，是说她在报道当中指责当地的消防部门没有能力应对这场危机。其实那次采访当中，宗毓华是跟助理消防局长讨论保护现场证据的同时搜寻遇难者的遗体有多么困难，她提了这么个问题：“你们能处理好吗（Can you handle this）？我知道你们干得很出色，但实在太困难了。”其实这个问题本身并没有贬低当地消防部门的意思，那位助理消防局长也认为采访公平合理。但后来 CBS 管理层仍然要求宗毓华向当地道歉，她的职业生涯遭遇了最大的危机。 **Speaker 1**: "I'd like to take this moment to wish my longtime friend and colleague Connie Chung good luck and Godspeed." ### 告别巅峰与晚年生活 **Speaker 1**: 这以后，宗毓华联合主持晚间新闻的模式就很难维系了。丹·拉瑟很快跟管理层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她走，要么我走。” 最后的安排是宗毓华离开周一到周五的晚间新闻，只负责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周六和周日版，此外主持几档特别报道。宗毓华拒绝了这项安慰奖，她离开了 CBS。 宗毓华打破了电视新闻的天花板，但是没有能够一直站在天花板上，只待了两年。以后的电视生涯当中，宗毓华到了美国广播公司 ABC，干了四年杂志风格的专题报道，获得过两千四百万人观看的高收视率。她和丈夫莫里两人主持过脱口秀，但持续时间很短。 **Speaker 1**: "Never let it get between them. But Maury Povich and Connie Chung... the show goes on." 两人以后安心享受退休生活，每年在纽约和落基山区的蒙大拿州两地轮替。但是对新闻的热爱一直延续着，他们出资在蒙大拿州办了一份小的地方周报，这份报纸经常横扫全州最佳报纸、最佳新闻网站、最佳调查报道、最佳突发新闻报道之类的评选，出色的表现已经延续了将近二十年。 好了各位，今天这个关于宗毓华（Connie Chung）的话题就先聊到这。感谢大家收听收看，欢迎大家点赞、评论、转发、打赏，用你的方式给予鼓励，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