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值回归的咆哮
[Speaker 0]: 1999年底,波士顿天哪,刚刚蒙蒙亮啊。
[Speaker 1]: 格兰瑟姆呢走进了一间会议室里头。
[Speaker 0]: 客户啊是一个本地的医院集团。据他在回忆里头记述啊,他还没坐稳呢,投委会主席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咆哮:“坐下!你们把我们的钱管的一塌糊涂,给我们解释清楚啊,为什么还跑输?
[Speaker 1]: 还有啊,看在上帝份上,
[Speaker 0]: 别再跟我们扯什么均值回归的鬼话了。”格兰瑟姆写道,
[Speaker 1]: 他当时呢脸一下就涨红了,
[Speaker 0]: 低头呢盯着笔记本,脑子里嗡嗡的转着两个选项:是让这个老头见见鬼去、起身走人,
[Speaker 1]: 还是跪下来舔靴子,说我们一定加倍努力呢?
[Speaker 0]: 然后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开口了:“很抱歉,不谈均值回归啊,我没有任何办法向您解释,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Speaker 1]: 对不起啊,事情就是这样。”
[Speaker 0]: 他后来说啊,这话说的呢一个字都不亏心。你要知道当时什么行情啊,美股估值呢处于啊有史以来的最高点,
[Speaker 1]: 比1929年大崩盘前还要高。
[Speaker 0]: 因为他不肯追高买股票啊,组合跑输基准,客户一个个火冒三丈。挨完骂之后呢,他是硬着头皮啊把那套逻辑又讲了一遍:泡沫离破不远了,历史写的明明白白。市场角落里呢全都是便宜货,
[Speaker 1]: 通胀保值国债明明白白,
[Speaker 0]: 给你四个点的真实收益。房地产信托基金股价比手里的这个物业还便宜,光分红就有百分之九。可对面听得进去吗?
[Speaker 1]: 听不进去啊。
[Speaker 0]: 当时华尔街的主流逻辑是啊,分红的是老古董啦,
[Speaker 1]: 是旧时代的产物,成长才是一切。互联网是新范式,
[Speaker 0]: 新范式要改变世界啊。人人都在盘算,国债的四个多点的风险收益算什么?我买一篮子网络股一年能赚十倍。你听听这个调调,是不是跟今天大家聊AI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开完会之后啊,格兰瑟姆呢往电梯走,
[Speaker 1]: 一个委员追出来替老板的粗鲁道歉。刚才这么说啊,有人追出来道歉,这是好兆头。这家客户呢暂时保住了,
[Speaker 1]: 只是暂时啊,因为追出来道歉的人呢越来越少,
[Speaker 1]: 摔门走人的人呢越来越多了。从1997年到2000年的年初,也就是泡沫顶点那一刻呢,GMO的管理规模从三百亿美元跌到了两百亿,直接蒸发掉了三分之一。更扎心的是,对比同一个时间段呢,大盘涨疯了,
[Speaker 1]: 同体量的对手规模都得往五百亿、六百亿奔。
[Speaker 1]: 人家在翻倍,你在腰斩的边缘徘徊啊。
[Speaker 1]: 而且你得知道GMO以前是什么成色。开张头十八年呢,他每年因为客户赎回流失的资产啊,
[Speaker 1]: 从来没有超过两个百分点。这个行业里啊,正经公司一年丢百分之七的客户都正常,他们丢百分之一啊。就这么一家客户粘性好到变态的公司,
[Speaker 0]: 格兰瑟姆自己算过账啊,两年半,整个公司百分之四十五的生意都跑了。
[Speaker 1]: 他亲手带的那个资产配置部门呢更惨,六成的生意没了。
[Speaker 0]: 他这种流失速度啊,在整个行业里头,
[Speaker 1]: 你不作弊不违法,根本做不到,简直就像故意的。连那位医院的主席都阴阳怪气啊:
[Speaker 1]: 你们是不是诚心的给他们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嘛。没有用。
[Speaker 0]: 他自己的话说啊,
[Speaker 1]: “我没有作弊,我们只是在一个疯狂的世界里呢理性的投资。”
[Speaker 0]: GMO呢靠着价值投资和一堆聪明脑袋,把生意做到了全世界。
[Speaker 1]: 而这一集你会看到啊,东西呢还是那套同样的东西,同样也是这群人,差点呢把公司送进坟墓。看对了世纪大泡沫的人啊,
[Speaker 1]: 为什么反而被市场处刑?公司在流血,他的个人账户呢甚至比公司流的还凶。这个呢我们后面细说。这一集呢讲的就是这个行业最残酷的一条潜规则:市场保持疯狂的时间,可以比你保持不破产的时间更长。
资产配置的黄金年代与土尺子
[Speaker 0]: 要理解这场处刑有多惨啊,故事呢得往回倒,倒回到这门生意的起点。GMO这个资产配置业务啊,
[Speaker 1]: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被客户硬塞进来的。格兰瑟姆呢早年攒下几笔漂亮的战绩。1987年10月股灾之前呢,他喊出啊买债券闭着眼都对。一个月之后呢,市场崩了。日本泡沫最疯狂的时候啊,全世界都在往东京冲,他坚决不碰日本股票。这两把呢都赌赢了,而且呢赢得非常漂亮。然后呢,1991年初啊,
[Speaker 1]: 他干了一件啊全行业都看傻眼的事情:自家的成长股基金啊赚够了当初承诺的超额收益,他主动通知客户啊,可以赎回了,钱拿走吧。一个基金经理啊劝客户把钱从自己的手里拿走,客户都懵了。可是懵完之后呢,怪事发生了。据他回忆啊,这些客户回头就问啊,你带我们进场,又要带我们离场,接下来这些钱该放哪,你说了算。你看啊,把客户的利益放在自己的管理费前面呢,反而攒下了这个行业最稀缺的东西——信任。从那以后呢,GMO每个季度去见客户,随手推荐个新产品啊,客户几乎都照单全收。
[Speaker 1]: 格兰瑟姆呢管这段日子啊叫做交叉销售的黄金年代,客户已经养成了习惯了,GMO说啥我们就做啥。
[Speaker 0]: 这种信任啊,是整个后面故事的本钱,也是整个故事的抵押品。真正临门一脚来自于普林斯顿大学的投资委员会,那可是个大佬云集的地方。摩根是当地的老板,都坐在里面。有一次开会呢,委员会说你们建议挺好,可是委员会呢一年才开四次会,根本来不及操作。既然你们在行啊,不如直接把钱给你们,你们自己来做决定得了。格兰瑟姆躲了几个月后呢,人家又来不依不饶,他躲了又躲。最后呢躲不了了,投降了。就这么着被客户按着头啊,GMO一脚踏进了资产配置,在股票、债券、现金之间呢做大开大合的调仓。他不知道的是啊,这个被逼出来的业务,日后呢会成为全公司最锋利的矛,也是最疼的伤口。
做资产配置总得有个方法吧。GMO的方法呢,说白了就四个字:均值回归。价格呢可以被情绪啊推的离谱,但是早晚会被价值拽回来。格兰瑟姆在1986年就写过一篇论文,标题呢记着林肯的一句话:你骗不了所有人一辈子。他判断是啊,资产类别之间的定价错误呢,比个股层面大得多。为什么呢?各家基金都是单一市场的专家,谁也不敢在大方向上压注啊砸自己的招牌,所以呢大方向反而没有人纠错。他还翻过一笔旧账,把标普500从1926年一路捋下来啊,反正在牛市顶点附近进场的人呢,后面的日子都不好过。
[Speaker 1]: 所以那一套别管贵贱、买了拿住的学院派理论呢,他从来都不信。贵的时候买,凭什么指望正常回报?那具体怎么操作呢?有一次来了,当时华尔街啊流行用优化器,就拿数学模型算出一个最优组合。
[Speaker 1]: GMO测了测不用,因为测算显示啊,这玩意呢隔三差五就给你算出来一个疯狂的仓位,数据不够喂饱模型,算出来精确啊是假精确。他们改用一把土尺子,给每类资产呢画了一条啊从最便宜到最贵的刻度,哪个位置呢就下多大注。土方法不完美,
[Speaker 1]: 但是呢格兰瑟姆说,他能保证你永远不会干出疯狂的事情,而且呢拿这种组合啊,安心人睡得着觉。这呢还得插进来一个人啊,
[Speaker 1]: 耶鲁捐赠基金的掌门人斯文森,他给格兰瑟姆推荐了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本·英克。格兰瑟姆回忆啊,面试完他之后呢,觉得不合适,想拒掉。
[Speaker 1]: 结果呢斯文森电话直接打过来啊,说:“你犯了个大错误。”要知道啊,斯文森当时已经是大客户了。格兰瑟姆想了想,没办法,回了两个字:“遵命。”后来呢,这个差点被拒掉的年轻人啊,成为那一代人里头的神童,最后啊接了格兰瑟姆的班,执掌整个资产配置部门。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服啊,命运递人才给你的方式啊,跟这个客户塞业务给你的方式啊一模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啊就硬怼。
一战封神与四大天王
工具有了,人也齐了,就差一场成名战。1993年10月,两个债券专家呢加入了GMO,专攻一个当时没有几个人睁眼瞧的领域——新兴市场债券。他们刚落座呢,机会就砸脸上了。1994年呢,墨西哥比索崩盘,新兴市场债券啊被吓得集体跳水,收益率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比美国国债高出一大截。市场都吓尿了,而这两位呢却两眼放光,天大的便宜货啊。1994年4月,GMO的新兴市场债券基金上线,格兰瑟姆拍板啊,所有资产配置账户呢统一重仓压上去。结果呢,债券市场绝地反弹,基金业绩一飞冲天啊。三年之后呢,这支基金成为全美表现第一的共同基金。要注意啊,不是债券基金的第一,是所有基金的第一啊。光这一笔重仓,就给资产配置客户带来了相对于标普500高出百分之五十八的战果,一战封神啊。
名声一响呢,大买卖上门啊。1995年,电信巨头GTE搞了一场资产配置擂台赛,请了四家机构来竞标:高盛、摩根大通、摩根士丹利外加一个小不点GMO。格兰瑟姆自嘲啊,说我们四个呢并称投资界的四大天王。可真打起来啊,小不点一点都不虚。到了1997年9月份了,GMO和摩根士丹利并列第二吧,摩根大通被甩在后面,第一名是高盛。不过人家基准里头啊,压根没有配债券,多少占了点便宜。每次聚餐复盘呢,摩根士丹利的传奇策略师巴顿·比格斯呢,都会转过头来问一句:“杰里米怎么看呢?”格兰瑟姆这么说啊,这辈子把他捧得超出他自认应得的人呢屈指可数,比格斯算一个啊,可以说呢这个比格斯是格兰瑟姆的脑残粉啊。到了97年9月份,GMO管理的规模呢二百六十亿美金,作为一家私人合伙公司,掌管着相当于当时整个中国财政收入几分之一的钱,资产配置一个部门就占了四成还多,战绩非常彪悍啊,客户非常忠诚,全公司呢走路带风。格兰瑟姆后来给这段日子啊起了个名字,叫做**“水上漂”时期**啊,任何一年旗下三分之二以上的基金呢都在跑赢。可是回头看啊,1997年那就是山顶了。
职业风险金字塔
有人在山顶上啊,悄悄的敲响了警钟,可是当时呢没人听见。格兰瑟姆在最风光的时候啊,已经把日后的死法呢一字一句地预言过了。他跟本·英克啊写过一篇论文,拿到百慕大的一场行业大会上去讲,题目呢起的相当不吉利啊,叫《如何在资产配置之行中丢掉饭碗》。论文里头画了一个金字塔,塔底呢是世界上成千上万个个股的小赌注。他按照测算,这种小赌注啊能赢百分之五十五,架不住数量多啊,赢多输少,功力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是越往塔尖走啊,能下的注越少。到了塔顶呢,只剩下一个决定:股票是进还是出?问题来了,同样百分之五十五的胜率,塔尖这种大注一年才下一回。你想用战绩来证明自己有真本事啊,对不起啊,得等几十年统计学家才肯点头。而且几乎可以断定啊,你总会碰上连输两把大注的时候,那一天呢,客户的耐心啊会先于真相耗尽。用他的原话说啊,中场休息就能杀死你。
大家反应如何呢?据他回忆啊,这是他这辈子收到哈欠最多的一场演讲。全场的CFA啊齐刷刷地打哈欠,没一个人当回事。讽刺的是呢,当时GMO的配置业绩还很能打,光靠调仓,每年赢基准一两个点,底下基金啊再贡献几个点,而且呢承担的风险更低,因为躲开了这些贵的资产嘛。可那个年代呢,没有人在乎风险,客户只看一个数:你有没有跑赢隔壁。而且那几年呢有个隐形的保险,就算调仓偶尔失手,底下各个基金啊稳定的超额收益也能兜底。可是格兰瑟姆心里清楚啊,万一哪天基金业绩啊归于平庸,塔尖上的一注股票对现金的大赌,就足以把整个公司拖下水,这是明摆的事情。他不知道的是呢,这一天啊已经在路上了。
非理性繁荣与地心引力
早在一九九五年八月,格兰瑟姆呢就对《华盛顿邮报》放过话:我们最英勇的一注,就是做空美股的判断,它贵的离谱。结果呢,市场用行情啊狂抽他的脸。前一年标普涨了三十六,九六年呢接着涨了百分之二十三。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啊,连格林斯潘都坐不住了,说出那个载入史册的话——非理性繁荣。可你仔细听啊,这位美联储主席啊用的是问句:“我们怎么才能知道繁荣是不是已经非理性了?”他自己心里也没把握。GMO不用问,他们手里有把硬尺子:两个标准差。意思就是啊,一类资产的价格偏离长期趋势远到一定程度,按照概率呢,四十四年才会出现一次,那就是泡沫,而且没什么可争的。行情越疯狂啊,他们研究做得越狠。带着一天比一天重的焦虑呢,他们把自己的判断翻来覆去地验,验完了再验。格兰瑟姆说啊,他发现自己有个毛病,日子好过的时候呢,他就出门见客户,干各种舒服的活;日子难熬的时候啊,他就一口扎进研究室里头躲着。当时公司里头内部流传一个笑话,说有同事呢在走廊里头手舞足蹈,喊自己挖到了一份从1694年开始的普鲁士黑麦价格数据。你想想啊,这是一694年的黑麦数据啊。虽然呢最后没有被用上,但是除了它啊,全世界的股票、债券、商品、汇率,凡是机器能读的历史数据啊,他们都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数出来啊,刨去房地产,历史上一共有二十七个重大泡沫,二十七个无一例外全都破了。人类呢会周期性的陷入极端的乐观和极端的悲观,历史白纸黑字啊,现在呢第二十八个泡沫正在他眼前充气。照理说啊,这应该是价值投资人最踏实的时刻,但他很快就发现啊,看见真相和活到真相兑现,那是两回事。
1996年,GMO的“水上漂”时期到头了,旗下的基金开始跑输周围的这些竞争对手。1997年起,市场干脆变了一个性子,钱呢越来越疯地涌向成长股,涌向一小撮明星科技股,便宜的价值股呢被踩在地上反复摩擦。1997年底到2000年3月这段行情,后来被写进指数了:价值股相对于成长股史上最惨的一段周期,没有之一啊。顺便说一句啊,格兰瑟姆呢最后补了一刀,2025年中这一轮呢,有资格跟它争这个头衔。1997年底呢,美股市盈率冲破1929年以来创下的二十一倍的历史极值。1998年呢彻底进入无人区,GMO这才开始啊一步步减持股票,可是市场根本不理你啊。那一年标普又涨了百分之二十八点六,而GMO压的每一样便宜货呢全军覆没。亚洲金融危机把新兴市场打得满地找牙,俄罗斯直接赖账,小盘股、房地产信托趴了一地。资产配置业务呢迎来史上最惨的一年,落后基准十六个百分点。1998年秋天啊,客户大会上,格兰瑟姆啊开场就抛出一个扎心的问题:“一段罕见但正常的坏运气,和有人偷偷换了骰子,你怎么分辨它?”答案是啊,没法百分百确定,只能靠研究、研究、再研究。而研究告诉他,骰子没有换,规则没变,这是1929年的重演。那怎么跟客户解释看对了却一直亏呢?他后来想出一个绝妙的比喻啊:你站在迈阿密的高楼顶上,飓风正在过境,手里有一袋羽毛啊,往天上一撒,有的羽毛啊几秒钟就落在一个街区外,有的呢能飘到几千公里外,飘上个七八天。每一根羽毛什么时候落地,只有天知道。但有一件事情啊,你能拿命担保,每一根羽毛呢最终都会落地。这就是价值,单干一年啊,它弱得像不存在,拉长了看呢,它就是地心引力,会慢慢磨死所有对手。只不过呢,等羽毛落地那天啊,你的客户呢可能早就换人了,或者呢一个都不剩了。
集体自杀与循规蹈矩的失败
客户流失呢,先是滴水啊,在1997年;然后呢就是管道破裂了,越来越多;到了一九九九年啊,那就是决堤了。你可能会问啊,GMO当时是亏钱了吗?并没有啊。客户做预算,按百分之六的回报算,GMO呢给他赚了百分之十还多。可是基准涨了百分之十五啊,隔壁老王的基金涨了百分之二十一啊。格兰瑟姆有句话太到位了:**总有一个隔壁老王,在你根本不需要的时候呢,赚着百分之二十一。**客户在高尔夫球场上天天跟发财的人打球,耐心呢薄得像纸。这里头还有一个反常识的规律啊:都说熊市跑输最危险,错了。熊市里客户吓瘫了,一动不敢动;牛市里客户才最凶残,眼红同行,担心乌纱帽,投委会呢群情激激愤,他们杀你啊,杀得飞快。
于是呢,账户成批成批地飞,而且这一轮猎杀还带着一层特殊的味道:GMO被贴上了标签啊,“不信新时代的老古董”。这样的说法是啊,这家公司迷路了,世界变了,他们还活在过去。有客户来电话,委员会换届了,新人扛不住了,撑不住了。有咨询顾问诉苦啊:“我为你们据理力争,实在说不动委员会。”旗舰产品国际价值基金规模,从1996年巅峰的将近三十亿美元啊,一路干到了五点七八亿,只剩下个零头啊。一个替客户打工的顾问打电话来,近乎哀求:“杰里米啊,给我点弹药,我知道你是对的,但是委员会要杀了我。”格兰瑟姆啊递了点新论据过去,对方回话:“哎,行,他们暂时信了。”两个季度后呢,电话又来了:“对不起啊,我真的知道你是对的,但这回呢,要么是你的饭碗,要么是我的。”他把GMO给炒了。格兰瑟姆说啊,完全可以理解,换谁呢都会保自己的饭碗。只是替他保住饭碗的代价呢,是那只退休基金啊后来赔掉的真金白银。因为被炒掉的价值经理啊,腾出来的位置,几乎给的全是成长经理。1999年才追成长股,那是一张天价的门票。你发现没有,从头到尾啊,没有一个是坏人,顾问没有错,客户没有错,投委会好像也没错。可是所有的没错加在一起啊,就是一场集体自杀。
为什么会这样呢?其实答案呢,六十多年前就有人写下来了,写下这个答案的人啊是格兰瑟姆的偶像——凯恩斯。1936年,凯恩斯在《通论》的第十二章,把这个行业看了个透。他自己管过剑桥学院的捐赠基金,太懂了。他说啊,在机构投资者行业呢,循规蹈矩的失败,好过于标新立异的成功。你要是特立独行还错了,死无葬身之地;就算是特立独行对了,也危险。当面夸你两句呢,你一出门啊,他们就说你是一个危险的怪胎。这就是职业风险。格兰瑟姆说啊,教科书把风险啊定义为波动率,扯淡。这个行业里头真正的风险只有一种:丢饭碗的风险。每个人的职位说明书啊,最后一行都是同一句话——保住你的工作。
台上唱多,台下看空
理论说完之后,我给你看一场实验啊。就发生在一九九九年底的洛杉矶,那天呢是一个大型行业辩论,台下坐着一千两百名金融分析师啊,都是CFA的持有者。格兰瑟姆呢主动要求发言,因为啊,用他自己的话说呢,他憋着一个阴招。他先问在座哪些是全职的股票专业人士,大约有四百个举起手来。他接着问这四百人啊:如果未来十年内,市盈率从今天的三十三倍回到十七倍,是不是必然会引发一场大熊市?没有人反对啊,这是数学,没得辩。然后是那个真正的问题:“你们当中有多少人认为它会回到十七倍?”除了两只手啊,全场举手。他愣住了,以为自己看错了,把问题反过来又问了一遍:“认为永远回不去的请举手。”还是那两只。也就是说啊,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专业投资者,亲口承认自己相信的数据指向一场必然的大熊市。可与此同时呢,代表这些机构对公众发言的人啊,就是站在同一个讲台上跟他们同台的人,唱着反调:“一切都好,大家放心买。”
后来呢,他又补过一个更好的问题:假如大天使加百列下凡告诉你啊,明天现金有七成概率跑赢股票,你怎么办?基金经理们的回答是啊:照样满仓股票,因为没有人肯拿职业生涯去赌那三成的失败概率。至于他们自己的私人账户啊,那现金拿的足足的。**台上唱多,台下看空;替客户满仓,替自己囤现金。**这可不是什么先知了,这就是整个行业的潜规则。所以啊,下次听到这些专家荐股,自己先问一句:谁是狐狸谁是鸡呢?
参加完这个会议之后啊,格兰瑟姆做了一个反常的决定:他把自己变成全美国嗓门最大的一只乌鸦。要知道,他入行头三十年里头啊,是一个闷声干活的人。GMO内部的共识是啊,我们有那么多投资上的独门秘诀啊,凭什么说出去呢?几乎从来不发表。可是眼看着生意血流成河,他把牌桌一掀,一不做二不休。他算盘很冷酷啊:公司已经为看空付出了天价,那必须把这个立场的名声呢价值榨干,让世界都知道是GMO喊了这场熊市。看对了却没人知道,等于白疼一场。1999年4月,他开始写季度信,公开拆解泡沫。这里有个小细节啊,格兰瑟姆呢其实有写作障碍,从小写作文就是酷刑。一封信啊要改七八稿,动笔之前啊,宁可去翻时尚杂志来磨洋工,可他还是一封一封地写下来了。
然后呢就是辩论。谁来跟他辩呢?逢多头必战。最出圈的对手是沃顿商学院的西格尔教授,那本大名鼎鼎的《股市长线法宝》就是他写的。全书浓缩成一句话:别管价格,买了拿住就赢。主持人啊介绍他俩出场的时候,代言在位:“蓝方,体重两千五百磅,永远看多的西格尔教授;红方,体重只有一百五十磅,从不出错,但是总是太早的格兰瑟姆。”两人前后打了九场辩论啊。格兰瑟姆的必杀技就一个数学题:“您自己说啊,投资者拿到回报等于市盈率的倒数,十四倍的市盈率对应百分之七,这我同意。现在三十三倍,凭什么还是百分之七,而不是百分之三呢?”九场辩论啊,西格尔一次正面回答都没给过。连西格尔的博士导师啊,大经济学家塞缪森都公开说啊:“我有些博士学生满美国跑着告诉大家,满仓股票稳赚不赔,听着我直难受。”至于高盛的头号啦啦队长阿比·科恩呢,格兰瑟姆的评价毫不客气啊,说那套论证是“家常便饭”。他也说透了,根子在于看多了才有生意。客户听不进看空的实话,高盛要赚钱啊,你想当合伙人,就得让客户觉得能赚钱。后来科恩啊如期升了合伙人。
濒临弹尽粮绝的空头
公司的账在流血,还有一本账外人看不见。格兰瑟姆自己在公司里头说的明明白白:“我个人的钱啊,跟我给客户的建议一个方向。我们劝客户躲开美股,我自己呢,就真金白银地压在这个判断上。利益绑死,谁也别说谁站着说话不腰疼。”这话说的漂亮,代价呢,他很快就尝到了。1999年5月啊,福布斯采访他。他当时呢半脚踩在肺炎里头,晕晕乎乎地调侃说,他这病呢可能是“泡沫病”。一个非要拿理性去套股市的人,能不头晕吗?他在采访里头放狠话:标普未来十年实际回报呢,每年负百分之一点五。还自曝家底啊,个人组合做多新兴市场、房地产信托、国债和林地,然后呢,反手做空美国大盘股。空头仓位有多大呢?据他回忆啊,大约有一千万美金。同事们开玩笑说啊,这规模呢赶上了一家小机构的仓位了,而他在个人身家来说呢是一笔重注。他当初算盘打得挺美啊:万一市场继续涨,空头亏钱,可是GMO呢按照规模来收管理费,我的收入水涨船高,正好对冲。可结果你猜怎么着?现实把这个如意算盘倒过来碾了一遍:市场越涨呢,客户跑得越多,他的收入啊跟着崩;与此同时呢,空头仓位的保证金追缴啊,一单一单地飞过来。两头同时着火了。他把身边能够变现的钱全变现了,没有分红,零零碎碎的资产一股脑填进了这个空头仓位。他在书里写啊,有这么几个时间点,他离弹尽粮绝呢只差一步,但他咬死不撤:“谁也别想把我从这个仓位里头挤出去。”这段呢,他自己其实非常坦诚啊,他说啊:“我就是没想周全,没想到客户跑得这么快,没有想到自己能跑输这么狠。”市场能保持疯狂的时间,比你保持不破产的时间要更长。这句话对他来说不是格言啊,是每个月的账单。
再看公司里面啊,已经是一座被围的孤城了。新组建的市场团队觉得老板疯了,纯属没事找事,往枪口上撞啊。本·英克干了一件事情啊,把做数据的量化团队召集起来摊牌。他说啊:“如果我们算对了,皆大欢喜;算错了呢,公司的生意会伤筋动骨;还有第三种可能,算对了账,丢生意,因为客户熬不过泡沫。现在表决,这条路还走不走?”全场举手啊,一致通过,数据摆在那里啊,没有一个人愿意改。可是前线是真的惨。负责大客户的乔迪·舒曼天天出门挨打,脸色一天比一天白啊,身体都垮了。每周五下午他会来办公室倒苦水。格兰瑟姆开玩笑说啊:“再这样下去啊,得给你输血了。”世界银行最早的客户之一走了。仙灵保雅的投资总监特别喜欢GMO硬扛,到最后打电话来的时候满是歉意:“委员会给我下的最后通牒,要么你炒了GMO,要么呢我们炒了你。”还有一家客户更绝啊,直接下了禁令,不允许格兰瑟姆本人来见投委会,理由是啊:“这个人极具说服力,而且大错特错。”
2000年2月啊,距离市场顶点只差几个星期了。格兰瑟姆带着乔迪啊,走进灯塔山的俱乐部。反正没什么可说的嘛,他把话说到最重啊:“价值股疼了这么久,便宜成这样。你们现在割肉去追天价成长股啊,等于踩在受托人市值的边缘线上,贵的东西回报必然低,这条铁律躲不掉。眼前这一幕啊,就是1929年的重演。”他自己都做好了被当场枪毙的准备啊。走出来的时候呢,一屋子人对着他们咆哮。最后的处理呢充满了人性:这家机构原本百分之百的钱都在GMO,他们砍了一半,转进一支成长基金。二十一个月之后,转走的那一半呢只剩下一半,一个决定啊,蒸发掉整个基金四分之一的家底。
最后的疯狂与重力
最黑暗的时刻到了。2000年头几个月啊,倒下的不再是无名之辈,而是价值投资的宗师级人物,一个接一个。复杂的范德海登退休了,菲利普斯德鲁的托尼·戴伊被炒了。老虎基金的罗伯逊,对冲基金行业的祖师爷之一啊,因为坚决低配科技股,把剩下的基金呢全部清仓了,直接退出江湖。最让格兰瑟姆震动的是布林森,UBS的价值旗手。九八年九九年的判断跟他几乎一模一样,是一个公认的硬汉。就这么个硬汉呢,在距离市场顶点不到一个月的地方,被公司给干掉了。格兰瑟姆看明白一件事情啊:只要你是上市大机构,每个季度啊都要对股东交代,就没有任何人啊能扛住这种短期失血。能扛住的,只有GMO这种合伙人说了算的独立小店。三个创始人啊平时几乎什么都谈不拢,但有一条共识刻在骨头上——**我们是价值店,买便宜货,善待客户。**危机时刻才发现,谈得拢这一条呢,比谈不拢的所有事加起来都重要。
大佬们纷纷倒下的时候,市场疯狂到什么程度呢?给大家讲个真事啊。GMO的一位合伙人呢,五年前花两毛五一股买了十四万股啊一家叫做马科技的创业公司,后来把这笔股票信托给了孩子。九九年七月,这笔钱值二十万美元。后来呢,这家公司变成了九九年全美涨的最猛的一只股票,巅峰市值一百四十亿美元,而它一年的销售额只有两千四百万,市值是销售额的近六百倍。到了2000年三月初啊,这笔信托已经涨到了六百二十万美金了。三月中呢,股价干脆干到了一百零二块。两毛五买的,涨到了一百零二块。2000年2月还有这么一天,纳斯达克上午跌百分之十一,收盘呢却几乎全部抹平;该股票中午跌了百分之四十,下午凭空拉回了百分之六十,没有任何消息。格兰瑟姆说,这种做法说明了一件事情:买卖双方呢,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大家买它呢就是因为它在涨。老水手有多懂啊,这种浪呢,是船要翻的浪。
这个时候,GMO的仪表盘上啊,警报已经红成一片了。他们造过一个泡沫探测器,逻辑很简单啊:统计过去十二个月跑赢大盘十个点以上的股票占多大比例。占比越高,说明涨的钱啊越集中在越少的几只股票上,牛市越窄,离死越近。历史上这支指标呢,只有两次逼近过百分之七十:1929年9月、1973年6月,两次之后啊都是崩盘。而1999年4月呢,它干脆突破了百分之七十,探测器有数据以来啊头一遭。再看2000年3月1号的数字啊更邪门:过去十二个月,纳斯达克科技股市值膨胀了三点一万亿美元,而同期呢全美国股市啊总共才涨了二点一万亿。科技股涨了三点一万亿,全市场涨了二点一万亿,中间差的一万亿去哪了呢?所有其他股票跌掉的。有一半市场在狂欢,另一一半呢在下地狱。市盈率呢历史均值十四倍。1999年和1965年封顶的时候,即使是二十一倍,这一次啊——三十六倍。格兰瑟姆的形容是啊:“平地里凭空拔起了一座喜马拉雅。”看出泡沫不需要聪明,你得瞎才看不见。
到了三月份,网络股开始瀑布式的跳水,动辄跌百分之三十、四十,速度快到不像回调。格兰瑟姆在季度信头写了一句话:“大地确实感觉开始震动了。”真的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另一件事情。九九年秋天啊,他去西海岸见客户,收获的是满屋子的敌意,刁钻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句句带刺,气氛用他话说啊“一片狰狞”。2000年3月他再去啊,人数翻了两三倍,全场呢都安安静静地听他讲,认认真真提问题。那些买账“新黄金时代”的人呢,都开始犯嘀咕了。他先是纳闷,后来越想越心凉了,回家逢人就念叨这个反常。多年后回头看啊,他说这是泡沫崩盘前啊,市场发出最后一次天才级的预警:当所有人都突然愿意听空头说话的时候,顶就到了。
我们再回到开头那一间会议室啊,波士顿的清晨,医院投委会主席呢拍桌子咆哮:“别再跟我们扯什么均值回归了。”现在你在听啊,格兰瑟姆那句回答味道完全不一样了:“很抱歉啊,不谈均值回归,我们没有办法解释啊,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不是嘴硬啊,这背后呢,是二十七个泡沫的历史档案,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从业者亲手举起来却不敢承认的手,是他自己差点爆仓的一千万空头,是乔迪苍白的脸和布林森们的尸体。这一役啊,公司丢了百分之四十五的生意,他个人几乎啊濒临弹尽粮绝。全错了吗?全对了。错了的,只有一件事情——时间。
凯恩斯六十多年前啊,就把判决已经写好了:“在这个行业呢,循规蹈矩的失败好过于标新立异的成功。”你看结局多讽刺,西格尔带着千千万万投资者自信满满地走下了悬崖,回头补了一句:“哎呀,价格原来真的重要。”然后呢照样功成名就,稳坐沃顿的金字招牌。布林森看对了,一个月内人头落地。谁循规蹈矩,谁标新立异啊,市场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挨罚的呢,往往是对的。那个格兰瑟姆的朋友斯密斯,当时说过一句更狠的话:“想投资就别理性,想理性呢就别投资。”可市场呢终究欠着一笔账。飓风里头散出去的那一袋羽毛啊,一根一根都还飘在天上。九九年两千年初呢,看衰他们的人啊换了一茬又一茬,咒骂他们的人啊升了官发了财。可重力呢从来不着急,每一根羽毛最终都会落地。
2000年3月,第一根羽毛落地了。纳斯达克见顶,大地开始震动。一场持续两年半、跌掉大半个市场的世纪崩盘拉开了序幕。而那个被客户骂、被同行笑、被追缴保证金啊逼到墙角的固执英国老头,即将迎来他一生中最辉煌的证明。还有一个他没有料到的,苦涩的尾巴。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Jeremy Grantham
公司/组织: GMO, Goldman Sach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