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rea: "society-thinking" category: culture companies_orgs: - YouTube - Google - Spotify - Apple - 中央戏剧学院 date: '2025-03-08' draft: true guest: '' insight: '' layout: post.njk media_books: - 《知音》 - 《家庭医生》 - 《阿诺拉》 - 《泰坦尼克号》 - 《阿甘正传》 - 《角斗士》 - 《莎翁情史》 - 《辛德勒的名单》 people: - Conan O'Brien - Donald Trump - JD Vance - Volodymyr Zelenskyy - 李佳琦 - 鲁迅 - Vladimir Putin products_models: - TikTok - Instagram - QQ空间 project: [] series: '' sour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crVM-7JKp0 speaker: 張内咸脫口秀 status: evergreen summary: 本文深入探讨了奥斯卡颁奖典礼收视率持续下滑、品牌影响力衰退的深层原因。通过分析备受争议的最佳影片《阿诺拉》以及奥斯卡试图迎合Z时代年轻观众的努力，指出其核心问题并非简单的“政治正确”，而是好莱坞内部根深蒂固的阶级固化和传统影视工业对新兴互联网媒介的敌对态度，导致其失去了引领流行文化的能力，并最终造成受众老龄化。 tags: - class - decline - economy - generation - industry - media title: 奥斯卡的困境：从史上最差颁奖礼看好莱坞的阶级固化与媒介敌对 --- 大家好，我是张内咸。首先给大家道个歉，上一期节目里出现了一点小失误，因为做后期的时候比较着急，把一张人物照片给配错了。比较麻烦的地方是YouTube后台虽然有一些云剪辑的功能，但是不能处理这种类型的修改。如果我想把照片换掉，只能把视频删掉重新上传。这对我来说工作量倒是不大，但是YouTube后台会给我这个账号扣分，因为我这是刚注册的新号，这种操作对我这个号影响比较大。所以非常抱歉，我不能把视频删掉重新上传，但是我在原视频下面做了勘误说明，希望大家见谅。并且也非常感谢这位细心的观众，感谢大家的互动和留言。但是我确实太忙了，基本上每天都是一头扎在工作里面，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反应比较慢，但是每条评论我都会看，希望大家可以多多给我提意见。 还有一件更尴尬的事情要跟大家道个歉，就是我在公告板上留了邮箱地址，但是我居然把这个事情都给忘了，我甚至不记得自己留过邮箱。结果前几天我才发现，从一月份开始就有观众给我发邮件，但是现在都已经三月了，我竟然两个月都没回邮件。以后我一定记得看邮箱，大家如果有问题想咨询我，或者是一些涉及到隐私、不方便在YouTube视频下面直接留言的情况，都可以给我发邮件沟通。 然后还有第二件事，就是我的视频现在可以通过**YouTube Music**（YouTube Music: 谷歌整合后的音频流媒体服务）收听音频版了。**YouTube Music**就是以前的**Google Podcast**（Google Podcast: 谷歌旗下的播客服务，现已整合至YouTube Music），现在被谷歌整合到一起了。因为之前有朋友跟我说，他在美国开车的时候不方便看视频，但是很喜欢听中文的播客节目，问我能不能发音频的播客。能当然是能，但是我的节目相对来讲画面要素比较多，只听声音的话可能会有听不懂的地方。不过没关系，对我们这种视频up主来说，发纯音频播客就是举手之劳，无非就是把画面删掉而已。目前在**YouTube Music**上已经可以收听了，之后我会再开通**Spotify**（Spotify: 瑞典的全球知名音频流媒体平台）和**Apple Podcast**（Apple Podcast: 苹果公司提供的播客平台），同步更新我的节目的音频版。不过我不知道这些APP里面的内容分不分区，我的号是美区的，你在其他国家能不能收听我不太清楚。因为我家人都在美国，我们在美国有公司，并不是通过所谓翻墙的方式建号的。通过翻墙能建号吗？技术手段比较高的话应该也行，但是意义不大，这种号没有商业价值。因为首先你在当地是有政策风险的，如果有营收的话，你怎么报税呢？这块要给大家科普一下，其实国内现在很多公司都在**YouTube**（YouTube: 全球最大的视频分享平台）上面运营账号。这几年你不觉得**YouTube**上面的中文账号越来越多吗？当然都不是通过所谓的翻墙方式做的号，大部分是在海外有业务，比如东南亚什么的。如果你正经要做海外的传媒业务，首先就得在海外有业务能力，有合法合规的渠道去解决你整条商业链路的问题。比如说原本就做跨境电商的公司，顺便再增加一些传媒业务，边际成本是很低的。其实在**YouTube**上面做内容出海一直是一个很热门的领域，2015年我就接触过这方面的创投，但是十年过去了，正经的项目也没见到几个。为什么呢？因为太慢了，资本等不了。中国人喜欢那种一夜翻十倍的增长速度，哪怕是刷假数据、做假评论，也要看起来特别刺激，只能快进快出，做不了慢生意。国内的媒体行业有一条默认的潜规则，叫做“没有假数据，哪来的真数据？”国内的朋友肯定都很熟悉，海外的华人朋友可能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一个说法，有点新鲜。你仔细品品这句话，什么叫“没有假数据哪来的真数据”？意思就是说中国几乎没有人会去尊重平台规则，能造假就造假，能作弊就作弊，能刷单就刷单。所以很多国际平台都禁止中资的号上去运营，看见中国人的号就封。这是个非常普遍而且历史悠久的老问题了。说白了在中国大家都这么干，但是到海外你还这么干合适吗？那你做内容出海的意义是什么呢？你刷那些假数据有什么用呢？你刷给谁看呢？那还不是只能回去骗国内的客户，转了一圈不是又转回去了吗？ ### 讨论奥斯卡的尴尬与无奈 好了，咱们进入今天的正题。这周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奥斯卡颁奖典礼**（Academy Awards: 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颁发的电影奖项，俗称“小金人”），是电影界的盛会。但是我从周一开始就特别愁苦，坐在那发呆，心里特别犹豫，你说我这周的节目到底要不要聊奥斯卡呢？聊吧，话题非常尴尬，因为今年的奥斯卡是史上最差的一届。我要是讲真话，就只能唱衰美国电影行业。别人会说：“哼，你算老几？你喷中国电影就算了，连美国电影你也喷，你配吗？我呸！”可是不聊吧，更尴尬。因为我好歹是个导演，做了那么多年的幕后工作。我这个号虽然不是专门讲电影的，但是有很多话题都跟影视行业相关。每年到了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时候，连那些毫不相干的博主都在聊奥斯卡、蹭热度。我要是自己不做这个选题，会被别人瞧不起的：“你什么电影人？你连奥斯卡都不懂，我呸！”怎么着都会被嫌弃，做不做都很尴尬，所以我心里非常的纠结。 ### 奥斯卡影响力衰退与观众老龄化 其实我自己已经很多年不关注奥斯卡了。为什么呢？大家可能不知道，奥斯卡颁奖典礼从1998年开始收视率就一路下滑，基本上每年都下滑。今年刚刚过去的这一场，观众人数又下降了7%。除了观众数量越来越少以外，奥斯卡这个品牌的影响力也是一年不如一年。我觉得中文世界好像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每年关于奥斯卡的报道都是流水账，谁得了奖谁走了红毯，但是没有任何深入的思考，对于它产业背后的困境一无所知。而且很多观点都是错的，非常过时的，一丁点媒介研究的基础知识都没有。你不信你可以去看看英语世界里的内容，如果你在Google上搜奥斯卡颁奖典礼，蹦出来的第一个问题是“到底谁还在看奥斯卡颁奖典礼？”这种尴尬的场面特别像什么呢？就是你在中文世界里面搜春晚的时候，大家最好奇的问题也是“搞不懂谁还在看春晚？”奥斯卡颁奖典礼和春晚特别像，就是一对难兄难弟。其实奥斯卡颁奖典礼就是美国的春晚。为什么呢？特别简单，因为奥斯卡颁奖典礼的观众当中，55岁以上的老年人占比达到了62.7%，而18到34岁之间的年轻人只占11%。也就是说奥斯卡绝大多数观众都是中老年人，这是非常惊人的一件事。先不说有多少观众的问题，就算数量再多，你觉得这些观众还能活多久呢？春晚实际上跟奥斯卡颁奖典礼是一样的，也是受众群体严重的老龄化。只不过中国人全家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你要是不看春晚，你就觉得好像少点什么似的，必须要有那么一种仪式感，会给人一种大家好像都在看春晚的错觉。其实你自己跟那低头玩手机呢，对不对？ 有的人可能会觉得非常困惑，为什么奥斯卡颁奖典礼没有年轻观众呢？因为你的直觉会告诉你，每年奥斯卡都有新内容、新作品，有新的理念和新的风尚，而且捧出了很多新人，处处都透着一个“新”字，怎么会老龄化呢？回答这个问题也特别简单，首先奥斯卡颁奖典礼作为一个电影行业的盛会，它的核心是基于奥斯卡奖的评选，而构成奥斯卡奖评委会的整个机构，所有评奖人员的平均年龄是61岁。也就是说这个产品是由一群61岁的老人开发的内容，传播给55岁的用户看。这就是奥斯卡这个内容的本质，也就是奥斯卡奖颁奖典礼作为一个媒介的信息传递的科学描述。 ### 史上最差最佳影片《阿诺拉》的争议 但是这还不是奥斯卡被年轻观众抛弃的全部原因。现在我们暂时先不展开对于美国电影工业的宏观讨论，先聚焦到具体现象上，也就是刚刚过去的2025年第97届奥斯卡颁奖典礼。首当其冲的问题就是它评出的这部最佳影片**《阿诺拉》**（Anora: 2024年上映的美国电影，获得第97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等五项大奖）。还不光是得了个最佳影片，还横扫了包括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剪辑在内的五项大奖。我不知道你看到我这期节目的时候看没看过这部电影，反正每年奥斯卡最佳电影还是比较热门的。 《阿诺拉》的剧情也不神秘，就是一个夜总会里的性工作者爱上嫖客的故事。一开始有点像爽文的套路，嫖客是个俄罗斯土豪富二代，就是个俄国的王思聪。嫖了女主几回以后，感觉有点上头，说要不咱俩在一起吧。女主可能是刚下海，阅历不深，竟然相信他吸毒吸嗨了以后说的一番胡话，以为找到真爱了。所以俩人兴冲冲地跑到**Vegas**（Vegas: 指美国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以赌博、娱乐和快速结婚闻名）结了婚。姑娘以为自己从此以后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插句题外话，其实这种破事在Vegas很常见，天天都有结婚结着玩的，不需要预约，走进教堂就能结婚，而且特别便宜，据说最低400美元找个牧师就算办完了。这是有空子可钻的，所以有很多中国的女孩子为了拿绿卡，在Vegas随便找个美国老头结婚。这本质上跟贩卖人口没什么区别，所以Vegas那边的移民律师背后全是脏产，特别坏，坏得很。 说回电影，这个片的结构大概就是三幕话剧，第一幕是喜从天降，第二幕是一地鸡毛，第三幕是梦醒时分，就是个典型的好梦一日游。所以后面反转的套路对中国人来说也很熟悉，土豪玩够了就跑了，家里人出来替他收拾烂摊子。虽然富二代家里有钱，但都是老油条了，你别想从人家豪门手里揩到油，还想靠结婚上位、分人一半财产，想啥呢你？除非你肚子里怀了人家的孩子，那还差不多，赏你每年300万抚养费外加一套房。看来这姑娘不光是文化水平低的问题，甚至都不怎么上网，妹子你们村里刚通网是吗？但凡你多刷刷抖音，也不至于蠢成这样吧。最后姑娘发现自己是大梦一场，收拾行李还得回夜总会上班，心里很难过，完，全剧终。就这么点屁事。 我一开始看剧情介绍的时候还在想，这电影应该不至于这么肤浅吧，肯定不会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应该还会有更深层次的立意，要不怎么可能得那么多奖呢？结果看完之后傻了，真的就是这么简单。不过可能因为比较通俗，比较接地气，所以这部电影在美国青少年当中还是很受欢迎的，属于女性成长题材的作品，但算不上是女性主义。文化水平稍微高一点的观众肯定都会觉得它很低俗，而且很土。我感觉我很多年没看过这种文本了，它特别像什么呢？你们知道中国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全国销量最高、最受欢迎的女性情感类杂志**《知音》**（《知音》: 中国八九十年代流行的女性情感类杂志）、**《家庭医生》**（《家庭医生》: 中国八九十年代流行的健康与情感类杂志），就那种厕所读物里面的土味心灵鸡汤：“爱上他是我一生的错——一个性工作者的悲情往事”，这种标题熟悉不熟悉？是不是你妈妈最爱看的那种文章？但是像这样的文章比较私密，她虽然爱看，但是她不会转发给你，转发给你很尴尬，对不对？所以通常妈妈会转发给你的那种文章，格调还得要稍微再高一点点，比如“男人对你不离不弃，一定是这三件事做对了”，“男人亲过女人的那两个地方才叫做真爱”，“震惊！看哭了无数人，XXX都转了”，“为往事干杯”。 当然了，土归土，但是《阿诺拉》肯定不是烂片，还是比较优秀的一部作品，挺有意思的。但是作为奥斯卡最佳电影，代表美国电影的最高水平，Are you serious? 我觉得倒退几年，这玩意别说得奖了，入围可能都非常困难。咱们先不说别的，你去看看这部电影的**豆瓣评分**（Douban Score: 中国知名电影、图书、音乐评论网站豆瓣网的用户评分系统），只有6.7分。我录这期节目的时候是6.7分，但是分数一直在快速地往下掉，可能你看到这期节目的时候更低了。可见不是我一个人觉得这个电影不行，很多观众也都是看了以后感觉一言难尽，所以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史上最差的一届奥斯卡，这种观点非常普遍。你想想，奥斯卡最佳影片六点几分，啥概念啊？历史上从没出现过7分以下的奥斯卡最佳影片，作为奥斯卡最佳影片，不得8分都很丢人，很多是超过9分的。哪怕是当年被骂得非常惨的那部**《莎翁情史》**（Shakespeare in Love: 1998年上映的美国电影，获得第71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还7.3分呢。 其次，是这个电影有大量的裸体和性爱场面、吸毒、脏话，是非常dirty的一个影片，绝对少儿不宜的。以往的奥斯卡电影评选对于那种特别dirty的电影很排斥，因为奥斯卡奖是学院奖，既然叫学院奖，当然代表的是学院派，代表的是美国电影工业的最高水平，代表的是美国展现给全世界的形象。所以奥斯卡最佳影片输出的价值观必然是美国一直以来引领全世界的普世价值。典型的奥斯卡最佳影片是什么？比如**《泰坦尼克号》**、**《阿甘正传》**、**《角斗士》**，跨文化、跨语境，放之四海而皆准，是自由世界的主旋律。比较dirty的内容，首先就难登大雅之堂，放到这种位置，出现在这种场合上，会冒犯很多观众，引起很大争议，所以学院派不推崇。假如大量裸露镜头的电影能够受到学院派的推崇，那么一定是因为影片中的裸露镜头是出于艺术需要，是为了刻画人性，是为了表达深层次的主题，并不是为了色情而裸露。比如**《辛德勒的名单》**里面虽然有很多大尺度的镜头，但那是为了揭露纳粹的暴行，对吧？注意，传统的电影理论当中对于人体的展示手法是有明确的界限的。电影导演和色情片导演之间是有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演员就更是了。演员一旦演过色情电影，就很难再进入主流了。所以正经的演艺工作者是绝对不可能沾上色情这个标签的。不是说不能裸露，裸露可以，但不能是为了色情而裸露。但《阿诺拉》就很奇葩了，这个电影当中的性爱场面拍得跟**AV**（AV: Adult Video的缩写，指成人影片）一样，就是为了色情而色情。因为导演认为对色情气氛的渲染是为了真实地展现性工作者的生活场景，她从事的就是色情行业，不色情还能叫色情行业吗？说的也对，这确实可以理解为导演的一种风格，放到过去就算是**B级片**（B-movie: 指预算较低、制作周期短、通常不被主流电影界重视的电影）吧。但问题是把这种电影放到最高的艺术殿堂里，代表美国输出给全世界的价值观，合适吗？好莱坞自己不觉得尴尬吗？ 事实上，不光是我们觉得尴尬，很多美国网友也疯了，在社交媒体上制作了大量的**梗图**（Meme: 通过互联网传播的图片、视频或文本，通常带有幽默或讽刺意味），喊的口号是什么？“Film industry is over”，说明他们也很无语。还有就是这部影片刻画的几个人物都非常令人讨厌，你没办法跟任何一位角色共情。男主是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女主是好吃懒做的夜总会小姐，剩下其他一堆配角是粗鲁没教养的流氓混混。整部电影从头到尾不停地飙脏话，感觉演员像是得了**秽语综合症**（Tourette Syndrome: 一种神经精神疾病，主要表现为不自主的、快速的、重复的动作或发声，部分患者可能出现不自主地发出污言秽语）。以前我从来没觉得电影当中的脏话是个问题，我看了这部电影才明白，以前我们看的那种脏话很多的电影，它的脏话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这些脏话要么是为了好玩，要么是为了耍酷。但这部电影当中大量的脏话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很可能是演员的即兴发挥。导演说：“这场戏，咱们就表现大家撕逼骂街啊。”然后演员就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对骂，然后摄影像拍真人秀一样把场面给捕捉下来，给人感觉就是几个gangster歌手完全失控的**Freestyle**（Freestyle: 嘻哈音乐中的即兴说唱表演）现场，既不好笑也不酷，就是纯粹的没文化、没教养。但是很真实，导演对美国底层社会的观察是值得敬佩的。电影里出现的这些人物，你去美国那些贫民窟的街头看看，遍地都是。 无论如何，奥斯卡最佳影片在我们心里的那种崇高感、那种神圣性，让《阿诺拉》彻底给击穿了，连带着整个美国的形象都跌到了谷底。所以这部电影获得奥斯卡奖以后，出现了一个非常奇葩的现象，就是得奖以后豆瓣评分反而哐哐地往下掉。为什么得了奥斯卡奖评分反而往下降呢？因为这电影原本没几个人看过，局限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结果突然得了奖，很多观众一夜之间才听说这部片，赶紧去看一眼，抱着极高的期待，结果呢，大失所望。尤其越是资深的影迷群体，越是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卧槽，这什么画风？我这是看了个啥呀？”忍无可忍，一气之下就给了个差评。要是没有顶着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光环，我觉得它的口碑还能好一些。这就是典型的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 好莱坞迎合Z时代年轻观众的失败尝试 但是这部电影为什么获得了这么高的荣誉呢？美国这些学院派到底是咋想的？为什么把奖项给了这部影片呢？这就回到了我们前面讲到的话题，因为奥斯卡奖的影响力一直在下降，受众严重的老龄化，所以他们非常焦虑，想要突破，想要求变，想要创新。所以他们会故意反着来，让你预测不到他们的行为，故意去做一些看起来不像是学院派会做的事，用这种方式来吸引关注、博眼球，试图在年轻人当中引起讨论，尤其是**Z时代**（Generation Z: 通常指1990年代末至2010年代初出生的一代人）的年轻人。美国的Z时代大概相当于中国的95后、00后。像我们80后这一代人，如果放到美国大概相当于**千禧一代**（Millennials: 通常指1980年代初至1990年代中期出生的一代人）。前面我说了奥斯卡的观众大多数是超过55岁的老人，千禧一代基本上不关注奥斯卡，这个局面已经无法改变了。而且现在再去吸引千禧一代的观众已经没价值了，因为我们很多也都快超过40岁了。所以迎合Z时代的年轻人是唯一的选择，是奥斯卡这个品牌给自己续命的最后机会了。抓住了Z时代，就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因此最佳影片颁给《阿诺拉》很明显就是出于这样一种动机，这部电影的定位比较低龄化，成熟的影迷虽然反感它，但是小年轻喜欢。小年轻喜欢就够了，低龄化就是它最大的优势。不光颁发了最佳影片，还得了最佳原创剧本奖，也就是说它还收获了文学上的肯定。好莱坞鼓励以后多做这种类型的故事创作，这就更让人无语了。这种电影的文本比它的影像风格还要更糟糕，如果只看剧本的话，它其实就是我们上学那会儿流行的残酷青春小说，什么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就那种感觉。 你们见过20年前中国的**QQ空间**（QQ空间: 中国腾讯公司推出的社交网络平台，曾流行于青少年群体）长什么样吗？就是发的自拍照都叼着个烟，头发都烫成一根一根像鹦鹉似的，个人介绍写的都是“我抽烟、喝酒、纹身，但我是个好姑娘。真正的婊子喜欢装无辜、装清纯，男人都是傻逼，他们不懂得分辨谁是真的婊子，所以他们只能错过好姑娘，然后被婊子骗得痛不欲生，只有女人才能看出谁他妈是真正的婊子。”然后这段话后面会再加个破折号“艾薇儿”，就是**艾薇儿·拉维妮**（Avril Lavigne: 加拿大流行摇滚歌手），那个20年前很火的加拿大流行歌手。你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完全搞不懂从什么时候开始传的，一本正经地愣说这是艾薇儿的名人名言。后来艾薇儿就成了中文互联网上的残酷青春女王，和**鲁迅**并列名人名言排行榜冠军。你们要是喜欢考古，去网上搜一下就知道了。总之，如果以后像《阿诺拉》这样的片子越来越多，好莱坞就越来越会给人一种审美返祖、穿越回20年前的感觉。大街上都是非主流发型的男男女女，男生泡妞的时候都会酷酷地点燃两支烟，然后递给女生一支，俩人对着抽。分手以后发个自拍，都会配上一句话：“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艾薇儿。” 好了，还是说回奥斯卡吧。既然为了品牌年轻化做了这么多的努力，你看你奖也颁了，话题你也做了，那么最终传播效果如何呢？在这一期节目一开始我就说了，2025年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收视率依然还是稳稳地下滑了7%。折腾了一大通，还是下滑了。不过呢，在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倒是很火，而且火出圈了。为什么呢？因为**唐纳德·特朗普**和**J.D.万斯**刚刚在白宫会见了**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对泽连斯基粗暴的态度震惊了全世界。所以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所有的嘉宾几乎从头到尾都在嘲笑白宫的政治。最出圈的环节就是脱口秀主持人**柯南·奥布莱恩**那一段即兴的**sketch**（sketch: 短剧、小品，常用于脱口秀或喜剧表演中）。他和台下的嘉宾互动表演，恶搞了J.D.万斯质问泽连斯基为什么不穿西装的那个梗。是的，的确挺好笑的。然后呢？然后什么也没留下。奥斯卡颁奖典礼在社交平台上的火爆是因为它蹭了美国政治的热度，但并没有多少人会因此去关注它的内容本身，包括获得最佳影片的《阿诺拉》以及获得最佳女演员的**麦琪·麦迪逊**。英语世界的网友讨论最多的问题是：“这个人是谁？”“这部电影是啥时候上的？”大概也就这样了，根本没有人关注电影。 无论如何寻求变革，奥斯卡都已经失去了引领流行文化的能力。好莱坞自身已经不再是流行文化的制造者了，而是变成了流行文化的跟随者。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意识到了这种角色的改变，或者说他们是否意识到了角色改变之后，对于电影工业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当你是引领者的时候，你不需要考虑观众是什么口味，也不需要去迎合观众的口味，因为观众什么口味是由你决定的。但是现在反过来了，你变成了整天追在观众屁股后面的销售：“How can I help you sir? 请问您需要点什么？这款产品您感兴趣吗？这个产品您愿意体验一下吗？”大家都知道，这种销售不仅效率非常低，而且还让人非常反感。这才是造成品牌老龄化的原因。注意我的观点，现在是本期节目最重要的部分。我的观点是，观众老龄化不是奥斯卡失去影响力的原因，而是结果。因为奥斯卡品牌失去了影响力，造成它角色的转变，它变成了流行文化的追随者，所以用户就越来越老龄化了，然后也很难再拉新，很难有新用户进来。但是可能你会问，那你这个答案等于什么都没有回答呀，那造成奥斯卡品牌影响力下降的原因又是什么呢？问题的关键到底在哪里呢？ ### 阶级固化与媒介敌对：好莱坞的深层症结 现在我们换一个维度重新思考这个问题。**YouTube**是全球最大的视频流媒体平台，诞生于2005年，到现在为止正好20年了。到今天为止，你们知道**YouTube**上面一共诞生了多少网红吗？在过去20年的时间里，**YouTube**上面一共诞生了500万个网红。就光看这个数量就非常惊人了，对吧？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网红呢？因为这些网红绝大多数都有一个电影梦，或者明星梦，或者说是曾经想出道做艺人，但是现实告诉他们不可能。所以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在网络上寻找机会，通过视频网站这样的新兴媒介去寻找自己的观众，所以他们成为了网红。反过来说，**YouTube**上面有接近500万个专业或者是准专业的表演者，为观众提供免费的表演服务，对吧？但这些人的内心深处实际上都有一个明星梦，渴望逐梦演艺圈，渴望去演电影，或者去演美剧。那么你知道在过去20年的时间里面，这500万网红当中，有多少人真正进入到好莱坞发展吗？答案是零，一个都没有。这些网红当中最好的情况，也就是在二线影视作品当中露个脸，客串一下，而且可能还没有片酬。作为回报，你还得在自己的频道里给人推片子。大家听懂了吧？就是你去给人跑个龙套，片方还得跟你换个推广资源。这就是好莱坞给到**YouTube**顶流网红最好的待遇了。有这种客串案例的也才几十个人，500万个网红当中才几十个，剩下的连一脚都迈不进去，这扇门永远不会对你敞开。 我不知道你对这种惊人的对比作何感想。我去查阅了英语世界的相关媒体讨论，实际上关于网红为什么不能进入演艺圈，或者说**Influencer**（Influencer: 社交媒体上的意见领袖，通过内容创作影响他人）为什么不能成为**Celebrity**（Celebrity: 知名人士、名人，通常指演艺界明星），是有很多的研究和思考的。我认为这是媒介研究当中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它有多重要呢？我认为这个问题是一把打开未来的最重要的钥匙，它甚至决定了电影产业的生死。然而你们知道好莱坞给出的答案是什么吗？好莱坞认为这些网红虽然在特定的领域当中小有名气，但是观众不认识他们是谁。That's all。这就是好莱坞给出的答案，说观众不认识这些网红。好，观众是谁？由谁来决定观众是谁？你知不知道**YouTube**上面的顶流网红在全球有上亿的粉丝？你奥斯卡颁奖典礼总共才一千多万观众，你们推出的那些演员又有多少人认识？要不你把数据拿出来对比一下？如果你没有数据，那你凭什么说观众不认识那些**YouTube Influencer**呢？也就是说英语世界里的媒介研究在这个问题上交了个白卷，好莱坞给出的答案纯粹就是放屁。但是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并不难呀，答案很简单，就四个字：阶级固化。传统影视圈没有任何理由地排斥网红，但他们就是不愿意承认这是他们自身的阶级固化导致的。洛杉矶一场大火都没给他们烧明白，还跟那嘲笑唐纳德·特朗普和J.D.万斯，他们可笑，你们又比他们好到哪里去呢？奥斯卡颁奖典礼上的这些嘉宾，当初都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唐纳德·特朗普当上总统自己就离开美国，你们倒是走啊，不是一个也没走吗？你说观众不认识那些网红，那么请问那些明星的孩子、那些星二代们，观众认识吗？观众最多也就是认识你爹你妈。你们一个个要演技没演技，要长相没长相，为什么从小就可以在各种剧组里面进进出出？别人家的孩子还在上学的时候，明星的孩子已经开始演戏了，对不对？这不是阶级固化，这是什么呢？他们自身是制度之上的受益者，所以他们当然不会走了。别说唐纳德·特朗普当总统，他们不会走，就是**弗拉基米尔·普京**来美国当总统，他们也不会走。 ### 中国演艺圈的平行困境与未来展望 大家不要觉得这种事跟我们自己没有关系。你去看看中国的演艺圈，一模一样，同样也是排斥网红，同样也是严重的阶级固化，而且比美国更严重。我记得有一年，中国最有名的那个带货主播**李佳琦**（李佳琦: 中国知名带货主播，以销售口红闻名），就是那个卖口红的小伙子，他算是中国最有名的网红之一，对吧？曾经李佳琦出席一个上海的品牌活动，跟一群明星站在一起的时候，大屏幕上轮流播放了各个明星的单人照，唯独没有他自己的。所以李佳琦非常愤怒，质问主办方说：“我凭什么不能上这个大屏？现场有那么多粉丝是为我来的。”但是不会有任何解释给他，因为这就是默认的规矩。什么是规矩？规矩就是：你是**Influencer**，你不是**Celebrity**，仅此而已。李佳琦早就不想做电商了，他一直想做艺人，你去看他的采访，他从小就有个明星梦，但是这个名利场对他是完全关闭的，就是赤裸裸的、没有任何理由的歧视。 另一个著名的带货主播**薇娅**（薇娅: 中国知名带货主播，曾是艺人），那就更是了。薇娅当初本来就是参加过选秀的艺人，但是选秀不成功，家里也没有这个资源，她是不得已才去卖衣服的。就在北京的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里面摆摊，做小商贩、个体户，很不容易。人家好歹也算个艺人吧，后来变成顶流带货主播，财务自由了，也不缺钱了，就想重新回去做艺人，去演戏，实现自己的演员梦。那也不行。媒体曾经追问过中国演艺圈的大佬，问他们为什么李佳琦和薇娅这样的网红不能去演戏。中国演艺圈给出的答案是什么呢？跟好莱坞一样傲慢，说这些网红拍戏是外行，要是外行都能去做演员，那还要演员干什么呢？你看看，要是好莱坞拿自己的专业性去压人，感觉还有点道理是不是？你们这些臭番薯烂鸟蛋，整天拍的都是些什么狗屁玩意儿，还他妈有脸说别人是外行，简直是搞笑。 其次，如果你认为这些带货主播演不了戏，那么你再看看**Papi酱**（Papi Jiang: 本名姜逸磊，中国初代短视频网红，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Papi酱是中国的初代视频网红，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她。Papi酱的本名叫**姜逸磊**，人家是**中央戏剧学院**（Central Academy of Drama: 中国顶尖的戏剧、影视艺术高等学府）科班的，好吗？摸爬滚打了好多年，没有得到机会，赋闲在家没活干，才去做短视频的。后来她火了以后，当然也想回去重新做个演员。别开玩笑了，她这样的人，演艺圈就更不可能接纳了，同行都要嫉妒死了，好吗？同行酸得牙都要倒了。你又挣了钱，又那么有名，谁能控制得了你？所以传统演艺圈同样是把她的路全都堵死了。也就是说一旦你成了网红，哪怕你原本可以走演员的路，一旦选择了互联网之后，传统的演艺圈也就排斥你了。这就是非常微妙的一个地方了。演艺圈的阶级固化还不是大家通常理解的那种简单的贫富阶级的对立，不是钱的问题，没有那么简单。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中国，你会发现网红的收入都很高，甚至可能是高于那些演员的。这种排斥实际上是媒介的敌对，是传统影视工业跟新兴互联网产业的对立，是旧世界对新世界的排斥。旧世界的贵族呢，即便是没落了，依然非常傲慢，依然坚持认为自己是贵族，是高人一等的，看不起新世界的那些暴发户。它更像是这样的一种感觉。问题是，新世界在快速膨胀，而旧世界呢，在持续萎缩。你凭什么傲慢呢？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傲慢只会加速旧世界的灭亡。 比如说在美国吧，现在的年轻人能去做网红的都做网红了，几乎没有几个人还想去好莱坞找机会。很简单，因为你要是想在美国做演员，首先要进**演员工会**（Screen Actors Guild – American Federation of Television and Radio Artists, SAG-AFTRA: 美国最大的演艺人员工会）。不进演员工会是永远不可能混进好莱坞的，但加入演员工会不是免费的，一年好几千美元，每年是一项固定支出。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然而，即便你加入了演员工会，也不一定就给你发活。有可能连着交几年会费，一个活都不给你，那你就只能认倒霉。更恶心的是，一旦你加入了工会，还不能去接别的活，不让接私活，否则罚款开除。等于你加入了工会只能干等着。能给你多少活干呢？跟你自身条件肯定是有关的，但关键还是看你会不会混圈。不会混圈，你同样也是一辈子没机会。什么工会啊就是霸王条款，就是把你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变成人家的提线木偶。但是要注意，并不是每一个演员都需要加入演员工会。你普通人绕不开工会，那些明星大腕们可不一定非得加入工会。星二代们就更不用加入工会了。这门槛是为谁设的？你用脑子想想还不明白吗？对华裔演员来说尤其可悲，华裔演员在好莱坞非常少，而且不团结，是最弱势的弱势群体。既不会混圈，也斗不过其他族裔。亚裔角色通常都是韩国人、印度人、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什么的，反正轮一圈也轮不着华裔。你再对比一下互联网，去做网红需要交钱吗？去做网红需要任人摆布吗？去做网红有什么潜规则吗？都没有。那你说普通人是选择去做网红，还是选择去好莱坞漂着？所以在过去20年里，**YouTube**上面诞生了500万个网红。你想想这500万个网红带走了多少原本应该属于你的观众？这我还没算**TikTok**（TikTok: 抖音国际版，全球流行的短视频平台）和**Instagram**（Instagram: 全球流行的图片和短视频分享社交平台）呢。这500万个网红，哪怕好莱坞能吸收千分之一，今天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也不至于老化成这个样子。 这些旧世界的老朽以为自己在迎合年轻观众，以为自己在拥抱互联网，实际上从根子上来看正好相反。你一直跟年轻观众、跟互联网是敌对关系。你自己不觉得你所有的行为都是导致自己离新世界越来越远，而不是越来越近？你还以为自己是在迎合他们，并且一直到今天为止，甚至可能都意识不到自己的意愿和行动是南辕北辙的。好了，这期节目就聊到这，比较系统性地讲了奥斯卡越来越烂的原因。墙内这方面的研究是有的，我也看了一些，但是很抱歉，你们的观点是错的。体制内的学者一般会把好莱坞电影衰落的原因归结到“**政治正确**”（Political Correctness: 在言论和行为上避免冒犯或歧视特定群体，尤其指少数族裔、女性、性少数群体等）上面，意思是说只要政治不正确了，美国电影就能好起来。真的是这样吗？看完我今天的这期节目，你还会这么认为吗？总之留给好莱坞电影的时间不多了，留给中国电影的时间就更少了。反正我话说到了，希望你们还来得及拯救自己。我是张内咸，咱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