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凡達》:深度生態學、原住民哲學與對資本主義文明的批判 超級歪 SuperY 2023-02-21

《阿凡達》:西方文明與非西方社會的對比

今天我們將深入解析電影**《阿凡達》(Avatar)第一集。《阿凡達》的故事講述了2154年,人類發現潘多拉星球,為了開發當地的稀有礦藏,人類化身為納美人**(Na’vi: 潘多拉星球的原住民)偵查當地原住民社會。男主角傑克·薩利(Jake Sully)代替哥哥,開始受訓加入潘多拉計劃。電影中有一段對話,描述了潘多拉星球的危險:「在那道護欄後面,任何活的東西,不論天上飛的地上爬的,都想把你生吞活剝地吃了。這裡有一群叫納美人的原住民族,他們喜歡在弓箭上塗上神經毒素,讓你的心跳在一分鐘內停止。」

在電影一開始,我們就看到了一組西方文明與非西方社會的對比。納美人被描繪成凶惡的民族,相比之下,西方人則是幫助原住民「文明化」的勢力。長官塞爾弗里奇(Selfridge)說:「我們給他們醫療、教育、道路!但是沒用,他們只愛玩泥巴。」在這裡,長官塞爾弗里奇使用了跟美國布希政府入侵阿富汗時一樣的修辭:「被壓迫的阿富汗人民將知道美國和我們盟友有多慷慨。在我們打擊軍事目標的同時,我們也將投放食物、藥物和物資,幫助阿富汗飢寒交迫的男女老少。」這套美國常用的文明論述被套用在潘多拉計劃裡,讓男主角傑克在進到當地時,認為處處都是敵人。

萬物有靈論與自然共生

但隨著劇情發展,我們卻看到完全相反的情況。納美人不但沒有殺害男主角傑克,反而是傑克在夜裡驚擾了毒狼,讓女主角涅提麗(Neytiri)為了拯救傑克而不得不射殺動物。傑克對涅提麗說:「我只是想謝謝你幫我殺掉那些野獸。」涅提麗則回答:「殺戮不需要道謝。這是很可悲的。這是你的錯,他們本來不必受死的。」這場相遇凸顯了兩種對自然不同的態度:一邊是認可殺身自保的文明人,一邊是信仰萬物有靈論(Animism: 相信自然界萬物皆有靈魂的信仰)的納美人。他們相信自然界裡的萬物都擁有靈魂,共享了大地之母伊娃(Eywa: 納美人信仰的大地之母,潘多拉星球的生態連接系統)的靈力。萬物死後的靈魂會回到大地之母那裡,這個伊娃體現在他們的聖樹裡,讓納美人可以透過某種連結跟祖先溝通。正是這種信仰,讓納美人不願意遷離家園樹。

在亞馬遜雨林的華奧拉尼人(Huaorani: 亞馬遜雨林的原住民族)就有一個相似的起源神話。華奧拉尼人認為在創世之初,所有生命,不管人或動物,都居住在一棵巨樹上。當時人類跟動物還沒有任何分別,直到有一群外來的惡魔出現,想要殺害他們。所以創世的英雄們讓巨樹倒下,這棵巨樹就變成了今天的亞馬遜雨林,讓華奧拉尼人可以逃到叢林裡避難。因為叢林裡的桃椰子樹提供庇護跟豐盛的自然資源,讓他們不需要農耕、種植、馴化動物。所以他們跟雨林的神靈建立了共生關係,這種萬物有靈論保育了亞馬遜雨林。這也是為什麼原住民社會跟自然資源總是同時被人發現,因為有原住民堅持永續的生活,那些土地才能一直保存到現在,直到外來人入侵後,自然資源才開始受到破壞。

亞當墮落前的世界與視角轉換

在電影裡,納美人跟動物可以透過一種特殊的連結方式溝通,而不需要訴諸語言。涅提麗教導傑克:「你可以告訴她要做什麼……用心告訴她。」這種能力曾出現在神學家奧古斯丁所說的「亞當墮落前的世界」(Prelapsarian world: 神學概念,指人類與自然和諧共處的原始狀態)。人跟動物曾經活在一種非奴役的關係中,人可以直接用理性跟動物溝通。潘多拉星球象徵的正是這個人類墮落之前的世界,人跟動物透過特殊的連結溝通,而不是上對下的宰制關係,就像亞馬遜雨林的華奧拉尼人拒絕馴化動物一樣。而教導傑克進入到這個伊甸園的人,就是同樣名為奧古斯丁的科學家格蕾絲·奧古斯丁(Grace Augustine)。她對傑克說:「你要注意聽她所說的,用她的眼睛去看。」

人類學家愛德華·泰勒(Edward B. Tylor: 19世紀英國人類學家,萬物有靈論的早期研究者)提出了最早的解釋:原住民在夢裡見到死去的親人,認為夢顯現出親人所在的靈界,而在夢裡也可以同時看到動、植物、礦物,所以它們一定也有各自的靈魂。這套理論讓19世紀的歐洲人可以合理化殖民,認為萬物有靈論不過是迷信,把夢境誤認為是現實。這種夢境與現實的區分在**《阿凡達》**裡再次出現。主角傑克在閉眼入睡後,進到如同夢境的萬物有靈論世界。隨著跟當地人相處越來越久,夢裡的萬物有靈論世界讓他產生共鳴,也讓他逐漸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現實。傑克說:「一切都顛倒過來了,彷彿那裡才是真實的世界,這裡反倒像是一場夢。」原本為殖民者服務的傑克,不再試圖改變原住民的思維,反而是被原住民的思維所改變。直到採礦企業摧毀家園樹之後,傑克才被迫從潘多拉星球的美夢醒來,面對經濟殖民的現實:「殘酷的是,你終究得醒來回到現實。」

在電影**《與狼共舞》(Dances with Wolves)裡,男主角同樣是在進入北美原住民社會後,意外發現他們並不是好戰的印第安人,而是活在平等溝通的民主社會裡;反而是回到白人社會後被不人道地對待,最後決定與原住民一起反抗白人殖民者。在影集《白蓮花大飯店》(The White Lotus)裡,生活在有錢人世界的富二代小孩,也是在意外接觸到夏威夷原住民後,發現與海洋接觸的泛舟生活比每天打電動的生活更真實,回到白人世界後反而感到格格不入。在這些例子裡,我們都看到文明人意外進到了「野蠻」的原住民世界,最後卻發現那個世界更真實,原以為的文明社會反而才是真正的野蠻。這種轉換視角的經驗,其實曾大量發生在美國18世紀殖民擴張時期。歷史學家科林·卡洛威**(Colin Calloway: 美國歷史學家,專長美國原住民史)發現,殖民時期被美洲原住民打輸的白人戰俘,會被抓到原住民部落裡當奴隸。結果竟然發現原住民社會裡沒有強迫勞動、還主張性別平等,反而在工業城市裡的歐洲人被迫要為資本主義當血汗勞工。在原住民社會裡當戰俘比在歐洲城市裡當勞工還要幸福。所以美國的開國元勳本傑明·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 美國開國元勳,發明家、政治家)說:「任何嚐過野人生活滋味的歐洲人,都無法再忍受活在我們的社會裡。」正是嚐過潘多拉星球的生活後,傑克跟格蕾絲成為了反對文明社會的先鋒。格蕾絲說:「這個星球的富足不在地下,而就在我們周圍。納美人很清楚這點,而且會誓死捍衛他們的家園。如果你想跟他們一起共享這個世界,你就要去了解他們。」

底層發聲的困境與視覺中心主義的批判

傑克跟格蕾絲的反對聲音凸顯了一個問題:為什麼原住民不能自己發聲?為什麼一定要有白人救世主來拯救他們?彷彿沒有西方見證者的話語,或是西方科學的話語,原住民的聲音就永遠不會被聽見。文學理論家蓋亞特里·斯皮瓦克(Gayatri Spivak: 印度裔文學理論家,提出“底層能否發聲”的著名論題)就指出,知識精英在創造社會底層的知識時,表面上看似是要為底層人民發聲,例如塞爾弗里奇問傑克:「你的納美語學得如何?」但事實上反映了底層人民無法自己發聲的困境,必須透過知識精英的翻譯才能夠被聽見。但是在翻譯的過程中,底層人民又再次被邊緣化。例如要理解台灣原住民的歷史,只能閱讀荷蘭文、中文、日文,因為原住民自己沒有文字,無法在知識辯論中為自己發聲。但是一旦把原住民的聲音轉譯成他者的語言,原住民自己獨特的聲音就消失了,只剩下知識精英在發言,例如電影**《賽德克·巴萊》中提出的疑問:「我們到底該是日本天皇的子民?還是賽德克祖靈的子孫?」這也是為什麼詹姆斯·卡梅隆刻意請語言學家保羅·弗羅默**(Paul Frommer: 語言學教授,為《阿凡達》創造納美語)為納美人發明一種語言。透過這種語言學設定,凸顯了被殖民者的困境。如果沒有殖民者語言的中介,原住民就形同「失語」一樣,無法被認識、理解,必須透過傑克與格蕾絲當做「翻譯」人員,告訴西方殖民者納美人為何不遷居。但諷刺的是,即便有西方科學家解釋家園樹的重要性,資本家依然堅持要開採當地的礦藏。殖民者無法「看見」家庭樹對當地人的意義。

這就讓我們轉向了電影裡的視覺隱喻。涅提麗說:「人類永遠都學不會,也無法用心去看。」傑克問:「那就教我如何用心去看。」涅提麗回答:「那是教不來的。」為什麼說人類沒辦法看見?在電影裡我們看到的不是人類看不見,反而是視覺的過剩。科學團隊一直把「看見」當成是真理的標準,要用科學儀器掃描,看到森林的電子訊號;要用影像日誌記錄每天的新發現。傑克說:「我們要習慣紀錄下一切事情,任何我們看到的、感覺到的。這都是科學研究的一環。好的觀察造就好的科學研究。」歷史學家馬丁·傑伊(Martin Jay: 美國歷史學家,研究視覺文化與批判理論)就認為,西方文明罹患了一種視覺中心主義(Ocularcentrism: 認為視覺是獲取真理和知識最可靠方式的哲學觀念),認為每個人都能看見的東西才是客觀的真理。柏拉圖(Plato: 古希臘哲學家,其思想強調視覺在認識真理中的作用)認為,真理是人可以「看到」萬物的本質,而非模仿萬物的不真實影像。勒內·笛卡兒(René Descartes: 法國哲學家、數學家,現代哲學之父,強調理性與客觀性)發現人的感官知覺會騙人,渴望構想一個完全客觀的視覺系統,所以發明瞭XY軸坐標系。正是從笛卡兒的年代開始,歐洲人發明了望遠鏡,讓解析度不夠的人眼可以更客觀地看見。直到今天,科學家都在開發更高階的望遠鏡、透視鏡,認為這樣就可以窺探人類跟宇宙的真相。

現代人的盲目與生態浩劫的預警

但是這種視覺中心主義也帶來了反效果,讓人誤以為只要肉眼看得見就是真理。所以出現了監視器記錄的日誌,科學家看到森林就只想採集樣本,把生物變成可測量的對象。格蕾絲說:「我要採集一些樣本。」殖民資本家一看到礦藏資源就急著開發,驅離當地人。塞爾弗里奇說:「看看四周!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但我看到一堆樹,他們可以搬走!」過度仰賴視覺,結果反而體會不到對當地人來說重要的東西:伊娃體現在萬物之中的生態系統。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格蕾絲無法成功轉移到阿凡達的身體上,不只是因為她受傷太重,而是她的科學偏見讓她看不到萬物有靈論的世界。她說:「我是科學家,記得嗎?我不相信童話故事。」她真正的缺口是她摘不掉的科學濾鏡。直到死前的最後一刻,她才真正「看見」伊娃的存在:「我感覺到伊娃了……她真的存在。」相比之下,沒有科學實證主義偏見的傑克,可以學著透過納美人的眼睛去看。傑克說:「一個自滿的茶杯是裝不下新東西的。我一點都不自滿,相信我。你可以去問奧古斯丁博士,我不是科學家。」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傑克的人設是一個殘障的海軍,因為他才剛學會怎麼使用身體,就像一個小孩一樣,以學習者的身份來到潘多拉星球,反而不會被視覺中心主義束縛,而更重視身體的觸覺、與環境互動的知覺。《阿凡達》因此挑戰了視覺中心主義,過度的視覺不是真理,而是一種缺陷。這恰好也是20世紀超現實主義藝術的批判,故意摒棄人類的視覺,違反透視法、視覺常規來創作。在電影《安達魯之犬》(Un Chien Andalou)中,布紐爾乾脆直接把人類的眼睛給挖掉。這種對視覺中心主義的批判,讓我們能夠轉換視角思考:在當代的文明社會中,其實每個人都是殘障的,失去了看見自然的眼睛;反倒是萬物有靈論的社會,讓人能夠康復,變成一個真正的人,找回跟自然的連結,找回自己失去的人性。

為什麼人類發展出文明後,反而讓自己變得盲目?是什麼讓我們看不見?我們看不見的又是什麼?讓我們把視角從潘多拉星球拉回到地球上。地球看起來是一個充滿空汙,沒有太陽光的世界。電視新聞還播報著人類成功用生物技術複製了絕種的孟加拉虎。人類之所以要繼續殖民其他星球,尋找更多自然資源,是因為發展出高科技的未來社會,同時也面臨了自然生態的死亡。這樣一來,《阿凡達》就變成了一個預警式電影,警告這很有可能就是人類的未來。為什麼號稱理性啟蒙(Enlightenment: 18世紀歐洲思想運動,強調理性、科學和個人自由)的西方文明發展到今天,卻反而為全人類製造了生態浩劫還不自覺?其實早在古希臘時代,西方人也曾經信仰過萬物有靈論。當時人們相信叢林是妖精跟森林女神阿耳忒彌斯(Artemis)所管轄的地方,所以獵人會遵守由阿耳忒彌斯定下的法則,不會過度狩獵開發土地。傳說古希臘國王厄律西克同(Erysichthon: 古希臘神話人物,因砍伐聖樹而被懲罰)為了建造宮殿,而砍掉了農神得墨忒耳(Demeter)的聖樹,結果被農神懲罰飢餓到死。但是當古希臘從神話時代轉向哲學時代後,人們就不再信仰森林女神、農神,濫墾森林的問題才開始出現。哲學啟蒙的結果就是生態破壞的開始。哲學家阿多諾(Theodor W. Adorno: 德國哲學家,批判啟蒙理性導致的工具理性和社會異化)就認為,理性啟蒙的計劃反而讓西方社會自我毀滅,因為啟蒙本身就是一場騙局、一場新的神話。現代人沒有真的從蒙昧的神話狀態中醒來,而是跟他們看不起的原始人一樣迷信。他們的迷信叫做理性的科學算計,而他們的神話叫做經濟利潤的累積。塞爾弗里奇說:「殺掉那些土著會很難看。但是比起那些難看的媒體新聞,股東們更在意一件事,那就是難看的每季財務報表。」

氣候危機與非人類的力量

古代人、原住民迷信萬物有靈論,但這種迷信讓他們把世間萬物都當成一樣生命體尊重;而工業文明卻迷信理性科學與經濟發展,把萬物都當成沒有靈魂的物一樣剝削,剝削勞工、土地、自己賴以為生的環境。所以當崇尚理性計算的資本主義遇到生態災難時,不是思考暫緩經濟成長,反而投資更多錢來發展控制天氣的系統,從生態危機中再賺一筆災難財;或是把地球開發殆盡後,繼續研發太空技術,準備殖民另一個星球。生態災難沒有讓現代人從啟蒙的美夢裡醒來,還在迷信科學與經濟發展可以解決所有問題。科學啟蒙成了新的神話。即便科學家開始提出警告,不能讓經濟發展凌駕於生態系統,掌權者卻仍然對科學知識視若無睹。格蕾絲說:「這是一個整體網絡,納美人可以登入進去。他們可以上傳或是下載訊息、記憶,你剛剛摧毀的地方就是一個網絡節點。」塞爾弗里奇卻回應:「你們到底在外面嗑了些什麼?那不過就是些該死的樹。」長官塞爾弗里奇對生態知識的否認,反映了當今世界強國對氣候危機的態度。世界各國投入數百億的經費讓氣候科學家進行研究,但是所有氣候科學家的警告卻又被政治人物忽視,甚至否認,等於數百億的研究經費沒有任何效果,沒辦法促使各國展開行動。美國甚至在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上任後否認全球暖化,退出巴黎氣候協定(Paris Agreement: 旨在限制全球變暖的國際氣候協議)。在電影**《氣象戰》(Geostorm)裡,世界各地突然發生天災異象,原以為是全球暖化的後果,結局卻揭露是美國高層刻意利用氣象技術來製造災難,避免將權力轉交給聯合國**。同樣的,我們當今面臨的生態災難其實也不完全是天災,是美國刻意忽視氣候科學過去40年的警告所造成的人禍,是一場有計劃的謀殺。但是**《阿凡達》**預言了忽視氣候科學的後果:刻意否認生態界的聲音,結果反而被生態界的力量給反撲。

哲學家布魯諾·拉圖爾(Bruno Latour: 法國哲學家、社會學家,強調非人類行動者的作用)就指出,當今人類之所以無法處理生態危機,就是因為我們看不見非人類的力量一直都存在。因為在17世紀科學革命後,人類開始自認是歷史的主角,動植物、自然生態都只是襯托主角的背景,只是被動地被人類利用的資源。但是當今的全球氣候變遷,就是自然界對人類發出了聲音,告訴我們非人類的存在也具有推進歷史、影響社會的動力。這種非人類的動力,其實一直影響著人類社會,我們必須重新看待非人類的存在,認識到他們也是歷史發展的一份子。

重新學習原住民智慧

但是怎麼可能把自然界當成跟人一樣的存在呢?近期有越來越多新發現,證實動物跟植物其實可以互相溝通,甚至有自主的判斷能力。格蕾絲曾說:「就我們所知,在樹與樹根之間有某種類似電化學的訊息溝通,就像神經細胞之間的突觸一樣。每一棵樹之間都有成千上萬個連結點。」格蕾絲所說的溝通系統在科學上叫作「林下真菌網絡」。生物學家蘇珊娜·西馬爾德(Suzanne Simard: 加拿大森林生態學家,發現樹木通過真菌網絡溝通)發現,植物在地下的樹根會形成一個合作的真菌網絡,樹林可以借此互相溝通傳播資訊,看誰缺乏維生資源,更多養分的樹會輸送資源給缺乏養分的植物。這暗示了植物可能有某種自然的平等意識。而在動物界裡,也有大量實驗證明動物可能也有正義感。道德是非判斷不是人類獨享。科學家讓老鼠按下按鈕就可以得到食物,但是當他知道這個按鈕會讓另一隻老鼠被電時,他就不會按下食物按鈕,彷彿老鼠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寧可犧牲自己的利益,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同類受苦。生物學家馬克·貝科夫(Marc Bekoff: 美國行為生態學家,研究動物道德行為)認為,這代表動物的社會裡存在某種互惠的正義感,道德意識早就存在於自然界,人類只是這個自然界的一部分,並沒有比較特別。就如同原本只重視平衡的大地之母伊娃,最後卻選擇幫助納美人,對抗經濟殖民的資本企業,因為自然界也有主動性,也有自己的道德正義感。

這些最新的科學發現,讓我們能用新的眼光重新看待自然界。原住民信仰的萬物有靈論突然變得很科學,反倒是西方科學直到近幾年才認識到動物有道德能力、植物有溝通能力、生態系統有重視平衡與互惠的正義。現在正是時候,重新跟我們的原住民祖先學習,學習他們與自然共存上千年的智慧,正視我們賴以為生卻正在消失的自然環境,重新反思為何我們需要無止盡的經濟成長,從啟蒙的神話中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