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风云再起的核问题
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频道。近期,从各种迹象来看,美国很有可能会加入以色列的行列,对伊朗进行军事行动。至于是否会对伊朗全面宣战,则需要看国会的投票。以色列和美国要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的主要理由,便是针对伊朗的核计划。
其实,美国和伊朗曾在2015年签署了一项核协议。当时,这份协议被视为奥巴马总统最大的外交遗产,因为它成功地避免了中东陷入新一轮的战火。伊朗核协议被认为是多边主义和国际合作的重要成果。当时,通过美国、中国、俄罗斯、英国、法国这五个常任理事国,加上德国以及欧盟在内的多方共同谈判,最终达成了协议。协议对伊朗的核活动施加了严格限制,包括削减离心机的数量、限制铀浓缩的浓度,以及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核查。协议还得到了联合国安理会和大多数国际社会的认可,被认为是维护国际核不扩散体系和地区稳定的里程碑。
但您是否知道,这份协议的真正起源,并非维也纳的豪华酒店,也不是日内瓦的谈判桌,而是在一个炎热、神秘的阿拉伯半岛国家——阿曼的宫殿里。本期节目,我们将聚焦《华尔街日报》首席外交记者杰伊·索罗门的调查著作,为您揭开伊朗核协议签署背后那段不为人知、长达数年且惊心动魄的历史。当然,从现在的视角来看,那时的伊朗核协议远非作者眼中的“终局”——按照健身教练的话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秘密的起源:阿曼苏丹与他的传奇人生
我们的故事,要从阿曼苏丹国及其统治者卡布斯·本·赛义德·阿勒赛义德说起。这位在中东政治棋盘上独一无二的玩家,既是美国的长期盟友,也与伊朗保持着非常深厚的历史渊源。你看,中东人的名字,绝对是Youtuber的噩梦。
这位被誉为“阿曼邓小平”、“阿曼现代化之父”的苏丹,其故事颇具传奇色彩。卡布斯于1940年出生在阿曼首府塞拉莱,他的父亲是当时的阿曼国王。卡布斯的童年非常压抑,因为他那被称为“阿曼华国锋”的父亲不许他玩游戏,不许他与他人进行无关学习的谈话,更不允许他去海边交往女性。他的父亲还在阿曼推行其他非常奇特的政策,例如禁止公众佩戴太阳眼镜,不许民众踢足球,还禁止公开吸烟。我印象中,阿曼足球队是中国足球队少数可以轻松应对的球队,或许原因就藏在这段历史之中。
1956年,刚满18岁的卡布斯被父亲送到英国的私立学院就读,学习了五年。这段时间,他学会了骑术,并对古典音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到了1962年,他从英国皇家军事学院毕业,成为英国陆军步枪队的一名军官,并在西德服役了一年。卡布斯在英国的留学经历,让他深受西方思想的影响。1964年回国后,他的父亲非常不能容忍他的这些进步理念。这一点可以看出,卡布斯与我们现在熟知的某些同样在西方接受过教育的领导人截然不同。卡布斯渴望走进步路线,而有些人却将某些极端手段学得样样精通,人与人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由于无法忍受儿子天天宣传进步理念,他的父亲将他软禁在宫中长达六年。到了1970年,在英国政府的帮助下,卡布斯指挥忠于自己的陆军官兵团,发动宫廷政变,反将父亲软禁起来,推翻了他父亲的保守政权。他将国名从“马斯喀特苏丹国”改为“阿曼苏丹国”,显然好记多了。随后,他在伊朗陆军和英国皇家空军的协助下,击败了来自也门的共产党游击队,成功地让阿曼苏丹国错过了成为共产主义大家庭一员的机会。他的老父亲被他流放到英国,两年后便去世了,估计是气绝身亡。
这份来自伊朗人的恩情,卡布斯从未忘记。因此,即便在1979年伊斯兰革命之后,德黑兰变成了反君主制、反美的中心,卡布斯依然是少数能够和伊朗教士政权直接对话的阿拉伯君主。他的国家处于霍尔木兹海峡的咽喉要道,距离伊朗海岸仅150英里,任何冲突都可能给阿曼带来灭顶之灾。因此,充当华盛顿与德黑兰之间的桥梁,既是他的地缘政治策略,也是他的生存之道。你可以把他理解成一个黑白两道都能说上话的中间人。
试金石:一场人质危机开启的秘密渠道
2009年,奥巴马刚刚入主白宫,他在竞选时承诺要与美国的敌人展开对话,用和平方式解决冲突,这给了阿曼一个历史性的契机。然而,一个突发事件成为了检验这条秘密渠道成色的试金石。三名年轻的美国伯克利大学毕业生,在伊拉克山区徒步旅行时,无意中跨越了没有明确标记的边界,被伊朗边防军以间谍罪名逮捕。
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非常微妙。2009年6月,伊朗刚刚举行总统大选,时任总统内贾德宣布获胜,但其改革派对手的支持者指责选举存在严重舞弊,从而引发了大规模的街头抗议。这场运动因示威者普遍使用绿色作为代表色,被称为“绿色运动”,这也是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来伊朗爆发的最大规模骚乱,并迅速遭到政府的强力镇压。在此背景下,德黑兰指责华盛顿煽动内乱,试图搞“颜色革命”,这使得本已敌对的美伊关系更加雪上加霜。尽管奥巴马政府上台后多次向伊朗释放善意,包括发表波斯新年贺词,并表示愿意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分歧,但双方的互不信任已根深蒂固。事实上,在公开寻求外交接触的同时,美国针对伊朗核设施的秘密网络攻击计划——代号“奥运会计划”——也在持续进行中。这正是表面上表示善意,背后却仍在搞小动作。
伊朗方面坚称这三人是间谍,而美国政府予以否认。这三名年轻人被直接送进了德黑兰最臭名昭著的埃温监狱,面临可能长达数年的监禁。这个埃温监狱非同小可,自建成以来,其主要名声就是关押政治犯,有点像国民党时期的渣滓洞。监狱内的酷刑和虐待指控屡见不鲜。最著名的案例是在2003年,伊朗裔加拿大女记者扎赫拉·卡泽米因在监狱外拍照被捕,后在狱中因头部重伤身亡。尽管官方称其死于中风,但外界普遍认为她生前遭到了酷刑和强暴。对于许多政治犯和被指控的间谍而言,埃温监狱更像是一个拘留和审讯中心,他们可能在没有正式判决的情况下被关押数年,在漫长的等待中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有些人最终走向死亡。对于这三个美国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噩梦。
此时,苏丹卡布斯和他最信赖的特使萨利姆·本·纳赛尔·伊斯梅利登场了。伊斯梅利是一位拥有美国和英国多个学位的商业奇才和外交顾问,他肩负着苏丹的使命,开始在华盛顿和德黑兰之间秘密穿梭。这位特使据说在电信、文科、工业工程、工商管理、管理学等领域都拥有学位,并且从美英大学获得了哲学博士和经济学博士学位,这不禁让人感叹,他若非奇才,便是一个学位收藏爱好者。
他向白宫传达了德黑兰的“愿望清单”,与其说是交换条件,不如说是建立信任的“投名状”。清单包括:释放因违反制裁而被西方国家监禁的伊朗公民,例如在英国被软禁的前伊朗驻约旦大使塔吉克(此人因涉嫌协助伊朗采购美国军用夜视仪设备被捕),以及在美国服刑的伊朗女性米尔霍利坎(她也因涉嫌向伊朗出口美国的军民两用设备夜视仪被捕),不知道他们为何对夜视仪如此情有独钟。同时,清单还要求增加伊朗学生赴美留学的配额,甚至要求美国将一支在巴基斯坦境内攻击伊朗革命卫队的武装组织列为恐怖组织。
这场谈判是一场复杂而漫长的信任博弈。经过伊斯梅利团队近一年的努力,德黑兰首先释放了健康状况堪忧的沙拉·舒尔德,据称阿曼为此支付了50万美元的保释金。一年后,在另外100万美元保释金支付之后,法塔尔和鲍尔这两位人质也获得了自由。作为回报,那些被西方关押的伊朗人——即那两位帮助伊朗购买夜视仪的朋友——也悄悄被释放,经由马斯喀特返回德黑兰。
这场人质交换的成功,向奥巴马政府清晰地展示了阿曼渠道的价值和可靠性。一个可以完全绕开媒体、国会和所有盟友,直达德黑兰权力核心的绝密通道,就此正式启动。
新时代的曙光:鲁哈尼上台与外交转向
抓住这个机遇的,还有时任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的约翰·克里。他是一位对外交充满激情和执念的政治家,坚信外交的失败即是战争。在成为国务卿之前,克里就将目光投向了阿曼。这位约翰·克里曾在2004年代表民主党与小布什争夺总统宝座,如果当时小布什政府通过谎言煽动美国人攻打伊拉克的事情提前曝光,历史或许会被改写。克里的妻子特里莎·海因兹是海因兹食品王国的继承人,其家族财富非常可观,净资产估计在7.5亿美元。
2011年12月8日,克里为了一次秘密任务,甚至缺席了参议院一项重要的投票。他登上了飞往海湾的商业航班,第二天便出现在苏丹卡布斯的宫殿里。两人进行了超过两小时的密谈。克里在这次会谈中,通过苏丹向伊朗传递了一个极具诱惑力但未经白宫正式授权的信号:他个人相信,美国最终可以接受伊朗在本土保留一定程度的铀浓缩能力,只要能确保其和平用途。这个大胆的暗示远远超过了当时华盛顿的公开底线,却为未来艰难的妥协埋下了伏笔。秘密外交的大门,就这样被一把来自阿曼的钥匙悄然打开了。
虽然秘密渠道已经建立,但初期的正式接触却令人失望。2012年7月,奥巴马的代表,包括时任副国务卿希拉里的副幕僚长杰克·苏利文(此人后来在2021年至2025年期间担任拜登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国家安全顾问之一,是毕业于耶鲁和牛津的典型美国精英),秘密飞抵马斯喀特。苏利文满怀期待,结果发现伊朗派来的是一位中阶外交官,此人无权做出任何决定,只能像复读机一样照本宣科地重复着“先解除制裁,再谈其他”的陈词滥调。美方感到非常沮丧,最终不欢而散,秘密外交似乎撞上了一堵墙。
然而,一年后的2013年6月,伊朗的政治风向标发生了决定性的转变。温和派教士哈桑·鲁哈尼在总统选举中意外获胜。鲁哈尼曾是伊朗的首席核谈判代表,他深知强硬对抗只会让国家经济走向崩溃。他的竞选口号是“理智与温和”,承诺结束伊朗的国际孤立,挽救被西方制裁得千疮百孔的民生。
这时有朋友可能会问,伊朗的真正掌权人不是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吗?怎么还会选举总统呢?伊朗实行的是一种非常独特的政教合一制度,即伊斯兰共和国。在这种制度里,国家的最高权力掌握在一位名为“最高领袖”的宗教领袖手中,他不仅负责宗教事务,也掌管国家的军事、安全、司法等重要机构。换句话说,最高领袖是真正的掌舵者。此外,伊朗也有一位由民众选举产生的总统,负责国家日常的行政事务,但其权力受限,许多关键决策最终仍需最高领袖拍板。同时,还有一个名为“宪法监护委员会”的特殊机构,负责审核候选人资格并确保法律符合伊斯兰教义。总之,伊朗的体制是一套以宗教权威为核心,结合了一定民主元素的独特混合模式。
鲁哈尼上任后,立即打出一张王牌:任命贾瓦德·扎里夫为外交部长。扎里夫在美国学习生活了近二十年,说着一口无可挑剔的英语,对西方的文化和政治运作了如指掌。他上任后,立刻用Twitter以英文向全世界的犹太人祝贺新年,并回复一位质询者说,那个被认为否认大屠杀的人(指前总统内贾德)已经走了。这场精心策划的公关行动向世界传达了一个清晰的信号:伊朗变了,德黑兰的魅力攻势正式拉开帷幕。
历史性突破与双轨外交大戏
鲁哈尼的上台让阿曼的秘密渠道重新焕发生机。2013年9月的联合国大会成为这场外交大戏的响亮序曲。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奥巴马和鲁哈尼能否实现历史性的握手。然而,在最后一刻,鲁哈尼因担心国内强硬派的强烈反弹,以“午宴提供酒精不符合教规”为由,巧妙地避开了这次会面。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机会再次错失的时候,一场戏剧性的场景发生了。在鲁哈尼乘车前往纽约肯尼迪机场的途中,他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的另一端是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在扎里夫的翻译下,两位领导人进行了15分钟的交谈。这是自1979年伊朗革命以来,美伊两国元首首次直接通话。历史的坚冰,终于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打破。
在这次历史性通话之后,谈判的重心正式转移到了瑞士的日内瓦。但此时,一场精心设计的双轨外交大戏正在上演,其复杂程度堪比间谍电影。在公众的聚光灯下,由时任副国务卿的温迪·谢尔曼领导的美国代表团,在日内瓦的洲际酒店与P5+1(即中、俄、英、法、美、德)各国外交官以及伊朗的公开代表团进行一轮又一轮艰难的拉锯战。酒店大堂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数百名记者,焦急地守候着任何消息。
然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五星级酒店宁静的湖景房旁,那支来自阿曼渠道的秘密团队——由副国务卿威廉·伯恩斯和总统顾问杰克·苏利文领衔——正与伊朗的核心人物进行着更深入、更实质的谈判。这个秘密渠道正在悄悄敲定协议的真正条款,摸清双方的真实底线。一个公开,一个秘密;一个负责与盟友周旋,一个负责核心突破。这种双轨模式让美国在面对盟友和国际社会时能够声称立场强硬,但在密室中又能做出关键妥协。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外交骗局,其目的就是为了达成那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摆在公众台面上的谈判组合,其实是演给外界看的,而真正讨论核心实质内容的交流,都在私下进行。
内忧外患:谈判桌外的重重阻力
然而,在外交的棋盘上,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棋局。当美伊在秘密渠道取得共识并准备将其摆上台面时,意想不到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一个站出来公开搅局的是美国的传统盟友——法国。在2013年11月的日内瓦谈判中,一份由美伊秘密敲定的临时协议草案被提交到P5+1时,时任法国外长洛朗·法比尤斯感到被欺骗和背叛。他认为这份草案对伊朗的让步太多,尤其是允许伊朗保留阿拉克重水反应堆。法比尤斯是一位经验丰富、性格强硬的外交官,他直接走到媒体镜头前,公开表示法国不能接受一份“傻瓜的交易”(a sucker's deal)。他的突然发难让克里和美国代表团措手不及,也几乎让刚刚有所突破的谈判当场破裂。克里的团队私下怒斥法比尤斯是在作秀,向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献媚,甚至根本不懂协议里的科学细节。但无论如何,法国的强硬姿态暴露了西方阵营内部的深刻裂痕。
比盟友反对更致命的,是来自美国国内的政治风暴。2015年3月,在达成协议框架的关键时刻,47名共和党参议员在阿肯色州参议员汤姆·科顿的策划下,联名致信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这封信以一种近乎外交挑衅的口吻写道:“我们注意到,你可能根本不了解我们的宪法体系。任何未经国会批准的协议,只不过是总统与你之间的行政协定,下一任总统可以挥笔就将其废除。”这封史无前例的信,无异于告诉伊朗人:千万别相信奥巴马,他的承诺随时可能作废。这让身处洛桑谈判的克里团队感到震惊与愤怒,担心这会彻底摧毁伊朗人对谈判的信任。
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则将反对的声浪推向了最高潮。他不顾白宫的反对,亲赴美国国会向两院议员发表演讲,将这份正在成型的协议视为对以色列生存的威胁,是一场“历史性错误”。他宣称:“协议不会阻止伊朗获得核武器,只会铺平其通往核弹的道路。”
然而,所有这些外部的反对声音,或许都比不上那个来自德黑兰最神秘也最关键的变数——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本人。在整个谈判期间,哈梅内伊的角色难以捉摸,他的真实意图无人能够看透。他一方面允许鲁哈尼和扎里夫在前方与“大撒旦”美国进行谈判,另一方面又不断在国内发表极其强硬的演讲,提出与谈判桌上完全相悖的“红线”。在2014年7月的一次讲话中,正当克里和扎里夫为几千台离心机讨价还价时,哈梅内伊突然宣称,伊朗的最终目标是拥有19万个SWU(分离功单位),这需要至少19万台离心机。这个数字让当时在维也纳的伊朗谈判代表都感到困惑,扎里夫私下向美方表示,他自己完全不知道最高领袖为何突然这样说。哈梅内伊的影子始终笼罩在谈判桌上,他究竟是在为国内的强硬派表演、为谈判争取更多筹码,还是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真正想要达成一份协议?这个巨大的不确定性,让每一个参与者都如履薄冰。
维也纳终局之战:物理学家与外交官的对决
到2015年夏天,所有玩家都聚集到了奥地利维也纳的科堡宫,进行最后的命运冲刺。此时的谈判已经深入到最核心、最艰涩的技术细节领域。为了对抗伊朗派出的核计划元老、物理学博士阿里·阿克巴尔·萨利希,美国也派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能源部长,同样是世界顶尖的核物理学家欧尼斯特·莫尼兹。
萨利希博士是伊朗一位杰出的学者、资深外交官和核物理学家,被广泛视为伊朗核计划的核心技术人员和关键谈判代表。他早年在麻省理工学院获得博士学位。巧合的是,与他进行谈判的美国能源部长莫尼兹也与麻省理工渊源深厚,曾在那里长期任教。这场对决被媒体称为“物理学家之战”。没想到几十年后,这两位麻省理工的校友,坐在了决定世界和平的谈判桌两端,就离心机的型号、浓缩铀的库存、重水反应堆的改造方案等问题,用外人难以听懂的专业术语进行交锋。为了拉近关系,莫尼兹甚至还为刚刚有了孙女的萨利希带来了一件特殊的礼物——一件印有MIT吉祥物海狸图案的婴儿连体衣,足见其情商之高。
在最后的日子里,科堡宫变成了一个高压锅,长时间的谈判让所有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根据书中记载,在一场关于解除制裁细节的争论中,克里和扎里夫在酒店地下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声音大到整个酒店都能听见。一名助手不得不跑进房间,压低声音对克里说:“国务卿先生,请冷静,楼上的客人都被惊动了。”第二天早上,德国外长开玩笑对克里说:“约翰,昨天整个酒店都听到你的声音了。”
在另一场交锋中,当扎里夫试图推翻一项各方认为早已达成的共识时,一向温和的欧盟外交负责人费代丽卡·莫盖里尼警告说,如果这样下去,她可能建议各方直接打道回府。扎里夫立即怒目圆睁,对他咆哮:“永远不要威胁一个伊朗人!”这句话让当时所有的外交官都感到了寒意。以冷面著称的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试图缓和气氛,插话道:“也别威胁一个俄罗斯人。”
尽管争吵不断,但谈判的主角克里和扎里夫建立了一种外界难以理解的复杂个人关系。他们共度了数百小时进行一对一会谈,在谈判间隙,他们会一起到日内瓦湖边散步,在维也纳的街道上漫步。这些画面传回德黑兰,立即引发强硬派的猛烈攻击,指责扎里夫与“大撒旦”走得太近。两位主角都承受着国内巨大的政治压力,他们都非常清楚,任何一点失误都有可能让他们在国内身败名裂。正是这种共同的命运和压力,让他们在激烈的对抗中又不得不相互依存,共同寻找那条唯一可能走通的出路。
协议达成与令人不安的尾声
谈判的最后,焦点落在两个看似与核无关,但对伊朗却至关重要的问题上:解除其弹道导弹项目的限制,以及解除其买卖常规武器的禁运。伊朗方面坚持,既然核问题解决了,所有相关的制裁都必须立刻解除。美国及其盟友则坚决反对,他们认为伊朗发展弹道导弹的唯一目的就是搭载核弹头,而解除武器禁运则等于允许伊朗向叙利亚的阿萨德政权和黎巴嫩的真主党输送更多武器。最后的僵局几乎让数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最终,在又一轮通宵达旦的讨价还价之后,双方达成最后的妥协:武器禁运将在5年后解除,弹道导弹限制将在8年后解除。通往协议的最后一道屏障被移开了。
时间来到2015年7月14日,在经历了18天几乎不眠不休的马拉松式谈判之后,一份长达159页的《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最终在维也纳诞生。在宣布协议的记者会上,一向坚韧的克里在发言时一度哽咽。这位越战老兵说,他亲身经历过战争,深知外交必须在武力之前被穷尽。奥巴马总统则在白宫发表讲话,声称这份协议并非建立在信任之上,而是建立在核查之上,它成功地阻止了伊朗获得核武器,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在中东的灾难性战争。
然而,书中所揭示的一个结尾令人不寒而栗。在维也纳协议达成仅仅10天之后,那位被联合国制裁、明令禁止全球旅行的伊朗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卡西姆·苏莱曼尼,就大摇大摆地登上了飞往莫斯科的航班。在克里姆林宫,他与俄罗斯国防部长会面,在他面前铺开一张叙利亚军事地图,共同策划了一场即将彻底改变叙利亚战局的大规模军事干预,以拯救他们当时正摇摇欲坠的共同盟友——阿萨德政权。
这一幕完美地印证了协议反对者最深的恐惧。奥巴马政府原本希望核协议能够成为一个起点,开启伊朗在叙利亚、伊拉克等地区问题上的合作大门。但是,苏莱曼尼的莫斯科之行,以及哈梅内伊在协议后立即重申“伊朗对美政策不会有任何改变”的讲话,无情地击碎了这种乐观的幻想。
结论:永未终结的战争与破碎的和平
协议在美国国内引发了近代史上最激烈的政治斗争之一。而在中东,沙特阿拉伯、阿联酋等逊尼派国家则深刻地感到被他们最重要的盟友美国彻底背叛。在他们看来,协议不仅未能彻底遏制伊朗,反而解除了套在伊朗身上的经济枷锁,让德黑兰能够获得数以百亿计的解冻资金,从而更有力地在整个中东地区扩张其影响力,支持从叙利亚的阿萨德到黎巴嫩的真主党,再到也门的胡塞武装。沙特官员对美国人说,伊朗已经实际控制了四个阿拉伯国家的首都:巴格达、大马士革、贝鲁特和萨那。一场更加广阔、围绕地区主导权的逊尼派与什叶派的代理人战争变得更加激烈了。
书的结尾并没有给出一个简单的答案,而是留下了一系列深刻的疑问:伊朗核协议,究竟是奥巴马政府通过艰难卓绝的外交努力避免了一场潜在战争的伟大成就,还是它仅仅是一个短视的、建立在虚幻希望上的交易,以巨大的战略让步为代价,反而解开了潘多拉魔盒,助长了伊朗的地区野心?这场围绕核武器、制裁、秘密交易和代理人战争的“伊朗战争”,并没有因为一纸协议而画上句号。或许,它以一种全新的、更加凶险、更加复杂的方式进入了下一个篇章。
而事实上,仅仅三年后,特朗普政府就撤出了这份伊朗协议,并对伊朗重新进行经济制裁。伊朗外长扎里夫对西方保持友好的外交政策遭到国内强硬派和保守派的激烈批评,认为他在协议中牺牲了过多伊朗的利益,却未能获得相应的回报。随着美国在2018年单方面退出,国内对扎里夫的批评声浪日益高涨。2019年2月,扎里夫坦承,相比外国的施压,来自内部的压力更令他身心俱疲,并随后通过社交媒体宣布辞职。同年7月,特朗普政府宣布对扎里夫实施制裁,进一步加剧了他的困境。代表伊朗与美方进行谈判的物理学家萨利希,在2020年也被特朗普政府制裁。而那位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则在2020年于巴格达机场遇刺身亡。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对伊朗采用军事行动的可能性大幅上升。如果你熟悉伊拉克战争的发展史,可能会发现眼前的这一幕变得非常熟悉。以色列基本上就是把同样的剧本又演了一遍。本期视频就到这里,而中东的和平,可能遥遥无期。非常感谢大家观看,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