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播客的“最后一期”？
主持人： AI也许能替你说话，但他代替不了你活过的每一分钟。今天又是我们新的一期节目，而且很有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期节目了。
贾老师： 啊？
武力： 我们三个成员的时候要即将跟大家告别了。
主持人： 对，跟大家告别，因为要失业了。还没火呢，我们就要失业了。出生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贾老师： 我没有这么悲观，没这么悲观。
主持人： 今天我们这期节目也是聊AI的节目，而且是会围绕了一个产品聊，这个最后会代替我们的产品，这产品就是NotebookLM。这是Google公司的一个产品，源于其著名的“20%时间”创新制度。它最初是个笔记软件，能帮你整理研究资料。2023年就推出了，但没特别火。结果最近，它突然增加了一个音频功能，能将文本资料生成双人对话。这一下就变成了播客自动生成器，还要人做播客干嘛？
主持人： 这个东西一直在中文圈子还没有爆火起来，是因为它还没有出现其他语言的版本。一直到半个月前，4月30号，他们一口气支持了50种语言。这个产品好到什么地步了，我们就现场演示。贾老师和我各准备了一段，我们就分别播一下。如果大家听下来觉得真有意思，说真好，那就完蛋了，这就是最后一期节目。
现场演示：NotebookLM的对话生成能力
演示一：贾老师的《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AI摘要
贾老师： 太神奇了，我是一周前知道有这个产品的。我为了检验它，我在NotebookLM的窗口里面上传了高华老师的《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上传时间没有超过十秒。上传完了之后，大概就几秒钟，他就在中间对话窗口里面把这本书很长的摘要就列出来。然后大家最右侧有一个“语音摘要”，点生成，可能也就二三十秒的样子，不到一分钟，就生成了一个六分十五秒的语音摘要，一男一女在对话，就把这本书的核心的东西通过对话的方式展现出来。
贾老师： 我为了测试他，我又说，我对你刚才总结的不太满意，你可以给我生成一个新的版本，对书本身说不要延长过多。然后他就生成了第二个版本，比第一个版本长一分钟，但是质量明显是要好很多。我现在手头的是第二个版本，七分十九秒的，我可以给大家听一下。
（AI语音片段播放开始）
AI女声： Hello，欢迎收听这次的深入探讨。我们今天要一起来看看高华教授那本很有名的《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书里选了些片段，主要是讲延安整风运动。这不只是一场政治运动哦，它是毛泽东确立可以说是至高无上地位的一个过场，也深深影响了后来中共的样貌。我们的任务就是从您提供的资料里试着梳理出这场运动大概是怎么回事，看看这颗红太阳是怎么升起来的。
AI男声： 好，那我们就开始吧。首先，资料里面很清楚地讲到，毛泽东是怎样一步一步把权力抓在手里的。他不只是个理论家嘛，他更是个权力操作的高手。资料提到，他用了不少盟友，像刘少奇还有他的人马，还有那个形容是“出鞘利剑”的康生，还有像高岗这样的地方头人。
AI女声： 是的，但这个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他同时要面对党里面不同的声音，特别是像王明他们内派，就是所谓的国际派。其实这种权力斗争啊很早就有了，资料里提到像1928年在井冈山边界，那时候就有人说毛泽东搞“书记独裁”。
AI男声： 哦，那么早就有。对，后来还有跟朱德为了权限问题有争议，这都显示早期那个权力斗争就很复杂了。说到早期，资料里提到的那些事，江西那个富田事变，还有肃AB团、闽西的肃社党，听起来是不是很激烈？
AI女声： 非常激烈，而且很残酷。基本上就是因为路线不同啊，权力斗争啊，搞起了大规模清洗，后果很严重，牵连的人非常多。资料有讲到，周恩来后来有介入处理，试图纠正那个肃反扩大化的问题，但是呢在处理相关责任人的时候，态度就比较……呃，谨慎。哦，这也反映了当时那个情况有多敏感多复杂。
AI男声： 原来是这样，那接着就进入核心了，就是延安整风本身。资料说一开始好像气氛还比较松，有个短暂的“延安之春”。对，像王实味那些人还批评延安内部的一些现象。
AI女声： 没错，初期是有那么一段时间，相对来说比较鼓励提意见。王实味就直接批评了延安的等级制度，说什么“衣分五等，食分三色”。嗯，但是啊，这个窗口很快就关了。毛泽东，呃，可以说就是抓住了王实味的这些言论，作为一个突破口，对，拿他开刀，猛力批判他讲的什么“绝对平均主义”啦，还有“暴露黑暗面”啦。然后紧接着就是那个延安文艺座谈会讲话……
（AI语音片段播放结束）
主持人： 你完全听下去没有任何的阻碍，就是他非常的顺畅，而且你不会觉得无聊，节奏特别好，然后非常的自然。你告诉我这是台湾《年代向前看》里面截了三分钟，我相信。不就是台湾政论节目风吗？
贾老师： 我总的感觉还是挺满意，我觉得至少能听下去。
武力： 但是有一个词，我认为他可能说错了，那个肃反的党叫什么党，他好像说成社民党了。
主持人： 对，可能有的发音不够准，那还是有一两个字的发音不对。因为他这个多语言版本只有15天嘛，这个很容易修的。我甚至觉得里面特别值得称道的就是他互相的配合。而且我觉得他里面这个人物之间互相像捧哏一样的特别好，就是那个人描述一个事件，就会有另外个人总结，把它用一个概念说出来，甚至里面有些语气助词，“啊？”“真的？”然后就是配合的特别好。
演示二：主持人的《一年纪事》AI摘要
主持人： 我也弄了一段，我是把我写的那个书《一年纪事》导进去了，我也指导了两次。他第一次生成了一个20多分钟的，但基本上都在讲这本书第一章的内容。然后我就给他说的很细，我说这个书的内容你要比较平均的分配一下，要覆盖整本书的内容。然后生成了一个37分钟版本的，我们听听我这个。
（AI语音片段播放开始）
AI男声： 你好，今天咱们来聊聊刚刚过去没多久，但感觉上好像特别漫长也特别特殊的，就是2022年。这一年在中国，真的感觉充满了各种戏剧性的转折，好像历史那个进度条被谁拖了走一样。
AI女声： 没错，是这么个感觉。你看年头的时候，好像大家还都沉浸在一种特别强大的自信氛围里，是吧？但没过多久那种严酷的封锁就开始了，一个接一个城市，特别是上海闹的动静最大。然后就是各种社会上的事，一件接一件。对，然后到年底谁也没想到，突然就爆发了那个席卷挺多地方的抗议活动。所以今天我们就想好好梳理一下，这一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身在其中的人，那个心理感受是怎么变化的。
AI男声： 得了，我们试着从那些关键的事件，还有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细节入手吧，看看能不能就是拼凑出一个稍微清晰点的图景，也试着理解一下这种巨大的反差和波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好，那我们就从头开始，2022年初那种你说的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自信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AI女声： 那个时候啊确实是处在一个可以叫做“大国幻象”的高峰期。官方的那个宣传调门提的非常高，“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入了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还有那个“东升西降”，说的特别肯定。
AI男声： 这个我记得，当时媒体上全是这个。是的，尤其是在全球疫情这个大背景下，他通过不断的去强调国内和国外抗疫的这个成败对比，比如说大量的报道西方国家怎么这么乱，官方媒体甚至公开去嘲笑某些国家，就把这种制度自信推到了顶点。
AI女声： 好像疫情本身，反而成了一个证明自己厉害的机会啊，而不是一个灾难。
AI男声： 对，你这个说法很到位。他好像成了一个证明中国模式优越性的一个绝佳的注脚，而不是一场需要大家一起面对的公共卫生危机。但这种调子，听起来好像是要开创一个什么新纪元似的，可这种叙事方式，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AI女声： 你说的对，这种强调“我们越来越好，敌人越来越烂”的这种叙事啊，其实往回看历史根源挺长的，甚至能追溯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嗯，他就像一个周期性会出现的剧本一样，用来支撑某一种统治的逻辑，让人们相信为了那个宏伟的目标，眼前牺牲点什么是值得的，甚至是必要的。
（AI语音片段播放结束）
主持人： 怎么样？
武力： 对，我觉得这个版本很有意思，贾老师那个是台湾语音版的，你这个是简中版的。你那个好像贾玲跟潘长江那个感觉，他是不是一会儿带点北京话，一会儿带点东北腔那种感觉。
主持人： 他有点北京腔，有点就中国北方口音。如果你调繁中版本，就是贾老师那个台湾口音的，然后你调简中版本，就是我这个中国北方方言的。
主持人： 我今天下午自己听，我一下没注意听了十多分钟，一点障碍也没有。而且里面，好像我忘了之后有个地方，他们讲的一半讲的这个封城吧，这个女孩长叹了一口气，我当时觉得，哇，怎么会还有这种情感反应，实在是太神奇了。
核心议题：人的不可替代性还剩下什么？
主持人： 我有个问题，我当然是看好这种技术的进步，但我们的观众朋友、听众朋友、读者朋友会不会因为这是一个机器人，他不信任？没有情感上的连接？
武力： 不会，我上传的是高华老师的著作呀，那个著作是老师是人写的呀。
主持人： 我上传是刘擎老师的著作呀，这个著作是刘擎老师写的。
主持人： 你在网上听一个内容，其实我们之前节目里面也会有些口误啊，或者我们记忆出错的部分对吧。所以我会觉得这个可能没有那么阻碍人们继续听下去。
贾老师： 我觉得武力的问题在于说，像《大家学日语》是需要我们日常反复训练的，是你人的一种skill（技能）。然后我刚才讲的，我获得高华老师或者你这种书是知识性的，就是你要了解什么东西，AI可以帮你迅速的抓住他的核心要点。然后你甚至就说，我听完37分钟你的书，我就不用买了。基本上就不用买了。
主持人： 这个就是现在的问题，要直面这个问题。
主持人： 我觉得他这个对话是真的是一个特别大的创举。如果他最后输出的是一个像人念的单读文本，他的渲染能力和实际听感会比这个对话是差很多。我觉得他们这个对话是真的是个特别厉害的一个想法。
人类的最后堡垒：亲身经历与一手信息
主持人： 所以我想问问二位，你觉得你们跟这种生成内容比，优势是啥？还有什么你们作为生而为人，你们的优势？
武力： 优势，人的优势，我认为人的优势是有自己的感知。譬如说你问我一个具体的问题，我们能够根据我自己的经验……我不能说这个感知比AI更先进还是更落后，但是是基于我自己的一个感知。
主持人： 但你看刚才那个对话里面，AI至少它的文本里面，它不是把自己当机器的，它的文本里面就把自己当人。那个人说2022年的事，“对，我也记得那会是这样”。就是至少他输出这个文本，他没有说“我是个程序，我在总结本书”，他就把自己当人，包括那个叹气，对吧，就是他的情绪在这个文本里面是被表演出来的。
贾老师： 这个时候我就觉得说，未来能够胜过他的就变成什么了？就是我们只有跟外部世界讲述我们自己的故事，独特的故事，别人没有的东西才可以。这些正常的人类的知识，你不要跟他拼了，他一定是在你之上的。所以说，就比较我未来跟大家讲说，“三个拽枪手”怎么三个人凑到一块的，然后怎么有了这么个狗血东西，然后大家怎么每天同样选题……这些外部世界完全没有的信息和知识，我认定未来才可能是个优势。除此之外，不要谈什么优势。
主持人： 我觉得你说的这点很重要，就是如果你还想做内容输出，你就得自己活出精彩的人生。你靠转述和介绍别的知识，估计要完蛋。就如果不是你亲身经历的东西的话，你估计弄不过AI，这可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贾老师： 还有那些B站上解读名著的，YouTube里面有一些去读禁书的，我觉得都完蛋了。以前RFA还有美国之音都有那个禁书阅读的一个栏目，那现在这种栏目，我看我们人人都可以制作，速度比它快。
主持人： 但是这个技术的普及还有多快？现在已经普及了，免费了。
贾老师： 这技术现在只要有网就能用。
武力： 比如说我以后就没有抄袭论文这一说了。假如一个论文一定会出现有一个毕业生是完全用AI完成它。
主持人： 已经有了，现在绝对浪潮过了，现在那个导师肯定查不出来。
贾老师： 不是不是，现在有AI查，现在查重也是用AI的。
主持人： 而且我跟你说，现在学生们用AI有个功能，你知道是啥吗？就是你先AI出了一篇，然后你给AI说把它改的“蠢一点”，然后就说“去AI痕迹”。一是去完AI痕迹，二是写的太好了，老师一看就不是我写的，得把它改的傻一点。
武力： 那种大论文，像博士论文，他可能不敢，但是每周每个月的小论文，应付老师的……
主持人： 我觉得理工科可能真的是需要研究，比方说做实验，毕业设计这种实体的，我觉得可能AI不会替代。
贾老师： 哎呦，这个也不可以。你知道今年的诺贝尔生物学奖，AI生成蛋白质结构，当然虽然也是跟人在一起的，但就从这个项目之上，科学家早就在考虑自动化AI了。
未来展望：人机共存与白领工作的终结？
主持人： 去年日本有个作家不是获得芥川赏吗？然后给他颁奖的时候，他自己坦承说，我这个书里面中间那些章节是AI写的。对，他自己直接承认的，但是那个奖还是给他了。就是可能日本也会在探索说，我们是不是要进入到跟AI共存的时代。
武力： 那你们两个，我们来做个大胆的预测，你觉得到“四个拽枪手”，有一个AI在我们旁边跟我们一起录，还有多久？
主持人： 我们可以把武力干掉，然后他的声音以后就是AI，然后他的形象也是AI生成。
贾老师： 对，你们觉得AI，比如有一个一直听着我们的AI，然后随时你要调整他说话……因为现在AI有个问题，反应速度比较慢嘛，要可能等十秒。就未来快到，比如说本地化部署之后，快到直接跟我们开始聊起来。
主持人： 我觉得没有问题，聊天肯定是他很重要的一个功能。比如说心理咨询师，现在已经有了，很多人不愿意去找，或者很多心理咨询师的效果不好，现在很多比较内向的、心理有问题的人，全是靠跟AI聊天化解。我就需要你陪我聊天，不是治病，聊天就是OK啦。
主持人： 所以我想问问二位，你觉得你们跟这种生成内容比，优势是啥？
武力： 我认为人的优势是有自己的感知。
主持人： 我觉得武力不可替代的优势是我们的观众觉得武力可爱，正义感爆棚，就是这个人设。
贾老师： 对，他的人格是没有替代的。
主持人： 对，就是这个人设很重要。除非就是说我在生成内容的时候，我给他一个虚拟人设，就是他是一个小号的志玲姐姐，他是一个小号的什么什么你喜欢的一个明星，你把他声纹换成他，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真的就会听进去的，没有问题。
主持人： 那你觉得除了你的人格，因为我们有时候还不光听那个内容，我们也想听这个内容是谁来说，对吧？比如说跟中国司法有关的，就算是AI说的很好，我猜也会有很多人愿意听武力说，而不听AI说。
主持人： 贾老师呢，你比起这个版本的摘要，有什么优势？
贾老师： 我要做这本书的摘要，我需要写一个……事实上我很多年前给这本书写过一个书评，写的挺痛苦的，五六千字我写了有两三天。然后我自己把他读完都用了一周的时间，因为很厚嘛。就是如果他是这个工作效率的话，那同样的工作，我的工作效率远远不如他。效率上是不可比的。
主持人： 我觉得你说的这一点很重要，就是如果你还想做内容输出，你就得自己活出精彩的人生，你靠转述和介绍别的知识，估计要完蛋。
贾老师： 写作很重要，因为大家都在互相抄来抄去，在做什么选题，无非是你的技术更先进，你的更简洁。但是唯有“我在山东发现了另一个铁链女，然后我去挖铁链女这个故事怎么来的”，调查记者重新回到人间，这好了。
主持人： 对，这个可能一方面就是那种体验性的素材们挖出来。我想为什么我写书呢，现在确实这个情况，AI能输出比较短的文本对吧，它比较难一下给你来50万字。但是50万字有50万字的价值。我认为现在短的这个部分开始批量被AI替代。但是篇幅一长，写一本书对一个话题，这个感觉至少到现在为止AI还没到那一步，而且可能会成为很多像做这种NotebookLM的原材料。
主持人： 那我最后问二位一个问题，就是你们觉得未来人类还能剩下什么白领工作？
武力： 律师，剩不下了，我认为。我一直固执的认为律师是能剩下的。
主持人： 那你說律師的一手性在哪裡？
武力： 就比如說你不可替代的位置，假設有些刑事辯護律師，他其實兼著偵探的活兒，他得去犯罪現場來找出這個人的證據，那這個替代不了。但如果就是一卷宗，一問問題回答，全部是跟文字打交道……
主持人： 对，我觉得只有那种兼着侦探的活儿，要去现场给他找出蛛丝马迹的刑事辩护律师替代不了。我觉得白领工作的大部分可能剩不下来了。能剩下来的就是有那种体力和脑力都来一点的。就是说你必须得看房子，你也得有一点体力。你纯脑力的我觉得几乎都能被替代。
贾老师： 纯脑力的有一种可能不能被替代，就是要负责的那种，比如股东啊什么的，就是法人，对吧，最后要去坐牢的那个。
主持人： 谈恋爱都可以被替代了，几乎没有不可以被替代的。
贾老师： 谈恋爱绝对可以被替代，而且永远你会比你那个……比人，你要感觉到更舒服。
主持人： 所以刚才我们说白领工作，还有点体力活，比如调查记者，得去线上的，得跟人聊的。但如果跟人聊是在电话里聊，也能聊了，对吧？就是你得去主动approach那个人，说服他跟你聊，这可能人弄不了。然后其他的我觉得都差不多了。蓝领都替代不了，厨师不能炒菜，AI能炒但炒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