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rea: "life-family" author: Lei category: lifestyle channel: 一席 date: '2018-11-23' guest: null insight: null layout: post.njk media_books: - 一席 products_models: [] project: [] series: null sour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wSgoUOxeLQ speaker: 一席YiXi summary: 癌症生物学博士李治中（菠萝）以魏则西事件为切入点，阐述了在伪科学泛滥背景下癌症科普的紧迫性。他指出长寿是癌症高发的首要风险因素，解析了癌症源于“基因突变与免疫逃逸”的本质，并回顾了从化疗到免疫疗法（如 CAR-T）的治疗革命。针对“酸性体质”等谣言，他强调理性辟谣，主张**“预防大于筛查大于治疗”的策略（特别是控烟与早期筛查）。最后，他介绍了致力于填补中国儿童癌症信息鸿沟的“向日葵儿童”**公益项目，呼吁利用中国庞大的临床数据优势，推动科研与科普以挽救更多生命。 tags: - cancer-research title: 李治中：癌症的真相 | 我们是兼职在辟谣，别人是全职在传播伪科学 --- ## 引言：科普的动力源于遗憾 今天非常高兴来到这里。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治中，我的笔名是菠萝。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叫菠萝，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出名。如果知道我会出名，我会取一个格调更高的名字。 今天来到这里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下一些关于癌症的故事。癌症是一个我相信几乎所有人都不愿意接触，但是又不得不面对的一个话题。比如说我们现在做一个简单的调研，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身边有亲人或者朋友被诊断为癌症的？大家举手我看一下。其实有些时候我觉得这个调查应该反过来做，有多少人没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呢？我相信其实几乎等于零。 我毕业于清华大学生物系，然后到美国杜克大学拿到癌症生物学的博士以后，一直在美国一个顶尖的药厂工作，工作了很多很多年，一直是在做抗癌新药的研发。但突然有一天，2013年的时候我开始写科普。有人说什么东西让你在工作之余来写科普，让你坚持了这么多年？我说其实很多的事情影响了我，但是有一件事情对我触动很大，那就是魏则西的事件。 大家都知道2016年4月份的时候，魏则西，一个大学生，由于被莆田系医院（指由福建莆田人开办的民营医疗机构，常因虚假宣传和过度医疗而引发争议）忽悠去做了一个生物疗法，花掉了20多万，最后去世。他当时在知乎（中国最大的问答社区）上发了一篇文章说：“你认为人性最大的恶是什么？”这件事情对很多人来说很愤怒，对很多人来说很痛苦，但是对我来说很遗憾。为什么很遗憾？是因为在魏则西事件发生一年半以前，我就已经写过科普文章说，他接受的这种疗法是无效的。当时我用的标题是《谋财不害命：中国的免疫疗法现状》。这篇文章出来以后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因为这个东西被淹没在很多的伪科学里面，淹没在很多的商业推广里面。它后来也被收入我的书，但是很显然魏则西没有看到。 所以为什么我坚持在科研的业余时间做科普？是因为我觉得，如果我写的东西能够让更多人看到，或许真的能够挽救他的生命，挽救他的家庭。不一定能够让他长生不老，但是至少到后来不会人财两空。这是让我坚持做科普的最大的一个动力。 ## 癌症的现状与核心风险因素 为什么刚才做调查很多人都举手了？是因为癌症现在确实是中国最大的一个问题。现在每一年中国新诊断的癌症患者数目已经超过了400万，去世的人超过了280万。这是什么概念呢？就是每一分钟，我们会有超过8个人被诊断为癌症，会有5个人因为癌症而离去。所以我们每个人身边都会遇到这样的人。 问问大家癌症这么多，大家觉得中国的癌症发病率在世界上排名是多少？很多人都会选择A，但其实答案是D。中国的癌症发病率现在在世界其实是排在近70位，远没有大家想象的高。事实上全世界癌症发病率最高的20个国家，几乎全部都是大家挣完钱以后想移民的国家，全部都是欧美的发达国家。 为什么是这样子？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癌症的发生最大的风险因素，不是大家想象的空气污染，不是大家想象的转基因食品，而是寿命。无论男女，当人超过55岁以后，癌症发病率就开始指数性地上升。现在我们上海的平均寿命已经是80岁以上了，所以是处在咱们的发病的顶端。为什么我们身边的癌症患者越来越多？是因为大家都活的时间越来越长。以前的皇帝从来不得癌症，不是御医好，是死得早。中国的皇帝从秦始皇到光绪，平均寿命大家知道是多少吗？39.8岁。所以他们没有什么太大的机会得癌症。 以前咱们说人生七十古来稀，什么意思呢？字面上理解就是自古以来，活到70岁以上的人都是很少的。但现在中国70岁以上的人已经8000万以上了。所以风险会越来越高，发达国家越来越多，主要就是因为别的疾病都无法杀死我们，那么在癌症这边就出现了。 ## 癌症的生物学本质与发展历程 为什么癌症是一个老年病，整体来看？是因为癌症的发生需要两个最核心的因素：第一个是基因突变，第二个是免疫逃逸。什么概念呢？其实它就像我们社会上要出现黑社会一样，它需要两个原因：第一，人要一步一步地变坏，所以它需要积累不同的基因突变；第二，它不仅要变成坏蛋，还得逃脱咱们执法部门的监管，这样你才有可能慢慢做大，变成一个黑社会。癌症也是一样，它要积累很多突变，同时要摆脱体内所谓的执法部门——就是免疫系统的监管。这两个事情都是需要很多年才会发生的。正常情况下，一个癌细胞要从正常的细胞变成一个癌症，发生的话需要20到30年，远远比大家想象的大。 根据美国现在的统计，女性里面37%，男性中的42%，一生之中都会遇到癌症。这个比例远远高过大家的想象。如果是一个七口之家，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再加上父母加小孩，现在还有二胎，八口之家的话，这八个人里面出现一个癌症患者的概率超过了90%。所以这个东西你躲是躲不掉的。以前咱们觉得癌症不吉利，我实在不想聊，我就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假装看不到，我家里就不会得癌症了。这是非常幼稚的一种想法。为什么我坚持做科普，为什么觉得一定要向大家宣传这个理念？就是因为这件事，我们必须提前了解。不然的话一旦出现了问题，你就会是最容易上当受骗的那一个。因为你会非常地恐慌，因为你不了解真相。 ## 观念革命：重新认识癌症的可治愈性 为什么很多人不愿意了解癌症？或者从另外一个角度，为什么大家一听到高血压或者糖尿病不会崩溃？是因为高血压、糖尿病虽然和癌症一样，很多时候不可治愈，但是它不会立刻要命。大家不觉得高血压、糖尿病是一个致死的疾病，但大家觉得癌症一定死定了。我相信在座的很多人一听到癌症就觉得死定了。 比如说白血病，在座的有多少人觉得白血病得了就是一个死？很多人举手。你们身边可能没有出现过白血病的患者，但是你觉得白血病死定了，为什么？是因为咱们电视剧看太多了，尤其是日剧和韩剧。据统计，有超过1000部电视剧和电影里面的主角都死于白血病。我不知道最开始是哪一个编剧觉得男女主角，要把他写死的话就用白血病比较好。但事实上来统计的话，白血病其实是癌症里面相对治疗效果比较好的一个。从生存率来说，现在白血病五年的生存率已经超过70%，对于某一些亚型的白血病来说甚至超过90%。所以白血病被治好甚至治愈的概率，是非常非常高的。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一听白血病就是个死。 事实上现在全球已经有超过3500万人带瘤生存（dài liú shēngcún：指癌症患者经治疗后，体内仍有肿瘤，但病情稳定，能正常生活的状态）。就现在地球上这个时刻有3500万人，可以认为是战胜了肿瘤，他就和肿瘤一起和谐地共存着。 ## 癌症治疗的三次革命与未来趋势 为什么我们现在能够战胜癌症？为什么刚才看到了在很长的时间，我们得癌症的生存率已经翻番了？是因为我们对癌症的认知发生了革命。在古代的时候，不管是中国还是西方，对于癌症基本都是束手无策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癌症在过去的一百年，我们对它的认知产生了三次巨大的革命。 第一次是我们知道了癌细胞是快速生长的产物，我们知道癌细胞生长得很快。第二次我们知道了癌症会发生基因突变，这是在基因检测出现以后。第三次我们知道了它不仅要发生基因突变，还要逃脱免疫系统的监管，这是最近几十年的事。 不仅认知了它，而且因为这三个我们开发出了不同的疗法。因为我们知道它失控生长，所以我们发现了化疗、放疗等办法，能够杀死这些快速生长的肿瘤细胞。后来因为基因突变我们发明了靶向疗法。因为知道免疫逃逸所以我们开发了免疫疗法。这是预计的2020年全球销量前十的抗癌药物，全部都是新型的靶向药物和免疫药物。 现在我们真的越来越希望，能够让更多的患者不用接受化疗。因为化疗不是无效，是它的副作用太强了。如果我们能够无限地给病人用化疗药物的话，我们早就把癌症攻克了。但很多时候是因为，我们没有用到足够多的剂量病人就受不了了。那靶向药物和免疫药物的副作用，通常来说比化疗要好很多，所以我们希望叫“去化疗化”。当然现在还不能做到百分之百，但是某一些肿瘤类型已经开始出现这样的迹象。 ## 案例分析：科学进步带来的希望 给大家举一个例子，什么叫做科学进步改变人类。2012年的时候美国有个小女孩叫Emily，她得了一种非常罕见的儿童白血病。她经历了当时的标准疗法，就是化疗。化疗完了以后效果不错，于是她就回家了。但是她很不幸成为那20%-30%会复发的病人，于是过了一年她肿瘤又复发了。到了医院以后，当时的标准疗法就是更大剂量的化疗，于是她又接受了更大剂量化疗。但是很不幸地，过了半年又复发了。当两次复发的时候，当时就已经没有标准治疗了，医生就直接告诉家长说：“我推荐你就不要治疗，你就回家算了，让她最后走得轻松一点。”这是没有问题的，我觉得这是非常正确的建议。但是当时家长没有放弃，他到网上搜索有没有新的临床实验，于是被他发现找到了一个新的还没有人用过的疗法，叫CAR-T免疫治疗（CAR-T免疫疗法：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疗法，一种通过基因工程改造患者自身T细胞来精准攻击癌细胞的免疫疗法）。 这个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们不讲了，但大概意思是从病人体内把免疫细胞拿出来，通过基因改造的办法让它对癌细胞的杀伤更强。但当时没有人知道这个东西会不会有效，Emily成了第一个尝试这种疗法的小孩。但是最后结果是震惊的。这是2012年Emily绝望的时候的状态，这是2013年，一年以后她去复查，“one year cancer free”，就是身体里面已经没有癌细胞了。这是两年的时候，这是三年的时候，这是四年的时候，这是五年的时候，马上她就会拍第六年的照片。 所以科学的进步，包括抗癌上面，永远都不是渐进式的。科学的进步是阶梯式的、跳跃式的。像Emily这样的小孩在五年之前，基本就死定了，没有任何的办法。但是在现在像Emily这样的小孩，因为CAR-T疗法，因为别的一些治疗的办法，80%到90%都能够存活。所以这是革命性的突破，大众应该知道这样的情况，而不应该随便地放弃。 ## 与癌共存：治疗目标的新视角 下面一个给大家讲的，就是很多人有一个误区。刚才我也给大家展示Emily体内没有癌细胞了，我们要战胜癌症是否一定需要杀死每一个癌细胞？其实是不需要的。一个例子就是其实在座的男性，包括我自己在内，可能大概有30%体内都已经有前列腺癌细胞。因为这个在以前，有人对这些因为意外死亡的男性做解剖的时候，就发现其实很多人前列腺里面已经出现了癌变的细胞，但是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因为前列腺癌而去世。我们就是携带着这样的癌细胞存活了一辈子而不知而已。所以并不是说一定要杀死每一个癌细胞，而是说只要把它控制住，把它变成慢性病和它共存就可以。 给大家再举一个例子。我们在座的肯定都看过《我不是药神》（著名中国电影，讲述主角为癌症患者走私廉价仿制药的故事）这个电影对不对？里面有一个药厂很邪恶，开发了一种药，虽然效果好但很贵。那个药厂就是以前我工作的药厂，所以大家不要再骂了。它开发的这个药是一个神药，它的出现直接让这一类患者，叫慢粒白血病的患者，生存率从30%提高到了90%。而且随着后来时间的延长，对这些病人跟踪得越来越久，发现这些人的寿命和正常人无异。 给大家看一个现实的例子。这个人叫刘正琛，他是当年北大高材生，北大毕业、数学系毕业以后，保送进了光华管理学院（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中国顶尖的商学院之一）做研究生，前途一片光明。但是很不幸地在他研一的时候，20多岁的时候，突然就被诊断为慢粒白血病。当时医生就告诉他：“你五年的生存率就是30%。”但是他运气很好，在合适的时间得了这种合适的癌症，因为2001年的时候正好是这个格列卫（Gleevec/伊马替尼：一种治疗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的革命性靶向药物）被开发出来的时候，他成了中国第一批使用这个药的人。现在他还活得好好的，他是我非常好的朋友。而且不仅好好的，还做了几件事情。 第一，他成立了新阳光公益基金会（全称北京新阳光慈善基金会：由癌症幸存者创立，为癌症患者提供支持服务的公益组织），现在每一年募资几千万，为白血病的家庭、白血病的患者，能够让他们用得起这种药物，能够对他进行生命的关怀，对他心理的辅导等等等等。这是第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第二件事情，他娶了个老婆，就是照片上的这位女生，他的太太也是慢粒白血病患者，他们俩是因为做公益的时候认识的。这是很牛的一件事情。第三个，他们俩还生了一个孩子。所以说我们一听到觉得白血病就是个死，得了癌症就不行了，等等等等，其实都是误区。 ## 直面伪科学：戳破四大常见癌症谣言 但是很多人不知道嘛，所以癌症可能是一个谣言最最多的东西。大家可能在朋友圈里面老能看到这样的东西，比如说老是会有澳大利亚的什么东西突然就治愈癌症了。如果我说你不知道的话，你还以为澳大利亚是宇宙中心。但其实澳大利亚的制药业是非常弱的。 我给大家讲几个例子。第一个是纯天然无公害。这是咱们在中国传统文化被这个东西洗礼以后的一个巨大的误区，就老觉得人工的东西不好，天然的东西就好。但其实你仔细想一想，我们古代所有的毒药都是天然的。你问问武大郎，纯天然的东西好不好？ 举一个例子，马兜铃酸（Aristolochic acid:一种存在于多种植物中的强致癌物，与肾衰竭和多种癌症相关），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它是一种化合物。这个东西最开始是怎么被发现的呢？是因为比利时突然有一些女性出现了急性肾衰竭，莫名其妙一群年轻女性就出现急性肾衰竭。后来去研究发现她们都在吃一种中草药来减肥，吃得太多了。那个中草药里面后来发现含有马兜铃酸。但马兜铃酸这个东西，如果吃的低剂量的话会不会有问题？也有问题，是因为它能够直接刺激基因突变。事实上马兜铃酸是现在世界上已知的化合物里面引起突变最强的之一，甚至超过了吸烟。马兜铃酸造成的突变现在能够通过基因检测发现，就是说你给我一个癌症患者，我能告诉你他是不是吃了含马兜铃酸的药物。 中国大家都知道是一个肝癌的高发区，全世界一半以上的肝癌患者都在中国。这里面有个特别严重的问题，就是因为咱们的乙肝病毒携带者特别地多。但是很不幸的，很多人为了保肝，就去吃了一些中草药，结果这个中草药正好含有马兜铃酸，对他造成了双重刺激。最近的一些研究就发现中国的肝癌患者里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携带这样的马兜铃酸突变。 第二个谣言是什么？去医院死得更快。这是一个90后非常年轻的演员，前段时间也炒得非常地热。她得了淋巴瘤（Lymphoma：源于淋巴细胞的癌症），相对是一种可能治疗效果还不错的，通过正规治疗。但是她很怕，所以听信了周围的人说，我们不要去医院了，我们去找一个山东烟台某个农村里面的一个老神医。所以她就去了，那个老神医对她进行了拔火罐和针灸的办法来治疗癌症。这又是一种纯天然的疗法。但是很不幸地，她得病后很快就去世了。后来她被送到医院抢救的时候，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很遗憾的是什么呢？她其实最后不是死于癌症，而是死于因为拔火罐和针灸的时候，造成了严重的感染。因为她得淋巴癌以后，她体内免疫系统其实已经很弱了，这时候用像拔火罐这种造成毛细血管的破裂等等，极容易被感染。她其实最后到医院所拍的照片，手都是黑的，非常痛苦。所以当时后来她妹妹发了一个微博，我觉得非常有说服力，就是说：“三姐现在终于开始接受西医的化疗了，但是被骗子骗到现在才开始接受化疗。” 第三个谣言，这个可能是更多人会上当受骗的，叫“酸性体质致癌”（Acidic Body Theory:一种已被证伪的伪科学理论，声称酸性体质是癌症等多种疾病的根源）。多少人听过这个东西？多少人觉得自己非常酸？酸性体质致癌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理论，它告诉你有三点。第一点叫“正常的血液PH值都是7.35到7.45”，大家觉得这个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所有的伪科学第一句话都是科学的。第二个说“我们的PH值如果小于7就会死”，这句话也没有问题，因为我们所有人的血液PH值都是7.35到7.45。但是如果做过体检的话，你仔细去看你的血液检查表，里面没有PH值这一项。为什么呢？测也白测，都是这么高。但是他跟你说如果你的身体不行了，你从健康到亚健康就是酸了，到疾病到死亡就是酸+，酸++，越酸就死得越快。 然后有人就说这个怎么判断自己酸了没有呢？他说有两个办法，不要着急，这是伪科学的一贯办法，非常强。第一个说自我感觉，如果你感觉不好你就酸了。在座大家都笑，因为咱们的素养比较高一点。第二个很有欺骗性，说：“你不信吗？我就给你免费寄一个PH值试纸给你。最简单，连续三天早上起来测自己的唾液，如果低于7的话你就是酸性体质。”大家觉得有没有什么问题？这里面用了一个非常强的偷换概念。刚才讲的是血液，现在是唾液。大家知道我们唾液正常的PH值是多少？6.8到7.1。所以说你只要敢测，你就一定是酸性体质。所以很多人测完以后吓死了，说这么酸还没死真的是万幸。所以赶快要到淘宝上去买点什么东西才可以。 为什么酸性体质这件事它是个很奇葩的理论？奇葩在哪儿呢？就是咱们中医也没有这个理论，西医也没有这个理论。为什么它会出现呢？所有的网络平台如果你去搜索“排酸产品”，感受一下，很吓人。我说为什么我们这些辟谣的人，总是辟不过那些传播谣言的人？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是兼职在辟谣，别人是全职在传播伪科学。别人每一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说：“怎么能把这个伪科学传播出去？”你怎么能搞过别人呢？ 第四个谣言我觉得也很重要，就是“饿死癌细胞”。饿死癌细胞这件事大家想得很简单，它的理论是什么？说癌细胞特别爱吃糖，它生长很快，特别爱吃糖，所以咱们就不要吃东西，饿死它。这个东西想起来好像是靠谱的，但其实有个问题是什么呢？就说生命里面癌细胞喜欢吃糖，平时的很多细胞也爱吃糖，比如说我们的脑神经细胞，比如说我们的免疫细胞。所以通常来说在饿死癌细胞之前，你已经把人饿死了。 就像大家说的我们每一个月的工资不足，税收得太多了。如果税收得太多，你觉得你应该采用的办法是多发钱，还是应该少发工资呢？其实你完全把钱扣掉说我们要饿死税收局，饿死民政部，那不行。你还不如多发点钱，大家都过得好一点就行了。所以中国20%到30%的患者最后是被饿死的，真的，不开玩笑。所以在美国现在营养的支持，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治疗中的一个整体的环节。中国现在这方面还非常地落后。但是很有幸地，现在有些专家已经开始呼吁，我们会对这方面做得更多一些。希望大家以后也不要盲目地相信饿死癌细胞这件事情。癌症病人真的更要吃好吃饱。 ## 上策与中策：预防和筛查的重要性 刚才讲到很多都是治疗方面的东西，其实对于在座的各位，大家都是健康人，我其实永远都要强调的是什么呢？预防大于筛查，大于治疗。预防是上策，筛查是中策，治疗是下策。我们希望它防患于未然。 先讲讲筛查。为什么筛查这么重要呢？是因为癌症发现得早的话，其实通常都是不致命的。这是美国五年癌症生存率，大家看到零期、一期、二期的癌症，其实存活率是非常非常高的。即使到三期也是很不错的。但是到了四期，当它广泛转移以后就比较困难了。所以如果能通过筛查的办法早点发现就会好很多。举一个例子，美国结直肠癌发病率非常地高，但是在最近二三十年其实持续地，不管是发生率还是死亡率都在下降。为什么呢？其实最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它推广了一些筛查的手段，推广了一些预防的手段。比如说筛查，其实美国现在是推荐50到75岁的人进行常规的肠镜筛查。但是2000年的时候，当时其实这个筛查还推广得不好，20%。到现在应该有70%左右这个年龄段的人都会去做肠镜筛查。 为什么这么多人开始做筛查呢？一方面是科普，但这个其实不是最最有效的办法，因为很多人知道也不一定会去做。它还做了两件事情：第一个让你免费筛查，进医保，筛查是免费的。第二个反向的经济利益，就是如果你不筛查，你的医保就涨。如果你不筛查，你发病的概率就高，国家就涨你的医保的费用。如果中国也这么做的话，相信会有更多人接受筛查。中国现在的比例多少呢？大概是10%左右。其实为什么肠镜筛查这么有效呢？是因为刚才讲了癌症的发生是需要20年左右的，如果你能在20年这个范围之内，提前就能发现它的话，把它切掉，它就是一个良性的肿瘤，切掉以后就治愈了。 另外再给大家举一些例子，别的一些癌症肿瘤的筛查办法。很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呢？就是现有的技术里面没有一种靠谱的技术，能够筛查多种癌症。为什么强调这一点？是因为我们现在社会上太多的商家在推广说，“我要一滴血查所有癌症”，“我要什么什么东西能够查几十种癌症”，或者“我到日本做一个什么体检就能查很多很多癌症”。不能说它完全虚假，但是至少是过度宣传。现在经过专家认证推广的也就是下面的这一些，可能还有一两个漏掉的，但绝大多数情况，一种筛查方式针对的就是一种癌症类型。 然后讲讲预防。为什么能够预防？是因为刚才讲了癌症时间很长，它其实就是因为基因突变和免疫逃逸这两个综合结果造成的。所以如果我们能够避免一些会引起基因突变、能够引起免疫逃逸的环境因素，或者是别的一些因素的话，其实现在认为50%的癌症都是可以预防的，可以避免的。有哪些因素呢？烟、酒、缺乏运动、不良饮食习惯、缺乏膳食纤维、慢性炎症、电离辐射、感染、免疫缺陷、环境污染，等等等等，有很多种。 我想给大家强调几种癌症，大家可能都经常听说过，叫鼻咽癌、胃癌、宫颈癌、食道癌和肝癌。这几个东西是罕见的在发展中国家，包括中国，发病率比发达国家高的，它们被称为“穷人癌”。根本的原因就是它们的最主要的因素不是年龄，而是环境因素。比如说胃癌，它和咱们的饮食习惯密切相关，和幽门螺旋杆菌（Helicobacter pylori）的感染密切相关。因为中国不实行分餐制，所以经常交叉感染，咱们70%以上的成年人都携带幽门螺旋杆菌，这在欧美是非常少的，所以胃癌发病率很高。宫颈癌，HPV（Human Papillomavirus/人乳头瘤病毒）的感染，然后筛查做得不好。食管癌，喜欢吃烫的东西，咱们中国有个恶习，叫“趁热喝”。这个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习惯，现在世界卫生组织已经把65度以上的饮品定义为致癌物。大家下次就尽量地，不管你是爱喝茶还是咖啡，都很好，没问题，稍微凉一凉再喝。 讲讲肺癌。肺癌现在是中国的第一大杀手，无论男女都是第一大杀手，每年死于肺癌的人是所有癌症里面最多的。中国占了世界1/5的人口，但是有1/3的肺癌患者在中国。大家觉得为什么？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中国有全世界1/3的吸烟人口。中国的吸烟人口庞大到什么数量呢？就是超过了排在第2位到第30位的29个国家的总和。你看中国右边这个吸烟的这一块多么庞大，印度和咱们人口差不多，吸烟人少非常多，肺癌也少非常多。 所以别天天去骂什么PM2.5（直径小于等于2.5微米的细颗粒物）这些东西，需要处理，但是不是最最关键的原因，吸烟才是。很多人都说你怎么知道吸烟和肺癌关系这么大，我们戒烟到底有没有用？我告诉你有用。不是说一拍脑袋说有用，而是美国的经验告诉我们。这是美国的肺癌死亡率的曲线图，大家看到是不是非常奇葩？前面一骑绝尘，从1920年到1970年几乎是直线上升，突然就往下走。这个和新药没有关系，这个和任何别的办法，甚至和筛查都没有什么关系。它唯一的做对了一件事情就是，它的人均吸烟量开始，比咱们早早早得多就开始下降了。 事实上在香烟发生之前，大家可能不知道，很难想象，肺癌是一种罕见病，肺癌是一种极其少会发生的癌症种类。但是香烟出来以后，刚才讲了，你有没有发现蓝色和黑色的线差了20年？就是因为癌症的发生需要20年。烟草流行大概20多年以后发生肺癌的概率大幅提高。美国当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吸烟一上去以后就出了肺癌这个事，然后就说我们要禁烟，我们要控烟。但是就是不停地几个方面的人在博弈：经济利益、税收、健康，怎么办？博弈、博弈，你看中间50年代到70年代就是几方对垒，居高不下。最后直到后面控烟成功，年轻一代吸烟的越来越少，公共场合全面禁烟，然后它的吸烟量就开始大幅下降。大幅下降过了以后20年，90年代美国的肺癌死亡率才开始下降。中国现在还没有进入这个下降的时期，我们虽然北京、上海已经好很多了，公共场合开始禁烟，但是咱们中国的吸烟量并没有下降。所以说在未来的二三十年，中国的肺癌死亡人数绝对不会下降。 感谢快手和抖音对本视频的赞助。刚才我在练习的时候，别人说你这音乐太欢快了。我说我确实也不知道配什么音乐会比较合适。看到这个我觉得感触良多。其实从视频的背景大家能看出来，这些人其实是比较贫困的地区。这些人，如果我们不管他们，或者我们不减少这种人群的话，在30年以后、20年以后，他们就会成为肺癌患者。然后他们就会到轻松筹（Qīngsōng Chóu）、水滴筹（Shuǐdī Chóu）（中国两大医疗众筹平台）上去筹款，因为他们完全无法承受肺癌治疗的费用。然后我们就要开始讨论，如何让肺癌患者能够用得起药的问题。所以永远永远都是预防大于筛查，大于治疗。我们有些事情要把它遏制在萌芽之中。像肺癌这种完全能够预防的疾病，只要把烟草一控，它就会回归到罕见病的状态。 ## 我的新征程：聚焦儿童癌症 最后一部分我想跟大家分享，我为什么从美国回来。另外一个大家可能完全没有听说过的人群，就是儿童癌症患者。每一年中国有4万个儿童会得癌症，非常不幸，多数都是先天的原因，不管是家庭遗传的还是因为发育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每年会有15万的小孩正在接受治疗。我们身边有100万左右的孩子是儿童癌症的康复者和幸存者。这是个非常庞大的人群。 但最重要的数据是这个：儿童癌症的存活率中国远远低于美国，显著地低于美国。为什么是这样子？不是因为咱们没有新药，因为儿童癌症的治疗，其实多数都是化疗、放疗、手术这样的手段。也不是因为我们先进的医院水平不够，中国的顶尖儿童三甲医院，其实和欧美的水平是差不了太多的。为什么会有这项差距？我给大家看一个例子。 有一种儿童癌症叫做视网膜母细胞瘤（Retinoblastoma，简称Rb）。如果你是学生物的，你会对这个东西非常熟悉，因为Rb这个基因是当时发现导致这种肿瘤的原因，它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抑癌基因（Tumor suppressor gene：调控细胞生长和分裂的基因，其突变可能导致癌症）。它长在眼球里面，它是眼睛里面的一个肿瘤。很多的小孩得这个病的时候，由于家长不重视、不知道而被耽误了。一个2岁的小男孩被耽误了以后，当已经进展到比较晚期的时候，到一个他们的市医院，他的主任告诉他：“你别治了，回去吧，人财两空。” 但这个家长没有放弃，做了一件我认为在中国非常勇敢的事情，就是去百度。然后还真让他百度到了，找到了一个百度上的家长QQ群，然后就找到了一个民间经验手册，发现现在有一种新的治疗方法，叫眼动脉介入治疗（Intra-arterial Chemotherapy：将化疗药物通过导管直接输送到眼部肿瘤供血动脉的精准治疗方法），对于这种晚期的肿瘤可能还有希望，上海有三甲医院可以做这样的手术治疗。然后他就去了，结果现在这个小孩还好好的。但是你不禁要问，如果没有找到这样的QQ群怎么办呢？为什么家长要通过百度找QQ群的方式来找什么样的治疗方法是最好的，还有没有救这样的事情？ 根本原因是什么？是中国没有一个专业的儿童癌症的科普网站。如果你去Google的话，搜索英文的 "pediatric cancer" 或者 "children cancer"，你会发现有一系列的，政府的也好，公益机构的也好，甚至是盈利机构的，它都有系统性的科普，非常地权威，做好以后，还有医生、专业人士审核过的放在那，非常好，大家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但在中国你一搜“儿童癌症”，出来的就是，比如说第一个就是“儿童为什么会得癌？大部分还是和妈妈有关”，然后你进去以后就各种广告。所以中国没有一个这样的网站，家长完全是在一堆完全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里面去搜索有用的信息，这个成本太高了。 所以这是为什么督促我在大概三年前开始做“向日葵儿童”（Sunflower Children：李治中创立的专注于儿童癌症的公益项目）做这个网站的一个根本原因，就是我们要做一个系统性的，中国最好的、最全面的、最权威的、最专业的、最信得过的儿童癌症科普网站。所以大概呈现出来就是这样，它是一个可以搜索的，可以分门别类查找的一个东西。这个的后台我们动用了大概，当时第一部分的时候我们用了一百多个在全球各地的博士级别的志愿者来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这还不够，科普还不够。科普也许能够解决中国60%和美国80%之间的差距，但是剩下的20%的小孩怎么办？所以我们还要做科研。为什么要在中国来做科研？就是为什么我要回到中国来做这件事情？是因为这件事只有中国能做。中国有着全球最庞大的儿童癌症患者群，因为这个就是一个随机的事件，所以人口越多，患者越多。而且中国有一个全球都没有的，甚至欧美都没有的优势，是什么呢？咱们好医院特别少。为什么它是一个优势？对患者来说绝对是不好的，但是对科研来说极其好，因为所有的患者都集中在这几个医院里面。中国一个主任医师经手的儿童癌症的患者量，有可能超过美国全年对于某一种亚型的儿童癌症来说。所以这些临床资源如果能够被好好地利用，能够用国际先进的科研的办法来做的话，我们有可能像盖茨基金会推动传染病的研究和解决一样，在中国能够解决怎么把80%提高到100%这个任务。 所以这是为什么我和5000多个志愿者，和我们几十个主任级的专家顾问，一起来做这样的事情的原因。 ## 结语：期待您的加入 所以最后特别想呼吁，大家可能会问，如果我不懂生物医学，能不能参与这样的事情？肯定可以。我们需要各种各样各方面的人才。我们要让大家知道做公益不只是捐钱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来做一些能够帮助到这些患者的地方。刚才我和傅（拥军）老师其实已经讲了，就希望他能够用他的专业知识，我们能不能跟拍很多的孩子，把他们从治疗过程到治愈的整个过程，展现给社会上的大众，让所有孩子不幸被诊断为儿童癌症的家长，能够有信心，能够相信孩子能够康复，能够过得更好，不要轻言放弃。 所以在这里我张开怀抱，欢迎大家加入到向日葵的行列，我们一起来帮助这些孩子，让他们的家庭不再孤单。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