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聞爆發：機場電話亭的警報
1986年5月12日下午2點40分，華盛頓國家機場。
一名身穿西裝的男子快步穿過航站樓，徑直走進登機口旁的電話亭。他已經表演過這套動作數百次了。過去幾年，這些機場電話一直是他的辦公室。他常向別人抱怨飛行太多，想念妻子和三個孩子，但如果你真的相信他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他其實已經相當沉迷於這種馬不停蹄的生活方式了。
成功人士都喜歡這樣低調炫耀，不是嗎？“我對錢一竅不通”，對吧？“一個小小的目標”，或“我後悔創辦了阿里巴巴”。對這些話不要全信；這些人顯然是為了奮鬥而活。這位男士名叫西格爾，今年38歲，外表有點像電影明星。他的膚色和古天樂很像，是美國最炙手可熱的收購交易員之一。
今年年初，他跳槽到一家備受矚目的公司，新雇主給了他200萬美元的簽約獎金。想想看——在80年代，200萬美元可是一筆巨款。那天早上，他飛往華盛頓會見一位大客戶，雖然會面進行得很順利，但有一件事讓氣氛變得十分尷尬。客戶的董事長對他的一位老朋友——前國防部副部長——因內線交易面臨訴訟感到不滿。當時還沒有「唐金」這樣的人來赦免他。主席說：「這難道不令人憤慨嗎？」西格爾點了點頭，然後把這個話題從腦海中拋了出去；他沒有興趣繼續談話。
現在，他打電話給他在紐約的辦公室，問他的秘書：「今天的市場行情如何？」當秘書開始念回電名單時，附近的道瓊斯新聞滾動條突然發出了一連串緊急鈴聲。華爾街的每個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重大新聞剛剛發布。她衝過去，讀了第一篇新聞標題：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指控德崇證券的一名高層進行內線交易。
他剛剛跳槽到的正是德雷塞爾公司。西格爾的世界隨著這些話徹底崩塌了。年薪350萬美元，簽約獎金200萬美元，眾多知名客戶排隊等著與他合作，漢普頓的海濱別墅配有網球場和游泳池，曼哈頓的四居室公寓——這一切都消失了。甚至連他乘坐直升機通勤——我認為這實際上相當危險；看看科比是怎麼死的——連同那些沒完沒了的雜誌吹捧文章，全都消失了。
然後，一張臉在他眼前一閃而過。這個人曾經是他的導師，也是他最信任的人。西格爾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傢伙會派人來殺我嗎？”
隨著新聞的繼續，他的秘書聲音顫抖著說：“我的天哪，是丹尼斯！丹尼斯·萊文，他被捕了！”萊文是隔壁辦公室裡那個胖乎乎的傢伙，徒有其表，毫無內涵，總是擺出一副大人物的樣子。
西格爾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特定的場景，他的後背瞬間被汗水浸透了。有人用槍指著他的頭扣動了扳機，但子彈沒有擊中他，而是擊中了隔壁辦公室的萊文，導致他死亡。
就在這時，在紐約第五大道上，一名男子帶著一隊下屬走出會議室，這時一名員工拿著一張紙跑過來，大喊道：“你看到萊文發生了什麼事嗎？”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問了兩個字：“那是誰？”員工遞交了文件；他瞥了一眼，把文件還回去，然後說：“從來沒聽說過這個人。”這個人正是西格爾心目中的人物：伊凡‧博斯基，華爾街最有名的套利交易者。
你認為他不知道紙上的名字嗎？我當然不這麼認為。事後回想起來，西格爾意識到他那天錯了。子彈沒有落空；它穿過，殺死了萊文，殺死了他，殺死了博斯基，也殺死了那個坐在比佛利山莊，年收入5.5億美元的男人——邁克爾·米爾肯。
現在我來告訴你這三個人的命運：萊文最終承認內線交易獲利1260萬美元，博斯基被罰款1億美元，米爾肯最終承認犯有六項重罪並支付了6億美元罰款。實際上，我們已經在“掠奪者之球”系列報導中講述了米爾肯故事的一部分。在本系列文章中，我們將探討此案的調查過程，以及這三位華爾街巨頭是如何被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扳倒的。
這三個人：一個是鞋店老闆的兒子，一個是酒吧老闆的兒子，一個是會計的兒子。他們都不是華爾街的老錢；他們都是憑藉著堅韌不拔的毅力，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
如果時光倒流，你會發現那顆注定要穿透他們的子彈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經上膛了。
西格爾與反收購防禦的崛起
1971年8月，在紐約交易所廣場20號，一位剛從哈佛商學院畢業的23歲年輕人是這群人中最年輕的。第一天上班，他沿著走廊漫步，抬頭看著牆上創始人及老合夥人的油畫，畫中他們神情嚴肅，腳下踩著邊緣磨損嚴重的東方地毯。
這家公司名叫基德·皮博迪；我們就簡稱它為基德（Kidder）。該機構成立於1865年，當時南北戰爭尚未結束，他們為鐵路籌集資金，客戶包括美國鋼鐵公司和AT&T公司。這樣一家老牌公司在華爾街的地位如何？簡單來說，他們就像一家歷史悠久的本地機構——名氣很大，但不一定財力雄厚。當時，他們的總資本只有大約3,000萬美元，勉強擠進美國前20名。
那一年，西格爾收到了22份工作邀約，每家公司都想聘用他，這足以說明他有多傑出。一家公司給他開了24,000美元的年薪，那麼基德公司開出了多少呢？10,000美元。然而，西格爾卻選擇了薪水最低的那一份工作。為什麼？他看重兩件事：第一，公司裡都是一些即將退休的老員工，這意味著他可以迅速晉升；其次，他們的客戶名單全是藍籌企業。
這件事還有另一層意義；西格爾非常明確地指出，當時的華爾街分為兩個圈子：一邊是摩根士丹利、第一波士頓等老牌金融公司，以及基德等由盎格魯-撒克遜新教徒領導的公司；另一邊是猶太人經營的公司。一個多世紀以來，像高盛、雷曼和基德這樣的老牌公司從未僱用過任何猶太人。西格爾恰好就是其中之一。事實上，他並不在意；他想要的是機會，而不是品牌名氣。
在他到任的第一周，甚至還沒來得及在家拆箱，他就已經埋頭於各種項目，日夜不停地工作。他的合夥人名叫羅斯福──沒錯，就是那個羅斯福家族，那個出了許多總統的家族。我不確定是第四場還是第五場活動；其實奈特始終無法完全記住這件事。一位鞋店老闆的兒子站在羅斯福家族的後裔旁邊，凝視著牆上的油畫。他當時並沒有想「我不配」；他心想：「還要多久，我才會被吊死在這面牆上？」
可以看出，奈特是個很有野心的人。要解釋奈特後來的性格，首先要談談他的父親。他的父親和叔叔在波士頓經營三家鞋店，向工人階級出售美國製造的商品。奈特在成長過程中幾乎沒見過他的父親。他一週工作七天，是個真正的工作狂，常常晚上不回家，根本沒有時間養育孩子。
到了70年代初，連鎖商店鋪天蓋地投放廣告，從海外進口廉價商品。這三家小店的業績開始一個接一個地下滑。那時耐吉也剛起步。我認為有興趣的人應該讀讀《鞋狗》這本書；這篇文章寫得非常詳細。奈特在哈佛大學的畢業論文研究的是如何拯救他父親的商店，他建議轉向高端女鞋，以擺脫殘酷的競爭。他的教授給了他A，但現實卻不這麼認為。
負責庫存的叔叔突發心臟病，奈特不懂時尚，也沒有時尚眼光。到了1975年初，銀行收回他父親的貸款，鞋業公司破產了。那一年，他父親47歲。事實上，如果你讀過《鞋狗》這本書，你會發現它的創始人一直都在為現金流而苦惱，因為經營一家鞋業公司，你所有的收入都會花在新庫存上，這讓你一直處於財務緊張的狀態。
破產後，他的父親嘗試當房地產經紀人賣房子，但幾天後就發現自己並不適合這份工作。後來他嘗試修房子，但發現自己也不擅長這件事。最後，他在西爾斯百貨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賣屋頂材料。一個曾經意志如此堅定的人，就這樣悄悄消逝了。試想一下，一個曾經擁有三家鞋店的人，最後卻成為了一名公司職員。奈特眼睜睜地看著父親放棄自己的生活，開始透過孩子體驗另一種人生。
那幾個月裡，希爾每個週末都飛往波士頓。他的妻子是一名音樂系學生，想唱歌劇，但他對此毫無興趣，也沒有時間關心，因此到1975年2月，這對夫婦開始分居。
就在這時，26歲的希爾為自己定下了一條規矩：我這輩子絕對不能成為一個失敗者。你後來看到的他完全是受這條規則驅使的：每週工作100小時，並效仿公司前任董事長瘋狂鍛鍊。到了走廊，一位同事掐著他的胳膊，不相信他一分鐘能做50個伏地挺身。他穿著襯衫和領帶，趴在地上，不到一分鐘就跑了50步。我以前訓練的時候也能在一分鐘內做50個，雖然姿勢不太標準。
然後，他開始買東西：一輛阿爾法羅密歐敞篷車，以及位於紐約海岸附近度假島嶼上的一棟海濱別墅。後來，公司負責人德努奧有一天把他叫到辦公室：「馬蒂，你單身，開敞篷車，還在島上有棟房子——你太招搖了。」他又補充說：「我在格林威治也有一棟房子要賣，就在我家對面；這房子真難賣。」格林威治是康乃狄克州最富裕、白人比例最高、最高檔的城鎮。希爾去看了那棟房子，看完之後，他坐進那輛酷炫的跑車，在高速公路上開了足足半個小時，然後停在另一個小鎮，用公用電話給房地產經紀人打電話——他也在康涅狄格州買了一棟房子。他對德努奧說：「我能忍受的極限就是離你半小時車程。」
1976年4月，有人邀請希爾參加一個關於如何尋找收購目標的研討會，他感到受寵若驚。邀請他的是位收購律師，華爾街最厲害的律師，其他在場的也都的大人物；坐在他旁邊的是另一位收購律師。他是邀請他的那個人的死對頭，那個人是個身材矮胖、頭髮稀疏的男人。他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他的名字叫利普頓。
這位名叫利普頓的男子曾在之前的兩部系列作品中出現過。我想知道是否有忠實觀眾確切地知道他出演過哪兩季。西格爾回憶說，輪到其他人說話時，他注意到一件事：利普頓在下面瘋狂地塗畫。輪到所羅門時，利普頓把寫的紙條推到他面前，所羅門幾乎一字不差地讀了出來。西格爾當時就意識到：原來這個圈子是這樣運作的。演講結束後，利普頓留下來稱讚他。從那時起，兩人經常通電話，聊戰術和八卦。西格爾確信：這傢伙是大師，我要向他學習。
當時利普頓和他的同行正在經營一項新業務——當大公司面臨惡意收購時，他們會向律師支付年費，以便隨時待命。無論有沒有工作，他們都必須付錢。老派律師對此不以為然，但坦白說，這不就是在賣保險嗎？客戶按時全額付款。西格爾心想，如果律師可以賣保險，為什麼投資銀行不能賣？他讓基德開發了一款名為「接管防禦」的產品。他告訴老闆們：「法律只給你們七天時間來應對惡意收購；你們沒有時間思考。提前做好準備，提前支付費用。」
從1977年開始，他每年走訪兩三百家公司，專門針對中型公司——大型銀行不願理會的那種公司，也是最容易受到攻擊的公司。立頓幫他賣過這些東西嗎？他當然做了。250家公司，每家每年支付六位數。你不得不承認，西格爾確實是個商業天才。
1977年5月，《商業週刊》稱讚他是全美頂尖的反收購專家。順便一提，那傢伙長得像電影明星一樣帥。雜誌一出版，他的辦公桌就堆滿了約會邀約函。許多粉絲問道：「嘿，西格爾，你是單身嗎？」該公司重新印製了這篇文章，並郵寄給了所有潛在客戶。
同年，他還發明了另一個東西：「金色降落傘」。據說這樣做是為了提高收購成本，嚇跑買家，但實際上，如果公司被收購，高層會立刻致富。這些老闆當然非常喜歡他的發明，因為他們可以從中大賺一筆。
1976年，他賺了10萬美元──當時他只有28歲。1977年，他成為了一名董事——除了當年用自己的錢買下這家公司的人之外，他是該公司100多年曆史上最年輕的董事。從那一年起，西格爾的作品中就包含了每個人都無法逃避的東西：每一天。
收購消息公佈後，股價走勢取決於一群人的決定。這個團體不經營公司，也不生產產品；他們只關心一件事：這筆交易能否達成？這些人被稱為套利者。
套利之王博斯基的偏執帝國
他們之中最冷酷無情的Parser穿著一套黑色三件式西裝——他每天都穿同一套——西格爾很快就會走進他的家門。
我們先來弄清楚這個人來自哪裡。在紐約與同事聊天時，他總是喜歡誇大自己的背景，聲稱自己就讀於底特律郊區最昂貴的私立高中，並在密西根大學學習——這兩所都是好學校。他每天都會提起哈佛俱樂部，以至於許多人認為他是哈佛大學的畢業生。事實上，他的父親在底特律經營一系列店家。當其他人稍加調查後，發現他滿口吹牛：他在那所私立學校上了兩年學，但沒有畢業；他在密西根大學上過課，但沒有獲得學位；他甚至從未去過哈佛大學——他只是花錢加入了那個俱樂部。這與唐軍關於從加州理工學院畢業的臭名昭著的說法非常相似。
他父親並沒有經營珠寶店——他撒謊了——他經營的是酒吧，而且是好幾家。為了賺更多錢，他增加了脫衣舞表演；難怪他不想提及父親的真實生意，因為那生意實在算不上體面。鄰居說，自從那些酒吧開業後，整條街就開始走下坡了。
在豪宅中長大的孩子，雖然堅持隱瞞自己家庭的真實背景，但在兩件事上卻沒有說謊。
首先，他的確非常勤奮。他還上學的時候，就開過冰淇淋車。他的營業執照要求他晚上7點關門，但他不遵守，一次又一次被警察抓獲。美國的這種創業精神確實是從小培養的；許多孩子在街頭賣檸檬水。
另一件事是摔角。為了達到某個體重級別，他會節食挨餓；為了贏得比賽，他會訓練到可以一口氣做500個伏地挺身——這真是太誇張了。還記得我們之前提到的那位一分鐘能做50個伏地挺身的西格爾嗎？我不認為他們倆最終走到一起完全是巧合。
後來，他告訴記者，摔角和套利都是個人運動；成功或失敗完全取決於你，全世界都在關注你。他也說，生活會給你很多次機會把你擊倒，很多人從此再也爬不起來，但他不是那樣的人。當他創辦公司時，公司標誌的設計靈感來自他高中摔角比賽的獎盃：兩個裸體的古希臘人正在搏鬥。他為此感到無比自豪。他的下屬會竊竊私語說，這看起來更像是拉斯維加斯脫衣舞俱樂部的招牌。
從十幾歲到二十幾歲，他的履歷上滿是空白；他轉學到一所普通高中，先後就讀三所大學但均未畢業，然後前往伊朗「探望一位伊朗同學」。他當時在那裡究竟做什麼？時至今日，仍然沒有人能確定。後來在法庭上，他聲稱自己當時在為美國政府教英語，但在那些年的人事檔案中卻找不到他的名字。他蹤跡全無。幾年前，他曾私下告訴西格爾另一個版本：他當時在伊朗為中央情報局工作。我不知道他後來是否參與了中央情報局推翻伊朗政府的行動。
回到家鄉後，他進入了一所不要求本科學位的法學院，兩次輟學，花了五年時間才畢業，然後輾轉於各個律師事務所之間。23歲時，他父親讓他成為酒吧的合夥人。
憑藉這樣的履歷，他仍然吸引了底特律一位房地產大亨女兒的注意。這位年輕女士名叫塞瑪。她家境富裕，在底特律從事房地產行業。同事們說，是她主動追求他的。他們於1960年6月相識，不久後便結婚了。他的岳父對他有什麼看法？他一直覺得女兒嫁錯了人，但他仍然動用關係，給這對夫婦在紐約公園大道買了一套公寓，並利用一位擔任聯邦法官的親戚為自己謀得了一份書記官的工作。
然後他一頭扎進了華爾街，先後在三家公司工作，直到最後一家公司因為他在一筆交易中損失了2萬美元而解雇了他。他一點也不覺得羞恥。他瞧不起那家公司──2萬美元真的是真金白銀嗎？
失業一段時間後，他加入了一家小型經紀公司，這家公司給了他別人不會給他的東西：讓他全權負責建立一個套利部門。他很快就在那個小圈子裡出了名。他充分利用槓桿，盡可能地借錢，將公司的少量資本變成了100萬到200萬美元的資產，有時這筆錢足以影響股票價格。他曾經有一次未能交付他賣空的股票，交易所對他處以1萬美元的罰款。
到1975年，這家小型經紀公司破產了，他再也不想乞求任何人了。1975年，他創辦了自己的公司。那天，他做了一件震驚整個產業的事：他在《華爾街日報》上刊登了一則廣告，招募投資者，吹噓套利交易的利潤有多麼豐厚。為什麼這件事會被認為如此令人憤慨？當時的套利交易圈很小，而且相對封閉；你的生計依賴別人不知道它的運作原理。你把「秘方」刊登在報紙上，難道不是在邀請別人來竊取你的生意嗎？
更離譜的是他的條件：投資者將獲得55%的利潤，而他自己拿走45%，但如果他們賠錢，投資者將承擔95%的損失。本質上來說，如果公司賠錢，那就是你的責任；如果獲利，利潤就會平分。他甚至把這一點寫進了合約裡；他膽子挺大的。他並沒有吸引任何資金，因為投資者並不傻。最後，他的岳母出資70萬美元，公司終於步上正軌。六年後，公司資本成長至9,000萬美元。
他是如何在這六年裡做到的？我帶你去看他的辦公室。他的公司位於比佛街的一棟老建築裡，只有一間房間。空間有多狹窄？交易所的審計人員只看了一眼，就命令他立即搬到更大的地方。但他本人每天都乘坐專車通勤，身穿筆挺的黑色三件式西裝和白色襯衫，背心口袋裡掛著一條金鍊子，從遠處看就像一枚榮譽勳章。當被問到為什麼每天都穿同樣的衣服時，他說：「我的人生中已經有太多事情要做決定了。」後來，許多像祖克柏這樣的科技巨頭都採用了這種方法來減少決策和減輕精神疲勞。
他很討厭員工中午離開辦公桌，所以他請他們吃午飯，每人給了五美元。他最早僱用的員工之一是一位會計師，他是亞美尼亞移民的兒子，之前曾在一家套利公司工作，但因受到巨額監管罰款而被列入黑名單。他找工作很困難，但博斯基僱用了他，這位會計師對此感激不盡。
然後，混亂開始了。博斯基告訴他：「每天早上7點整，我的車都會停在樓下，你必須在那裡。」如果博斯基沒有出現，他會在7:01打電話，如果沒人接，他就會勃然大怒。有一次辦公室進行消防演習時，他打電話，但沒人接。隔天早上，每個人的桌上都放著一張紙條：「昨天下午3點15分，我打電話，響了23聲。我知道那是一次消防演習，我當然不希望你們冒生命危險，但我還是要感謝那些留守的人。」
感恩節後的星期五，整個曼哈頓都放假了。他自己不來，卻不讓任何人離開，一天要打十幾次電話確認情況。看得出來他沉迷於激烈的內部競爭，但他只會鞭策別人；他沒有逼迫自己。薪資支票必須在周五下午3點以後發放，那時銀行已經關門了。他聲稱這樣做是為了避免有人在午餐時間浪費時間跑出去寄放這些東西。他的下屬都知道真相：他只是想把利息放進自己的口袋，好多享受一個週末。
老季再也受不了了，求他別再對人大吼大叫了。他回答說：「我是老闆，我有錢吼人。」有一天早上五點半，老季的妻子醒來，發現丈夫還在工作。他堅持不了多久了。老季說，隨著歲月的流逝，博斯基睡眠越來越少，但他的要求卻越來越大。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打電話問一個極其複雜的問題。老吉說：「我會調查一下，然後回覆你。」他卻說：「我正等著吃飯呢。」
這很奇怪；有時他會表現得好像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一樣。就像他以前當摔角手時一樣，他會把羊角麵包當早餐，掰成小塊，但有時他也會正常地咬一口。附近的一位同事開玩笑說：「伊万，你這頭豬。」他愣了一下，然後放下了麵包。
然而，當他款待投資者時，他完全變了一個人。他曾接待過一位經營百貨公司的大亨。他事先詢問了對方的喜好，點了一份豐盛的大餐。用餐期間，他勸說那名男子停止運動，多吃點東西。那人回答說：「伊万，你不知道娶個年輕妻子是什麼感覺。」說完這話，他便大快朵頤，隨後投資了500萬，而博斯基在整個晚餐期間只吃了一顆葡萄。你可以看出，博斯基非常自律。
1980年，他摔了一跤。那一年，亨特兄弟的銀泡沫破滅了，他也受到了衝擊。他曾談到退休，但他的幾位核心員工與他發生了爭執，導致他們要么辭職，要么被解僱。1981年初，他實際上退休了，把老公司交給了他從摩根士丹利挖來的一個人。他們改了名字，那麼最大的投資人是誰呢？塞馬投入了800萬，但他自己一分錢也沒出。然而，他每天給繼任者打六到八次電話來指導交易，彷彿他從未退休過一樣。
在「退休」期間，他創辦了一家新公司。這次不是合夥企業，而是一家結構更複雜的公司：投資者獲得優先股，而大部分利潤則分配給了普通股。那麼，普通股的主要持有者是誰呢？我無需多言，對吧？那一定是博斯基本人。
之後，他帶著一位名叫雷斯曼的老下屬（負責研究）去尋找資金。他們兩人乘坐豪華轎車，挨家挨戶拜訪富人，每次拜訪的最低起價為200萬美元。博斯基的賣點是：「如果你跟我投資，你就能直接獲得資訊。我會分享市場技巧，你可以把它們運用到你自己的帳戶中。」這實際上意味著博斯基掌握了內幕消息。他究竟承諾了什麼？他承諾出售內幕消息，就像A股市場的人經常接近老年人說的那樣：「我有內幕消息，跟著我的指示走。」很多情況下，這只是一個騙局，所以籌款活動進展並不順利。
有一天，雷斯曼評論道：「這些條款太糟糕了。」博斯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雷斯曼繼續說：「我剛剛繼承了50萬美元，想把它投資到公司裡。」博斯基給他的條件和外來者完全一樣。雷斯曼生氣了：「我為你工作，為什麼我不能得到更好的待遇？」博斯基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語氣也變了。「我不需要你那可憐的五十萬，你憑什麼要我四分之一的利潤？」「滾出去！」他把雷斯曼趕出辦公室，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該公司最終籌集的資金不足4000萬美元，三個人擠進了他律師事務所的一間空辦公室。在這樣一個偏僻的地方，他喜歡吹噓：「除了我，沒有人了解這家公司的全部情況。」一天晚上，老公司的繼任者打電話給雷斯曼，詢問股票持倉情況。當雷斯曼回答時，博斯基沖他咆哮道：「如果你膽敢再說一遍，我中午之前就把你開除！」幾天后，那人又問了一遍。雷斯曼保持沉默，博斯基再次咆哮道：「為什麼不回答？」
後來，該男子詢問了一隻據傳是收購目標的股票。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雷斯曼洩漏了一個被削弱的數字。博斯基的妻子打電話來說：「你這個無賴，你讓我變成了一個說謊的人。」所以，博斯基給他的數據也是假的——這一切都是騙局，不像雷斯曼那樣。雷斯曼當時已經賺了很多錢，為什麼要對管理妻子資金的人說謊呢？
幾天后，雷斯曼晚上打電話到博斯基家。他的長子，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回答了這個問題。雷斯曼有氣無力地說：「是我。你爸爸最近快把我逼瘋了。」男孩沒有回應；他的聲音低了下來，聽起來非常沉重。「我跟你說真的，他快把我逼瘋了。」
到1979年，西格爾和博斯基的關係已經親密到可以分享私事了。他告訴博斯基，他愛上了公司裡一位新來的已婚同事。整件事情差點演變成一場醜聞。1981年5月，他們悄悄結婚，並開始擬定建造新房的計畫。可以說，西格爾扮演了「第三者」的角色，干涉了別人的婚姻。
婚禮後不久，博斯基第一次邀請這對新人到他家吃飯。西格爾帶了藍圖，希望能給主人看。他們從曼哈頓向北開車45分鐘，到達了兩根巨大的石柱和一個門樓。一名保全從皮卡車裡出來攔住了他們。西格爾走過去，報上了自己的姓名，然後被放行了。但就在那一瞬間，他注意到警衛腰間的槍套裡有一把碩大的藍黑色手槍。
莊園佔地200英畝，道路縱橫交錯，經常讓客人迷失。那裡有一座紅磚豪宅，曾經屬於一位航運大亨，裡面有希臘雕像、游泳池、室內壁球場，地毯上還織著主人的名字首字母。女主人艾爾瑪熱情健談，帶領他們參觀並展示油畫和古董。主人身穿黑色三件式西裝，常年保持著古銅色的肌膚，舉止彬彬有禮，自己卻幾乎什麼也不吃。我覺得博斯基簡直過著隱士般的生活。
西格爾的妻子提到他們正在繪製房屋設計圖，艾爾瑪說：「廚房一定很大。來，讓我帶你去看看我的廚房。」那間廚房比西格爾一家在曼哈頓擁有的整套公寓還要大。站在廚房裡，他做了一個決定：我們不把藍圖拿出來。那些仍然放在他包包裡的藍圖，突然讓他覺得破舊不堪，令人尷尬。
晚餐後，他把博斯基拉到一旁說：「我注意到門口的保全帶著槍。」博斯基回答說他不在乎那把槍，但他指出子彈已經上膛了。「在我的工作領域，安全至關重要。」
所以你看，早在1986年，電話那頭的西格爾腦海裡閃過的念頭是，他是否會派人來殺我。事實上，這個想法並非當天突然產生的；1981年的那個晚上，他已經看過那把槍重新戴上了。
米爾肯與垃圾債券帝國的崛起
至於西部那個傢伙，那個會計的兒子，他當時在做什麼？每天早上4點30分，他都會坐在比佛利山莊的交易台中央。他是我們另一部系列劇的主角，麥可·米爾肯。
1974年，紐約一家名為Drexel Burnham的經紀公司為其投資銀行部門聘請了一位新負責人。這個男人41歲，是個業餘拳擊手，頭髮已經花白了。他的名字叫約瑟。他是怎麼得到這份工作的？在訪談中，他大膽宣稱：「給我15年時間，我就能打造一家像高盛一樣強大的公司。」他採取了「硬漢」策略。當時，這聽起來像個笑話。1974年，高盛是華爾街的巔峰，而德崇證券的年利潤為120萬美元，華爾街的其他公司都把他們當作二等公民。
這家公司的老闆是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大家都叫他「胖子」伯納姆。第一天上班，他就親自領著約瑟夫穿過交易大廳，說道：“你馬上要見一個人。”在路上，他回憶起三年前兩家公司合併時，他問老牌公司的負責人：“你們公司200多名員工中，有多少是猶太人？”那人回答說：「三個。」胖子說：「我要介紹給你見的人就是這三個人中的一個。」
約瑟夫和他握了握手——他是個身材瘦削的年輕人，眼睛深陷，但目光炯炯。約瑟夫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並沒有太在意。這個人就是米爾肯，他管理著一大堆沒人願意碰的東西：低評級債券，或是完全沒有評級的債券。
這個人成長於洛杉磯郊區恩西諾，他的父親是一名會計。十歲時，他就開始幫父親整理支票和核對帳目了。一年級時，他就能心算多位數乘法了。高中時，他是啦啦隊隊長，在那裡他遇到了最終要娶的女孩——也是他一生中唯一相伴的女人。在反戰抗議和嬉皮文化盛行的年代，他去了伯克利，但他既不喝酒也不碰大麻。他非常自律，學習了商業，然後考入了華頓商學院。
在柏克萊求學期間，他讀了一篇學者希克曼的舊論文。希克曼整理了1901年至1943年的所有美國公司債務，得出結論：低等級債券如果放在多元化投資組合中，其收益高於頂級債券，而且風險並不更大。今天看來這或許不足為奇，但在70年代，這可是異端。大型銀行不願碰它們，但米爾肯相信這項研究，他告訴人們：「這不是我的發明，而是希克曼計算出來的。」
他加入了德崇證券的前身，這是一家由白人新教徒經營的傳統公司。他始終覺得自己像個二等公民，因為當時的華爾街對猶太人有歧視。老闆伯納姆很了解他，於1975年與他簽訂了一份合約。這份合約是公司的最高機密，規定他所在部門利潤的5%將歸他和他的團隊所有；它將如何分割？他還補充說，對於他帶來的業務，他可以額外獲得15%到30%的佣金，那麼公司最終能拿到多少錢呢？至少也只有35%；哪家經紀公司會把三分之二的利潤拱手讓給一位28歲的交易員？一年後，約瑟夫終於明白了老闆為什麼那麼急著要他見這個人；這顯示老闆確實很重視米爾肯，因為他確實能為公司賺錢。
米爾肯是做什么生意的？正如我們之前提到的，當有人想賣債券而另一個人想買債券時，中間人就會介入進行交易並從價差中獲利——這被稱為「做市」。上世紀70年代，沒有人為低等級債券做市場；你想賣東西，賣不出去；你想買東西，也買不到。米爾肯成為了中間人；他的記憶力驚人——誰持有哪種債券，他們支付了多少錢，到期收益率是多少，以及誰想要什麼——整個市場的資訊都儲存在他的腦子裡。
這個市場還有另一個特點：它幾乎完全不受監管。在他的二級市場交易中，無需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註冊，也沒有公開報價。這有點像美國西部蠻荒時代──強者霸凌弱者，但其中也蘊含著某種原始的正義。
1976年，發生了一起事件；紐約辦事處的一名銷售員溫尼克從米爾肯的庫存中拿走了一批債券，並將它們賣給了自己的客戶，從中賺取了一點價差。1分等於1%；一百萬美元的交易中，一個點數就相當於1250美元。後來，溫尼克發現米爾肯那邊的讓分是30分。想想看，獲利30點，他卻只給了他一個。溫尼克勃然大怒；他們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他去找米爾肯的上司投訴，但上司什麼也沒做。溫尼克總結說，到1976年，米爾肯已經賺了很多錢，以至於沒有人敢得罪他。
所以，至今還沒有人打敗過米爾肯？實際上，確實有人這麼做了。另一家公司的固定收益交易主管則做空了一批房地產投資信託基金證券。交易對手恰好是米爾肯的球隊。這些證券價格暴跌，導致米爾肯一方遭受重創，而另一方則賺得盆滿缽滿。米爾肯做了什麼？他派人查出了那個人是誰。他發現後，就把他挖走了。這個人，特勞布，後來成為了米爾肯的交易主管。如果不能打敗他們，那就買下他們。
1977年，約瑟夫打了通電話給他。一位客戶需要融資，但由於負債累累而無法獲得融資。他能否拋售一些垃圾債券，然後發行新債券直接向公眾出售？米爾肯說：「我會試試。」三千萬張票已售罄，承銷費3%。那一年，他也為其他管道無法借款的公司做了六筆貸款，並且推出了一項新理念：第一個垃圾債券基金，允許小投資者購買一籃垃圾債券。發行、交易和基金管理——米爾肯在那些瞧不起低等級債券的老牌公司眼皮底下，建立了整個獲利模式。
一個星期五晚上，溫尼克對米爾肯說：「我和妻子這週末要去郊區看房子。」米爾肯簡短地回應了幾句話。「什麼都別買。」不久之後，米爾肯問他：「你想跟我一起去加州嗎？」
1978年，米爾肯將整個部門遷回了洛杉磯。他給的理由是，他兩歲的兒子身體不好，他的父親也生病了，所以他想離家近一點。實際上，真正的原因遠不止這些。米爾肯的成功並不怎麼依賴德雷塞爾，但德雷塞爾的成功完全依賴米爾肯。那為什麼不離開呢？德雷塞爾起到了保護傘的作用；在加州，他就是自己的老闆。但只要那份35%的合約存在，公司的利潤就歸他支配。他在紐約的所有下屬都願意追隨他，但這是為什麼呢？他們賺的錢比任何人都多。
十五個人，在世紀公園東街，在開幕當天就顯得太小的辦公室工作。米爾肯坐在中間；德雷克斯坐在他旁邊，所有交易員和銷售員都在附近，都能聽到他們的談話。他們的日程安排很奇怪：從加州時間凌晨4:30開始，正好是紐約市場早上7:30開市的時間，到紐約時間晚上8:00結束，也就是晚上11:00。當他的工作人員在下午4:30到達時，桌上通常已經放著一張紙條，詳細列出了他們當天要做的事情。他經常用兩部手機同時進行多場通話。
1981年，他僱用了一位名叫達爾的推銷員，此人與米爾肯截然相反。一位白人盎格魯撒克遜新教徒，金髮碧眼，笑容燦爛如電影明星。人們說米爾肯沉迷於尋找一個看起來像美國夢本身的人。訪談是在早上5點進行的。米爾肯問：「你妻子怎麼樣？」「你想要幾個孩子？」「你空閒時間都做什麼？」「你父親是做什麼的？」他隻字未提他的教育背景或成績。達爾之前的年薪是45萬美元。米爾肯提出每月支付2萬美元，並承諾：「你坐在我旁邊，不用外出吃午飯，我們會把飯菜送到你家，我們甚至會僱人幫你乾洗衣服、跑腿辦事，以及在你家等維修人員。你什麼都不用操心，只管工作。」
達爾入職不久後，在一個星期五，市場收盤後，他試圖離開。「你要去哪裡？」「我想回家看報紙。」米爾肯說：「就在這裡讀，讀完之後，睡個午覺吧。」達爾乖乖地坐了回去。
還有一次，達爾想離開，因為他的母親剛被診斷出罹患癌症。他說他的叔叔和嬸嬸都死於同一種疾病，他想見她。米爾肯看起來很不高興，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多年後，達爾的妻子早產，嬰兒出生兩小時後夭折。隔天早上，達爾準時坐在辦公桌前，拼命不讓米爾肯看出他的悲傷，因為他已經知道，在這張X形辦公桌前，這正是老闆想要看到的。
回到紐約後，喬安頓下來，每年都會在世界貿易中心頂樓為新入職的投資銀行員工舉辦晚宴。他認為，要讓這些年輕人渴望勝利，他也必須教導他們永遠無法觸及的東西。他是這麼說的：「你會受到誘惑的。這些都是客戶機密、融資計劃和併購方案。如果你碰了，肯定會被抓。我保證你會坐牢，他們甚至會沒收你的手錶，你一分鐘自由都得不到。」他每年都會重複這段演講。
遠在3000英里之外的辦公室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特雷普是交易主管；他簽了交易單。證券價格最多上漲了5%。米爾肯對市場的控制力有多強？他經常想增加25%。當特雷普看到這些荒謬的命令時，他會拒絕執行，但有些命令還是被執行了。有人在票上偽造了特雷普的名字。誰籤的名？直到今天，他也不知道。特雷普至少四次威脅要辭職，但每次米爾肯都會讓步。米爾肯從未解僱過任何人；他執著地認為，那些離開的人會把他的秘密帶走。
那個部門到底有多少秘密？當時有好幾家投資合夥；這些錢都投資到哪裡去了？事先無人知曉，電腦報告已被竄改；只有米爾肯才能看到它們。一名交易員精神崩潰，但米爾肯把他送回紐約繼續替他下單。每個交易日結束時，他都會銷毀所有記錄，這樣總部就看不到比佛利山莊的任何營運細節。
壓力讓每個人都不堪重負：特雷普一天要抽四包煙，一個交易員嚼橡膠，一個不得不喝酒，另一個不得不服用降血壓藥。有一次，當他跟客戶通電話時，電話線突然斷了，他大發雷霆，後來才意識到是自己把電話線咬斷了。
1979年，米爾肯還聘用了他的弟弟。正如我們在本系列前面提到的，他的哥哥是一名稅務律師。他為自己的辦公室安裝了一扇單獨的門，這樣他就不用穿過交易大廳了。每當有人走進他的辦公室，他都會立刻把桌上所有的文件翻過來，面朝下。他到達後不久，就寄出了白色信封；打開這些文件後，員工們發現裡面要求立即償還米爾肯借給他們買房的本金和利息，因為他們搬家了。從那天起，大家都叫他「米爾肯之刀」。
1981年的一個下午，米爾肯突然倒在了他的交易台上。特雷普、達爾和溫尼克都嚇壞了；他們的飯碗斷了！他們衝進米爾肯的兄弟洛威爾的辦公室，大聲喊叫。洛威爾走了出去，看了一眼躺在地板上的弟弟，轉身回到屋裡，一言不發地關上了門。米爾肯醒了過來，身體完全沒事，但房間裡的其他人卻都驚呆了。
1982年，米爾肯獨自賺了4,500萬美元，這是當時無人知曉的數字。他把錢都花光了？他開著一輛破舊的黃色賓士，開了8萬英里後，就把車賣給了達爾。他的妻子每次參加聖誕派對都穿著同一件黑色絲絨連身裙。特雷普買了一輛白色敞篷勞斯萊斯，但米爾肯不讓他開去辦公室；事實上，米爾肯不想讓員工知道他的收入是多少。
那時，該部門已經搬到了比佛利山莊。這棟建築是米爾肯和他的兄弟買下的，德雷塞爾大學只是從他們那裡租了空間。街道兩旁林立著最昂貴的飯店和精品店，但辦公室裡仍擺著那張X形辦公桌，上面空無一物。米爾肯只閱讀產業報紙和財務報告，他常說自己對藝術、政治或時事幾乎一無所知。
那他靠什麼賺錢呢？有一次，在和尼克聊天時，他提到了一個夢想：讓他們的資產增加十倍——例如，從30億美元增加到300億美元。然後，他轉身看向窗外，從世紀城一直望到太平洋，問道：「你認為從這裡到海邊買下所有建築物需要多少錢？」
到那時，他的買家不再僅僅是那些紐約的保險業大佬們了；加州的儲蓄貸款協會和保險公司規模越來越大。其中一位保險公司老闆對他的信任程度如何？每週五下午，米爾肯都會接管該公司的持倉和德崇證券的頭寸，甚至無需詢問，就會直接在兩個帳戶之間轉移交易。這些機構提供的資金加起來就像洪水一樣，足以淹沒任何一家公司。
但米爾肯的目光更長遠；他從那些老客戶那裡聽說，真正的大錢在於爭奪公司控制權——這意味著併購。還有一個更刺激的遊戲：借錢收購一家上市公司，然後將其私有化。掌控即權力。他曾多次用近乎嚴肅的語氣告訴特雷普：「我們將把通用汽車、福特汽車和IBM一個接一個地擺到桌子上，讓他們顫抖。」
命運的交匯
故事中的三個男人有著三個不同的起點——鞋店老闆的兒子、脫衣舞俱樂部老闆的兒子和會計的兒子——都被舊有的財富圈子拒之門外，他們都通過比其他人努力進入這個圈子，最終努力了這個圈子。
有人一分鐘能做50個伏地挺身，有人一次能做500個，還有人早上4:30就開始工作。他們三個都有一種永不放棄、永不退縮的勁頭；事實上，正是同樣的事情後來導致了他們最終的結局。
西格爾拒絕當無名小卒，博斯基拒絕被視為底特律出租車老闆的兒子，米爾肯拒絕成為三個猶太人中最受人瞧不起的那個。這種競爭精神幫助他們登上了頂峰，但也讓他們認為規則只適用於其他人。
到1979年，西格爾和博斯基的關係已經親密到可以分享私人秘密，但他們最初是如何相識的呢？西格爾掌握著大型企業收購案的內線消息，而博斯基的業務就是建立在這些併購交易之上的──他們何時以及如何完成了第一筆交易？
下一集，我們將從一個裝滿現金的公事包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