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者简介

**Richard：**Huma Finance 创始人，前谷歌总监，曾任创业公司CTO。他也是湾区知名的职业导师和投资人，创立了“领航计划”以帮助华人职业成长。

**煜征：**访谈节目主持人。

术语解释

• **Web3：**指下一代互联网，强调通过区块链技术实现去中心化，将数据所有权归还给用户。
• **Crypto (加密货币)：**一种使用密码学技术来确保交易安全并控制新单位创建的数字或虚拟货币。
• **ETF (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一种在证券交易所交易的投资基金，通常跟踪一个指数，像股票一样买卖。
• **Stablecoin (稳定币)：**一种价值与美元等稳定资产挂钩的加密货币，旨在降低价格波动。
• **NFT (非同质化代币)：**一种记录在区块链上的独特数字资产，代表对特定物品或内容的所有权。
• **Meme coin (迷因币)：**一种受互联网迷因（meme）和玩笑启发的加密货币，通常波动性极大。
• **Blockchain (区块链)：**一个去中心化的、不可篡改的分布式数字账本，用于记录交易。
• **PayFi：**由Huma Finance提出的概念，指将支付（Payment）与去中心化金融（DeFi）相结合的领域。
• **SWIFT：**全球银行间金融电信协会，为金融机构提供安全、标准的国际资金转账信息服务。
• **T+0 / T+3：**资金清算结算周期。T+0代表当日结算，T+3代表交易日后第三天结算。
• **PE (私募股权)：**一种投资于非上市公司的基金，通过重组或改善运营来获利。
• **LP (有限合伙人)：**基金中的投资者，承担有限责任，通常不参与日常管理。
• **BIPS (基点)：**衡量利率或金融百分比的单位，100个基点等于1%。
• **PR Crisis (公关危机)：**指对组织或个人的声誉和公众形象构成严重威胁的事件。
• AMA (Ask Me Anything)：“问我任何事”，一种开放的线上问答活动，让社区成员直接向个人提问。
• **KOL (Key Opinion Leader)：**关键意见领袖，在特定领域拥有较大影响力并能引导公众舆论的人物。
• **空投 (Airdrop)：**项目方将加密货币代币免费分发给大量钱包地址的一种营销方式。

开场与引言

**煜征：**Hi Richard，欢迎回到我的频道。

**Richard：**很高兴能再次回来。煜征，我觉得你的频道真是越做越厉害了，非常激动。我看到你对社区的贡献也越来越大。

**煜征：**今天还有朋友和我聊起我的频道是如何火起来的。我说，当时我频道的增长曲线本是平缓的，在和Richard你做了一期访谈后，流量“Piu”地一下就涨了起来，从此进入了一个更高的增长平台。所以说，我的频道能有今天，真的非常感谢Richard您当时制作的那几期内容。我也介绍了很多朋友去参加“领航计划”，大家在那里收获巨大，同样非常感谢您对整个华人社区职业发展的贡献。

**Richard：**谢谢你。确实，“领航”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社区。在硅谷的朋友如果还没有参加过，可以关注一下，因为5月份就要开始为6月份的活动报名了，时间正好。先给“领航”做个广告。

**煜征：**好的。我们上次交流是在2022年下半年。如果大家不了解，我简单介绍一下Richard。他之前曾在大厂担任总监（Director），后来去创业公司担任首席技术官（CTO）。同时，他也是一位资深投资人和湾区华人的职业导师，创立了“领航计划”，帮助了许多湾区华人实现职业成长。后来，他投身加密货币（Crypto）领域，创立了Huma Finance。我记得2022年访谈时，公司应该刚刚创立不久。

**Richard：**是的，是2022年。时间过得真快，我也特地看了一下，感觉像是23年，但确实是22年底，大概9月份，我们的第一版产品刚刚进入测试网（Test Net）。

**煜征：**当时Richard你为我们总结了两件事：一是Web3的命名由来，以及它最终要解决的根本价值是什么，它与过去的互联网有何不同；二是你作为一个兼具支付和技术背景的人，希望在Web3领域解决什么问题。将近三年过去了，可否请你为我们介绍一下整个Web3，或者说现在大家更常称之为Crypto的领域，它的发展、你和Huma的故事，以及一些重大的里程碑事件？

Crypto 与 Web3 生态的价值回归

**Richard：**好的，那我们就先谈谈整个生态。与两三年前相比，现在整个社会对Crypto生态的拥抱程度更高了。这不仅仅指广义的Crypto，至少比特币（Bitcoin）本身是如此。尤其是在ETF出现后，许多大型基金开始投入资金。正好在今天这个时间点，比特币价格又重新突破了10万美元，我觉得这个时机选得也相当巧妙。大家基本上认可了Crypto作为一种价值存储（Store of Value）媒介的地位。从这个角度看，比特币无疑是成功跑出来了。

**Richard：**如果说还有第二件成功跑出来的事情，那就是稳定币（Stablecoin）。使用稳定币进行支付的应用场景越来越广泛。美国政府今年很有可能会通过与稳定币相关的法案，这将推动更多基于稳定币的支付应用场景出现，而我们自己也正是在这个赛道上。宏观来看，最重要的比特币和稳定币等基础建设都发展得比较好。

**Richard：**当然，并非Crypto里的所有事物都是可持续的（sustainable）。毕竟我是从Web2过来的，个人对创业的看法更侧重于它对现实生活的影响，追求的是能够长期持久的价值。当然，也存在另一类事物，比如过去一年的Meme币，以及上一轮的NFT，都曾非常火爆。我个人对这些东西没有太多见解，我尊重别人购买Meme币，但我觉得这与我自己的价值观不完全匹配，所以这一轮我完全没有介入。我更关注的是如何构建能让区块链（Blockchain）技术对现实生活带来重大影响的应用，实现那种“非区块链技术不可”的跨越式进步（step function improvement）。这样的事情绝对值得去做，并且机会也越来越多。尤其是本届美国政府对Crypto本身持积极支持态度，这将赋能许多美国公司在此领域进行创新，甚至在全球范围内产生巨大的推动力。

**煜征：**听起来，你背后有着非常深刻的技术洞察（technical insight）和相应的信念（conviction）。你非常确定自己所做之事是有价值的，因为你不仅对技术本身有足够深入的了解，而且已经反复挑战过自己的想法，对它的技术本身、各种应用场景（scenario application）、上下游生态，乃至监管和市场认知，都形成了非常坚实的认知。所以，你的信念也愈发坚定了，是这种感觉吗？

**Richard：**我确实有这种感觉。我上次可能提过，我曾沉下心来写了大半年程序，写完之后，自己就明白了哪些东西是实的，哪些是虚的。我们公司在过去两年发展得相当快，在这个生态中，我们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开创了一个名为PayFi的新赛道。在这个赛道里，无论从规模还是行业影响力（mind share）来看，我们都走在最前列。因此，当你在某个领域拥有强烈的信念并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力时，自然也会带给自己更高的信心。

Huma Finance 与 PayFi：加速全球支付

**煜征：**我先介绍一个背景，再邀请你展开刚刚提到的几个话题。你刚才说你们公司定义了PayFi这个赛道，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词。

**Richard：**我们是和Solana Foundation一起（推动的），但我们确实是整个赛道的主力军。

**煜征：**我前段时间刚听了Lenny对OpenAI CPO Kevin Weil的访谈。其中谈到Kevin之前在Facebook负责Libra项目的故事。他说他对此感到非常痛心，认为Libra这样的产品理应存在于世界上。你应该能通过WhatsApp，以极低的手续费，向任何国家即时支付几块钱的交易。他觉得这个功能至今未能实现，非常可惜。你所说的PayFi，最终是要达成这样的愿景吗？

**Richard：**我认为这些愿景应该是PayFi的一部分。简单来说，我们想做PayFi，是因为支付金融（payment finance）在现实生活中比比皆是。例如，你用信用卡刷卡，是30天后才付款，这期间实际上就是一种金融服务在为你买单。你进行跨境（cross-border）支付时，希望当天到账，这背后也需要有人提供金融支持。PayFi就是利用区块链技术，让各种支付金融服务得到跨越性的提升。

**Richard：**如今，你只要做跨境支付，通过SWIFT和各种中间银行（intermediary bank），通常需要T+3或T+4，也就是三四天才能到账，而且费用高昂。我们的目标就是把整个世界的支付结算变成T+0。对于信用卡商家（merchant）而言，即使发卡行当天付款，他们也要等上两天才能拿到钱，这对他们的资金流是巨大的积压。如果能实现实时结算，让钱立刻到账，传统的银行体系是做不到的。但在此基础上，如果我套用一层PayFi的架构，利用稳定币，确实能够做到实时结算，或者至少是T+0当天到账。这对全球的商业渠道和模式将产生巨大的变革。

**Richard：**我个人认为，这种变化就像当初从传统邮件升级到电子邮件一样。一封信要晃悠好几天才能送达，而电子邮件一按发送，对方立刻就能收到。我认为，PayFi对全球支付产生的冲击，就如同邮件到电子邮件的变革，将对许多行业产生革命性的影响。

**煜征：**我能理解这个结果（outcome）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价值主张（value proposition），也能猜到通过区块链技术理论上可以实现。但我反而想问的是，为什么其他技术方式没能实现这一点？比如在中国，大家似乎感觉用微信转账或刷卡都是实时到账的。这表明在传统的金融体系上进行创新，似乎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那么，为什么在美国或其他地方，传统方式无法实现这样的效果？以及在此之上，Crypto又提供了哪些与众不同的价值？

**Richard：**我认为最核心的区别在于，在中国或许多其他国家，境内转账确实可以做到实时，但一旦涉及跨境（cross-border）就无法实现了。因为全球的SWIFT金融体系依赖于各个中间银行，这些银行之间存在延迟，并且有上下班时间和周末不工作等限制。基于这个机制，任何跨境支付都存在很大的问题。所以我们这里主要讨论的是跨境场景下的T+2或更长周期的结算问题。这个过程其实和比特币本身关系不大，而是运用了区块链技术和稳定币处理。今天的跨境支付动辄耗时数天且费用高昂，而通过PayFi技术，我们基本能做到T+0，为全球支付提速。我认为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也正是像你刚才提到的Kevin所构想的，我们这个赛道希望达成的目标。

**煜征：**那我再稍微多问一下，为什么这件事非要用Crypto来做？为什么不能由一个非常强大的公司来搭建这样的基础设施（infrastructure）？

**Richard：**我认为有两点。第一，如今再强大的公司，也很难让全世界都把交易记录放在它的一个中心化账本里。支付的本质（fundamentally）就是一个账本：你有多少钱，我转给你多少钱，我的账本金额减少，你的账本金额增加。今天这件事是靠各个银行分别记账，银行记录我的账，银行之间再对账，然后你的银行再为你记账。资金从一个中心（Hub）跳到另一个中心，尤其在跨越国境后，必然会耗费时间和金钱。所以，今天的金融系统是绝对无法实现实时跨境支付的，这是其根本局限。

**Richard：**你说如果出现一个超级强大的公司，比如假设是当初的Facebook做成了Libra。但我认为，全世界是不会允许一个私有（private）公司来做成这件事的。Facebook当初的情怀是对的，但让一个对隐私（privacy）不够尊重的公司拥有如此巨大的权力，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会接受。即使你初期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最终也一定会被取缔。因为从根本上说，一个私有公司很难承担起全球金融基础设施的角色。

**Richard：**那么为什么区块链能对此带来质的变化？第一，它的账本是公开的，所有交易都在链上，而不是某个公司的黑箱操作。第二，这是最根本的（fundamental）技术优势。比特币的白皮书就是关于点对点支付（peer-to-peer payment）。区块链最核心的一点，抛开那些被过度吹捧甚至欺骗性的概念不谈，就是能够以闪电般的速度（lightning speed）将资金从A点转移到B点。这就像电子邮件的前身Gopher刚出现时，信息能即时从一个地方发送到另一个地方一样，是革命性的。今天也一样，区块链实现了资金的闪电速转，这同样是革命性的。基于此构建的许多应用，就能够对国际金融秩序带来质的变化。一个公开的统一账本，加上极速的转账能力，这两点缺一不可，而这是传统金融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煜征：**这确实是完全不同的基础设施。传统金融基于机构间的对账体系，流程繁琐。而区块链从根本上说就是一个统一账本，因此可以实现即时结算（instant settlement），这一点我非常认同。那我们再聊聊Huma和你本人的故事吧。为什么这件事是由Huma来做？既然听起来如此合理（make sense），为什么没有很多公司都来做，反而需要Huma去开拓这样一个市场呢？

**Richard：**我认为很多公司都会来做。我们自己发布的PayFi生态地图（Ecosystem map）中，上一次在1月份发布时，已经包含了66家在这个赛道里做出不同贡献的公司。我相信到7月份我们更新时，这个数字至少会超过100家。

**Richard：**Huma在这里扮演的角色是，我们发布了一个PayFi Stack（堆栈）。我相信你的听众很多都有大厂的技术背景，对OSI、TCP/IP等分层架构非常熟悉。正是因为有了OSI模型，大家在构建应用时，可以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构建IP层还是TCP层，这种分层创新使得系统的组合性（composability）变得非常好。过去20年，数据互联网（Internet of data）的各种创新就是基于OSI模型。我们认为，未来20年将是货币互联网（Internet of money）的时代。当然，AI是另一个更大的飞轮，它将对生产力产生质变；而Crypto是另一个重要的飞轮，它将对生产关系产生致命影响。

**Richard：**在这一进程中，我们发布了PayFi Stack，将其分为不同层次。底层是交易层（transaction layer），包含了各种适合做支付的区块链，因为并非所有链都合适，例如以太坊速度慢、费用高，而Solana这类速度快、费用低的链则非常适合处理海量支付。再往上是货币层（currency layer），包括各种稳定币及其互动机制。再往上是托管层（custodian layer），解决支付过程中资金如何存放在合规监管账户的问题。再往上是合规层（compliance layer），确保支付流程与现实世界的金融监管对接。再往上，就是我们的核心——财务层（finance layer），即如何为支付提供流动性，让资金能跑得更快。如果不提供流动性，资金仍然需要一步步转移，速度依然会慢。但如果提供了流动性，这边一有需求，我就可以像“飞毛腿”一样瞬间将资金打到目的地，而后续的结算（settle）可以稍慢一些。在这之上，便是各种应用，无论是跨境支付、我刚才提到的信用卡商家T+0结算，还是中国人更熟悉的贸易融资（trade finance）或供应链金融（supply chain finance），都可以被开发出来。因此，我们认为整个生态会有很多项目参与，我们只是做其中一部分，但我们可能是整个版图（view）的巨大驱动者（driver），我们自己会专注于财务层以及一些杀手级应用（killer APP）。

**煜征：**能否用一个圈外人更容易理解的方式来介绍一下你们公司？比如从公司人数、处理的交易规模、融资情况等方面，介绍一下你们公司过去两三年的发展历程。

**Richard：**我们最初的创业动机，我上次可能已经提到了。在我的上一家公司EarnIn，我担任CTO，我的联合创始人分别是那边的CPO和风控负责人。当时我们体会非常深刻，那家公司为用户提供预支工资的服务，实际上就是将资金快速通道（fast track）给用户，用户对此非常感激和赞赏（appreciate）。但我们发现了一个痛点：任何金融科技（Fintech）公司都需要在一个地方以利率A借钱，然后想办法以利率B投放（deploy）出去，只要B大于A，就能为公司创造价值。

**Richard：**那家公司本身做得相当不错，每年的借贷额超过100亿美元，收入可观且盈利。但当它去找银行借钱时，银行却不借给它，因为银行看不懂它的商业模式，这不属于银行的常规业务。任何创新（innovation）事物，银行看不懂是很自然的事，不是因为银行的人傻，而是机构层面无法为这类业务背书。结果，这家公司需要4亿美元的信贷安排（facility），却拿不到。怎么办？只能去找私募股权（PE）。而PE知道你只有这一个融资渠道，自然会卡你的脖子。所以，像这样许多非常创新（innovative）的公司，要获得信贷额度（credit/debt facility）是相当困难的。

**Richard：**我们当初就在想，既然背后的资产质量很好，为什么不把它放在链上，让全球的投资人都能参与进来，从而解决融资问题呢？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那家公司的资产我知根知底，非常好，年化回报率有12%，而我存在银行的利息只有0.1%。我其实特别想参与投资，但参与不了，因为我不是那个PE的有限合伙人（LP）。事实上，所谓的私人信贷（private credit）中很多高回报资产，风险并不一定高，有些风险适中（moderate）但回报可观，关键在于你没有准入资格（access）。我们就在想，为什么不能把这种准入资格民主化，把这些资产放在链上，让全球的人都能参与？

**Richard：**我们今天做的，正是这样的事情。我们为各种支付金融（payment finance）应用提供资金，让他能够跑得更快。我们每天向他收取几个基点（BIPS）的费用，年化下来能从他那里赚到12%、15%甚至20%的回报，那么我们给到我们用户的回报达到10%到11%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我非常有信心能够做到这一点，因为这些都来自真实世界的收益。相比之下，Crypto世界里很多收益都是为了发币而产生的庞氏骗局（Ponzi scheme），本质是把未来的代币预支给你。而我们是基于现实生活中的真实收益，当然我们也会提供一些激励，但激励只是锦上添花，我们来自真实世界的收益本身就超过了10%。

**煜征：**你刚才提到的这些来自真实世界、收益超过10%的项目，是否就是以EarnIn这类公司为代表的模式？

**Richard：**他们有潜力（potentially）成为我们的客户，但我们目前更多地聚焦在两个赛道。一个就是跨境支付的资金提供（funding）。我们为跨境支付提供资金，使其能够更快、更便宜地完成结算。我们每天收取几个基点的费用，年化后能产生15%到20%的收益。另一个赛道我们正在做，但量还没起来。在第一个赛道，我们的累计交易资金（transaction volume）已经做到了40亿美元，希望到今年年底能达到100亿美元。这并非一年的量，而是从成立至今的总量，但绝大多数是今年完成的。今年大概能做到80亿美元，累计到年底有望达到100亿美元。

**煜征：**这个交易量，具体交易的是什么呢？

**Richard：**简单来说，就是那些支付公司。比如你作为个人或公司，今天要向香港汇款100万美元，你会找到一家支付公司。我们就为这家支付公司垫付这100万美元到香港。整个结算过程可能需要几天，结算完成后，他们再把钱还给我。这一天借出的100万和还回的100万，都计入我们的交易资金（transaction volume）。我们就是通过促成（enable）这样大量的借与还，在中间收取几个基点的费用。

**煜征：**明白了。那它的风险是如何控制的？也是通过区块链上的技术方式来化解吗？

**Richard：**技术保护当然有，但更多的风控措施其实和传统的金融科技非常相似。首先，我们的服务对象不是像你这样的终端用户，我们没有相应的牌照。我们提供的是一种架构，服务于全球持牌的金融机构，也就是那些帮助你汇钱的公司。我们服务的对象都位于发达国家和地区，如美国、英国、法国、新加坡、阿联酋，很快还会增加香港的两个客户。这些地方本身监管体系比较健全。

**Richard：**第二，在我们提供垫资的业务中，我们要求对方客户，比如那家从西雅图向香港转账的支付公司，在收到你的钱后，必须将资金存放在一个名为“Safeguard account”的监管账户中。这个账户里的钱不能随意动用，否则会影响其牌照。这笔钱是专款专用的。当他收到你的钱后，由于传统渠道跨境耗时很长，我可以用我的“飞毛腿”迅速把资金垫付过去。而你最初的那笔钱则留在他那边的监管账户里不动。我这边垫付的资金到达收款人并完成结算后，会通知你这边的支付公司，此时他才能释放监管账户里的资金还给我们。因此，我们的资金安全是有保障的。

**Richard：**根据标普500的历史统计，过去20年，进入金融系统的资金坏账率是0.25%。而我们的业务集中在发达国家，且账期极短，因此可以预期我们的坏账率会远低于这个数字。目前我们处理了40亿美元的交易资金，坏账率为零。当然，我们也会对这些金融机构及其交易路径（routes）进行建模和风控，将它们评为一级、二级、三级、四级，我们只服务风险系数较低的一级和二级客户，并且它们都已达到一定的业务规模。这些风控管理方法，与传统的ToB端金融科技公司的管理方式非常相似。

创业心路：不断否定自我的成长

**煜征：**我有一个很强烈的感受：你解决的是一个非常具体的技术问题，这个问题是旧有基础设施不支持的，而你用了一项恰好非常适合的新技术——区块链——去解决它。接下来，我想请你介绍一下你创业这段时间的体感。频道前的观众对此也特别感兴趣。你在大厂时积累的认知帮助了很多人，相信你在创业过程中一定有很多新的学习和感悟，也希望你能和大家分享一下。

**Richard：**这算是我第二次创业，第三次在初创公司（start-up）工作了。第一次是做leap.ai，后来去EarnIn担任CTO，然后是这次创业。我体会最深刻的就是“不断学习”。真的要不断学习，你的思维越开放，做事情就会感觉越轻松。刚进入Crypto领域时，我感到压力很大。虽然宏观上我认可（buy in）这个领域的概念，比如去中心化（decentralization）很有道理，区块链技术在某些应用场景确实具有颠覆性能力，但我进来后才发现，这里面的水确实很深。因为离钱太近，人性的贪婪会展现得淋漓尽致。这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很多事情都做得非常玄乎，让你分不清这到底是一个了不起的创新，还是一个包装精美、背后实为庞氏骗局（Ponzi）的东西。这让我们最初进来时感到相当费劲。

**Richard：**后来，我逐渐沉下心来，找到了一个自己想做的方向。但在做的过程中，我依然发现自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原本的想法是，社区所有权（community ownership）这个理念很好，那我就先把公司做好，成功之后再回头回报（reward）那些早期做出贡献的人。这个想法听起来合情合理，我过去也一直这么想。直到去年2月份，我的一位投资人非常委婉地对我说：“Richard, you're working too hard.”（理查德，你太辛苦了。）他指出，我用的是一种传统的Web2思路，相当于公司成功后才给大家发股票作为回报，以此来感谢（appreciate）大家的贡献。他说，这种情怀值得赞赏，但为什么不能在发展的过程中就借助社区的力量，让自己发展得更快呢？

**Richard：**初创公司把雪球从一片滚成两片，再滚成四片、八片，这个过程非常艰难，做过公司的人都懂。但如果你利用Crypto的特性，在适当的时候发行代币（issue token），就能让很多人比正常情况下更早地参与进来，整个雪球滚动的速度就会快很多。他的意思是，我的情怀是好的，但我没有充分利用（take advantage of）这个生态系统的优势，而只是凭一己之力在辛苦推动。我当时听完觉得他说得非常对。在那之前，我们去年年初其实并没有发行代币的计划，但那次谈话后，我们决定要发行自己的代币。

**Richard：**这就是在过程中要不断发生变化。我自己的感受是，从去年1月到12月，我几乎每个月都有一次有意义的（meaningful）转变。我不能称之为战略调整（pivoting），因为并非都是方向上的大变化，但至少在观念上发生了变化。这与我第一次创业时差别最大。第一次创业时，我总觉得要“believe in what you believe in”，坚持、坚持、再坚持，因为所有的VC也是这么教你的。但现在我认为，这话只对了一半。确实，该坚信的事情要坚持，但也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换方向。要不断地挑战自己，这并非对信念的否定。比如，我始终坚信通过区块链能够加速全球支付，这件事我坚信不疑。但具体怎么做，聚焦在哪些方向上，这些做法则在不断变化。这一点是我体会最深刻的。如果大家有在创业，千万不要被VC那种“坚信你所相信的”这种比较僵化（rigid）的观念束缚，只朝着自己看准的一条路走。我第一个公司在这方面犯的错误就比较多。现在，我非常清晰地不断告诉自己，哪些东西必须否定，而只有少部分东西必须坚持。这中间的判断比较难，但只要你愿意打开思路，不断否定自己，你会发现自己走的路会顺畅很多。

**煜征：**很多同学也想打开自己的思路，但感觉打不开。具体要怎样才能打开自己的思路呢？

**Richard：**我个人体会，这种能力一方面有些人天资聪颖，很年轻就能领悟；但更多的人是通过失败来学习的。当你走过了一定的路，尤其是在不顺利的时候，收获会更大。比如我在谷歌，虽然也做成了像Google Fi和Google Trusted Store这样的产品，但也做砸了Google Offers。但我认为，我所有在谷歌的经验中，是Google Offers给了我最大的帮助。我的上一家公司，不能说失败，也不能说成功，因为它低于我自己的预期。我们最终把它卖给了Facebook，对团队和所有人来说算是有个交代。我常说，就像带着兄弟们一起去打鱼，捞了几条小鱼回来，大家都有鱼吃，至少船没翻。但在我个人思想中，更多的是从那段经历中分析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做得不好的地方，就是在我该进行战略调整时没有调整。整个过程做了两年，我基本没有做任何战略性的调整。这要么是因为“you don't know what you don't know”（你不知道你所不知道的），要么就是自己其实并不自信，但又非要坚持己见，因为VC也是那么告诉你的。这样就把自己的路走得很窄、很死。等你发现那条路已经不够宽的时候，可能为时已晚。我当初并非走不下去，而是发现那条路已经不够宽了。所以我就觉得，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这一次创业，我就觉得自己更敢于否定自己，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敢于承认自己原来的认知是不对的。我认为，这才是最根本（fundamental）的一件事，也对我帮助最大。

教科书式的危机公关

**煜征：**你最近还经历了一次公关危机（PR Crisis），但你却把这次危机完全颠覆了。它本来可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你危机公关做得非常好，反而把它变成了一件好事。

**Richard：**是的。在4月12号还是13号，一位华人大V质疑我们，说我们的模式好像和中国以前的P2P很像。我当时也去解释，说不是的，因为P2P没有监管，资金去向不明，账期也很长，而我们做的是非常明确的“在途资金借贷”，也就是为在途中的钱提供借贷。结果在沟通过程中，我们的一位同事可能话说错了，并且用词不当，犯了非常严重的错误。当天晚上，立刻就有好几个KOL来批评我们，整件事情闹得很大。如果当时不把火扑灭，我们公司在华人社区的声誉可能就毁于一旦了。

**Richard：**我很快意识到这次危机非常严重，于是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发布了一封公告信，承认我们的错误，向对方道歉，并表示后续会对大家的所有质疑进行解释。我承诺会举办几场AMA（Ask Me Anything），任何问题都可以随便问，我能回答的就回答，不知道的就告诉大家我不知道。后来我们办了几场AMA，很多KOL都来质疑。我非常坦诚地和大家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结果大家觉得这个人相对坦诚，而且项目本身也确实靠谱。对我来说，这反而成了一个免费的宣传机会。

**Richard：**因为我们的产品相对于很多Crypto项目来说是复杂的，需要对支付等领域有深入了解，平时用简单几句话很难讲清楚。而这次，大家愿意花几个小时听我讲解，并提出各种问题，相当于给了我一个把事情彻底讲清楚的机会。讲完之后，很多人反而觉得“哇，这个项目靠谱”，然后纷纷开始关注我们。我甚至因此在Crypto圈的一个影响力排行榜（Yapper榜）上，有两天登上了全球第一。因为大家都来关注这件事，看我们是如何应对的。所以，我的体会很深刻：很多时候，无论是在职业生涯还是创业中遇到挑战，首先要意识到它的危机，然后要有决断力，该止损就止损。止损之后，坦诚地与大家沟通。如果你有真材实料，绝对会有人看得到。

**Richard：**就像我们这次，把事情讲清楚后，结果获得了很多人支持。就在几星期前，因为这次公关事件带来的宣传效应，我们昨天新上线的一个1500万美元的资金池，在18个小时内就被投满了，还有很多人说没能投进来。大家对我们的关注度变得非常高。我们项目在发币前，就在Crypto的那个排行榜上排到了第一。我认为，要解决这些问题，根本上（fundamentally）还是你自己要有底气，对自己的事情有信心。但同时，能够认识到危机，并有信心和决断力去面对，也是至关重要的。如果没有坚实的基础（foundation），我确实也做不到把一次公关危机变成一次公关机遇（opportunity）。

**煜征：**这真的首先需要一个非常好的基础，就是你的项目本身要靠谱。但同时，这件事也充满了戏剧性，一天之前你绝对想不到会发生这么大的危机，结果它反而成了一个巨大的机会，让更多人了解了你的业务。前期的准备是一回事，但有时命运就是这么不可捉摸。

结语与展望

**煜征：**话说，本视频发布时，Huma已经成功发行了名为“HUMA”的代币。其整个空投（Airdrop）和社区管理都非常成功，赢得了一片赞誉，甚至被很多人认为是教科书式的案例。这里面就体现了Richard管理社区的卓越能力。尤其是考虑到Richard已经成功建立了“领航”这样一个非常优秀的社区，并成功运营了十多年，在湾区好评度极高，更能看出他在运营和管理社区方面有一套独特的方法。

**煜征：**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们也会邀请Richard回来进行更多分享，包括如何管理和运营一个Crypto社区。如果同学们有什么想直接问Richard的问题，也欢迎在视频下方留言，我们到时候会一起向Richard提问。

**煜征：**那这期视频就到这里，我们下期再见，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