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uthor: 知行小酒馆 date: '2026-10-23' guest: '' layout: post.njk sour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RHNY-mHLZ0 speaker: 知行小酒馆 tags: - meaning-of-life - social-narrative - economic-cycle - existential-anxiety - value-system title: 2023年的四个确认：从宏观转折到意义重构 summary: 文章探讨2023年物价、房价、人口与AI四大趋势的确认，分析其如何打破传统社会叙事与意义体系。面对生产过剩与意义缺失，提出通过创造、照护与传承重塑个体价值，倡导停止等待，在不确定性中主动行动。 insight: '' draft: true series: '' category: philosophy-wisdom area: society-thinking project: [] people: [] companies_orgs: [] products_models: [] media_books: [] status: evergreen --- ### 二零二三年的四个确认 [Speaker 0]: 嗯欢， [Speaker 1]: 迎来到知行小酒馆，这是一档有知有型出品的播客节目。我们关注投资，更关注怎样更好的生活，我是羽白。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此时此刻的我们好像都在等待一个解释，等待有人告诉我们现在到底在发生什么。为什么我们每天依然在认真的工作、学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可偶尔还是会有一种失控和不安的感觉？正在学的东西以后还用用得上吗？现在做的这份工作我还能再干几年？甚至这份职业几年后它还会存在吗？哪怕现在在准备考公考编，选择一条此刻看起来比较安稳的道路，在某个瞬间可能还是会忍不住嘀咕：它真的像我想象中那么安全吗？ 我们也试着为这种不安寻找解释。怪自己吧，怪久了只觉得很内耗。怪经济、怪环境吧，可新闻、数据和自己的体感有的时候又互相打架。怪老板、怪行业，怪着怪着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大家都挺迷茫的。我们突然不知道该怪谁了，也不知道该找谁为此负责。 然后有一天回过头来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大家好像都越来越没耐心了，对工作、对学习、对身边的人、甚至对整个世界。生活里的一点小事就很容易让人感到烦躁，好像自己的情绪随时都可能被什么给点着。 前段时间我去杭州出差，和大家熟悉的老朋友温亦菲老师吃饭，聊到这些感受的时候，他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脑洞。他说啊，二零二三年可能是一个以后会被写进历史书的年份，因为就在那前后，四件看起来毫不相干却足以影响很多人生活的事情几乎同时发生了。他把它们放在一起，叫做“二零二三年的四个确认”。 听完他的整套逻辑，我有一点毛骨悚然，又觉得很有意思。不是说我确信他讲的就是答案，而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些看起来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是可以放在一起看的。它们组合起来好像可以回答那个我们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就是我们现在这种说不清的焦虑、烦躁和失控感，它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温老师是从宏观经济的变化开始思考这件事的，但我又觉得这好像不只是一道经济题。于是呢我又联想到大家很熟悉的天南老师，他一直很留意社会上流行叙事的变化，观察大家怎样用它们来解释自己的生活，我也很好奇他会怎么看待温老师的这个判断。于是呢我们就有了今天的这场对话。 至于这四个确认到底是什么，这套解释有没有道理，欢迎你先听听看，希望这期节目你会喜欢。 如果你 [Speaker 0]: 想认真打理自己的资产， [Speaker 1]: 欢迎你下载有知有型 App。这里有系统的投资内容、家庭财务工具，也有面向长期投资者的产品和服务。你还可以和其他小酒馆听友一起交流每一期节目的感受和想法。无论你是刚刚开始学习投资，还是已经自己探索了很久，都可以在这里更清楚地看清家庭财务状况，为自己的投资决策做好功课。现在就在应用商店搜索“有知有型”。认真投资，好好生活。 我觉得要不两位老师可以谈谈为什么你们会想要聊今天这个话题？ [Speaker 2]: 我前段时间去参加了一个学术的演讲， [Speaker 3]: 当时让我们分析一下二零二六年的宏观经济的一个判断。所以当时就基于当下的这个场景往前倒来想，说那这一轮的改变、宏观经济的改变到底发生在哪里？然后往前看，其实一直到二一年、二二年都还是很特别的。 二一年当时其实蛮好的，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是全世界都疯了，然后我们国家还可以输出这个产能，然后当时经济也好，地产也不错，很多行业还是在比较鼎盛的一个状态。 [Speaker 2]: 现在想想二零二一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Speaker 3]: 是。然后二二年又又又特殊了，二二年是因为当时的大家都戴口罩嘛，那个时期。然后就往后看到二三年，二三年我觉得一下子把很多数据都对上了，就发生了一个非常多的情景的确认。就这些确认的影响，我们原本想着说影响到今天的这个经济的发展，后来我一看不止，这二零二三年这次确认可能是一个非常跨时代的，就是那个学历史的高中生需要记的这样一个年份。 [Speaker 2]: 哎，可以展开讲讲有哪些东西？为什么要叫确认？ [Speaker 4]: 确认就是事情它发生了，但是我们到二三年才 [Speaker 3]: 意识到。我这边总结了比较明显的有四个确认。 分别是：物价指数的开始下滑。因为我们在二三年之前啊，大家做财经的有一个非常常见的叙事叫做“你不理财，财不理你”，因为钱一直都在通货膨胀啊。如果你今天存了钱，你是退不了休的，因为到你退休那天的物价就涨了很多了，所以你必须要学会理财、学会投资，你才能够平稳降落。然后二三年开始这个事情发生变化了，二三年的 CPI 在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出现了负增长。我们以前的中国的宏观经济指数要求控制通胀到百分之二以下，当时我们是要压制通胀，然后我们现在到二三年才意识到这个 CPI 是可以是负的。然后我们现在仍然是把目标定到百分之一、百分之二，但是是往上抬，把它抬到百分之一、百分之二，这是一个大的转折。 [Speaker 2]: 对，我搜了一下，应该是二零二三年的后两个月出现了负。开始出现，对对。 [Speaker 3]: 嗯。然后就是房价。房价我们是二一年的大顶，那二二年开始往下掉，所以我们是二三年实际上确认了房地产的过峰大峰。 [Speaker 4]: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到二零一七年到二零一九年的时候，全国房价的涨势已经到了一个颓势。但是在一线和超一线城市，差不多是到二一年的下半年开始见底，二二年的六月份，就是解封出来的那一两个月是相当于最后的疯狂，有一个小顶峰，然后接下来就是从那个位置上面从二三年的年初就开始下降。我这样一回忆发现，我们开始做房产晚书就是房地产市场的顶峰。 [Speaker 2]: 啊，对，二三年初，对。 [Speaker 4]: 嗯。你看这是见顶的信号，当大家开始热烈讨论它，对吧？ [Speaker 2]: 嗯，这个行业。对，呃。 [Speaker 3]: 然后就是人口。就是二二年是中国人口负增长，而且随着现在新出生人口的不断地下滑，比我们那代是两千多万嘛，然后现在大概是七八百万的一个出生人口。怎么说呢，就是资源的挤兑的这个情景不会出现，并且未来肯定会以现在的总量来说的话，应该是人均会变多。 然后第四个呢就是 AI 的元年。二三年是公认的 AI 技术的元年，GPT-4.0。对，包括中国吧，就是也开始全面地开始响应，然后大家意识到这是一轮前所未有的技术变革。 所以四件事联系在一起其实是很有宿命感的，因为他们其实不完全发生，你像 AI 的诞生和物价指数的下滑、房价的下滑它是没有直接关系的，但是他们却在同一年发生。这真的，我们讲宏观经济的我们不喜欢讲迷信、讲宿命，但是这种事情有的时候你说不清楚。 就是传统的资产的下滑，然后人口也下滑，物价也下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过去的承诺被打破了。你通过你不断努力考上好大学，然后找到好的工作，然后买房子，然后在房子的升值的同时你自己积累出其他的资产，然后到一定岁数之后你不用再那么卷、那么拼，然后你可以享受你人生的后半段。这是上一代中国人普遍发生的事情，然后大家信以为真的觉得会一直发生下去。 我是这么理解这个事啊。 ### 跨期违约与叙事转变 [Speaker 4]: 就是如果用数学公式或者用什么来表达的话，你就发现说原来的时候收获和付出之间，它是有非常严格的一个映射关系的，越努力越幸运。但是现在呢就变成越努力就越可笑，或者越努力就越努力。 就是因为一个社会或者是一个经济体发展的一阶段，它一定每隔二十年到三十年，它都会出现一次跨期违约。就是比如说对我父母来说，九十年代中期大下岗嘛，我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我们班的同学就一夜之间，就是一晚上，一半的同学父母就失去了工作了。那么原本他们在国企生活得好好的，对吧，还可以接班还分房，然后还有自己的幼儿园、小学，然后工资拿到老，现在一夜之间他就被买断了。那么一旦出现一次大的跨期违约之后，大家从信就会一夜之间都会变得不信，就不相信这个东西。 那你其实在这一轮的房地产浪潮当中，其实就出现了第二次的那种跨期的一些违约嘛。我觉得这个是一个蛮大的一个问题，就在于说原来大量的年轻人已经为这个东西支付了巨大的成本，我未来三十年的现金流都在房子里了。那其实这个是一个蛮大的一个问题，所以不管人的理性如何做，在情绪上来说大家都是需要去找一个新的方向。就原本的那种循规蹈矩的、亦步亦趋的、传统世俗的买房、结婚、生娃、教育，如果它不行了，那么就会越来越多的人去否定、甚至去污蔑它们的价值。我觉得这个过程是必然会出现的，就其实某种程度上是说，我们所看到的很多的一些社会思潮，也是对于这种跨期违约之后人的这种损失的一种情绪上的一种宣泄和补偿。 [Speaker 3]: 对，就是中国自古以来的我们的价值体系建立在说：你要克勤克俭，积累财富，然后完成你的资产的原始积累，拥有更多的土地，生更多的孩子，然后你慢慢变成一个地主，然后成为地方的有名有望的乡绅，受人尊重。这是中国历史的价值观，一直到今天都是。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们一直处在一个生产不足、需求长期大于生产的世界。那对应的社会就发展出一套：那谁能够生产出更多的物资，谁能够获得更多的生产力，谁能够变得更能生产，谁就是受人尊重的、优秀的、利他的这样的一个社会的成功者。所以在当年多生孩子甚至是可以说多生产子，就等于多很多生产力啊，多了很多劳动力啊。 [Speaker 2]: 而且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就建立在你能更多的生产，你就是优秀啊，社会就不断奖励你。 [Speaker 3]: 然后因为社会整体的需求是旺盛而供给是不足的，所以供给不足的时候一切都非常简单，你只要不停地供给就行了，拼命造东西就行了。 [Speaker 2]: 要大力出奇迹。 [Speaker 3]: 对对，你只要去生产，你只要去创造，你就是天然有正义性的。 但是二三年这个转折在于什么？就是我们，包括二三年底的中央工作会议上面也明确提了，部分行业产能过剩、需求不足，不是说生产东西越多越好了，有些甚至现在我们讲反，也就是有些行业甚至要去产能。这叙事改变，我现在其实觉得整个社会还没有适应这个叙事，我觉得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可能大家在新闻上看到，哦，有些行业产能过剩，那可能他们的股票不应该买，就是可能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粗暴的逻辑关系，但是大家联想不到和自己有关系。 [Speaker 2]: 对，这原本来说勤劳工作它也是一种工作的一种伦理，就是勤劳工作本身它也是一种道德要求。 [Speaker 4]: 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社会叙事其实是在发生一些变化，就是从生产端的伦理变成了消费端的伦理。现在整个社会还没有适应。 [Speaker 3]: 你知道我们媒体以前宣传一个科学家宣传什么？他埋头苦干，在他的实验室里喝水吃白馒头，然后穿着补丁的衣服，什么也不干，每天就搞科研研究。那大家就觉得这样的科学家研究出来的东西一定是好的呀，因为这么沉迷，然后他这么不消费说明他很高尚。那高尚的科学家研究出来的科学一定是高尚的科学嘛。 所以前段时间那个网红，是不是那个卡地亚，有卡地亚还被广泛热烈地讨论。对，不觉得这个事情很离谱？为什么一个全世界最好的数学家他一个卡地亚都不能戴着，他配不上好的奢侈品吗？这个事情让我觉得非常奇怪。但是现在我们的媒体啊，我们的整个宣传的或者整个社会的伦理还没有适应这个状态。 [Speaker 2]: 但这几个月我就看到媒体或者说自媒体在抨击，说这一代富豪跟上一代的区别。说上一代煤老板人家就会对吧，挥金如土，他养活了很多产业的人。就是比如说他有了钱，他可能去投资拍电影，他可能买豪车，他的财富他会流向各个行业的人。但是现在这一批科技新贵，他们只想对吧，造火箭、造车。 [Speaker 3]: 这是两个问题。第一个呢，是你刚才说的，就煤老板们花钱然后滋润社会，实际上这是一种非常健康的二次分配。这是非常值得鼓励的一件事情，没有这样的二次分配，如果每一个有钱人都是非常精明的天天拼多多，然后买东西还要用券，那大家的这些利润到底从谁手里赚？我们应该首先是会应该鼓励这个。 但是第二，就你刚才说的传统的大佬和新一代的大佬的区别在于什么？传统的大佬，上一个时代的叙事里面获取资源、获取财富的很大的来源在于分配。就大佬他有他上游的大佬，他是通过他的贵人的提携拿了工程拿了项目，他可能本来就在一套社交系统里，他的合法性来自于碳基。但现在的富豪的他的财富的合法性来自于硅基。 [Speaker 2]: 所以他的消费流向天然是不同的。 [Speaker 4]: 就以往比如说我举个例子，在地产时代，为什么现在你看小县城特别不行？就是因为原本如果一个小县城的包工头收到了款子，这个县城的每个人当天晚上就知道了。就是他一定就会快速地在整个城市进行滴灌：消费在本地，服务在本地，投资在本地，然后本地的公务员拿到工资，本地的房子上涨，本地的这些建材商里边都能够受益。但是现在不是在本地，现在可能都对吧，都去烧 token 了呀。都去烧 token 了，那就意味着说它的分配本身就变得不再均匀。 就我们看到，就前面温老师说到那个二三年头上，我就借那个点，我们回到那个瞬间往后稍微延展一点点，你会发现说，就是因为我更多地去观察整个社会的叙事的变迁了嘛。就二三年一月份所有的人都在想一件事：我要大干一场。对对对，是不是？后来就发生了叫做“高预期低现实”嘛，就是你被狠干了一场。 但大家说没有关系，这个叫做疤痕效应，马上就会好的，接下来我们迎来的就是会是 V 型反转。 后来发现 V 没有 V 过来，大家就降低要求了，说 V 看来是难了，我们可能要蛰伏个一两年。以往就是中国嘛，就是小周期低迷一个两三年，一把投资拉动起来逆周期调节，赚得更多，我们叫做 U 型反转。 后来 U 也没有 U 起来。再过了一会儿，连最坦率的经济学家也发现说，这可能是一个中长期的事件，这可能会是个 L 型的。 一直到了 AI 的出现以后，大家发现它既不是 V 也不是 U 也不是 L，它是 K。就是硅基一路向上，碳基一路向下，它就不收敛。 但是现在到了这两个月，大家发现说比 K 还要惨，是个 i。就是上面那一点和下面那一竖是不连续的，就是上面那一点越来越亮，下面那一竖就变得越来越黑。就是分配本身它既不均匀，本身又不连通。 就是我们前面说到的那个新富豪和旧富豪的那个例子是一样的，就是不管是开发商大佬还是金融大佬，因为我们都在一个由碳基所构建的社交的网络之中，我们的现金流在这个网络当中是不停地流转的，这个权力结构是很清晰的。但一旦这个东西它变成了 token，或者进了数据中心变成了一个资本开支，它就和那个社交网络就没有关系了。 所以整个叙事的一个变化的确就是多种力组合以后所呈 ### 外贸出口变革与就业承载 [Speaker 4]: 现出来一个非常奇妙的这样的一个局面。这里我稍微补充一下，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 i 型啊，我们前段时间还搞了一个小研究。现在中国你知道最火的两个东西，一个是出海，就是外贸，一个是 AI 嘛。 [Speaker 3]: 外贸拉动经济这个事情，我们中国以前也经历过。入市之后，中国一直靠外贸，我们是叫“两头在外，出口导向型经济”，这个大家都学过。为什么同样是出口外贸，当时的体感是好像全社会都在从中受益，但是现在好像你感觉不到？这个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呢，是之前的出口是低端的生产，鞋帽袜子这些，那这样的生产呢，实际上它需要大量的劳动力，通过就业的形式覆盖到了更多的人。外贸当时能够涉及到的人口大概是 30% 的劳动力就业人口，那么外贸的增长就让这 30% 的人都能够享受到。但是现在这一波新的外贸出口的高科技的叫“新三样”，这个高附加值的产品对工人的要求越来越少，然后它的生产力的竞争力也不来源于便宜的劳动力，而来源于更好的技术跟稳定的供应链、更好的组织管理结构，那这样受益的人口其实非常少了，其实就是企业主这帮人。那这一批人大概在目前来看啊，大概在整个劳动力就业人口之中只占了 9%，不到 8% 点几，就是这一次新的 AI 这个出口的变革。而且还有一点啊，就是这些做出口外贸的人，他是国内不需要做任何宣发的。 是的，因为前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些做外贸的朋友，我非常惊讶于他们现在有多么赚钱，就是工厂的订单根本就忙不完，完全就是烈火烹油的状态，但是他们不需要做任何宣传。 [Speaker 2]: 对，而且很多啊，就是现在中国的出口很多是叫中间环节机械制造啊、光伏啊，或者其他的一些 to B 的，就是他卖给了对方也是企业的这样的客户，他是不会去…… [Speaker 3]: 做广泛的广告的，他只需要把那几个核心的需求方给讲明白就行了，所以这样的话他没有市场投入。 [Speaker 3]: 对，而且对于这样的企业，其实经过这么多年，它们的技术含量也越来越高，它们需要的劳动力的其实总人数也是在降低，所以它可能最后就会导致现在辐射的收益可能只有 8% 到 9%。 [Speaker 2]: 再包括现在黑灯工厂也越来越普遍嘛。我这两天不是到佛山去看家具嘛，我去参观了很多当地大工厂。原来在疫情之前佛山有 3 万家工厂，现在死了一万家，差不多还有两万家，那这是个生产端非常强的地方。 [Speaker 4]: 我去了一些公司，他们说他们的一些销售、营销和市场人员这一年多的时间裁掉了一半和三分之二。当然有一部分是因为有一些买手被一些互联网公司给外包了嘛，他不需要养那么多人；第二个就是海外的很多的客户来，他只要雇佣几个会翻译、会外语的导购，就能够完成原来五个到八个导购才能完成的一个工作。如果是海外的订单来的话，差不多一个人就买几十套，他的对接成本是大幅降低的。一个人买几十套，因为他其实这个大胡子就是中国人买回去以后，他也是作为经销商卖给当地人呢，他不是散客，所以对他们来说他就不需要那么多人工了。 [Speaker 2]: 就是同样的一些出海的业务，实际上你能够承载的劳动力是更少的。 ### 生产过剩与私有制伦理的动摇 [Speaker 4]: 那我们说回来讲刚才那个 23 年的那个事情的变化。那刚才说的四个事情确认之后，就是物价、人口、资产价格和 AI，它们互相作用的结果就是生产过剩的时代终于出现了之后…… [Speaker 3]: 刚才的那个意义的来源的支撑和价值来源的支撑都消失了，就是不再因为你工作够卷、生产得够多而变得高尚。这后面还有一个很恐怖的点啊，就是我们现在整个私有制的就是强者因为他能够创造更多东西给社会创造更多价值，所以他有权利享有更多资源的这个基础在动摇。 [Speaker 4]: 就是…… [Speaker 3]: 这个事情可能现在还没有人去讨论它，但是你想象一下，我们保护私有财产、保护物权，本质是在保护大家的创新的动力，这是计划经济跟市场经济最核心的本质的不同，对吧？以前大锅饭的时候、国营工厂的时候，大家根据你劳动时长去分配，不因为你更有创造力、不因为你的效率更高而获得更多的产出的时候，大家是没有动力去创新、去革新的。市场经济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啊，包产到户，然后最后你干多干少都是你自己的收益，大家就有动力、有激情去创造更多的财富。 那如果有一天我们不需要创造更多的财富了，或者极少数的人就可以把人类所有的这个物质财富需求基本都满足了，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这个假设还存不存在？这个基础还存不存在？我们还需不需要保护这个假设？因为我们不需要保护创造力了啊。那如果有一天这个生产不再是绝对正义的东西，我觉得这个听起来很恐怖啊，这个伦理一定是在未来是需要被讨论的。因为很多的社会价值都基于这个前提：它的正义性，它的我们现在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哎，你的东西就是你的，凭什么是你的？为什么不带来均衡？ [Speaker 2]: 就是我觉得…… [Speaker 3]: 我们都说中国是一个制造业为主的国家，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有大量的政策都是支持生产端的。那么也就意味着一个工厂盖了以后，首先我们税收是间接税为主的税收，也就是…… [Speaker 4]: 企业交税交得更多，企业养人又交了更多的税收，企业技术创造了产值、创造了 GDP，保护了就业。同时所谓的政策本身，无论是从 IPO、出口退税，它也是保护生产端的。那么生产端的企业，它天然是拥有着最强的合法性。但是目前如果长期的生产不再是那个最稀缺的要素，那我们的确没有发明出来一个与之相适应的一种新的工作的伦理啊。 ### 税制机制与刺激消费的困局 [Speaker 4]: 这个你说制度上面的改变啊，现在其实已经有了一些风向的调整，很有意思。就是刚才杨天南涉及到了一点啊，已经很触及本质的一点，就是为什么这两年我们讲在刺激消费，但是你感觉上面这个力度没有以前搞房地产或者搞什么产业的时候那么明显？好像国补稍微补了一圈之后，大家就也没有其他多的东西了。 [Speaker 3]: 为什么消费的刺激只能由国补来完成？刚才天南讲的就是因为中国的整个税制的建设是基于生产端的。什么意思呢？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吃饭，比如说我们一人喝了瓶青岛啤酒，我们在杭州录的这个节目，青岛啤酒的这个消费这个税，那个啤酒厂的所在地会把这个税收掉了。所以杭州如果说补贴我们来喝这个青岛啤酒，花了杭州的财政，税交到了青岛去，对杭州来说他是不会干这个事情的。所以生产端为税制的这个前提之下，地方的财政对消费的刺激的动机是非常非常有限的。 所以只能由国补来补，只能国家直接从财政里面拨钱。之前是补贴什么家电、汽车，现在可能觉得这个杠杆率不够，现在最近开始补贴这个消费贷，就是包括房贷也是，就是一百倍杠杆啊。一百倍杠杆就是你贷一百万，我给你贴一万块钱的利息。以前是你补消费的话，比如说九折的话，九折其实不多，但是也 10% 啊，你只有十倍杠杆；贴息那是一百倍杠杆啊，这个事情很划算的，所以现在很多手段都用贴息来解决啊。 但是这个本质不改变，说如果你的税收来源、财政考核是基于生产端的话，地方政府是毫无任何动机去刺激消费的。但是当他去刺激生产，比如说你要搞新能源车的时候、搞光伏的时候，那各地可是风起云涌，各地都是新能源厂，每个省都有自己的新能源车品牌。而且现在搞到就是由于这些汽车厂承载了大量的就业，承载了前期政府大量的投入，所以它现在不能等，因为我出清了好处就全归你了，所以我一直得扛着。谁先倒了我所有的都打水漂，然后活着的那些厂留下来就把剩下的利润都吃掉。所以为什么汽车行业这么卷，光伏行业这么卷，打价格战，最后卷到所有人都不挣钱，然后最后大家都过得很不幸。 [Speaker 4]: 如果你这里倒闭了出清了，那剩下的优质的企业它能够稍微提一下，大家能挣点钱，这个行业就良性发展运转起来了。 [Speaker 3]: 我前段时间去合肥，你看合肥不是中国的新能源车发展如火如荼嘛。就是大车厂这三家，小车厂还有七八家，像整车厂像什么奇瑞、江淮、蔚来，这都是合肥当地的，然后中间还有很多的比亚迪的超级大工厂，还有很多的一些小品牌。 [Speaker 4]: 现在中国拥有整车制造的资质的公司有一百多家，还在喘气的、还在生产的七十家。但是你想象一下，如果只有五家或者十家，这些公司该多赚钱。当它有六七十家的时候，大概率就是都不赚钱。 [Speaker 3]: 对，就变成螃蟹效应了。 [Speaker 4]: 对，所以你在里边，刚开始产业开会的时候大家都会有一个共同的意识，说现在是很难持续的，收缩和出清是必然的，但是最好不要出清在咱自己身上。消费不也是一样嘛，大家都觉得说对对对要刺激消费，希望别人都消费，自己把钱存着。 [Speaker 2]: 是。 [Speaker 4]: 所以现在已经有了这个新的制度设计，就是把消费税前置，就是让地方去收这个消费税。你在哪里消费就在哪里交税，这样其实从税制上面来改变激励的问题。 [Speaker 2]: 这个是一个非常科学的、真正能够从底层去拉动消费的一个节点，但是…… [Speaker 3]: 制度改变往往是需要一个长时间的适应，然后思想上的转变。但是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对消费的刺激，其实这两年喊得非常高，提到了非常高的位置上面，但是我们体感上面好像措施和手段不那么直接，核心来源就是这个。 那这其实也是源于中国长期以来对于生产端的，我们叫供给侧的重视。我们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实在太缺东西的国家了，老一辈人的记忆就是匮乏，对我童年的记忆也是匮乏，就是你感觉好像家家能吃得起肉的也就是我们这代人。所以整个时代的记忆还是有惯性的，而 2023 年的这个转折带来的这个影响，要整个时代去慢慢适应转折，然后调整到一个新的认知上面去，我觉得还有一段时间要走。 [Speaker 2]: 但是发生的节点已经发生了。 ### AI 冲击与意义感的瓦解 [Speaker 3]: 而且如果只有前面三件事的话可能还好，但更要命的是 AI 出现了。非常关键的一点就是刚才我说的宿命感，前面三个是经济事件，就是它是由于周期性的一些变化，包括政策的调整产生了一个经济性的事件的共振，但是到了 AI 这个节点真的有一点命中注定的感觉了。 [Speaker 2]: 就是 AI 这一次的变化，我们从经济史上讲…… [Speaker 3]: 它其实有点像什么？就是哥白尼当年确认了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然后达尔文确认了说人类不是天选之子，我们是从猴子变来的。然后这第三次是确认了人类也许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东西，这是一种叫“自恋创伤”。就是人类以前是非常自恋的，就是我们是所有的天选之子，所有的光辉都笼罩在我们的道德、我们的理性、我们的这些与其他生命不同的地方，所以我们以前是宇宙的中心，我们以前是神选的东西。后来发现都不是，那我们至少还是最聪明的，我们还是带着理性思考、比其他生命更高贵的一种生物。现在出来一个 AI，不一定了啊，你现在哪个人敢说我比 AI 知道得多？不会有人了。 而且这个事情啊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是围棋阿尔法狗把人类彻底击败之后，它又快速地迭代几轮之后，就再也没有棋手愿意去挑战了，因为已经知道这是无用功了。然后围棋这个游戏，它一下就变成了一个有标准答案的游戏。以前是一个艺术，艺术就是人类智能可以不断去挑战极限，你感觉它是没有极限、没有边界的，现在突然有了标准答案。而这件事情以后在很多的行业会逐渐出现，然后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会逐渐变成一个有标准答案的世界。你有标准答案就意味着有主线剧情，然后你发现你是 NPC。 不一定是 NPC，但是这个 game 就会变成什么？就是人类在玩游戏的时候，我们的游戏就是，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玩过那种开放沙盒的游戏，它的主线结束之后你当然还可以继续探索，但是就像塞尔达一样，就是索然无味。那也有人要去玩第二遍第三遍，但是…… [Speaker 2]: 那个毕业就是，大家的选择都是玩塞尔达的时候都是最后不要去救公主，尽可能延长自己的游戏时间。 [Speaker 3]: 对，这个就是当一个主线剧情被充分地完成之后你都会索然无味。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2023 年这个节点改变的实际上是我们对于意义感定义的节点。就是以前的定义就是生产、供给、创造，你要作为一个对社会有价值的人，这句话大家从小都说过。 [Speaker 2]: 有用，有用。 [Speaker 3]: 那现在就是很奇怪了，我怎么对社会有价值？社会也不需要我去生产了呀，社会现在产能过剩了呀，以后 AI 比我聪明，AI 创造的比我多得多了，那我不能做一个社会的有价值者，那我还是一个有价值的人吗？我的生活的意义是什么？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人啊是一定要，人是天然…… [Speaker 4]: 有这种本能。 [Speaker 3]: 希望能够把自己托付给一个比自己更大的东西，理想也行，或者一个信仰也行，whatever。你看哪怕像到黑帮电影《教父》，或者《速度与激情》那些不法之徒，他都要说“我是为了我的 family”。人一定要有一个比自己大的东西支撑他去度过那些难熬的、无聊的、碎片的、荒诞的时间。 我就接着王老师提到，我们聊到幸福和意义这个主题。说那次我在敦煌嘛，他说咱们录一期，我说我在敦煌呢，他说：“啊那你现在肯定很幸福。”我说我在敦煌工作呢，他说：“啊那你现在一定很有意义。”其实就是什么？幸福是关于当下的，当下我的感受；但是意义是关于时间的，关于过去，关于未来。 [Speaker 4]: 就是说你在那个意义感的时候，因为你把自己的现在托付给了未来，所以你是愿意去为这个东西去承受一点痛苦，去做一些利他的事情。 [Speaker 3]: 延迟满足嘛。 [Speaker 4]: 对，然后你觉得这个东西对你来说是他给你带来了尊严也好，或者说给你带来了一些其他东西也好，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的。但是前提一定是这个结果与你是相关的，你是可控的。但是无论是 AI 的出现，还是现在超级智能的出现以后，你会发现说你在场不在场没有那么重要了，那个结果与你未必相关了，这个时候痛苦它就不会变成一个意义的燃料。 听起来像是一直以来你可能以为你不能是世界主人，但你起码是你这部戏舞台上的主角，后来你发现你好像被从台上踢下来了。或者说就是我们从大的角度讲，你说你对社会是个有意义的人，你是有参与感的；然后从小的角度讲，你说你对家庭有贡献，因为你的资产价格在上升，因为你的所有的才学能力，你积累的经验，然后你的生产、你的就业为你这个家人带来的幸福，这个也不确认了。 [Speaker 2]: 而且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有准备好啊。 [Speaker 3]: 不论从教育还是从职业的这种设置和培养上面，我还记得我们的小时候还在学珠算，明天还在讲我们现在一定要识别出来什么东西是当代的珠算，其实明明已经有计算器了，大家…… ### 处处是珠算与确定性的丧失 [Speaker 3]: 还真的花时间，到课堂上面老师拿一个算盘教你，当时没有人觉得荒谬，嗯。所以现在就是为什么我在教育过程当中、教育孩子过程当中，我其实会有挺多的一些痛苦的，这个痛苦其实就来源于此。你知道他现在学了很多东西没有任何的意义，但你知道无论是教育改革，还是说学校这个环境，它不可能像整个技术变革那么快，你还是得用旧的范式、旧的方法、旧的知识，它还有漫长的延续的时间。但—— [Speaker 4]: 是对于你的子女或者对你来说，这个时间就被白白浪费掉。我现在就是让我的儿子锻炼身体啊，他放学之后唯一干的事情就是去游泳。我现在跟他讲两个事情：第一，你好好——就是他很喜欢，我就说你好好把游泳游好；第二，你回来多吃一点。我现在就要求他这两件事情，对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没要求。前段时间有个特别热的讨论，就是关于那个英语要不要退出主课。退出主课，我说实话我—— [Speaker 3]: 真的觉得 AI 以现在的发展速度，十到十五年也就是这个时间了，肯定会有设备出来把语言的问题解决。你想象一下，实际上你如果现在不嫌麻烦的话，你拿个手机或者戴个眼镜，日常的工作已经不大会有语言的障碍了，只是现在各种设备啊，然后摄入和输出的手段还没有那么方便。因为这是个巨大的市场，像我们这种搞经纪人看问题，我不考虑它技术的进展，我只考虑它这个钱好不好赚、是不是很大的一个钱。如果是一个很大的钱，有很多的利润，一定会有很多人去卷的，所以就是我就觉得十到十五年这个时间，肯定有人要去赚这个钱的。这个事情因为被解决，你想直接把一个语言的学习的行业给抹掉，这是多大的一个产业啊。所以现在是不是你环顾四周，尤其是看你小孩学的那些东西，感觉处处是珠算。 [Speaker 4]: 对啊。 [Speaker 3]: 那关键是在于我们现在也不好识别到底哪些是珠算，哪些不是。对，我觉得这个就是当确定性丧失了以后，原来我们对于整个在按部就班的农耕社会每个人去做资本开支的时候，你可以把久期拉得很长。就为什么？因为你知道种这棵树我一定会有收获的。 [Speaker 2]: 那久期就是说我一个债券投下去，我在多快的时间内我现金流可以回本。 [Speaker 3]: 你无论是你买一个房子，或者是你教育子女，多多少少是有期待的。 [Speaker 4]: 而且这个东西在相对确定的环境当中你是可以测算的，但是技术开始范式转移以后，对于这个东西你就没有一个准确的一个衡量了。 [Speaker 0]: 那这个时候你就必须要调整自己心态，因为你很多东西你就不能这么无休止地去下注。因为显而易见，这个东西是没有办法赚钱的。 ### 解释权的抢夺与归因的收缩 [Speaker 1]: 你说到这里我就想起来，就是我们这两年播客突然火起来，然后包括小红书上面很多的主题啊，就是讲什么主体性、奥德赛时期，很多这样的讨论都是对于意义的新的解释权的抢占。就是旧的意义没有了，那新的意义是什么？大家都在问，然后就会有人去应答，因为从中有利可图，嗯。所以就很多人去做各种各样的解释，用他的一个主题去解释你所有的生活中的问题，然后最后把意义建立在这个新的标杆上面。 [Speaker 0]: 我特别复盘了一下从二三年一月份到现在为止，社会整个思潮、就是社交媒体思潮当中的一些阶段性的变化。其实就是像你所说的一个是解释性的抢夺，第二个是归因不断的收缩。就一开始是什么？就二二年底到二三年初的时候，叫历史进入垃圾时间、资产负债表衰退，然后开始撤凳子，地方政府、居民、企业开始去杠杆，以后会发生什么？这当时的主流的叙事都是归结于时代，“我没有错，时代错了”，它是一个宏大叙事背景下的一个归因。然后到第二阶段是什么？叫做草台班子，嗯，世界是个草台班子。那这个时候我们归咎于谁呢？归咎于精英，“精英太坏了，他把我们都害了，把我们都骗了，他们太贪婪了”。那到了第三个阶段呢，就是叫做爱你老己、主体性。就大家觉得说你怪精英也没用，怪那个时代也没用，我就换一下我的这个目标函数，我就让自己活得舒服一点、开心一点。那这是一轮，第三轮的一个调整。到了第四轮，就最近的这几个月就更激进了，就出现了要做什么黄毛博弈，然后大结果。就是你会发现说什么，就是他说我连未来的自己我也无法掌控，我也不想责怪未来自己，我就把当下这一点点的事情给他搞好，我把身体锻炼好，我吃个大饱饭，我睡个大方觉。说到这里这是很有意思啊，嗯。 ### 从大结果到大红果 [Speaker 1]: 那些研究的就是二三年同时发生的就是曲曲被封号。曲曲大家知道，就是提出大结果这个概念的人，就是要向上社交，要拿大结果，对吧？这个在于什么？就是向世界去争取财富已经很难了，所以你就从别人身上买、掠夺，嗯。但二三年就被封掉了。那二三年同时，二三年八月份的时候，红果短剧出现了。红果居然只出现了三年，让我很震撼。 [Speaker 2]: 对对，现在变成国民的 App。 [Speaker 1]: 对，对不对？所以字节还是有点东西了。对呀，它是日活还是月活，是那几个长视频平台的总和。 [Speaker 2]: 就日活过亿。对，所以我觉得字节就是这里—— [Speaker 1]: 就是他一直在拒绝去讨论那些高级的东西，就是人类最底层的这些极致的需求。所以就是大家从大结果到大红果，一夜之间，嗯嗯。这个二三年的这个变化，就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转折。也是我跟你说，现在有人都要面临炫富啊，我觉得他要不就是想骗我钱，要么就想让我嫉妒，就不论是哪个情况我都马上得逞，我我不为所动啊，不为所动打开了我的红果短剧。 [Speaker 2]: 哎，没错。然后炫富呢，本身大家也不想炫富。 [Speaker 1]: 嗯，是搞 AI 的科技大佬他也没兴趣去炫富，他忙着去服侍他的那个万机之神，对不对？服侍那个硅基的这个未来。然后做外贸的这些大佬们，他们也没兴趣去炫富，因为我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搞地产，我让大家知道我很有实力，我房子都抵押了，我出门那个老虎奔还不能卖，因为我让大家认识我很有实力，不然我资金链会断。他没有这个需求啊，他们不需要展示。所以大家现在也不展示财富了。你看现在连朋友圈都不去炫耀财富了，大家晒晒旅游啊，还有那个晒运动、晒健身。 [Speaker 2]: 都在备战奥运。你买了个新包这个事情大家已经就是—— [Speaker 1]: 你如果再发的话，大家会觉得你怪怪的。对，包括前两年不是有很多富二代厂—— [Speaker 2]: 尤其是厂二代在短视频平台开账号，受到了很多追捧嘛，结果到了今年就画风突变，就是他们再发任何的短视频，嗯，底下的评论都是问你的厂子有五险一金吗？有双休吗？这就是我们前面说到嘛，生产端的合法性被剥离了吗？ [Speaker 0]: 对啊，嗯，但新的合法性没被建立起来。对，以前财富英雄是叫社会的偶像。你说上一代—— [Speaker 1]: 的企业家他发财了，大家觉得不得了，他就说话就是我们都要去学习的，都是觉得他可以当我们的人生导师，他引导我们成功啊。成功谁不想成功？大家都想成功。现在你要问那些年轻人你想不想成功，一方面又觉得很渺茫，怎么成功呀？另外一方面又确实也没太大兴趣。那你这个又能如何呢？看了看你提出的大结果的这个选项，然后选择了大红果。 [Speaker 2]: 对啊，大红果是就现在就舒服，而且的话只要我不去想别的，我就能一直舒服。 ### 情绪代偿与自由的沉重代价 [Speaker 1]: 它其实就是一种情绪的代偿。我觉得红果也好，抖音也好，它是一种情绪的容器。 [Speaker 0]: 就是你仔细地去看里边的一些剧情啊，什么太奶啊，什么穷小子翻身啊，它某种程度上都是诉说了某些人没有被看到的一些情绪、委屈，我的尊严没有被得到认可，我的付出没有被看到，是吧？然后这个世界没有按照我运行的方式来运行。但是在大红果的世界里边它是自洽的，三十秒世界就会按我想象那样去呈现，这个情绪代偿太快了。这规矩就能立住，这饭吃了就不烧心，我就不需要那么的在现实世界那么努力了。因为在红果世界里不需要努力，也能够获得这种情绪上的反馈。而且红果里的故事就是好人会有好报，努力会有收获。 [Speaker 2]: 它反而折射了就是我们小的时候、我们成长过程中学到的这套伦理。对，就是现实中看不到了，但是你的价值观还在，他就需要有东西来给你拍成一个让你安慰的幻想的片子。 [Speaker 1]: 嗯，我我特别喜欢在红果里边看什么故事？很简单的，就是一个—— [Speaker 0]: 人他开了一个修理公司，他价格比别人都贵，但是他质量好。然后他找了别人修修坏了，然后他一修就修好了。就是因为在现实世界当中，很多的小老板受困于比价和无论各种各样的机器，已经没有利润可获得了。所以这红果反映了他们心目当中的那种道德规范和那种应然的世界，世界应该是这样的。那么红果它就是个情绪的翻译器，它是满足了这种情绪的一种期待，这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一个映射关系。可是到最后大家还是要在现实世界生活呀。 [Speaker 2]: 不一定，很难。我跟你说啊，呃我们一直都把自由歌颂得很好，一直把自由当做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但也许大家没有意识到自由其实也是一个很沉重的东西。这就意味着你需要做所有的选择，并且承担其后果。自由意味着你要没有边界地去探索自己的人生，而如果你的探索不那么成功的话，所有的错都在于你。 [Speaker 1]: 曾经有过一个一个研究，就是当年在东德解体之后啊，心理学家都觉得东德解体之后人民应该过得很幸福，对不对？因为他们获得了自由嘛，对不对？但实际上我们看到的是追踪了二十年之后，发现很多当时柏林墙推倒之后的东德人，幸福感是急剧下降的，自杀率是急剧上升的。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然后就很多相关的心理学者做了研究，其中一个很有意思的答案啊，我印象很深，就是说在东德存在的时候，你可以把任何的不好的情况归结于你没有自由，嗯。然后你每天又为一些非常微小具体的物质来去做追求，比如说你今天能为家人多弄两块面包，嗯，弄东西，能给你的女儿多弄一件新衣服。就这种“弄”，弄东西，嗯，弄东西。它跟现在的这种去买东西不一样，你现在买东西，你明天打开手机有一百万件衣服可以去选，但是那个时候弄东西是要以各种关系、各种聪明的是各种手段各种门路去把它弄到家里来，然后获得一个具体的物质奖励。这个就像我们玩游戏一样，它是有一定难度，但是奖励是及时的，并且具体，并且设置好的一个关卡的小奖励，嗯。然后你每天活跃在这种奖励上，同时你的所有的错误和你所有的生活的不幸，你都可以归结于某一更上层的东西。 [Speaker 0]: 对，因为全然为自己负责是一个很沉重的代价。就是当一个人在组织当中生长的时候，各个阶段他都会被支配、被管理，这过程当中当然是痛苦的，但是与此同时他也免去了很多责任，对吧？小时候被老师管，被老妈管，长大了以后比如说被老板管，他总是被管嘛。但这个人比如说创业了，他开始全然为自己负责了，这个时候他就没有人可以责怪了。这种转变是很大的。就是创业能够获得什么？其实有的人说我要是求富贵，有的人说我是要求逍遥，其实都很难的，唯一能做的是求真。你不得不求真了，就是说你如果没有办法跟真实世界充分地互动交流，你就无法得到那个最真实的一个结果。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说自由对于很多人来说，它其实是一种沉重的代价，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求真的这个需求。男士他就找到了自己新的事业，有新的意义的来源，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幸运。他的意义感来源是什么？ ### 虚拟世界与“行动”的意义 [Speaker 1]: 那有的时候不求真也行，我就像那个叫《黑客帝国》里面的人一样，整个管子插在后面，然后我在虚幻的世界里过一辈子，对啊。我在虚幻的世界吃一块牛肉也很好吃，对呀。我在红果里边先爽个两小时，我今天很开心，对啊。 [Speaker 2]: 就是红果就是那个虚幻世界，就是插管子的一个当下的一个情景啊。而且这个事情未来会越来越高级，因为这里面有非常大的商业利益，它会发展得非常快。你看这个动，那个 AI 的漫剧、AI 的动漫和 AI 的这种短剧，短短的半年一年的时间，已经卷出了好几轮了。 [Speaker 1]: 对，我觉得最让我震撼的是短剧去年才出现，今年已经被干掉了，对，嗯。这个行业就倾覆了，就本来长剧还在想着怎么样学短剧，结果学着学着短剧先没了。 [Speaker 2]: 是。那这种不确定最终又会反馈到所有人，就觉得那我今天的努力到底有没有用？对，我觉得最开始听温老师讲那几个确认的时候，就是我没有办法形容我的情绪，我觉得是一种眩晕感。就是啊这个也没意义了，啊那个也不存在了。而且我觉得到最后我在想，其实可能让人感到最恐惧的是，就是“努力”这两个字好像被取消了。因为以前就比如说从小爸妈就会教导你，你要努力啊，这个努力其实背后它引申就是你要努力学习、努力工作。那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它导向的就是努力生产嘛，不管像我们这样生产内容，还是生产一些产品、生产一些物件。但在一个完全过剩的时代，你的这个努力，它的合法性好像突然也被取消了。我们刚开篇就讲说说，这个对于现在新经济状态的宣传和舆论的思辨还没有开始，但是大家其实已经不知道去怎么宣传消费的事情了，你不能让他努力消费吧？ [Speaker 1]: 是呀，哎，就是你看啊，努力是我们翻译一下努力这个词，努力其实在于说按照社会规范去生产。但是我们换一个—— [Speaker 0]: 词我觉得从逻辑上来说会更顺一点，就是行动，嗯。这行动本身你消费，你出来买杯咖啡，那也是在给为自己爱的世界投票。这独立咖啡品牌可能就增加了百分之零点零一的这个生存概率啊，“这条小鱼在乎”，对，那也是有意义的。就是如果我们把努力这个词改成行动，我可能觉得会更好一些，因为你没有办法努力地消费。 [Speaker 2]: 他说你怎么去，你现在如果让你去—— [Speaker 0]: 就是从媒体的角度讲，我们怎么去宣传这个东西。一直以来消费这个事情好像多多少少有点不那么美观，而且到现在还是在流行大家要消——消费消费。 [Speaker 1]: 我忘了是哪本书啊，好像是罗伯特·希勒的那个《叙事经济学》的开篇，其实就是讲过那个美国梦的来源嘛。 [Speaker 2]: 就是美国梦这个词发明的其实是一个中产幻象，或者是中产的这个生活标版。 [Speaker 0]: 但是之所以这个词大行其道，或者是美国自—— ### 美国梦破灭与魏晋风度 [Speaker 0]: 上而下去推这个词儿核心就是要推动消费，但是消费又和清教徒所呈现出来那种道德垂范是不一致的，所以他要用另外一个逻辑、另外一种更有荣耀、更有尊严、更正当性的东西去把这个消费的本质给它遮蔽掉。这个时候美国梦来替代消费，成为了一种刺激消费的一种口号。某种程度上，他都通过改叙事来完成这讲述。其实美梦在五六十年代曾经破灭过，然后破灭之后就是迎来了那个嬉皮士、摇滚的那个时代，然后也是大家非常的颓废、沮丧、荒诞。 [Speaker 1]: 然后年轻人开始用虚无去对抗意义感的消失。以前我一个人工作就可以养活两个孩子、一条狗，然后一个老婆在家里，然后每顿顿都有肉啊，有小汽车，以前美国工人是这样的。然后到六十年的时候不行了，那美国梦这个前提就崩溃了，那你给我灌输的价值观和我要追求的东西都没有了，那我意义感消失了。意义感消失怎么办？我去摇滚，我去嬉皮士，对，然后各种药品滥用嘛。对，哎，这个跟中国历史上有一段，就是那个在汉朝结束之后进入魏晋。汉朝是一个几百年的这样一个长期的—— [Speaker 2]: 制度和确认的体系。 [Speaker 1]: 所有的人都在这个体系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且找到人生的意义。然后这个体系有一天突然崩了，那你所有之前的忠孝礼仪这套东西叙事都不好讲了呀。不好讲大家怎么办？就去嗑药，五石散，然后就去喝酒，然后竹林七贤。所以你看魏晋的文学从建安七子开始一直到南京西晋，都有一种就是活着挺好、有点意思但也没那么有意思的一个感觉，就是原来的那个目标函数塌陷了以后，他没有找到一个新的活法。 ### 福特制与生产端荣耀的剥夺 [Speaker 1]: 对，他这个阶段我再补充一个，也是跟产业相关的，就是大家知道工业产出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其实就是我们叫做福特制嘛。 [Speaker 0]: 就是福特之前，汽车的流水线是没有完整的被生产出来的，很大程度上汽车工人他某种程度上说是工匠。那工匠是很开心的，因为我很确定我生产创造的是什么，我不是像《摩登时代》的那个流水线上的一个工人我就这拧一个螺丝。但是福特把流水线工程化了以后，它带来一个好处和坏处。好处就是说产能大幅提升了，就是生产端的效率提升了很多倍；但坏处是工人一瞬间工作的意义感被剥夺了。就是为什么八小时工作日会出现？为什么当时福特把最低工资大幅的提升？他某种程度上他就是为了补偿这种意义感的消散。补偿的是什么？八小时工作、滋润最低工资，然后回到家我可以享受生活，这个就是对我的一个补偿。 [Speaker 0]: 但是当我们现在努力工作创造，或者说是纯粹的是从工作带来收入，生产端的荣耀被剥夺了以后，那我们也需要通过另外一个东西去补偿。或者说是或许就是未来，就是比如说录播客它会变成一种——就有工作或者说是做工作，它会变成一种馈赠，就变成了一个幸运嘛。 [Speaker 0]: 变成一个特权，变成了特权。在这个特权当中你有你可以通过工作这个东西获得一种新的组织和连接和信息输入的一种方式。 [Speaker 2]: 你消费变成你的本分。 [Speaker 2]: 对。 [Speaker 1]: 以后当然是人了。 [Speaker 0]: 但实际情况现在就是说，这个生产的一方面被剥夺了，另外一方面这个生产的强度其实还在增加，因为进入一个内卷了嘛，就是谁都能来生产。 [Speaker 1]: 对，还抢着跟我拼生产，而且我根本卷不过来，而且没有人消费。就刚才说的这个从制度上面、从这个社会思潮、社会风气、社会导向上面都没有来得及转过来的时候—— [Speaker 2]: 供给和需求的这个不平衡将会持续一段时间。 [Speaker 1]: 供大于求。供大于求的结果就是大家的生产非常的廉价，你的生产不光没有意义而且廉价，所以你就为了维持以前的状态，你必须要多生产、多工作。所以中国人现在一周工作四十八九个小时，你要知道一周工作五天和一周工作六天，你不是多了百分之二十的工作时间，你是少了百分之五十的休息时间。并且这个百分之五十的休息时间剩有一些是必须的东西，比如说你要做家务或者维持基本运转的一些时间投入，比如说半天时间，那么你其实实际上减少了你相当大比例的非工作的时间。那剩下的时间你只能去睡觉了，只能刷红果了，因为你没有力气了。对，所以这种变化就是大家工作时长的延长，同时这个工作的憧憬、希望和工作荣誉被剥夺。 [Speaker 1]: 只能刷红果了，对。所以工作现在越来—— [Speaker 0]: 让大家觉得不堪，所以为什么很多现在—— ### 工作意义的可疑与困境 [Speaker 1]: 年轻人就不结婚不生孩子，我觉得很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就是教育啊医疗那些是后面的事情了，但年轻人有的时候不会想那么多的，我先过好当下。就比如说我刚才思考了一下，以前工作是你意义感的合法来源，这个社会所有的人都会鼓励你去工作。比如父母只要你一说你要工作你要加班，就感觉—— [Speaker 2]: 一切事情可以为它让道。 [Speaker 2]: 但现在工作这件事情它的意义就变得很可疑，对呀。就变成那种的话就是天天干天天干也没看你多挣两个子，对啊。就是第一你工时越来越长，第二你的钱可能越来越少，第三你的工作岗位可能岌岌可危，然后你身体越来越差。 [Speaker 1]: 对，然后说消费是我的本分，那我不工作我哪来的本钱去履行我的本分呢？ [Speaker 2]: 对，所以现在这个问题就是你不能再往那个已经过剩的供给侧再往里蹦东西了。 [Speaker 0]: 嗯，我我说的是—— [Speaker 2]: 整个社会的制度和这个政策的安排上面。所以其实大部分人的状态就跟我刚才那个问题是一样的，就是我还能怎么办呢？我不知道我怎么办，我只能刷红果。 [Speaker 1]: 只能刷红果。所以这个对意义的诘问，当你有了充分自由之后，对意义的诘问是一个很难回答问题。 [Speaker 2]: 所以刚才我们说现在百家争鸣，大家都在抢夺这个风口啊，大家都想变成—— [Speaker 1]: 一个新的这个意义感的代言人。有人去搞搏击对吧，有人去搞黄毛和花，就是大家现在各自都有各自的一套打法，就是解释当下的生活的这种状态。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身份、不同职业大家都有一套，大家都有自己对应的口。 [Speaker 1]: 短缺是只能这么说。对，大家是需要一些长期的盼头了。但你说你当下的生活困境什么时候会好起来呢？ [Speaker 2]: 重新回到一个通胀的周期，你的这些意义感的问题就解答了嘛？我觉得—— [Speaker 1]: 也没有。就是这个意义感的问题一旦出来之后它就不会消失了。因为中国从未有过——我们往上追溯五千年也没有过这样的生产过剩的时候，只有吃不饱的时候，没有说这个吃的太饱要没事干的时候。但生产力水平又不能回滚，不能回滚，那所以我们没有前人的智慧可以借鉴，《永乐大典》里找不到。美国、日本的经验可以借鉴吗？唉，可以，但是各自有各自的路遥。你要借鉴日本的经验，那也太悲观了。 [Speaker 2]: 对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 重塑意义：创造、照护与传承 [Speaker 1]: 唉，所以当年美国是怎么从嬉皮士的那个时代又把美国梦重塑了一遍？实际上它是有几个—— [Speaker 1]: 就是包包括欧洲包括美国，他大家的理念呢就是从完全追求的经济至上变成了有一些社会思潮。 [Speaker 2]: 就我不追求我发财了，不追求变成大资本家了，我可以追求我环保。 [Speaker 1]: 我可以支持很多左翼的新的这种叙事，同样在投身于一些伟大的宣扬和畅想当中。但是也是很理想，他不一定是为了赚钱，因为赚钱太难了赚不到了。 [Speaker 2]: 对，我还是要证明我是个有用的人，一个高尚的人。 [Speaker 1]: 对啊，嗯，这还是需要我是有意义的，我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这是很重要的。人是需要这样的宽慰的。嗯，我跟 AI 还讨论过这个问题。 [Speaker 0]: 他就说，如果这种排名这种东西搞不下去了，就是原来说是 A8 升 A9，P8 升 P9， [Speaker 1]: 处长升局长，三房换四房，就这个东西他每个头他搞不上去了，那你这个意义感的来源从何而来嘛。 [Speaker 0]: AI 他说指了三条路嘛。第一个还是创造，艺术创造或者是产品创造，那么你创造一些美的东西。那么第二个叫照护。这照护当然你小猫小狗花草也是照护，人也是照护，动物保护或者是少数群体的保护也一样。但但是就是意义它是基于时间的一个函数嘛，就是说就我让这个东西变好了，还是这个世界因为我的存在变得好了一点点。 [Speaker 0]: 对对对对，因为就—— [Speaker 1]: 因为我的在场它变得不同了，那么这就是照护，对吧。 [Speaker 0]: 第三个就是秦雯雯老师说到的，就是—— [Speaker 1]: 传承或者宣扬。 [Speaker 2]: 就你得有这个理念，就是你把自己和一个比你更大的东西连接在一起。 [Speaker 0]: 然后你去放大它，然后让你这个支流能够和它的这个主干道能够接在一块。 [Speaker 0]: 碳基生物最后的荣光即将由我来传承。对，就是所以有一些我那天演讲的时候就有朋友在问我，那这个比如说周期什么时候能结束，然后三年五年还是五年十年，什么时候好起来。我其实当时就跟他说你不要问，因为你问了你就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你有这个确切的时间之后，你就会开始等。在这个等待的过程当中，你的所有的生活都不重要了，我要等待柏林墙被拆。 [Speaker 1]: 被拆，嗯。 [Speaker 1]: 那你的当下就没有了，所有的就可以凑合了，就可以天天打红果，我又延迟满足了。对，所以我们不要活到未来，不要活到这个 CPI 会复苏的那天。当然一定会会有，但是—— [Speaker 2]: 但是如果开始想那件事情的话，你的当下的所有东西就没有意义，而是你要开始非常艰难的去找当下的意义。 [Speaker 1]: 刚才说了这个自由很沉重。现在所有的叙事、社会的宣导、从小的老师的父母的教导，现在告诉你不但没有用了，五千年的《永乐大典》都没有用了，《永乐大典》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你现在要去自己解决了。这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就是因为结果你无法预测，所以过程变得格外的重要。随着这个生产力的进一步的不断的进步，社会思潮会逐渐适应它，那么这个转折将会是一个长期性的。你就像你刚才说的，为什么说你说能不能借鉴日本的经验，我说借鉴会很悲观。因为日本即使现在经济再复苏了，其实他的这个思潮这一代人也没有改变过来，他还是在找那个。 [Speaker 1]: 为什么日本的动漫文艺作品在某一个时间节点突然特别充分的爆发，然后思考思辨的深度也变得很深？就是因为那些特别确定的好的东西没有了，低垂的果子已经摘掉了，所以反而迸发了这种文艺的昌盛。刚才说的这个魏晋的文学，后这个美国的嬉皮摇滚乐，这都是流传至今的经典。日本的动漫都是在这种确定性的社会的意义感消失之后、崩塌之后的迷茫当中的探索。本来就排着长队苦难行军，突然告诉你：不好意思，那个终点站刚刚没有了，各自找路吧。然后一个整齐的队伍四散散开，大家散步到荒原当中，有人进了树林，有人下了小河，大家各自去找各自的地方，就我们文艺作品就会非常的昌盛。 ### 技术门槛平权与无聊的消失 [Speaker 1]: 而且现在还有个更麻烦的地方，就我们相比较日本会有更麻烦的地方是什么？就我们不仅意义没有了，我们无聊也没有了。就是有趣的艺术很多时候是诞生于无聊之上的，但是现在因为红果的出现，短暂很多人没有意义，但他也不无聊。 [Speaker 0]: 我这点稍微跟你有点不同的意见，就是我觉得 AI 这一轮进步有一个非常观察到的点，就是它极大的降低了创作的门槛。不论你是搞音乐的、搞绘画的、还是搞写剧的、还是搞小说的，以前的有些人他是技术技法上面不能够实现他的这个想法创意。 [Speaker 1]: 很好他的创意好，他有思考，有有意思的灵魂，有有意思的设想，但是他实现不了。那现在你也想拍电影，你自己一个电脑就解决了，人人都可以拍出好的作品。所以对于这个文艺作品的长盛，我是非常乐观的。 [Speaker 1]: 对，就是 AI 加影视剧，可能现在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 AI 漫剧。但上次我不是去抖音那个创作者大会嘛，他又讲其实他们这一年涌现了非常多很好的就是 AI 制作的短片，都是那些有很多很好的想法，但是之前不懂技术或者是—— [Speaker 2]: 实现不了。 [Speaker 2]: 对，实现不了，因为也因为成本。包括有好几部短片他说播放量都是过亿的，这是一定的。因为一定会出现一批用心、用热爱、用灵魂去浇灌的人，去跟那后者当做饭碗的人竞争，那后者是一定竞争不过的。 [Speaker 1]: 对。 [Speaker 2]: 他会讲说，他们过去一年涌现出来的那些 AI 短的优秀创作者，大部分也都不是科班出身的。 [Speaker 1]: 我觉得这个可能算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好消息，是技法的这个门槛被平权了。 [Speaker 1]: 嗯，我觉得有用没有好玩更重要了，就是—— [Speaker 2]: 闹着玩的人最后把当做饭碗的人干掉，因为他更容易创造快乐嘛。我觉得这个是一个蛮强的点。 [Speaker 2]: 就是我有时候带我儿子，就有的时早上出门他就挺不高兴的，在家里边—— [Speaker 0]: 那个刷短视频或者玩挺开心的。你带他出去他不乐意，我就说：“那个杨思琪，看我们今天出去能够搞砸点什么事情。”我的理解就是说现实世界虽然你说成就感或者意义感这个东西的创造获取的难度正在变高，但是你的整个的容错率其实也在抬高，就是你扼杀自己或者把事情彻底搞砸、搞得无法收拾，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也会变得很难。所以其实自由探索的成本其实是大幅度的降低了。就原本我们在整个社会当中我们是说避免犯错是一个主流的生活方式，但现在去找到那种高斜率的或者是找到那种机会去主动的探索，其实变成了一个更划算的事情。 [Speaker 0]: 刚才那个男士讲到他孩子的那段啊，我觉得下一代是一个——刚才你说兴高采烈带他出去玩是一个很重要的一个意义来源，就跟你刚才说的照顾小猫小狗是一样的。我那天还在看，刚才我没讲到魏晋的文学，就是《兰亭序》它为什么是天下第一行书？因为中国文人历来是文无第一，然后没有谁真的认可其他的、就完全认可其他作品，但是这个《兰亭序》的在文学作品中这个书法的第一是没有争议的。 [Speaker 1]: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所以我就一直读了很多遍。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回答刚才我们一直在问的这个意义的问题，就是它里面有一句，他说就是：“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就是一个人啊，如果他喜欢一个东西，他时间过得特别快。但是呢，我以前喜欢东西，它可能在某一天突然我就不喜欢了，因为我老了，或者秩序变了，或者我兴趣变了，所以我就不喜欢了。我不喜欢之后就好无聊啊，但是呢我又没有别的事情干，所以我犹不能不以之兴怀，我还得去弄，我还得去玩我以前那个我已经玩腻的东西。所以人生好无聊啊，这个意义到底是什么呢？然后如果截止到这里结束的话，它就是一个—— ### 兰亭集序与传世之物 [Speaker 1]: 非常典型的中国的伤春悲秋的文学。说由于我今天快乐的与朋友的聚会，所以我觉得世界美好，然后由于世界很美好，所以我马上感觉到世界美好对我来说太短暂，会消失，所以我觉得有一种淡淡的悲伤升起来了。这就是一个非常范式的这样的一种表达。 [Speaker 1]: 但他最后就开始说，那所有的我们今天的这些感受、这些意义，也许都会流失，我也会流失，我们都会死啊，就是我们活不了多久了。但是呢，我今天的感受，我此时此刻感受……我因为感情继绪是一个失序，他是把在座的所有的文人雅士大家试着给聚在一起，然后形成了一个册子，他写了一个序，叫《兰亭集序》。他说我们所有人坐在这里聊天喝酒，在此刻的这个畅快的心情，当被记住之后，后世有一天有人看到我这个文字的笔记的时候，他也一定能够感受到这个情绪的共振，他一定能够从中体会到我此刻快乐的心情，那我就没有白活。 [Speaker 1]: 然后事实也证明了这个书法由于他优秀的表现力和他的能力，所以流传至今。而所有看到他《兰亭集序》的人都会为之感到惊叹，并且能够体会到他当时的那一刻的快乐和有点淡淡悲伤的心情。我觉得这个就是叫传世之物。 [Speaker 1]: 他留下来的其实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面的反馈和认真。那你说他的意义是什么？一场快乐的酒会对他们来说那一下午就很快就过了，就像我们坐在这聊天，此时此刻的这种心情、休息的心情、美好的杭州的天气，那今天下午就过了。但我们把它记录下来，然后这种共振、这种传播，我觉得就是一个很好的意……孩子他三代以后都不会有人记得我们了，但是有一天，也许有一天有一个人会回来听到我们此时此刻在坐在这里聊这些有乐美的事情，他说：“哦，二零二三年发生了那些事情。” ### 没有目标函数与行动 [Speaker 1]: 虽然我觉得大概率大部分人听完就觉得：“这三个人都讲了啥？提出一堆问题，一个解决方案都没有。”就不要有解决方案。因为就是刚才说的，你不要有一个具体的这个方案，或者不要有标准答案，现在就开始行动。对，就因为宇宙没有目标函数。 [Speaker 2]: 就宇宙没有说你必须得怎么活，他就约……约束只有告诉你“这么搞会死人的”，他会有这样的约束。但是它…… [Speaker 1]: 是没有目标函数，不会告诉你什么事情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比什么事儿更重要。我觉得所以…… [Speaker 0]: 在此时此刻要找到一点解决方案其实挺难的。但是我觉得现在就开始行动，兴高采烈地犯错，然后尽可能地去舒展、建立新的联系，去主动地创造作品，我觉得是一个比较好的一个状态，现在兴高采烈地度过这个下午。嗯嗯，好呀，谢谢一菲老师，谢谢男神学长，好吗？ [Speaker 0]: 以上就是本期节目的全部内容。如果你觉得这期节目提供了一些新的视角、新的思路，欢迎你转发分享给你关心的亲友，也欢迎你在小红书发帖分享你的感受。我们会抽取…… [Speaker 2]: 五位听友的听后感笔记，各送出一份小酒馆周边礼包。在…… ### 黑暗里的探照灯与停止等待 [Speaker 3]: 节目的最后…… [Speaker 4]: 我还是？ [Speaker 3]: 想再强调一件事：今天讨论的这一切只是一种解释。所谓二零二三年的四个趋势，包括我们对工作、努力、意义感变化的推演，都远远谈不上盖棺定论，也许要等五年、十年以后，当我们回头看这段历史，才会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Speaker 3]: 但是我想，解释本身自有它的力量。它会让我想起恐怖片里最吓人的时刻，往往不是怪物真正出现的时候，而是眼前的一片漆黑。你听见了声音，知道周围有什么东西，却不知道它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而解释就像黑暗里亮起了一盏探照灯，它不会让危险消失，也不会替你指路，但灯亮起来了以后，你终于可以看清自己的位置，看见周围的环境，也能够看见那个让你害怕的东西大概有着怎样的轮廓。 [Speaker 3]: 如果说这一期节目替我照亮了什么，我仔细想了想，它没有告诉我接下来的方向，但它让我意识到也许是时候停止等待了。 [Speaker 3]: 小时候我们等待父母和老师告诉我们什么是正确答案、下一步应该往哪里走；长大以后我们等待专家、等待权威、等待触底的信号、等待拐点的到来、等待某个更懂世界的人来告诉我们再坚持一下什么时候一切就会重新好起来了。我们好像一直都在等待，或者说习惯了等待。那些还在不停给我们建议的人，他们或许都是善意的，只是他们坚信的很多因果关系是在另外一个时代形成的，而它们在今天是不是仍然可以成立，已经没有人可以替我们保证了。 [Speaker 3]: 当然了，停止等待不是说明天醒来我们就要辞职、转行、逼自己另谋出路，它只是意味着我们不必再等某个人发话或者某个信号出现，才允许自己去思考到底什么是我真正愿意为之付出时间的事物。 ### 序章结束，游戏开始 [Speaker 3]: 就在大家体感都不太好的这几年，我见过很多看起来好像在躺平的人。可当我真正走进他们的生活，会发现他们有的迁居，有的转行，有的尝试自由职业、自己的兴趣爱好，他们用各种方式重新组织自己的生活；也有人只是之前太累了，需要先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我没见过几个人是真的想躺平。我意识到人不是不愿意行动，只是不愿意继续在一条看不见终点的路上徒劳地消耗自己。 [Speaker 3]: 想到这儿，我觉得今天的这场对话有一点像很多游戏的开头：在第零关或者新手村里，游戏不会直接告诉你最后要去到哪儿，也不会在一开始就让你打开完整的地图，你往往只是先找到了一件必要的工具，也许是一盏灯、一把钥匙，或者第一件可以穿在身上的装备。借着它，你终于摸清了一点身边的环境，知道自己现在站在哪儿。前面仍然是未知的，那里可能有岔路，有危险，也有一些此刻还无法想象的东西。 [Speaker 3]: 到了这一刻，序章结束了，游戏开始。祝你我好运。最后，请别忘了订阅我们的节目，就会成为我们继续前进的动力。我是李白，每周晚八点，我们在知行小酒馆不见不散。 [Speak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