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修修「我過得不太好」從窮怕了、被退學、創業賠光到50萬YouTuber的「不正常」逆襲 2025-07-10

這次的採訪對象是台灣的 YouTuber 張修修。現在是 2022 年 6 月了,大家過得還好嗎?其實我不太好欸。兩年前我第一次看到這條視頻的時候,我的直覺非常的強烈,大家都知道,我喜歡這個人,我一定得認識他,跟他好好的聊一聊。因為我能感受到啊,在那條短短的視頻背後藏著一個更大、更複雜也更精彩的人生故事。不要當成 NPC(非玩家角色,遊戲中由電腦控制的角色),一個人一匹白馬就去了。他的腦袋啊,你完全可以看得出在冒煙。所以還有我一個很矛盾的,就是我覺得沒什麼,然後後來又覺得,哇這太屌了。

一方面他的經歷可以說是光環滿滿,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比如說我要去騎車環遊世界。他騎單車環球旅行,並把這場冒險寫成了我手上的這本書《不去會死》。Are you crazy?(你瘋了嗎?)他創業推廣台灣的單車旅行文化,「我想要對台灣有一些貢獻」,還獲得了很多頂級 YouTuber 的支持,「國際知名 YouTuber 幫我加油」。

但另一方面,命運似乎總是在跟他開玩笑。「一直失敗一直失敗,然後一直看不到未來。」「這件事情,整個世界完全崩塌。」從他的言語中,你能感受到他曾經真的被生活狠狠地打倒,背負了很多。「我隔天才有飯吃,如果他忘記了,那我隔天就沒飯吃。」「我不值得,我不夠好。」

當時我就很好奇,這個人的故事到底會發展成什麼樣子。在我看來這就像是一個現實版的超級英雄落難後的逆襲故事。「我覺得我有1/10的勝率。」「我的(直覺)至少告訴我,他一定會OK的。」「我就是要賺錢,我想要讓他們過好的日子,我想要讓他們過好日子。」

果不其然,這幾年下來,修修的頻道就迅速地成長,已經快突破50萬粉絲。「你最後的打算是什麼?要做一輩子YouTuber嗎?」然後我就想,OK,我果然沒有看錯。我決定不能再等了,必須趕在他徹底起飛之前認識他,跟他做朋友。「那我就想說,那不如一千萬,那不如一億。」所以這次,我專門來到了台北,見到了修修。我們聊了將近一整天,最後濃縮為這一個多小時的對話。希望他的故事能夠給你帶來啟發。「I'll be OK.」(我會沒事的。)

在開始之前,我想特別感謝一口新飯社群的支持,是你們讓我能夠飛往全球各地,採訪各行各業精彩的人。同時也歡迎屏幕前的你加入我們,和來自世界各地的飯友們線上線下相聚交流。那好,播客現在開始。

開場與「不正常」的定義

Ray: OK 修修,歡迎來到 MoneyXYZ。

張修修: 哇,這個相當榮幸。

Ray: 你知道我採訪YouTuber一個最大的好處是什麼嗎?現在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

張修修: 對啊,真的是。所以會非常省事,我從來沒有考慮說我要帶什麼樣設備。

Ray: 採訪你之前。但是它有一個最大的缺點,你知道是什麼嗎?

張修修: 什麼?

Ray: 有一句話叫做 "Never negotiate with the French in their castles." (永遠不要跟法國人在他們的城堡裡來談判。)

張修修: 為什麼?

Ray: 因為這是他的地盤,他會感到驕傲的,他會有ego(自我意識)。所以我對你的要求是,現在假設這不是你的地方,這是我的地方。OK 我們後期啊,這不是張修修的不正常人類營業,我們後製把它貼成MoneyXYZ。

張修修: 對,MoneyXYZ的,我一口新飯這樣。

Ray: 對,一口新飯的台灣的studio。OK。好,那修修,你說你是不正常人類,為什麼?

張修修: 我覺得那個不正常,它其實另外一個更深層的意義,它叫不尋常。它可能又可以講作不循規蹈矩。我覺得我天以前從小,天生就是一個大家說比較反骨的一个人。就是爸爸妈妈跟我说,你长大之后你最好去做什么工作,像是公务员啊或是当老师,你长大之后就会有一个比较稳定的生活。那我就会心里面就有一个疑问说,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说这样是稳定?凭什么你觉得稳定就是好的?我心里面就有这些疑问会冒出来。当你没办法说服我的时候,我觉得我就想要走自己的路。所以到后来我的一些抉择,在很多人的眼中,他们觉得不可思议,就是我根本就是个神经病,根本就是个疯子。但是其实对我来说,这些都是我依照理性去思考,去做判断,做出的选择。对我来说再正常不过了,可是对很多人来说,它是很不正常的。

童年與「反骨」的起源

Ray: 那我們就聊聊你這個不正常的人生。我覺得裡面有一個很不正常的一點,就是我發現你的父母挺正常的,要考公務員,要找工作,然後你就somehow(不知怎麼地)就有了。所以就很奇怪,因為我覺得我也是不正常,但實際上somehow我的父母也不是特別正常,我也有受家庭的一個影響,尤其是我母親。所以我想先聊一聊你現在人生的這些不正常,以及未來的不正常之前,我想先聊聊你到底從哪裡來,你的童年是什麼样的,到底什麼影響你变成了有反骨?

張修修: 我後來在連續剛剛的話题,就我覺得自己不正常之後,我其實也認識很多,就也是一樣他們人生做了一些選擇,在我們外人看起來其實是很不尋常。我去訪問他們,然後我都會找到說,他們到底是在人生的哪一個地方,有一些轉捩點。像是遇到了某個人,或是發生了某件事情,讓他們去做這樣的選擇。可是我就一直在問我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就我為什麼會這麼不正常?

Ray: 對啊,你小時候在你身上發生什麼事情?被雷擊了嗎?還是怎麼樣?

張修修: 其實後來我就把它歸納成我是突變種。就是我在我訪問這麼多人的過程中,我發現有一兩個的確是突變種。他們不知道從小就是為了…就忽然就有一些比較不一樣的念頭會產生。我一直在回溯我之前到底是為什麼。其實有一個我後來想可能的原因就是我很喜歡玩電玩,我超喜歡打電動的,尤其是那種RPG(角色扮演遊戲)。我們那時候最流行的就是 Final Fantasy 5嘛,三代嘛,就是最終幻想曲,我們那時候叫太空戰士。我就很…我就覺得那個主角怎麼那麼酷,他從小可能也是一個在名不見經傳的一個小村莊長大,忽然之間他就踢到一個石頭,結果發現原來那裡埋著一支時鐘劍之類的。他把劍拔起來之後,忽然就有上天就有一個聲音跟他講說,你要去拯救世界。我想說這也太酷了吧!然後他就踏上了…他就踏出那個小村莊,然後展開自己的一些英雄式的旅程。我就對這個過程相當相當的著迷。我著迷到我在念書的時候,常常就會把那個遊戲機搬到棉被裡面玩通宵。然後我就,哇,就是騎著那個陸行鳥去打怪啊,去升級啊。然後每次我一覺得,欸又拿到什麼寶物,或者是說系統跟我講升級,我就相當的開心,我就著迷了。但是一直到我念大學的時候,因為我小時候家裡比較管得比較嚴,我沒辦法去跟外面的同學去玩什麼的。所以我上大學之後我就整個放飛,我就開始玩遊戲,就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然後我就因此被退學。

大學被退學與求學經歷

Ray: 你被退學了?

張修修: 我被退學過。

Ray: 是在大學幾年級的時候?

張修修: 大學一年級的下學期我就被退學了。

Ray: 哇,那當時是什麼…這個是怎麼發生的?

張修修: 我們那時候的規定是這樣,如果說你有大概…你有二分之一以上的學分不及格,那你就自動會被退學。你去上課嘛,你考試也沒去考啊。那我那時候已經嚴重到三分之二的學分我都不及格。所以那時候不管是你去求什麼老師啊,都沒有用,反正我就是不到那一格。

Ray: 所以你有去求老師的?

張修修: 有啊,當然去求老師的。尤其是那個英文老師,我英文真的都沒有去過欸。然後我那時候就很厚著臉皮,因為我如果那時候沒有學校念,我就要被抓去當兵了。我很不想那時候就去當兵。我就去求老師說 "please please"(拜託拜託)。我永遠記得他的那個老師,就是外国老师,他鼻子很尖,他就说 "It's too late." (太遲了。)他就跟我讲重复了 "It's too late." 所以这个 "It's too late" 这三个字就一直深陷在我的脑海里。所以那时候我就被退学了。然后之后就辗转就又念了很多次的大学,我总共念了三次的大学。反正就是一个很不正常的,一个求学的经历。

Ray: 就是你退学,然后回来又上,继续上同一个大学吗?还是说去转学去别的学校?

張修修: 没有,后来我就因为那时候已经…我已经快被抓去当兵了,所以我就赶快看那个时候还有什么学校可以考进去。我只要有一个学校念,我就不会被抓去当兵。所以就看有一些夜间部的学校还有在招生,所以我就赶快报名考试,然后后来就考到了台南的成功大学,去安然地度过了这个危机。那我又在,因为那时候去念成大是念的是夜间部,然后我就觉得夜间部的同学白天都有工作,我觉得很不好玩。所以我就想说我再去考一次大学联考,我再考了一次,然后考到另外一个学校。所以我总共念了三次的大一。

Ray: 那当时你被退学之后,家里有什么反应?

張修修: 那个真的是我现在人生想起来一个相当大的挫败。因为我本来都还蛮会考试的,我在高中国中其实都是名列前茅,然后念的都是很好的学校,第一志愿的学校。然后我在整个家族算是最长的那个长孙,所以所有的弟弟妹妹都以我为榜样。所以当我知道被退学的那一刻,我简直是整个世界完全崩塌。我本来就是被大家知道说我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那竟然在第一次大学我就被退学了,而且是相当相当的不光彩。我那时候真的是有那种无颜见江东父老的那种感觉。我还记得我就是领着这些行李,要回家的那个火车上去,一遍的一遍的听着当时最红的一个一首歌叫《不甘心不放手》。那时候我们那有一个叫动力火车,很有名的一个团体。然后就一直听一直听,然后就觉得我真的好不甘心,然后怎么会这么样,怎么会这么爱玩,然後自己弄到這部田地呢?所以後來我就念了三間大學之後,我順利的考上研究所。然後我記得我在考研究所的…考研究所前,我又開始迷上了新的《魔獸爭霸》,又開始感覺有一點好像快重蹈覆轍的感覺。我後來就想起我那時候聽到那首歌,然後我就決定說,不行我不能再這樣子下去了。我以後的人生,不要再把時間跟精力花在這個電玩遊戲上面。以我每次玩玩一個新的遊戲,我就開始拿到一個新的遊戲,我很開心的,我很認真地想把它破關。破關之後一關掉之後,什麼都沒了,我就要再找另外一個遊戲開始玩。我那時候忽然就想說,我為什麼不把自己當作人生的電玩角色來練?我就從那一刻決定,我把我的遊戲全部刪除掉,我再也沒有玩過任何的連線遊戲。

Ray: 因为到现在也没有玩?

張修修: 对,都没有。我就决定说我要把我自己这个人生当作游戏来玩,人生当作游戏来玩。我要把成为我这个人这一个游戏的玩家,我不要当成NPC(非玩家角色)。我要把自己过得像电玩角色一样。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不正常。

大學放飛自我的原因與家庭背景

Ray: 那其实我觉得你刚上大学就蛮不正常的,就是跟你之前的正常比是不正常的。其实我很想回到你大一的时候,你放飞自我。因为我有放飞自我的时候,然后我的高一跟我的大一都是我放飞自我的时候。因为我知道这是有原因的,所以我就想问你,你现在回来看你大一的那次放飞自我?

張修修: 我觉得就是家里管得太严。

Ray: 严到什么程度?

張修修: 因为其实我爸爸跟我亲生妈妈,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所以说我从小学开始,我就是一直是我后来的妈妈带大的。应该是种种历史,跟他们投资决策方面的…反正就造成的结果就是,我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他必须要一天到晚在外面工作。然后他做的事情,先从我爸是做什么开始。他是一个音乐家。他其实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因为家里的家境也是很很艰难嘛,所以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放弃了学音乐。因为他…我觉得他是我认识最聪明最有才华的人,但他放弃了继续进修的这个机会,他出去赚钱。他怎么赚钱呢?因为他自学,他自学能力相当强,所以他就学了他很有兴趣的弹Keyboard(电子琴)。当时做的工作是去那些丧事,就丧事可能有一些法会,他会需要有弹那个电子琴的,他去上面弹。啊那个其实蛮好赚的。那之后他自己有兴趣再继续进修,他自己学会弹爵士钢琴。然后当时的台湾是美军那时候有驻军在台湾的时候,所以那时候美国那边文化相当的盛行,就有一些餐厅,就是那些美军他们会来跳舞,做Social(社交)的一个场合,那就需要有人在那边弹钢琴啊,帮他们伴奏啊什么的。所以我爸那时候就因为他的自学的能力,所以就在那些餐厅当…就是成为乐队领班。那时候超级赚,那时候赚的钱可能是当时一般受薪阶层的可能是十倍以上不止,可能十倍二十倍左右。所以他以当时的那个财务状况的收入去买了一间房子。那买了房子之后开始,那时候down turn(经济下行),然后整个利率往上升,飙到可能年利率有到15%之多。所以他当然后再加上那时候美国又撤军之后,这个行业开始没落。所以一消一涨的情况下,变得我们家裡变得相当的困难。因为一天到晚出去赚钱,就是从早到夜去做那些丧事的弹奏,我们家可能就没地方住了。所以那时候因为他们两…就我爸爸跟我后母都要出去一天到晚去赚钱嘛,所以就把我们很严格的限制在家里,我们就完全没有任何出去跟朋友玩的这种机会。所以我们就完全是被限制住的一个状态。我在念大学之前,我没有跟任何一个女生,同年龄的女生,除了亲戚以外,讲过话。很夸张嘛?我也没有补过习,我又没参加过任何的社团,我就是在这样很极度高压、封闭的环境之下长大了。那大家看我现在,就是我连环游世界都去,我的个性就不是這樣子嘛。所以被压抑限制久了之后,到一个我可以自己做主的环境,我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样来控制自己。

Ray: 嗯,那我听你聊你父亲这段经历,好详细喔。你是后来吗?来复盘跟他沟通你了解的?还是说你当时就已经清楚我们家正在发生什么,在他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張修修: 那时候我只知道说,我们家一直很欠钱,很匮乏,处于一个很匮乏的状态。我在念高中的时候啊,我每天都要…其实那时候在高中中午吃的饭都是要自己用现金去买的。我永远都记得我每天一定要…因为他要工作很晚,然后通常我去睡觉的时候他都还没回来。所以我就要…厚纸板上面写着「请记得给我午餐费」,放在他的房间外面。然后他看了之后,他就会把可能50块或是100块新台币就放在那边,我隔天才有饭吃。如果他忘记了,那我隔天就没饭吃。所以我那时候就知道我家就是很缺钱,就我爸如果说一没工作,我可能就会没房子住這樣子。那为什么我会对后来这一段这么理解?是因为我在前几年的时候,我把以前这段经历,我自己在社群媒体上全部写出来。然后我就会去好好的去想说,过去那一段时间,台湾是处于在什么样的状况下,然后我们家为什么会有当时的这些状况。

Ray: 刚才我们吃饭的时候,你有聊到说在过去是你觉得有点穷怕了的感觉。你是指的是你的童年这一段,还是说后来的事情?

張修修: 我觉得应该主要这个还是以童年这一段時間为主,就是匮乏怕了。然后因为再加上我到大学也都还是自己…自己就学贷款,然后自己打工去赚取我的学费跟生活费等等等等。所以我一直觉得,像我之前就觉得你分享的那本书相当好,就是 "Seventh Stage of Money Maturity"(金钱成熟的七个阶段)。我那时候就在理自己到底我的人生对于跟钱的这个关系,我是处于在哪一个阶段。所以其实我到出来工作的这段期间,我觉得我自己跟钱的关系其实是不太好的。像我有一些很不健康的想法,就是说觉得钱再赚就有,觉得赚钱很容易。我也不知道这个信念到底是谁给我的。所以就变成说我之后进了电子业,然后其实赚了蛮多钱,但是我觉得赚钱对我来说它不是一个很难的事情,但是我也不太把它当作一回事。所以就导致我后来的一些投资的决策就乱七八糟。

大學的「不正常」冒險:環島走唱王

Ray: 那待会我们再聊你跟钱更深层次的一个交道。那刚才我们聊到,在大学你突然…也不是突然,也是经历了这些struggle(挣扎)之后,你决定你不做那个NPC(非玩家角色),你要做你自己的player(玩家)。那当时在大学里你做了那些不正常的事情?

張修修: 我觉得到大学都还好,只是我在研究所的时候做了一件蛮不正常的事情。那时候是我要拿…就是硕士口试的前夕,那时候教授他就不见了,他跑去结婚,然后跑去度蜜月。然后他也不跟我讲他去度蜜月,他就说他就是…反正他就一阵子就不在。我想说那我就要趁这一阵子开始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因为我觉得我从以前念到那时候研究所,我念了二十年的书,然后我觉得我连这个脚下这块土地我都没有好好的去认识它,我觉得这太可惜了吧。所以我就跟我一个,当时我念交通大学,台湾也有交大,的一个吉他社的朋友,我们就一起去做一件我们想去环岛,骑机车环岛。那时候其实还蛮流行的。那但是我这个人就是觉得说光环岛有什么好玩的,所以我觉得决定给自己加一些挑战。我们决定就是一边环岛,一边在沿途弹吉他,街头卖唱。那如果说我弹得不错,有人给我钱,那我当天就可以拿这些钱去吃东西,去住房。如果我当天因为种种原因,我自己可能因为害怕什么没有去卖唱的话,那我当天就没地方住,没东西吃。就给自己设了一个挑战。那如果说我们那时候去…那时候交大外面有一个土地公,反正我们就跟土地公说,我们…

Ray: 先拜拜。

張修修: 对,就先拜拜。然后我跟他说,如果我们真的…你要保佑我们完成这趟旅程。如果我们真的能够环岛一圈,然后路上的这个花费全部都用赚的钱来支付的话,我们就成为…把自己封为环岛走唱王。

Ray: OK,我们这个idea(主意)的主题是什么呢?是你的idea还是你朋友的idea?

張修修: 是我的idea。

Ray: 那你的朋友听到之后他当然有没有觉得 "Are you crazy?" (你疯了吗?)

張修修: 没有,他说,哦,不错哦,还蛮酷的啊。所以他…因为他其实我觉得他也蛮爱玩的。所以很明显的就是受了那个鲁夫(漫画《海贼王》主角)的影响吧,就是受了《海贼王》的影响。我就封了自己那个环岛走唱王。所以那时候我还请了当时我那个朋友的女朋友画了一张海报,就上面有鲁夫啊,有乔巴啊,然后说我们要成为环岛走唱王。那上面还弄了一个标示说,环岛走唱就是在筹旅费,请乡亲来支持这样子。我们就到处去唱。我们就是找了台湾很多热闹的地方,像是淡水啊,像是九份啊,然后就到处去找。

Ray: 讲讲第一次,第一次真正卖唱是个什么样的体验?

張修修: 那个是我们在出发前,我们曾经在新竹,新竹那里有个护城河,反正就是也是一个当时新竹还蛮热闹的景点。我们想要试试看这个idea到底可不可行。我们不知道,因为当时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到底就是我们这样卖唱,当时台湾也没什么街头艺人,到底行不行得通。所以我们就去那边然后就唱,我唱得乱七八糟,然后真的是有够丢脸的。那天几乎什么钱都没赚到。但是有个新竹市的…欸,两个新竹女中,新竹女中的小妹妹,就给我们两个金沙巧克力,叫我们加油这样。然后还有一个阿姨,她就给我们五百块说…她就问我说你们在干嘛,我就跟她讲说我们有这个挑战。然后她说哇,你们真的精神可嘉,给你五百块台币。然后我想说欸,原来可行欸。我们不一定要歌唱得真的很好听,我们就是感觉让人家感觉很可怜,就是可以来…就是愿意支持我们这些傻傻的年轻人,他们还是愿意…对,就是愿意给我们钱。所以我们就觉得应该是可行。所以就毅然决然的,在推迟了两三个礼拜之后,因为就还是觉得怕怕的,因为我们在出发前怕很多事情。就是如果天气不好怎么办?如果我们走到那个流氓的地盘被勒索怎么办?如果…就是想了一大堆那种,脑子里面会有很多很多疑虑,就出发前会有很多很多疑虑。但是出发之后就一件事情都没有发生,发生的全部都是好事情。OK,这个就是我第一次的不正常大冒险。

Ray: 那一直到现在,你第一首歌是什么?然后整个环岛走唱,那过程中哪一首歌是你最拿手的?

張修修: 第一首歌我还真的忘记了。我们那时候练的大概就是五月天的歌吧,可能《温柔》之类的啊。那我最有感觉的一首歌是Eagles(老鹰乐队)的,叫做《Desperado》(亡命之徒)。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唱那首歌,就是超级有感觉。我就觉得我好像…就一边唱一边觉得,自己就是好像真的是在人生…这就是在过一个亡命之徒的生活這樣子。

Ray: 那你将来会给我们的观众唱一首这个歌吗?

張修修: 我可能要在…你说清唱?清唱当然是可以啊。

Ray: 你现在能给我清唱?

張修修: 对啊,你给我清唱,我听一听。Desperado, why don't you come to your senses? Come down from your fences, open the gate for so long now. (亡命之徒,你為何不清醒一點?別再自我封閉,敞開心門吧,已經這麼久了。)然后他最后一句歌,我觉得那个特别有感觉就是 "You better let somebody love you. Let somebody love you. You better let somebody love you before it's too late." (你最好讓某人愛你,在一切太遲之前。)这个就是,你真的要让别人来爱你。我觉得为什么会这么有感觉,我觉得这个也是我一个人生中很大的一个主题,你有没有发现?

Ray: 而且最后是 "before it is too late",就是你之前那个教授跟你说 "It's too late"。

張修修: 对啊。

Ray: "It's too late"。你这个连起来了,好厉害。

Ray: 那OK,再问一个有趣的细节。有哪一次卖唱是你觉得是最成功,赚钱最多的?

張修修: 这个是在台南,又是在台南。因为我觉得这个台南是一个,大家如果说要台湾旅游一定要去的地方。第一个是它美食嘛,再来就是它的人真的是相当的热情。那时候很好玩,我们就找一个…要找一个台南最大的一个夜市来唱歌。大家其实是兵家必争之地,因为每个人都想赚钱。我们就到处去问说,你这个摊贩旁边,你这个旁边有个空地,可不可以让我们在这里唱一下。可是他们就想说,你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我才不要。就后来被拒绝很多次之后,我们就到那个夜市的管理委员会去。那时候管理委员会就问我们是干嘛的,我们当然就是就从头到尾讲一次。我们一路上讲,那个台南已经是在我们旅途算蛮后面的,所以已经驾轻就熟了。就是说我们是一个就是…那个从新竹来的这些学生,我们现在做这样的挑战。然后他说好好好那你等一下。因为那时候这个夜市旁外面有这些活动,有搭了一个很好的灯光跟音响系统,就外面有人在跳舞。然后他就趁这个…就这个跳舞的这个团体结束之后,然后他就把场地空出来说,这个等一下给你们用,你们在这里唱。然后我就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巨星般的待遇。所以我们就一边在弄我们的器材,在测试我们的音响的时候,哇,那个人群就这样围过来了。就我们连一句话都还没开始唱,就已经开始围过来了。然后正当我们准备好要开始唱的时候,那个管理委员会的一个委员就说,好,我们这里有几个从新竹来的学生,然后在这边做这个挑战。这个夜市的管理委员会先赞助五百块,就丢到我们那个吉他袋里面。哇,上来就自然而然地带动气氛啊。对啊,原来连歌都还没开始唱,然后就…对,就帮我们带动。然后啊其他的那些因为围观的观众,就丢钱啊,就丢丢丢。结果我们还没开始唱,已经赚了一千多块了这样。然后接下来我们就开始使出我们的浑身解数,你知道那个情况啊,然后就是那个氛围啊,哇,超开心的。结果那一次我们没有唱超过一小时,但就赚了大概五千块台币左右。这,哇,就是响亮的觉得,哇,这个台南的民众实在太热情了。然后就觉得说,哇,这个真是一个太棒的挑战了,这样。

Ray: 我发现很有趣的一个东西,我觉得我们很多人值得学习的。你看你跟他们沟通说,你们有一个挑战,这给外人描述这是一个mission(使命)。就somehow(不知怎么地)你把这个东西当成了你的一个mission,有一个something bigger than yourself(比自身更宏大的事物)。然后所以所有人都在support(支持)你。他不是说,OK,我就是一个穷学生,我就想赚点钱。No,你把它当成一个mission。那这个mission结束之后,对你有一个什么样的改变呢?

張修修: 最大的改变,就是我最近有在我的影片上面分享。因为我们刚刚当初不是设了一个mission吗?就是一个challenge(挑战),就是我当我能够真的完成一圈,然后我赚的钱就大于我花费的钱的话,我们就封自己为环岛走唱王。所以我们在一路上我们都还不是…就是说我们那个标语是「我想我要成为环岛走唱王」,我们还没有成为。但当我们确定完成了这一个挑战之后,我们到最后又到我们出发的那个新竹的那个护城河前面,然后我就永远都记得这首歌…吉他和弦一刷下去,跟大家宣布说:「大家好,我们是环岛走唱王!」讲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永远都记得那时候有一股电流啊,就从我的脚底板就往天灵盖冲上去。后来想想这是什么感觉?这个就是升级的感觉。我把自己当作…当成是我人生的这个Player(玩家)之后,我就可以不断的升级,不断的去给自己找些挑战升级。那个时刻就是升级的感觉。爽啊,这是爽。所以之后就上瘾了,我就一再的不断给自己这些挑战,然后一直不断的升级升级升级。所以最大的收获就是,我知道我是可以升级的。那种感觉超爽,我想要一直升级下去。

Ray: 这算是你人生的第一次的一个真正的非常明确的,significant(显著的)一个成功的经历。

張修修: 对,没错。

Ray: OK,但发生什么?你没有想过我要进军演艺圈吗?

張修修: 反正完全没有往那个地方想。其实那时候一直以来,我想做的事情就是赚钱。因为我想要…然后对我们这种比较没有背景的人来说,最有机率最大的赚钱方式就是进当时台湾最火红的科学园区。因为我念的是computer science(计算机科学),所以很自然而然就是要进那个园区去领股票。那时候,对啊,就是每个人就进去就是少说一定是有年薪百万。年薪百万大概在…如果说人民币的话,就是二三十万人民币這樣子。其实就一个大学毕业生来说,其实算很不错了。最重要的是说,他可能还有机会领股票。那股票他也随着这公司的市值上升,他也会增加嘛。所以那时候大家念这种EE(电机工程)或是CS(计算机科学)的,就一定会想要进科学园区。就现在我们台积电那些电子半导体产业的聚集地。对啊,所以当时我就是要就是要进去。

初入職場與澳洲奇遇

Ray: 那你又进去了?

張修修: 有,那时候就。但是我在念研究所二年级的时候,我就想说,其实我自己的个性真的很不喜欢做工程师。我不喜欢一天到晚在(电脑)前面,我想要去到处开地图,去赚钱。因为我的人生就是跟那个…把它想像成已经是RPG(角色扮演游戏)的那种状态。我想要去开开地图,看看这世界上到底还有哪些地方我没去过的,还有哪些人我没有遇过的,他们在干嘛,我想知道。所以我当初就决定我不想要当工程师,我想要当科技业的业务。当一个业务我就可以可能到世界各地去,去拜访客户啊,去多看看啊,之类的。

Ray: 所以你的第一份工作,你知道你要去科技业,但是你当然有意的选择你不要做工程师,你要做销售。也就是说你一天工程师都没有做过?

張修修: 都没有做过。

Ray: 上来就直接是销售?

張修修: 对,直接是销售。我当时是想要进的是外商,想要进外商。因为我觉得说外商比较容易有外派的机会嘛,或者是说跟世界各地的同事交流。所以但是我一句英文都没讲过,怎么办呢?我想要去练英文。所以我在退伍之后,就我们要当兵嘛,当兵退伍之后,我就决定最快练好英文的方式就是把自己丢到一个你不讲英文就会死掉的地方。所以很简单嘛,那我就把自己丢到澳洲去。所以我第一次出国,我那时候是我从来没出过国,所以我第一次出国就是自己买了一张机票,然後去澳洲做了兩個月環保志工。

Ray: 那时候是你上学的时候,还是你工作之后还是?

張修修: 研究所毕业之后会先去当兵,当兵完之后,因为我们当时的规定是当兵是义务。所以你还是被抓去当兵,至少是在念书完才去当兵。就当兵完之后,我在找工作之前,我就给自己一个算是gap month(间隔月),就是两个月的时间,我想要去加强我的英语。

Ray: 诶,我记得好像你在最近的一个Naval(Naval Ravikant,著名天使投资人和企业家)的影片里面说好像你是…怎么突然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呵呵呵。

張修修: 那个是你说gay(同性恋)吗?那个我在泰国转机的时候,一切都好新鲜喔,我第一次出国诶。然后就台北出发,在曼谷转机转一晚上,然后到珀斯。那甚至在他那张机票,甚至还给了那个过境旅馆,就是可能转机一天他还给一个旅馆。里面玩了一天,考山路(Khao San Road,曼谷著名背包客聚集地)吧,好像就在背包客考山路。我在那边晃晃晃,那时候就有一个人就跑来跟我搭讪说,他刚刚在皇宫区有看到我,那现在在这边,然后他是…

Ray: (关注)你很久了。

張修修: 对,他就一直跟从皇宫那边,我就一直走走走到考山路。然后他就看到我说,你要不要一起吃东西啊?因为我想练英文嘛,然后他是加拿大人。他想…我想练英文啊,说好啊好啊,那我们就去吃个东西。所以我们就一边吃街边的小吃,然后就讲讲讲。我跟他说我是来练英文的这样。反正不知道为什么,然后他就说他想要给我他的名片。我想说好啊,那给我名片要给我。他说那他名片放在他的房间里面,问我要不要去。然后我没有想太多,我就跟他进去了。然后我就进了他房间,然后我就去上个洗手间,然后说因为喝了一些啤酒,我就上了洗手间。出来之后然后说要不要照个相啊,所以我就跟他在那个窗边就这样坐着然后照一张相。然后我就说我要走了。然后他跟我说什么呢?他说 "Are you sure you wanna leave?" (你确定要离开吗?)然后他的手就搂上了我的腰。没有没有,其实在之前,在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就聊聊聊聊聊聊,然后他就忽然就讲说,他说 "OK, I'm gay." (好吧,我是同性恋。)我不知道为什么。

Ray: 你当时知道这个什么意思吗?

張修修: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那时候马上就…我虽然英文那时候不是很好,但是我那时候马上就回答 "OK, I'm straight." (好吧,我是异性恋。)我知道straight(异性恋)跟gay(同性恋)是什么。OK, I'm straight,這樣子。我就已经讲了。所以我就想说应该这样OK。但是反正今天就跟他进了房间之后,他竟然对我展开行动的时候,OK, I gotta leave.(好吧,我得走了。)我就落荒而逃,这样很好笑。反正就是第一次就有这种很好笑的经历。然后到了澳洲的时候也是一样,因为就不太会讲英文嘛,所以然后又行迹很广,就带了一个小背包就到澳洲去,就很奇怪啊。为什么你就来两个多月,然后只带那么少一点东西,然后你好像皮包里面也没什么钱。这个是就是一大堆那个flag(危险信号),那个 alert(警报)。对啊,所以我就被带到小房间去,然后什么也都讲不清楚啊。他们还带了一个,后来又找了一个翻译来讲。我说我在…我是来做环保志工的,你看这是我的document(文件)。然后他就打电话去这个document的这个办公室,然后他们没有人知道我要来。有时候做事情就比较随兴。但是他们后来也好像也看我应该也没什么…就是没什么危险吧。反正就是让我进去这样。所以就在澳洲就这样流浪了两个月,就把英文练起来了。

Ray: 嗯。那最后当你从澳洲离开的时候,你的英文水平就是成了…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張修修: 成为敢开口讲的一个状态。那时候很好玩,那时候还有一个台湾人,他他也加入我们这一个…这一个宿舍里面。但是我当时知道说如果有一个台湾人要来的时候,因为我看到有一个 TPE(台北桃园国际机场代码) 来的背包在那边,我就跟我的其他朋友讲说,你们不要跟他讲我是台湾人。所以他们就会…所以那个台湾人跟我来也是都讲英文。所以我们一天到晚讲英文。那后来的时候我就跟他揭晓说其实我是台湾人。他就吓到,啊,其实我怎么好像都没有口音。因为那时候我就对自己的英文有一点点自信了。对,然后回来之后我就去…有一个华硕电脑,就是在台湾蛮有名的一间做电脑的企业。所以就去面试。因为那时候面试是全英文的。全英文的面试哦。而且跟你去P&G(宝洁公司)那时候一样,都是那些名牌大学或是海归,海归们。然后他们上台讲英文,我想这根本就是native speaker(母语者)吧,我怎么可能讲得过他们。但是我不管怎样,反正我就是上台,反正就是胡说八道,就是把我会讲…才两个月能练的怎样,胡说八道吧。然后讲完之后,就进入下一个…反正就是下一个阶段。然后就可能过了五关之后,就成了那一百多个人里面留下来的少数的,可能十个人里面吧。

Ray: 你当然觉得自己是…你deserve(值得)这个事情吗?因为咱们吃饭的时候,你说你只有一个imposter syndrome(冒牌者症候群)。台湾怎么讲叫冒牌者…

張修修: 冒牌者症候群。

Ray: 其实我那时候,我觉得我这个人个性有一点像哈利波特。你知道哈利波特是怎样吗?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很特别的一个人,他头上有一个闪电标记,但是他又想躲起来,但他又觉得自己很特别,又想让别人看见。其实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还蛮特别的。我觉得我有一些想法跟什么…我为什么会被华硕选上?我后来有问我的主管,他说你英文真的蛮烂的。尤其是他后来有一个英文考试是…有一个另外的笔试,是要写英文的书信。然后他那时候在台上就讲说,我要我挑选的这个 criteria(标准)就是看你这英文书信写的字够不够漂亮,就是够不够工整。如果你写得很工整,代表你很在意这件事情,所以我才会让你进来。可是我写乱七八糟,我想说为什么后来可以有办法进去呢?我后来就问他,说我英文这么烂。他说因为你的逻辑,你的那个智力测验是满分。我想说那个根本就是用猜的啊。那个从小…我们从小做了一大堆这种测验。对啊,小生初,初升高,我就是一个很会做题的人。然后就猜的,反正也是这样进去。但是我后来就觉得说,他在这个整个新生训练,我们这一群新鲜人进去就有一个训练。然后在这个三个月的训练过程中,他最后会给你一个报告,就要你写个报告。那我就很认真的去写这个报告。我去用了不同的角度来分析说,好我们华硕现在有些产品应该要怎么样去做行销,什么什么,看了一些书,统整成一个报告。后来我成为这一百多个人里面…因为那时候业务加行销一大堆,跟工程师有一百多人参加那个训练,结果后来我成为这一百多个人里面有两个人,唯二被召见去跟副董事长一对一。就是他觉得我报告写得很好。那时候开始我觉得我好像写报告真的是…真的是蛮不错。就一直延续到现在,我在做这些资料的统整再输出的时候,其实我是有自己的一套。所以当我知道说我其实是一百多个人唯二被选中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应该是有一些…一些不错的东西。所以那时候还是很有自信的。我觉得算是有自信的。

Ray: 算是有自信。因为我就是一個很認真,然後很就是跟一樣是個hustler(積極進取的人)。所以,OK。

外派印度與職業轉折

Ray: 那然后你就被外派了,派到印度去。印度待了多久?

張修修: 我其实一开始是在南亚这些小国家,像是斯里兰卡、巴基斯坦、尼泊尔,然后孟加拉这个地方出差。后来华硕在2007年那时候决定开始对印度加强投资,所以派了很多的台湾的干部过去。我觉得其中之一。但是我是在印度东边的加尔各答,这是一个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市场,派我这个菜鸟过去刚刚好。反正我就过去那边,然后我又可以就近飞孟加拉,飞尼泊尔这些地方,斯里兰卡都蛮近的。所以我就派过去,从头到尾大概快两年的时间。讲好听一点是磨砺,讲难听一点就是自生自灭。其实也没人在意我在那边干嘛。

Ray: 所以你怎么活下来了?

張修修: 喔,活下来就是把我的宿舍变成那个 Couchsurfing(沙發衝浪,一種提供或尋找免費住宿的社交網絡)的…我就当成 Couchsurfer,Couchsurfing 的 host(主人)。

Ray: 公司是派你过去做业务的,然后你就开始做自己的小业务,做 Couchsurfing。

張修修: 也不是业务,因为那也没钱赚嘛。我只是为了要排遣生活的这个苦闷。这个超难过的,因为就只有我一个台湾人,一点朋友都没有。然后下班之后你哪里也不能去,就外面乱七八糟的。

Ray: 你从来没有想过要融入当地的社会之类的?

張修修: 我曾经想要融入过一次,是在他当时有一个庆典,就是纪念他们有一个女神成功好像斩妖除魔,叫 Durga Puja(杜尔迦菩萨节)。反正就是 一个庆典,然后就是 一个长达快一个礼拜的庆典。那个庆典就是热闹到水泄不通,所以我的车子都没办法…所以我们一定得放假。然后那个庆典我们那个小区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有一些庆祝活动,开始那边打鼓,你知道吗?咚咚咚咚咚。然后我就,哇,这咚咚咚好像还蛮不错的。所以第二天我还下去跟他们一起玩啊,就一起下去。第三天我就受不了了,就他们一直敲,从早上七点敲到晚上大概十点敲敲敲。第四天的时候,我已经失控到我对那个窗户…就朝着窗户底下说 "Stop! You fucking stop! Please stop!" (停下来!你们他妈的停下来!拜託停下来!)然后我在那边捶墙你知道吗?就是我的精神状况已经…已经…我觉得已经有一些问题了。就我一个人在那边可能也都没人理我,然后我又不知道该干嘛。然后我对我自己做的事情好像也没有一个可以去追寻的目标,因为大家不care(在意)那个地方什么。

Ray: 甚至都没有人去搂你的腰,"Are you sure you wanna leave?" (你确定要离开吗?)

張修修: 对啊。就完全被一个人被丢在那边。我那时候觉得我其实精神状况有些问题。所以我就跟我老板说,我想要调回…我就不要再待在印度了。其实那对我耗损太伤太太太深。

Ray: OK。所以在印度这一段时间对你来说,其实是磨练更大一些。

張修修: 对,就是让我知道说,我其实在哪里都可以活得下去。所以我原来想的这个故事的脚本可能是OK,把你丢到 一个没有看好的 一个地方,然后做起来吗?对啊,做起来成了一个这个亚太销冠王。这不是…不是真实的故事。其实我在那边算是蛮…我觉得有点挫败。所以后来我跟我老板说,不行我不能再待在印度。然后他跟我说,华硕正在做一些组织重整,所以可能没有这么快有办法我…可以帮我调动。然后他建议我说,你或许可以去外面看看还有什么好的工作。所以我那时候就第一次打开了我的找工作网站,然后就找到我下一份工作的…有开职缺。所以我就直接去apply(申请)。

Ray: 华硕吗?

張修修: 在联发科,反正MediaTek,就是台湾最大的IC design house(芯片设计公司)。那个是所有念理工科的人的,应该目前还是算dream job(梦想工作)。

Ray: 在这里你赚到钱了吗?

張修修: 有,在其实在联发科真的是赚蛮多钱的。其实那时候我的我的年薪,当时在我30…大概35岁的时候就已经到了那时候400多万台币。所以也是10出头万美金,15万美金。所以其实还不错。

Ray: 所以当时是你人生第一次赚这么多钱。

張修修: 对。

Ray: 你当时给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定义?就是OK, I made it.(我成功了。)有没有飘?

張修修: 我当时会觉得我为什么能拿这么多钱。

Ray: 你在怀疑自己。

張修修: 对,我觉得说我根本不配,我不配拿那么多钱。因为我觉得我没做什么事情,我为什么能够拿那么多钱。我当时其实最大最大 的 一个心魔是这样。我觉得我对对这个世界好像也没什么贡献,那我为什么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Ray: 所以你不像我最早赚钱的时候,你知道我刚赚钱的时候,我还想去买游艇。这我老婆听了就老拿这个嘲笑我。就是我是有一阵子是飘的。但是你这个时候你是somehow(不知怎么地)是质疑自己的,就是你说的imposter syndrome(冒牌者症候群)。

張修修: 对。尤其当时其实在那 一个,在那2012年2013年,其实那时候台湾是一个社会运动在很风起云涌。就是大家在反核啊,抗议啊,然后有学生运动之类的。所以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体内的愤青魂,我左派…就人生一定要有经过那个左派的时刻嘛,我也经历过。就忽然就爆发了,我就觉得说,哇,我都没有对台湾做出什么贡献,我为什么能拿这些钱?所以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工作我做得实在很不开心。我想要去看看我还能对台湾做些什么事情。

Ray: OK,赚了钱不开心。那你当时的钱干啥?你存起来啊?

張修修: 都存起来。因为我也是,我其实对物欲很低。

Ray: 所以你不乱花钱?

張修修: 没有,我就存起来,就是放在银行里面。

辭職環球騎行與《不去會死》

Ray: 那你当时辞职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是怎么发生的?

張修修: 我觉得会很奇怪。我后来辞职有两个最大的原因。第一个是刚刚讲到的,我觉得我对台湾没贡献,我想要对台湾有一些贡献。第二个是我觉得,如果说当成我是一个player(玩家)的话,我已经停止level up(升级)。我的技能什么都没有再往上提升。这个工作我已经做得驾轻就熟了,我在那边怎么做都是做一样的事情。然后我就是做一样的事情领那么多钱,但是我觉得很不快乐。因为如果我现在在玩人生这个游戏的话,你在玩游戏的时候,你不可能就是一直在那边赚钱。你玩个RPG(角色扮演游戏),你一天到晚在打那些一样的怪,然后赚那些钱有意义吗?你会觉得无聊死。

Ray: 所以钱这个数字从来不是说你的人生level(等级)的一个衡量的标准吗?

張修修: 不是。你在玩 Final Fantasy(最终幻想,著名RPG游戏系列)的时候,钱你多少钱吗?你钱一定是把它拿去买武器,拿去买一些装备,好让你能够去挑战更大的难关,对不对?你从来不会在意那个钱,钱是够用就好。所以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人生这个游戏我卡关了,我卡在那边。那我想要再去做不一样的事情。所以这两个原因让我辞职。

Ray: 所以你当时跟老板说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你是怎么说的?

張修修: 我就说我要去骑车环游世界。然后他跟我说 "Are you crazy?" (你疯了吗?)你要跳槽你也编个好一点的,你这是什么鬼理由啊?他可能也是半开玩笑。他说你要跳槽,这个理由有点好笑,没有人相信。就放弃这么好的一个工作,然后去要去做这件事情,然后没有任何的backup plan(备用计划)。我就是裸辞,然后就决定就出去。然后我一级主管说,他一个月要花二三十万啊,那你這樣子,這樣子就把这个工作放掉啊,那你生活怎么办?我那时候想说,我一个月也没花多少钱啊,然后我去旅行,我也不用花多少钱,我是苦…我是那个穷游啊,我不需要花多少钱啊。你这你的生活跟我有什么关系?然后我的二级主管,就是跟我的产业界主管就说,你觉得说那个我的…就是业务的这个老大的生活是不是你想要的?我的业务老大真的是当时面试我进去一个我很重要的贵人,我觉得他是业务之神啊。然后他对下属什么都相当的关心。我说虽然说我很…他是我一个很佩服很敬佩的对象,但是不是,生活不是我要的。我要的就是电玩一样的人生。那他就跟我说,那如果他的人生不是你要的话,那也没有什么理由再留我了。所以我那时候就辞职去旅行。

Ray: 所以你的mission(使命)就是你要去升级,然后当然你说你要对台湾有更多的贡献,你的愤青魂出来了。

張修修: 对,愤青。

Ray: 然后你又去骑车去旅行,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張修修: 因为我不知道。当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对台湾有贡献。我不知道他该怎么做。但是我知道他可能就是在…

Ray: 谁给你的idea(主意)说要去骑车去环游?

張修修: 有一本书叫做《不去会死》,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它是一个日本人写的。反正他也是花了七年的时间去骑车环游世界,然后就写了一本故事。好好看哦。那时候我看到他这个骑车环游世界的这个种子就埋在我的这个心灵里面。然后再来应该就是鲁夫(漫画《海贼王》主角)吧。鲁夫他一天到晚说出海啊,对不对?我当时的那个环岛走唱,或者是去澳洲啊,那全都是受他影响的。那个环岛走唱叫我…我把它称为第一次出海。去澳洲练英文叫做第二次出海。那我去骑车环游世界这个叫第三次出海。因为我前面两次的经验都是,我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是去一趟回来之后,我知道说我收获是极大的。那这个收获是当初我完全无法预料的到了。那我每次一当有觉得说我又卡住什么的时候,我就会想要去外面走走,去外面看看。那刚好,我就是趁这个机会去开地图,去看我想要看的东西,去我想要去的地方。

Ray: 所以你的第一站是去哪?

張修修: 我第一站是从那个…应该是厦门,算是厦门。但是我本来想从厦门一路骑到云南的。但是后来因为我的…反正就是行程有点落后。所以我就直接从…我好像从厦门那边坐火车到丽江。所以我真的是从丽江开始骑的。哇,这样说来真的…你可以看这本书就知道。那时候,哇,骑那个小雪山,就是大雪山。我才刚出发不久,我就骑上四千多公尺的高山。然后在山上差点冷死,然后差点饿坏。然后被在山上养那个牦牛的那个藏族的老先生就给了我一碗汤,就救了我一命这样。反正就发生了超多很好笑的事情。所以就从云南开始啊,蜀道我们知道就是越过蜀道啊,翻过秦岭啊,再从西安走那个丝路一路骑到乌鲁木齐去。就是我前六个月的旅程。

Ray: 你为了台湾做一些贡献,你为什么跑到大陆去骑车?

張修修: 因为我觉得很好玩啊。就是我想要…没有,我就是其中有…像我很佩服的一个大师,就是玄奘大师。他精神多可佩啊。我在出发前我一直看他的传记,然后就,哇,他那时候…他那时候做的事情比我们现在在艰苦凶险的是百倍千倍啊。那他为了他的理想,他为了要去求取他他心中的这个真理,一个人一匹白马就去了。那我有铁马我怕什么,对不对?所以我那时候就去西安特别去大雁塔,然后去看看他,然后就去跟他…也请他保佑我这个,就是效法他这种往西边去走的这个这样冒险犯难的精神,希望他可以保佑我这样,也可以找到我自己心中的这个真理。

Ray: 那关于你骑车的这一段事情,我就不想再多问了。因为你有这么厚一本书,我要好好的去读。而且这本书是绝版的。

張修修: 对,现在已经绝版了。

Ray: 对,所以我觉得现在有必要让你给我签一下字。我不能等到最后了,我需要让你现在给我签一下字。

張修修: 哦,现在签吗?

Ray: 对啊,现在就要签。这个《向前走》就是我在当时在这趟旅程的时候最喜欢唱的歌。它就是我们台湾有一位歌手叫林强,他的成名曲就是这个《向前行》。我们台语是这样讲。好,掰掰。

Ray: 我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也可以送你一本书。

張修修: 这本书我真的现在看还是觉得很热血,然后真的很怀念以前在中国大陆这边那时候玩的这些经历。

Ray: 所以我就想问你,就是说你旅行之前,你是就计划好我最后我要写一本书吗?

張修修: 没有耶。其实后来回来之后,因为我在路上就一边把一些值得发生的故事记下来,发生的故事记下来。我觉得我的文字能力还可以,所以大家就在那边follow(关注)。其实我们那时候也没有…没有什么想要经营social media(社交媒体)这种。

Ray: 那你当时写在哪?写到blog(博客)上还是写到哪?

張修修: 我发在我的Facebook上面。Facebook。但是我也都没什么去理他。我就是喜欢写,游记,喜欢分享故事。那回来之后就其实还是有那种想要出书的这种梦想。但是那个imposter syndrome(冒牌者症候群)太强烈了。我就觉得说这有什么好写的。

Ray: 你已经10.5岁了,你把二万次转动之后,就是some epic shit(一些史诗级的事情)。然后你觉得这没有什么好写的?

張修修: 我觉得这没什么好写的。我觉得其他人也都做过啦。所以这个是我最大的问题。我那时候有一次在跟…在家里跟一个长辈起最大的冲突的时候,反正他那时候他劝我要去找个稳定的工作。然后他就说,你都以及去做这样子的事情,你还想要干嘛?我说这有什么,有什么了不起?这有什么…我常常一直在否定我过去,我就会觉得我好像怎么做都做不够。这个是我觉得我的一些…我的一个很大的心魔。

Imposter Syndrome 的根源

Ray: 为什么?你觉得这是什么造成?因为你一直在谈这个。我其实本来想聊到YouTube的时候我想问问你,因为我观察你的YouTube,我发现很多有趣的一些现象。但是我现在就想问你,你觉得你的imposter syndrome(冒牌者症候群)是怎么来的?

張修修: 我觉得它会根植我以前小时候的一些…我觉得家庭给我的信念就是我不值得,我不够好。

Ray: 是有别人这样告诉你说,修修你不值得?

張修修: 应该是说我一直都被我爸妈忽略。其实那时候有讲到我之前的那个那个成长环境吗?他都一直在外面工作。然后当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跟我爸分享的时候,他没有时间听。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说,小朋友你懂什么?你听我的就对了。你现在讲反正你就觉得你都是不成熟的想法什么的。所以我觉得我自己从小是在一个极度被忽略跟低估的环境长大。这让我觉得说,我不管怎么样都会做不够。这件事情一直到我做YouTube前都还是這樣子。我觉得我不管做了什么事情,我觉得我真的创造蛮多奇迹的,但是我觉得它都不够。

Ray: 对啊。你跟我录这个Podcast(播客)你会紧张吗?

張修修: 不会啊。

Ray: 那我看你一直在日力,脑快抠出个坑了。

張修修: 我…其实不会紧张。但是就是我觉得…我觉得在回顾以前那这段过程的时候,还会对你影响蛮大的。

Ray: 我觉得还是那个会把你带回到那个感觉。

張修修: 其实对,其实很多人都讲说,就是有的人是用一生来孵育自己的童年。我觉得我就是大概是就属于那一类型的人。其实一直到我女儿出生之后,这件事情才慢慢的好转。因为真的我就…我就觉得自己怎么样都不够,我怎么样都不配好的东西发生在我身上。但是当我女儿出生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在想什么呢?我傻了吗?在我眼前不就是最棒最棒最美的礼物?所以我觉得我女儿她其实算是拯救了我,我觉得很大程度的拯救了我。

Ray: OK,那待会我们可以聊。那你当时决定就突破这个心魔,然后决定写这本书,花了多长时间?

張修修: 我觉得从有这个想法,然后到说服自己这个东西真的有办法帮助到别人,大概就隔了可能半年。其实就很快,因为故事都在我的脑子里面,我就把它写出来。

Ray: 那这本书成功吗?最后赚钱了吗这个?

張修修: 那时候我就觉得说…所以你看我一个很矛盾的个性,就是我觉得没什么,然后后来又觉得,哇,这太屌了。就是我人生常常就是在这个…算有点bipolar(躁郁的)…就觉得这故事太屌了吧,这也没人做过,我写得那么好看,应该会大卖吧?其实也没有。但是也不算太差。其实台湾的出版市场没有说太好。所以当时第一刷一千一两千本吧,好像就以及算是很大的一个销售量,很大的一个数量。然后那时候其实一下就卖完了。我就觉得还不错。但是后来也没有说大红,其实在卖到三四千本它就停了这样。所以也没有让我预想的,就是说搞不好我就可以用这本 书就是变成一个网路红人,然后到处去招摇撞骗之类的。其实也没有。

Ray: 所以你那个时候的财务状况是怎么样 的?你原来在联发科应该赚了(一些钱),然后这么长时间的一个转动,也是我相信也会消耗一些你的经济的一些实力。然后你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一个状态?

張修修: 那时候吗?嗯。那时候其实也都还…那钱都还在。因为我也没花什么钱嘛。其实从联发科离职之后,我大概…如果用美金来算的话,我大概还有30万美金左右的存款。所以其实也蛮多的。

Ray: 那很多了。

張修修: 对啊。然后我就觉得说,我可能以后就拿这个来尝试创业吧。所以先出了书之后,我又尝试了一些创业的项目。

創業嘗試與再次升級的渴望

Ray: 所以你开始要创业了?

張修修: 对,我就开始创业。在聊创业之前,在你下次升级之前,那你觉得你现在的左的愤青的这个energy(能量)被释放完了吗?

張修修: 我完全没了,没了。就是已经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也不说我在为台湾做贡献,我会在世界和平做贡献。我觉得是更…应该是说我这趟旅程结束之后,我觉得里面有个故事很深刻。我在德国的时候,那时候我遇到一个…一个行动不方便的老先生。然后我去住他家。然后我跟他说…就是他问我说我为什么要从事这趟旅程。我跟他说 "I want to do something for my country." (我想为我的国家做些什么。)他说 "Not your country, your people." (不是你的国家,是你的人民。)你要对你的…你的这群人做些什么,不是你的country(国家)。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他说 "Nationality is dangerous." (民族国家主义是危险的。)我那时候就,哇,好震撼。后来想,对耶。其实,后来其实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说,其实我们人类都一样耶。我里面有写到嘛,我们开心的时候会笑,我们伤心的时候会哭,我们需要…我们大家都需要拥抱,需要尊重,需要爱,都是一样的。其实这个就是我在我在一路上在青年旅社跟这些一路上那些旅伴去聊天的时候,大家其实讲的都是一样。我后来回来之后,我曾经很想要做一些事情,我就想鼓励大家多走出去,变成背包客。我觉得世界上的背包客如果变得一定的数量的话,我觉得世界就和平了。因为你就会了解到,你平常在媒体上面,你平常被灌输的那些是多么的偏颇,多么的…你真的走出去,你会看到这些人其实跟你差不多。那既然跟你差不多,大家都是兄弟,那就没什么好去征战杀伐的。我派…我左派的那个这个愤青就是这种Nationality(民族国家主义),就是比较偏向国族主义的这种愤青,慢慢转变成了说,其实我要做的是让世界和平,让更广大的…其中大爱。对对对。就是不是说我现在就是要为自己国家做什么,就是争取这些什么,不是。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Ray: OK,这里面我发现会有趣的一个点,待会我们再聊。那我們先聊聊你的創業,你下一次升級。你剛才說你做了一些創業,還是做了一個創業?

張修修: 一些,一堆。

Ray: 都有什麼?

張修修: 我一開始是想做一個手機的APP。其實那時候也是以自己的出發點。我那時候就覺得說,我去騎這些路線,然後每次我朋友要問我說,你這次又去騎哪些路線,這個路線可不可以跟我講怎麼走,那這路上有什麼景點可以去的,我都很難跟他們解釋。那我想說如果我有一個APP可以把這個路線記錄起來,再把沿途的這些Point of Interest(興趣點)都可以記錄起來的話,我就成為一個路線的遊記的APP,然後就可以把它自己一鍵分享給他,他就可以照著騎多好啊,對不對?所以我就跟一個朋友就一起把這個idea(想法)就把它做成APP,然後去申請到台灣這邊的一些Fund(基金),然後進了一個Accelerator(創業加速器),就是台灣最有名的一個Accelerator。但是我覺得他們當時聽了也知道說這個不會work(成功),但是就覺得這些年輕人還蠻…還蠻熱血的,就你來試試看吧。反正就是…對,我覺得是這樣子。因為那個Business Model(商業模式)後來其實想,應該是說它有可能做得起來,但是時機過了,而且我們後來的Focus(焦點)也都太發散了。反正Anyways(總之),就是沒有做起來。

Ray: 那你有賠錢嗎,這個過程中?

張修修: 有啊,其實有。因為反正就是…這個過程中也讓我知道說,我不是那個Silicon Valley(矽谷)的那個Hustle Culture(拼搏文化)的料。這個是我那個創業項目的最大的收穫。

Ray: 所以他是怎麼一個失敗告終?

張修修: 然後另外一個Founder(創始人)鬧翻。就他要做的事,然後我後來也體會到我不是做這種創業模式的料。因為我不喜歡管人,我不喜歡就是一天到晚工作,我不喜歡被綁在一個地方,我不喜歡一直去做一樣的事情。

Ray: 然後呢?What's next?(接下來呢?)

張修修: Next,我就開始想我的旅行創業了。我那時候做了一個旅行網站,分享旅行故事的網站。就我剛剛講的,我很喜歡,很想要鼓勵大家出去旅行。進行,所以就做了一個算是Travel Blog(旅行博客)吧。所以我想把它變成,可能把它變成有關旅行商品的電商,可能是賣旅行行程,或是賣旅行相關的產品這樣。所以我就找了一堆台灣的這些那個Travel Blogger(旅行博主)來,然後就寫一寫。都我的一些朋友。其實後來我在想說,為什麼要做這東西?因為我害怕把我自己變成一個Brand(品牌)在上面。所以我只是這一堆…

Ray: 你害怕把你自己變成Brand?

張修修: 對,我害怕把自己變成Brand。對,我覺得。所以我就是這一堆Traveler(旅行者)的其中一個,一個人。

Ray: 你想做那個幕後的甚至?

張修修: 對,我可能就躲在一堆Traveler的中間這樣。所以我當然就一直寫文章啊,然後我去找一些我覺得文章寫得不錯的這些旅行者,就寫文章。後來為什麼會收掉?是因為我終於下定決心要做我自己的Brand。因為我覺得那個…你要去請人家寫文章,然後一開始又沒辦法給他錢,可是真的沒辦法。

Ray: 就哪個時刻你覺得,OK,還得靠我自己?

張修修: 我当时骑的自行车是台湾的一个品牌叫做台湾云豹。所以他那时候就问我说,欸,修修,你都已经骑过那么多地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来找外国人来台湾骑车?因为他那里有一堆要出租,等著出租的车。然后我想说,我那时候已经…我那时候反正就是东尝试西尝试。我除了做那个网站以外,我还帮人家做网络行销啊,就做一大堆这种事情。有的还被朋友背叛什么。反正就觉得自己,完蛋了,我自己到底要做什么。然后那时候我就想说,对啊,如果说要把台湾…因为我真的觉得说台湾是一个全世界最有潜力的,你说骑脚踏车旅行的一个destination(目的地)。我又很喜欢骑车,我觉得台湾是有潜力的。那我又有这么棒的一个故事。合在一起,就是个最好最好的可以来做这件事情的一些元素,其实都聚集了嘛。然后再加上2021年当时,每年台湾的观光局都会有一个主题,一个theme(主题)。刚好2021年是自行车旅游年。我想说,哇。所以我在决定做promote(推广)台湾自行车旅行的时候,应该是2019的时候。我想说,那如果我把这个这个事情做起来了,我是不是自然而然的变成这个这件事情的代言人?因为谁有这样子的故事?谁比我更了解国外的脚踏车的这些旅行者?谁比我更了解台湾?对,所以当初,当初就觉得好,我要把自己变成一个brand(品牌)来promote。所以我弄了一个brand叫做 "Cycling with XiuXiu"(跟修修一起骑行)。所以就是那时候开始,我去看Casey(Casey Neistat,美国YouTuber),看Peter McKinnon(加拿大YouTuber),我去看Dan Mace(南非YouTuber),我看他们如何拍片,如何拍一个好的vlog(视频博客)。从头开始学。然后一边学一边在台湾骑车,然后把摄影器材全部扛在身上,一边飞空拍机一边骑车。你会觉得很荒谬,就是這樣子。然后慢慢把这个技能,拍片的技能,剪片的技能把它磨练起来。

Ray: 所以你当时拍的片子是发到哪?

張修修: 我那时候就想说,我一定要经营YouTube频道。因为如果说我真的要promote台湾成为一个自行车旅游的经典的话,有什么比影片更能够说服大家这件事情的?所以我就决定一定要做YouTube频道。但是我那时候就拍了一大堆,然后就自己…因为自己也不会,所以拍出来很多东西都是垃圾。然后我才发现我怎么剪。所以我也是过了好一阵子才发现说,如何拍然后如何剪。我是过了好一阵子之后,才开始把它变成一个YouTube频道,就放在我自己…

Ray: 那英文频道吗?

張修修: 对,英文频道里面。开始放一些带外国人去骑车旅行的故事。

Ray: 所以是你学了一段时间之后,一开始觉得都是垃圾,学了好长一段时间?

張修修: 好长,就是大概一年多。我觉得一年多。然后才终于可以。

Ray: 所以这个时候你的business model(商业模式)是什么?你当时在做我要拍片,然后同时你在带着客人去骑车?

張修修: 当时的business model就是把我这个brand(品牌)promote(推广)起来之后,我可以去带团。最主要就是带团。那时候我跟…因为后来我就跟台湾的一些政府机关就已经有拉上关系了。因为也是因为一些朋友的帮忙,就让他们知道说我曾经做过这些事情。那我也跟台湾的一个做入境旅游,做可能最好的一个旅行社有搭上线。他们一直想要做自行车相关的旅行,但是因为他自行车旅行其实要顾虑到的东西很多,所以他们迟迟没有这种专业去做。刚好我去找他们的时候是刚好一拍即合。所以我就跟他们合作,然后一起去…一起去开发了一些路线。那整个…整个路线,然后我也带了…带了一些外国人一起去骑。把这路线都确定下来之后,就准备要去…去推广。然后那时候已经都北美都以及有一些展览可能都以及book(预订)好了,然后我们就准备都要一起过去promote了。然后疫情就来了。

與國際知名YouTuber Dan Mace的合作

Ray: OK,在疫情之前,你好像遇到了贵人,Dan Mace。

張修修: 对,Dan Mace。

Ray: 这个是怎么发生的?

張修修: 这个就是我当时在promote(推广)这个brand(品牌)的时候,我的其中一个策略是说,我要找一些国外的旅行者来台湾跟我一起骑车。我就可以藉由他们的audience(观众),或者反正就是去把这件事情扩散出去。然后忽然我就看到Dan Mace他…他launch(推出)他的 "Not Normal Show"(不正常秀)。就他当时就在YouTube上面做了一个企划,他回去跟那个Casey Neistat一起拍,就跟他…我觉得他拍得太好了,他真的太厉害了。他说如果说你现在…他就弄了一个地图,世界地图。他说如果说你有什么一些内心想要完成的这些渴望梦想,然后还没达成呢,你可以在这个地图上面种下一个种子。那他们团队每个礼拜就会挑出一个很好的idea(想法),他飞到当地去帮你。我那时候看到这个讯息的时候,我想说,如果是Dan Mace的话,就是因为他是我的偶像。如果是他来的话,那该是多好的一件事。因为他讲故事,我觉得他用影像讲故事的能力,在YouTube平台,整个YouTube平台是顶尖的。就是顶尖,他是王者。而且他如果真的来的话,因为我当时想的是,我找那些Travel Vlogger(旅行视频博主),我是要付他钱的。我那时候还有一些钱。我付他钱来台湾贡献,跟我一起骑车拍片。然后我可以藉由这个来promote我的business(生意)。那如果Dan Mace来的话不用钱。对啊,可以白嫖一个大咖。超大的,白嫖一个超大咖,对不对?所以我那时候就开始想,我要如何来邀请他来。有一招费米法(Fermi method,一种估算方法),你知道费米法就是那些,好像是那些管顾公司他们在估算一些…一些反正估算一些数字的方法,就是用数量级的方式来想。我想说,好。他现在这影片一发布,应该就是有10万以上的观众观看。那他可能只有一万个人会采取行动。但是一万个人里面呢,可能只有一千个人他是认真的,他的plan(计划)是solid(扎实的)。

Ray: 对,就是90%的audience(观众)是沉默的大多数,10%的会去comment(评论),engage(互动)。

張修修: 对,可能会engage,留言或者是怎样。反正就是说,就大概有这么多人。然后最后只有1%的人能够行动。

Ray: 你就是那1%。

張修修: 我算大概只有10个人,不会超过10个人会拍影片,直接跟他说你为什么应该来帮我。本来说请他来这件事情是一个很遥不可及的梦想。但是Breakdown(分解)到我只要成为这10个人里面,说…用影片说故事讲最好的人,他就很有机会会来。所以我的目标很简单,我就成为这10个有拍影片给他的人里面,故事讲得最好的人就好了。所以我就开始写一个为什么要请他来的故事,吧啦吧啦吧啦,我是谁什么什么。然后我把他拍起来。我这真的是…

Ray: 你当然觉得你的胜率有多大?真的你现在你觉得?

張修修: 自己觉得我有1/10的胜率。我觉得我有1/10的胜率。事实证明,只有两个人拍影片给他。

Ray: 比你想像的还少。

張修修: 对。我觉得那数量级嘛,所以绝对不会超过10个人。而且,我对我自己讲故事的能力有信心。所以就反正就做了一支影片,寄给他们的团队。他们的团队…我永远记得就是我在收到他们团队的那个…他们的那个Production Manager(制作经理)回信给我的时候他说…他说我实在太酷了。他说…他说我的影片就是已经给他的超级…他说…他说Emotional(感人的)。然后他说他等不及分享给在飞机上的Dan Mace。就我知道他这个反应,我就知道成了。因为他还没分享给Dan Mace之前,他就已经忍不住要回信给我说这个影片给他多大的感动。我想说成了。所以就接下来就是联系啊,然后他就真的过来。哇那真的是一个相当不真实的感觉。超不真实的。就你会觉得说,其实大家现在可能都有自己一些…就是那种顶尖的YouTuber,可能做3C(电子产品)的就是MKBHD(Marques Brownlee,科技YouTuber),MKBHD飞到你的国家来跟你一起拍3C Review(评测)的产品那种感觉。反正就他来的时候,就我就觉得说,我以后应该要做什么应该都什么都难不倒我。我都做到这件事情了。

Ray: 所以你当时没有压力吗?像我採访你其实我是有压力的。

張修修: 真的吗?

Ray: 我是有压力的。对啊,我要怎么採访你。那就好像我也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我邀请一个人,或者说我我做了一个好像是很难的一个目标,Somehow(不知怎么地)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会突然很大很大的压力。你当时没有压力,没有impostor syndrome(冒牌者症候群)?

張修修: 超级有的。那时候那个过程真的是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梦幻。反正我们就开始一直开始brainstorm(头脑风暴)这个故事要怎么讲,大家才会 Digests(消化,理解)。他是一个超厉害的就是story teller(讲故事的人)。所以我们就在我的工作室,旧的工作室开始brainstorm。然后就开始现在这样。然后你就可以看得出他的脑袋,你完全可以看得出在冒烟,已经过载了你知道吗?因为他很想要把这件事情做好。他那个project(项目)就是后来没有整个完全做完,是因为他后来已经burn out(筋疲力尽)了。他在台湾待了快十天,就是他一直想把这件事情做好。他甚至后来还去找Casey(Casey Neistat),找Peter McKinnon。

Ray: 对,有跟你拍片。

張修修: 对,他有给我拍片。所以他是动用了所有他一切的能力想要帮助我成功。会不会紧张?当然有。因为他就是 一个大神在那边。我就是随时在侧的一个…就是他需要什么我就去提供给他,他需要什么我就去提供给他。对,然后一起把这件事情一心做完。

Ray: 所以你当时有想你将来要成为他那样的人吗?

張修修: 其实有耶。其实我觉得那时候如果说我的目的就是要用影像来说他的故事的话,他的确是我一个一个Role Model(榜样)。就他的剪辑,他的所有故事什么。所以你看我那英文频道一开始,其实很多的剪辑跟他有点像。然后有观众也讲说我就是在学他,我就是在学Casey,我就是在学他们。但是后来就…就是疫情发生之后这些都…对,他变成是我的技能,我的Skill set(技能组合)的一部分。但是我现在就比较少拿出来用。

疫情來襲與財務困境

Ray: OK,所以疫情是个转折点。我想先问你,在疫情之前,这个项目你扔了多少钱进去了?有自己花自己的钱吗?

張修修: 有啊,我几乎把钱花光了。其实我那时候变成是一个…像这些摄影器材全部都是那时候买的。我光摄影器材应该就花了一百多万台币,大概就是三四万美金以上。因为我那时候就imposter syndrome(冒牌者症候群),就是觉得说自己一定要用最好,就是那些creator(创作者)他们用什么相机,我就一定要用什么相机。他们推荐什么我就买什么。都有器材到位的时刻。而且就觉得自己的技术不足,应该可以用那些器材来弥补。但是这是大错特错。就真正有知道什么样相机的人,他们用一台手机他们都可以拍出好东西,讲出好故事。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只想用最好的器材来弥补自己的不自信。所以我几乎…然后我在上一个创业项目其实也丢蛮多钱的。然后我这段时间也要生活吗?然后我太太又…后来我们又生小孩,所以又花很多钱。所以几乎到疫情前,我已经是处于负债状态。

Ray: 负债状态?

張修修: 应该是,对,已经负债状态,接近负债状态。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我自己觉得我当时的,我当时的心智状况不是太…不是处于一个很稳定的状态。所以其实对这个财务的状况,我没有一个很精准的拿捏。我只是知道说,好,我快没钱了。我可能也不太想去面对它。然后我总是会想说,钱其实不是太大的问题。但其实这个…其实它是很大的问题。尤其是对我太太来说。其实我们那时候整个都是一个很匮乏,然后又是一个没有…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

Ray: 你刚才说你觉得你的心智当时有点不是特别的正常,状态不是很好?

張修修: 我当时的心里状态有一点点奇怪喔。我是觉得我万事皆备了,但是我又隐隐的觉得说,好像不会这么顺利。因为我那时候也是跟…也跟那个旅行社,我都已经把价格报出去了,然后把产品规划好。我甚至帮他们的导游都开了培训班,我教他们如何去骑脚踏车带团。所以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我就是隐隐约约的觉得好像事情不会这么顺利。这个是我自己以来的一些…我就觉得说好像事情应该都不会…不会这么顺利吧。就是这个信念一直一直根深蒂固在我的这个…一直就是从出社会到现在的。可是很奇怪喔,明明就有发生过很多好事,但是我总是觉得好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不知道为什么。

Ray: 所以当时一切都很顺,但是确实投入很多资金,然后准备就要开始开干的时候,然后疫情来了。

張修修: 对,疫情来了。那时候其实自己…自己就忽然就觉得说,嘿,果然,我不用做这件事情了。因为我那时候觉得这件事情做下去,我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情不是我要做的事情。很奇怪。我就明明就是觉得说好像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然后连Dan Mace我都请来了,然后这一切都已经万事皆备。但是我又隐隐约约觉得说我好像不太想做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Ray: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吗?

張修修: 我现在知道的就是…我当然不能完全确定说我一定知道。但是他那这件事情就真的不是我应该要去做的事情。

Ray: 所以当时你是一种somehow(不知怎么地)有点庆幸,有一种relief(解脱)的一种感觉?

張修修: 有一点点。其实有一点点。我那时候就想说,好险,我不用…因为我其实我一直对带团这件事情很hesitate(犹豫)。因为我就是 一个之前讲到了,我其实不太喜欢管人,我其实不喜欢带人,我不喜欢帮人把屎把尿,我不喜欢去应付那些台湾讲奥客(难缠的客人),不是那些很难搞的。我就是不想理他们。所以我很难想像说我去带团会带成这样,会不会跟客人吵架。我觉得是很有可能的事情。所以那时候发生这件事情,我想说我不用去带团了,好像也不错。所以疫情一发生之后,我没有太大的那种frustrate(沮丧),就是失望说怎么办,我这个血本无归。我反而有一点点信心说,好像我可以不用做这件事情了。我觉得这相当相当的有趣。我之前常常在分享一些…常常回我的听众或是一些观众的一些问题的时候,我常常会跟他们讲,其实你的内心深处都知道你应该是适合做什么,你不想做什么,你其实应该都知道。就我们真的静下心来的时候,很多事情是心中都已经有答案。所以不用去求外面的东西,就是问问自己,答案都在自己的心里面。

Ray: 可是钱已经花了,没有收入了。然后你刚才聊到你太太会对收入这件事情有…会比较紧张。所以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一个状态?

張修修: 当时其实我就一定要有收入。所以当时有一个前辈,他就逼我一定要自己生出一些产品出来先卖。所以我当时就…然后那时候盘点一下我有什么可以教人的。于是我就把我自己学如何去拍片剪片的这个技能把它弄成一个课程。然后就弄了一个线上的这种直播的课程。然后就卖出去。那这位前辈他也用他的他的credit(信誉)帮我去推。所以说当时就赚了一笔钱,先进来先缓一下。然后我接着就去做一些当时政府有补助一些贷款,就是利率比较低的贷款。我先借了一笔钱,然后就把那段比较紧张的时间就度过去。

婚姻、家庭與內心掙扎

Ray: 那在这个过程中你跟你太太有…因为我看到你视频里讲这段时间你们的关系会很紧张。

張修修: 对,其实他…我必须要讲就我现在我能够走到现在,就他绝对是最重要的一个人。其实当时刚…很多很多关键的时刻都…没有提到他。其实他一直以来都支持我做的所有的事情。包括我在去骑车环游世界的时候,那时候…

Ray: 那时候你们就认识了?

張修修: 我们就已经认识,甚至已经交往了。

Ray: OK,所以就是像那个歌词说的 "You have to be loved before it is too late." (你必须在一切太迟之前被爱。)

張修修: 嗯。所以那个时候已经在交往了。那时候交往的过程其实也很神奇。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对男性没什么安全感跟信任。嗯。所以我当时认识他的时候,他刚结束了一段感情。然后他觉得他应该都不会在…短时间不会再去有另外一段另外一段关系。可是反正就认识我嘛,然后我们就开始聊得还蛮投缘的。在过程中我就都会跟他讲我的理想啊,然后我要去做的事情啊。我也跟他讲说我要去环游世界。然后他就觉得说这个男生如果说已经要去环游世界,那应该对我没什么意思吧。所以他就把这个心房卸下来。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在一起之后他就支持我这段旅行。对啊,我在外面骑车这一两年,他就在台湾做他的事情。对他来说其实相当的难熬。因为我在外面,然后去接触这么多新鲜的东西,做这么多新型的冒险,每天都有不同的刺激在等我。可是他就是在台湾这样等我。所以回来之后我就跟他结婚。他也是一路上一直以来都很支持我做的每一件事情。就是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就像刚刚说那个疫情发生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欸,是那时候吗?对,他在那之前就进入了台湾一个很大的YouTuber的公司工作。对,我那时候就鼓励他去。因为我想知道YouTuber这行在干嘛。所以他就去了之后,我就大概知道这行到底是在干嘛。所以他在那段期间,其实也就继续做这个工作。即便他到他怀孕之前,还是一直在做这个工作。所以那段时间,其实他就是家里经济的重心。所有的钱都是他在赚的。

Ray: 那你说你们这个期间有非常紧张,是因为什么?

張修修: 因为第一个还是经济的压力嘛。第二个就是说,我觉得我一直失败一直失败,然后一直感觉看不到未来这件事情,让我有了…我的状态相当的差。就我其实是一个比较没有耐心,然后脾气又不太好的人。所以当在一直…可能一直失败,或者是一直觉得自己好像找不到方向,找不到未来的时候,我会陷入一种bipolar(躁郁)的状态。有时候觉得说,哇我已经事情干成了,就好像那时候做出一些好像完成一些很不可思議的成就一樣,會覺得自己無敵。那很多時候,但很多時候完全沒有任何的價值,覺得自己超級廢。就每天可能,我可能就睡到中午啊,然後就一直躺在床上,跟個阿米巴原蟲沒什麼兩樣,完全都不想要有任何的動作。在這樣子的狀態下,我的情緒就變得相當不穩定。其實那個段時間,一點點小事情都可以讓情緒就忽然上來。然後我又是一個掌控慾相當強的人。然後我就覺得說,為什麼他有時候都不能夠早睡啊,去運動啊。可是事實上就是因為他要做很多事情,就沒辦法嘛。所以我就希望他好,然後我希望他好的方式,就是用一种可能比较愤怒的这种情况表达出来。所以他很痛苦。然后我自己也很痛苦。因为其实他知道我其实,我对自己的严苛是对别人严苛的十倍。所以我对他如果是很严苛的话,我对自己的严苛是十倍以上的这种程度。所以反正就是在压力跟对未来的迷惘跟焦虑,然后再失败,就种种原因之下,就那时候我们其实就相当相当的紧张。

Ray: 那这个转折点,或者说它的一个爆发点在什么地方?让你意识到,OK这样不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張修修: 接下来我们又…其实我们家发生一些事情。像我爸得了癌症,隔了一年过世。然后在得知我爸得癌症那一年,我女儿出生。哇那也是一样就是一大堆,然后钱一直花出去。就连借的钱也是都一直在花出去。然后没有…几乎没有收入。然后那时候是很幸运的,我另外一位贵人出现了。他介绍我进入了Intel(英特尔公司)。所以在那时候让我可以稍微上了一艘大船,就至少知道我每个月会有一些现金进来。之前那些债慢慢还掉之后,然后在Intel这边就是有那个余裕来想想说我之后要做些什么事情。然后接着,就开始一边在Intel工作,然后一边把…因为当时我会讲说我现在频道的这个方向是为了要救自己。其实当时是有…我出了一个我自己觉得算有一点严重的小车祸。就我骑车骑骑骑骑,我忽然压到地上有一个洞,然后就弹起来之后,这个车往旁边的墙一撞,机车就全毁,车头大概半毁啦。然后我自己倒在地上,然后那些油啊喷出来。然后那时候就觉得说,我这个精神状况,我一定要好好救自己。因为我想要陪他们两个长大,他们两个还需要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在网路上开始找一些让自己身心状况能够恢复的方法。然后用在自己身上,觉得自己真的有用之后我才觉得说,欸好,我现在把它分享出来,我还放在我的YouTube频道上面。那其实你说要真的我们两个关系真正的好转,是在我离开Intel。因为后来Intel要…它忽然就有一天,因为之前那个在疫情的时候overbooking(超额预订),所以那时候Intel成绩业绩相当好。然后我进去之后,因为overbooking这种荣景结束了,所以他们开始被砍单啊什么的。所以他们加上又组织要重整,就开始要裁员。于是我就决定自己举手让自己被裁。因为我觉得说…因为刚好那段期间我在一边经营频道的时候,我觉得频道应该有一点点起色。但是我觉得那时候还是太冒险,我就自己请…自请被裁。被裁了之后,在计划下一步要做什么时候,我做了一件事情。我在Facebook上面连续发了35天的文章。把我过去…就是我们刚刚讲的,那过去的这段故事全部都写出来。因为我觉得我不只要把我的身体修好,我觉得我的心理状态也要去好好的去看看它发生什么事情。那我觉得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它们全部写出来,摊在阳光底下。就连我之前对我老婆是多么的过分,我都把它全部写出来。我就把它放在网路上。我觉得那个是…应该是真正开始我跟她的关系逐渐好转的一个转捩点。

YouTuber之路的開啟與堅持

Ray: 所以当时你已经有了这个YouTube频道。因为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就是看到中文的频道的,至少现在在这个频道里看到的第一个视频,然后你讲「大家过得好吗」,然后你说你过得不好。那是我知道你的第一个影片。但是想哇我这个人我一定要见他。但是我不知道那么早啊,我不知道Facebook啊什么这些东西。所以我今天会问你这些问题我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所以当时做这个YouTube频道,他是你一个自我救赎的一个方式,还是说当时冥冥之中想OK,这也许是我下一个突破点?

張修修: 我知道我一定会再做一个YouTube频道。然后其实我之前在做那个脚踏车的YouTube频道我知道他不会让我赚什么钱,他就是一个热情,他就是一个我觉得我可以为台湾做的事。但是后来我决定我要为自己做的事。所以从那个我决定做那个频道开始,我就是要赚钱,我就是要做一个网路上的business(生意),Internet business(互联网生意)。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因为我那时候选的genre(类型)就是productivity(生产力),就是看Ali Abdaal(英国YouTuber,以生产力内容闻名)的。我觉得那个那时候在台湾没有人做这样子的频道。那我觉得一定会做得起来,而且跟我的什么…我的兴趣跟我的一些角色其实蛮相符的。因为这个就是我平常会在意的,会钻研的一个题目。所以当初就是用这个然后再加上一些我看的一些有关身心健康的这些,就成了那时候频道的雏形。

Ray: 你记不记得我刚才我说过一句话,我听你的故事我发现有一个特点,然后我说待会再说。那现在就是我问这个问题。其实你刚才你已经提到了。你过去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台湾做一些事情,为了别人做一些事情。所以我刚才就一直在好奇你什么时候才意识到,我为我自己做一些事情。是疫情期间的这一段struggle(挣扎),反思吗?那个moment(时刻)让你觉得ok,我得为我自己活?

張修修: 我觉得就是对,就是在疫情,尤其是女儿出生。尤其是我支持我的老婆,因为她一直…她真的是很辛苦啊。所以我想要让他们过好日子。对,我想要让他们过好日子,想要让我身边的人过好日子。怎么又是我身边呢?反正就是,我真的觉得我常常会這樣子。反正就是希望身边的人过好日子。但是我觉得要…然后再来就是如果我要有一些比较大的impact(影响)的话,就我之前我刚刚讲的那个那个我很重视的前辈他跟我讲,他说他常常他觉得我太傻了,他要把我拉回商业的世界。其实我是…我如果是帮别人做事,我超级会帮公司赚钱的。但是回到为我自己赚钱这件事情上面,我就会很矛盾,就是那个drama(戏剧性情节)就会跑出来。所以就那时候开始我就决定说,好,我现在真的要为自己要赚钱了。对,我要赚钱。

Ray: 所以那个你的master plan(总体计划)是什么当时?

張修修: 当时就是把频道做起来,然后卖课。对,就是online course(线上课程)。either(或者)是online,就是那种就是放在网路上那种online course,要不然就是这种cohort based的 course(同期群组课程)。反正就是这两种。那还有其他的那些digital product(数字产品)。

Ray: 那你这个频道你开始做,一直到现在,现在很成功。我觉得你现在是当红炸子鸡。然后为什么採访你?我想不行,我要等修修一百万粉丝的时候我抓不到他了,大家都要排着队,我得排到很靠后了。所以我要赶紧跟你去联系。但是因为我也是YouTuber,我知道极少有情况上来YouTuber就火了的,都有前面这个过程。那在前面的这个过程中,你有没有怀疑过,或者有没有焦虑过?

張修修: 没有。因为…

Ray: 你觉得你一定能成?

張修修: 我觉得我一定能成。应该说我不成的几率很少。因为还是要回到我听的那一个Naval Ravikant(著名天使投资人和企业家)的那一个 "How to Get Rich (Without Getting Lucky)"(如何在不靠运气的情况下致富)。就是如何在不靠运气之下变有钱。就是那一个很有名的Tweetstorm(推特风暴,一系列相关的推文)。然後在衍生的那一种那个三小时三十五分钟的Podcast(播客),Mega Podcast(大型播客)。那个是我在我女儿出生之后听到的。然后我一直听一直听一直听。我觉得他就是在描述我人生前面在走经过的这段路程。然后我知道我具备了他里面讲的所有所有的条件。所以我知道I'll be ok.(我会没事的。)所以就那个Podcast救了我。所以我知道说,不管怎样我只要持续下去,我只要把我的身心顾好,然后我能够持续的做这些事情下去,总有一天一定会有成果。我从听到他那几part(部分)开始,我就深信不疑。

Ray: 做YouTuber有最大的另外一个挑战,就是你一直遇到一个挑战,就是impostor syndrome(冒牌者症候群)。那这个里面有没有被你的impostor syndrome hit really really hard(狠狠打击)?

張修修: 有啊。我很意外,我在做有关分享这些运动、饮食,甚至医学领域的东西,我很少受到挑战。是因为我知道我有impostor syndrome,所以我功课会做得相当相当的足。

Ray: 所以它成了你一个动力了?

張修修: 对,它成了我一个会把事情做得很极致的一个原动力。因为我知道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我会把功课做得很足。我会跟你说我看了哪些paper(论文),这些paper里面有什么样的结论。我也不会对这些结论做出判断,或做过度的诠释。我在做这些结论前,我可能会看了十个讲这个领域的专家的说法。我不会把我的…我在我的影片的Claim(主张)超过他们讲的。既然他们都这样讲了,而且我知道这些领域的专家在哪里,那我知道他们讲的话有他们的依据。所以我不会超译,我不会做一些想要吸引流量的一些一些overstatement(夸大其词)。反正我就是玩…我play safe(安全行事)。因为我做了很多很多的功课。那我看了这些专家讲的,我看了这些paper,甚至我后来自己去考了证照。我现在在那个研究所,全部都是因为这个。我想要在这方面变成专家。而且我要知道说,我这些是有是有所本的,是有是evidence based(基于证据的),是大家可以信任的。

Ray: 那你说你女儿治好你的impostor syndrome(冒牌者症候群)?

張修修: 就刚才讲到嘛,其实一直都一直以来都觉得说,啊好事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就事情总是会搞砸。那自己觉得也不配好的事情发生。我甚至觉得自己不配赚那么多钱,所以我就跑走了。所以当他一出生之后,你就看到他的脸,你就知道说,现在上天给了我这么棒,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这个完美,完美的礼物。就我们常常会去寻找一些证据,证据自己行。我们可能会去向外求,就是可能想要知道到别人对我们的称赞,想要知道别人对我们的评价,想要去做一些外在的事情,觉得我们自己是很行很值得的。所以我觉得我们…我啦,一直都在寻找这样的证据,证明自己是值得的。即便Dan Mace来了,我在…我最近会发布一篇…发布一个我之前没有发布过的footage(片段)。我在他去机场那个车子上,我问他一件问题。我问他一个问题,说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我问他说你为什么会来,为什么会喜欢我?我忘了他回答什么,我回去看一下。就我觉得我根本觉得不值得,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所以当寻找这个证据的过程中,一直到女儿出现在我面前,它的象征意义就是我这个寻找证据的这个过程终于告一段落了。我不用再寻找了。就是已经这是最终的证据。好。对。

Ray: 那你现在赚到钱了吗?

張修修: 还没。

Ray: 对。就是你的目标就是为了赚钱。这就是我,我非常我非常好奇你的一点。就是我发现你现在这个体量,你好像没有在卖课。你原来说你要卖课。然后你也没有社群。我有社群,你没有社群。然后业配好像也没有。你有业配过吗?直接在你影片里面讲,OK,这是MoneyXYZ赞助的。

張修修: 有两次,而且都是我自己去找的。

Ray: 对啊,而且只有两次。像我的话,说实话,如果我想我可以让我的每一个影片都有业配。Why?(为什么?)

張修修: 先回答业配这比较简单。相当相当的严格。就我有一个Criteria(标准),就是你这个东西除非是我有用过一阵子,而且我会觉得说我会持续用下去,我觉得值得推荐给我的观众,我才会考虑接。才会考虑接。通常那个厂商听到这个就直接…直接不会想跟我继续。

Ray: OK, so you do not mean business.(所以你不是认真的想做生意。)

張修修: 对对对,就是…什么鬼?对,是什么鬼?你又不是什么几百万的网红,对不对?但是我一直以来都是這樣子。甚至之前有一个就是英语学习的这种平台,我就不晓得是哪一家。那因为那一家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跟他报一个很高的价格。然后没想到他答应了。应该是说他没想到他几个月之后答应了。但是在这几个月里面我改变心意了。因为AI出现了。我觉得…我觉得这个看法是有待商榷的。我觉得AI会取代这些英语的Tutor(辅导老师)。但其实这件事不会发生。当时觉得AI会取代真人的Tutor。因为那个摩擦力更小了。我可以随时就跟AI做…去练习对话什么的。所以我当时他后来几个月之后决定接受我那个很贵的报价的时候,我跟他说我不做了。因为我觉得现在对我的观众来说,我觉得对他们来有更好的选择,就是AI。所以我直接就拒绝他。所以我推课的一个原则就是说…所以我推课的一个原则就是说,好,第一个,这个老师我要信任,他是认真的老师,他是正派的老师。第二个,他的东西,我知道他的这个内容是真的有料的,而且真的会对买课的人有帮助的。我们再来谈。没有人会…就是现在的这个卖课的生态,没有人会接受这样的条件嘛。所以我去年也才也才接了一个推课程的。那帮他整个整个把…课程推上了一个高峰。这个就是另外一个故事。那第二个业配是我这个…就是我一直有在用的这个产品,Garmin(佳明,生产GPS设备和可穿戴技术的公司)的手錶。我超喜歡他們的產品。所以我就直接跟他們去談,談說可不可以…就是有沒有合作機會。所以我對業配是很嚴格很嚴格。所以我不會從業配這裡賺到錢。

Ray: 那课程呢?

張修修: 课程就是…因为我一开始就是想卖课嘛,对不对?但是为什么一直没有跑出来?就是…我…Imposter Syndrome(冒牌者症候群)它会演变成Perfectionism(完美主义)。这是完美主义者。一定要超级完美。像我本来已经有一个book deal(出书合约),就是我要…我本来要出一本有关运动科学的书。但是我越念越觉得,不行,我除非拿到运动科学的博士,要不然我不会出这本书。就是我必须要让这个东西觉得,我觉得它就是,它是world class(世界级的),它就是全世界最好的。要不然我就不会随便推出来。所以就是imposter syndrome变成这种professionalism(这里应指perfectionism,完美主义),所以就会变得很糟糕。所以就会让自己的东西一延再延。

Ray: 这样。所以你有开始启发制作这个课程吗?还是说一直都没有开始?还是说做了一部分,OK,算了,我不做了?

張修修: 我之前是有,前年就有课程平台要找我做。那我那时候就觉得其实也还不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谈了几次之后我决定我想要自己做。我想要拿回来自己做。拿回来自己做的结果就是,因为这一两年频道起飞嘛,然后再变成我制作一支影片的时间又变得超级长。所以就变成说…

Ray: 我很好奇,有时候会到两个月,一两个月都有可能。

張修修: 像因为我之前有介绍那个就是fat metabolism(脂肪代谢),就是如何去代谢脂肪那一连串。我去看的书是那些医学院要念的教科书。然后我要去把那个底层的这些机制搞清楚。就搞死我了。就我不只要去网路上上课,我还要把教科书拿出来看,然后我要看paper(论文)。就搞死我。因为你要讲一个东西,就算说我现在讲出来这些东西可能只有十分,但是我要有办法把这件事情讲清楚,我必须要了解一百分甚至一千分的东西,我才有办法讲出这个十分的东西。我才能确认说我讲的,即便不能说百分之百没有偏差,但是它不能偏离事实太远。这就是因为我很少被攻击,甚至很多医生他们都说他们看我的频道学到很多东西。甚至有人觉得我是不是就是医生。那是因为我看的就是医生的东西。对所以就是因为这样子让我变成说…然后我又去为了想要把把Sports Science(运动科学)这件事情讲好,我又去报名了研究所。所以我现在正在念研究所。那我之后会直接念博士班。我要写论文。所以就变成这一堆事情弄在我身上,我就变成…对两件我一定要做的事情,今年一定要做的事情。第一个就是这个community(社群)。第二个就是online course(线上课程)。之前就去年就一直被我一直pending(搁置),一直pending到现在。

Ray: 所以你是要做课程的?

張修修: 对。

Ray: 然后另外要做一个社群。什么时候这个社群会出来?

張修修: 这也在那个日程里。我自己本来是预计在4月要有一个试营运。但是我现在我觉得应该5月,就最慢5月一定会有个东西出来。然后让可以让大家sign in(注册),可以让大家来付钱的一个社群。但是就是它会在我的自己的…就是我的那个news…有一群就是已经他们follow(关注)我一两年的,就我会让他们先有这个机会先来加入。

Ray: 要排着队要给你钱。

張修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反正我不管怎样,我不管结果怎样,我今年五月一定会让这件事情发生。然后就像你讲的,反正就是先做再说。我一定要把这个这个impostor syndrome(冒牌者症候群)跟那个perfectionism(完美主义)把它击败。

Ray: 所以你还是会有害怕的,就是要真的去收。因为你以前是卖的是直播的,然后现在你要做新的课程。我知道你有这个完美主义。然后做社群。做社群你以前没有做过。那你会有害怕吗?会觉得会有人来吗?就好像 OK, I set up a party, what if no one shows up? (我办了个派对,要是没人来怎么办?)你会有担心吗?还是说你还有…或者说你是怕你做的不够好,不够对得起这些观众?

張修修: 第二个。一定会有人来。但是就我们刚刚聊天的时候,我讲我是一个标准相当高的人。我只要确认说这个东西过了我过得了这一关,就是大部分的人的观…就是大部分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东西。但是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就是我们刚刚讲的,就是你觉得我会把自己累死。对啊。就是我会,我很容易会去over deliver(超额交付)。就是我一定会想办法说,让大家花了钱会觉得是物超所值。但是这件事情都是在我自己脑子里面,我觉得说我一定要提供一大堆东西。但是但是用户他真的会觉得這樣子好吗?那他要的就是什么?都还不知道。所以反正不管怎样,就是先做了再说。

Ray: 所以你是那种别人给了你钱,你就要付出120分努力,要对得起这份钱的人。

張修修: 对,就好像我去年接推课的合作。你会有压力。那个你知道我本来报价给他,我报了一个很高很高的价格,我希望他拒绝我。

Ray: 我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張修修: 结果他答应了。他答应了我就要给他deliver(交付)几百倍的deliver。就是我,我真的没有…我做一件事情这么认真过。那后来结果很好,破了他们很多纪录。那这个老师也都…我们现在变成好朋友。但是我吓到了。我就那一整个月,完全脑子里面就是想说我要如何把这件这个课程给它卖好。我一整个月的时间都在做别人的事情。我就想说,如果我把这个精力拿来卖自己的东西,拿来卖自己的东西,那,那不就…不是超好的吗?对啊。反而有时候卖自己的时候,反而卖自己的东西的时候,反而害怕。对啊。

Ray: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亏啊?就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报一个很高的价格?我为什么不应该…那么努力的话,我把这个incentive(激励)机制改变一下,我就提成好了。

張修修: 所以我今年有有接了两个推课的课程。两个老师我都认识。然后我完全都很认同他们的他们的知识跟做法。我就谈提成。对。所以我学到教训了。

Ray: 嗯。OK。谢谢。那到现在,我等着你赚钱的那一天。现在是on record(记录在案)。OK。你要deliver(交付)。

張修修: 对,我要deliver。

終極目標與人生反思

Ray: 那我就想问,修修,What's your end game?(你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你要做一辈的 YouTuber 吗?

張修修: 哦,那 YouTube 绝对不是嘛。我觉得这是我…我最近有一个…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算是 end game。但它是一个算是一个 impossible goal(不可能的目标)吧。反正我想要让一亿个人动起来。这个是我在研究所的一个课堂上面,我忽然有这样一个想法。因为那个老师他是运动心理学的教授,他很会用心理的一些技巧来帮助他的学员达成很远大的目标。当然他举了一个例子就是大谷翔平,他的那个九宫格(曼陀罗思考法)。所以他要我们中间那一个要设一个够远大的目标。然后他那时候就问我,我那时候就跟他讲说,其实我现在没有…我现在就是把每天要做的事情做好就好。他说你不行你一定要有一个目标。我说一定要有一个目标吗?我一直在struggle(挣扎)这件事情。但是后来我就,啊,我知道为什么这个哪里来的。我去看了一个Steven Bartlett(英国企业家、播客主持人)最近的一个访谈。他最近开始运动开始跑步。那有一个教授,他那个教授他就他就在那个访谈上面说,啊我最近看你IG(Instagram),我看你动起来了耶。然后他说对啊,我最近动起来了,常常PO一些照片。然后他说,哇那应该有上…已经有很多人看到你的照片也跟着动起来了。然后Steven Bartlett 他就很随口的说,对我们现在想要让一百万个人动起来。那我就想说,那不如一千万。那不如一亿。因为它我可能永远达不到那个这个数字。但是我觉得它就是我的一个,比方说 moonshot(登月计划,指极具野心和创新性的项目)。反正就是它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但是如果能够朝著那个方向前进,我觉得在这个过程中,我就可以帮到很多很多人了。那怎么做呢?就是社群跟课程。所以我的社群就会…我现在还在想说我里面要有什麽东西。就不能真的不能把自己忙死。但是它的最主要的一个 theme(主题)就是,我想要让大家真的知道我们身体的运作的方式。然后我们有一些不花钱就可以让你的身体能够有在最好的情况下运作的一些方法。那就是运动。我想要把这些事情跟大家讲。

Ray: 所以你看绕了一大圈,你现在又在开始考虑就是亿万人,别人。那你觉得你现在这个人生阶段,你的小我,就你自己的氧气面罩已经戴好了吗?还是说你现在正在戴?

張修修: 我现在信贷还没还完,我现在还是负债状态。所以你说那个氧气面罩,我知道你很重视安全边际。我觉得就是今年把我的产品推出之后,就会解决掉了。因为我觉得只要自己通过自己的这个drama(戏剧性情节),然后把自己的东西推出来之后,我觉得一切就会水到渠成。我之后所有的…我所有的精力就可以放在这件事情上面。那这件事情一次就可以达到刚刚讲的所有的目的。还是要回到那个Naval Ravikant的这个Accountability(当责性、课责性)。其实Accountability是他在讲这整个Prototype Yourself(塑造你自己)里面最难最难的一个Accountability。就是让你stick your neck out(冒险尝试),让你自己的脖子伸出去,然后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Ray: 那这次你不害怕吗?你觉得OK, I don't deserve it.(我不配拥有它。)你现在觉得OK, I really really deserve it.(我真的非常配拥有它。)

張修修: 我不知道会…对,你在讲就是Deserve it。Deserve what?(配得上什么?)

Ray: 就是你这次不会害怕临门一脚了,要产品要出来了。你说你这次会不会临门…因为你之前有过这样的。

張修修: 其实我觉得是水到渠成。因为其实在…因为其实这个是一段…我最近在做Naval Ravikant这几个影片的时候,其实就真的把我过去这20年经过了把它整个梳理了一次。你说会不会近乡情怯?目前到这个目的,我觉得还是有一点点怕怕的。但是我知道I'll be okay.(我会没事的。)

Ray: I'll be okay.(我会没事的。)

張修修: You'll be okay.(你会没事的。)我相信。

Ray: 所以观众朋友们,我会是修修的社区的成员,我也要运动。所以大家,我们一起帮修修的氧气面罩大大的给他护上,给他戴上。你最近气色看起来很好。你现在整个…

張修修: 对,我也运动。

Ray: 多少年我觉得我是在运动上非常无知的,或者说愚蠢的。但是我现在改变了。就是你多年前做的事情,其实我现在在做的事情。我们处在一个不同的一个季节。但很高兴我们今天能够converge(汇合)。所以我希望我们观众们能够帮修修氧气面罩给他戴上去。然后他才能够带领我们,让我们都动起来,给这个世界有更大的impact(影响)。

Ray: OK,最后一个问题。假如你现在能时光回到过去,你想回到哪一个节点,对自己说什么样的话?

張修修: 我觉得最想要回到的是那个当初我觉得不被…就那个小男孩,他其实一直不被认可,一直没有人听他讲的话。我想要跟他说你真的很棒。

Ray: 你觉得这会改变你的人生的轨迹吗?

張修修: 我觉得一定会。所以我一天…我现在一天到晚都跟我女儿说,你现在真的很棒,你真的很棒。

Ray: 对。

張修修: 我觉得每一个小孩子他都需要有人跟他说,你真的很棒,你真的很棒。

Ray: 但我相信即使改变了,他依然也是一个不正常的人生。

張修修: 对啊,反正就是,真的很棒。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然后follow your heart(追随你的内心)。

Ray: OK,谢谢修修。

張修修: 谢谢 Ray。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媒体/书籍: youtuber

关键字: life personal-growth 張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