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的寄生状态

大家好，昨天彭博社有篇文章讲中国经济现状，他把中国经济的六个侧面分别做成了六张图表，用这六张图表来分析中国经济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用彭博社的话来说就是weakening，走弱或者衰落，这是比较软性的一种说法了，其实就是经济衰退。这六张图表单看每一张都不是新闻，但是你要是把它们放到一起来看，看见的不只是中国经济哪个地方出了毛病，而是整个经济陷入了困境。我给他总结了一句话，就是中国正在变成一种寄生经济，这个寄生虫越膨胀越大，已经威胁到了宿主的生存。

增长潜力的幻觉与目标设定

先从第一张图表说起，今年三月五号中国政府工作报告把二零二六年的经济增长目标定在了百分之四点五到百分之五之间，这是个什么概念呢？这是自从一九九一年以来三十五年当中中国政府最低的一个增长目标。大家可能还记得当年增长百分之八都有人嫌慢，有些年份增长速度甚至超过百分之十，差不多有十年增长速度是在百分之十以上。现在全中国只有一个人还在说中国能增长百分之八，这个人就是林毅夫。他本来是台湾来的一名游泳健将，抱着个篮球从金门游到了厦门，后来被中国政府重用成了经济学家。林毅夫说一直到二零三五年，中国经济都有每年增长百分之八的潜力。他这个说法的关键词就是在潜力这两个字上。一听到潜力会听话的人就不会太当真。学校开家长会老师给家长说你家这孩子有潜力无脑家长心里就会美滋滋的以为老师是在夸这孩子。有头脑的家长知道老师是在说这孩子现在表现不好表现不理想，可能是用功不够也可能就是天分不太高不够聪明。林毅夫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他说中国下面十年都有每年增长百分之八的潜力，他这个说法的关键词就是在潜力这两个字上。一听到潜力会听话的人就不会太当真。学校开家长会老师给家长说你家这孩子有潜力无脑家长心里就会美滋滋的以为老师是在夸这孩子。有头脑的家长知道老师是在说这孩子现在表现不好表现不理想，可能是用功不够也可能就是天分不太高不够聪明。林毅夫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他说中国下面十年都有每年增长百分之八的潜力，他并没有说谎，他说每年中国经济有增长百分之八十的潜力，也不算撒谎，他说的是潜力。中国有句俗话说是听话听声锣鼓听音。林毅夫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又是降将当然知道怎么说话能让领导放心又能顾全一点个人的体面。中国政府利用他利用了那么多年当然也知道他会怎么说没有听他忽悠。中国政府把增长目标定到了百分之四点五到百分之五之间，只想发挥林毅夫说的经济增长潜力的一半多一点，并不是中国政府谦虚而是他不管怎么弄都不可能弄到百分之八，已经是黔驴技穷了。这就像老师说这孩子有考上清华北大的潜力无脑家长就会照着这个目标逼孩子刷题逼得快跳楼了也只能考上三本。有头脑的家长会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块什么料不会听老师忽悠潜力这种东西他会照着普通一本来准备一不小心说不定真就考上一本了呢。中国政府没听林毅夫忽悠把增长的天花板就定在了百分之五。二零二四年和二零二五年有连续两年中国经济都是每年正好增长百分之五点零一点不多一点不少严丝合缝地实现了增长目标。但是没有几个经济学家相信百分之五点零这个数字，可能连中国首席经济学家习近平博士也不相信。但是他说要增长百分之五他自己不相信，统计局也得弄出个百分之五来请他相信。

GDP数据与增值税的虚报

GDP注水是中国政府的一个优良传统，不光是GDP注水大部分数据都会注水，但是GDP注水特别突出。二零一九年美国布鲁金斯学会发表过一篇分量很重的论文题目就叫《A Forensic Examination of China's National Accounts》，对中国国民账户做个法医式的检查。作者是芝加哥大学和香港中文大学的几位经济学家。这篇文章的方法很独到，因为中国的地方官员他们的乌纱帽是跟GDP挂钩的，所以为了升官这些地方官员有动机虚报有动机上报假数据。但是有一样东西他们不敢虚报就是增值税，因为那是真金白银要向中央上缴。如果哪个县长哪个市长哪个省长上报增值税说增长了一百亿结果只能拿出八十亿上缴那就是死定了。没有地方官会搞这种自杀性虚报。芝加哥大学和香港中文大学的几位经济学家就是从中国的增值税数据反推出了真实的增长率。他们的结论是，从二零零八年到二零一六年中国的GDP增速平均每年被高估了大约一点七到一点八个百分点。一年高估一点点儿乍一听不多但是十几年累积下来等于是把整个经济体量吹大了将近两成将近百分之二十。我们打个比方这就像一个学生每次他都考高分儿但是每次都是他自己改卷子自己打分儿最后公布的就是这个改了以后的分数。中国真实的经济增长到底是多少没有人知道估计连中国的统计局也不知道。外界发明了各种方法来推测有的经济学家说是增长百分之四左右，有的说能有个百分之二就不错了还有的直接说是负增长。中国经济学家高善文他是根据其他的一些经济指标来推算按照他的推算应该从官方公布的数字中挤掉百分之三左右的水分。这跟布鲁金斯学会的推算大体是一致的。

房价与房地产泡沫破裂

上面说的是第一张图表，中国官方定下了百分之四点五到百分之五的增长目标呢尽管这个目标已经是一九九一年以来最低的了但是从往年的情况来看要实现这个目标还是需要统计局的同志。下面看第二张图房价。中国房价在二零二一年达到了高点从那时候到现在全国房价平均大概是跌了百分之三十左右有的人说跌的更多。习博士治国理政主要是遵循三个套路：第一个套路是在正确的时间实行错误的政策；第二个套路是在错误的时间实行正确的政策；第三个套路是在错误的时间实行错误的政策。从二零二零年到现在这三个套路同时上演三合一组合一个也没少。二零二零年的八月中国央行还有住建部召集了十几家房企开会定下了三条红线四档管理。中国房地产是个大泡沫刺破这个泡沫这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时机和方法。在所有坏时机当中习博士选择了一个最坏的，就是在新冠疫情席卷中国蔓延全球经济最需要稳定的时候他对中国经济的一大支柱——房地产产业动了大手术而且用了一刀毙命的方法直接掐断房企的融资。他不是给房地产市场拆雷让房地产市场软着陆而是直接引爆炸了个血肉横飞。第二年恒大就率先爆雷然后房企一家接一家的违约地方政府的土地财政开始塌方导致企业破产潮公务员降薪潮还有购房者停贷潮。眼看着尸横遍野一片哀嚎习博士马上急转弯掉头救市搞保交楼白名单搞出来了这么一套东西。刚刚画的三条红线都成了虚线没人再在乎什么红线不红线了。

人口政策与消费刺激的悖论

二零二一年五月中国政府宣布开放三孩这事实上是终结了强制计划生育政策。终结强制计划生育政策本身没有错没有毛病毛病出在时机上他等到癌症到了晚期了人都没救了才开始治。第七次人口普查报出来说是二零二零年中国的新生儿只有一千两百万是一九六零年以来最低的。习博士决定是时候让中国人生三个了。独生子女政策从一九七九年开始实行了三十多年到了那时候中国的房价教育内卷已经把年轻人都压趴下了还有多少年轻人愿意生孩子呢等人家不想生了生不起了习博士这才表现出自己很大方说是现在可以生三个了结果很多的年轻人连一个都不想生了。

消费刺激的极端策略

还有扩大内需刺激消费。从二零二四年开始中国政府发了好几个文件发动大大小小的肉喇叭鼓励中国人消费。鼓励消费对不对呢当然对了中国最缺的就是消费。外界呼吁中国政府把增长引擎从投资和出口转向民众消费都已经呼吁了二十多年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有曾经在北大教书的那位经济学家Michael Pettis是一个很了不起的经济学家他研究中国经济不只是从书本上研究他在中国教了好多年书研究中国经济有第一手的资料有亲历他研究了好几十年他也反复告诫说中国要想长期可持续增长必须把钱还给老百姓让老百姓去消费。但是中国政府一直是跟聋子一样不但不增加老百姓的收入反倒是缩减老百姓从GDP增长中得到的份额不断压低消费。中国政府的那点小心思大家也都清楚就是不能把钱给刁民花了要把钱从刁民手里弄出来弄到政府手里要集中力量办大事儿才能风光起来啊。习博士上台以后加速了这个趋势直到疫情以后中国民众消费出现崩塌迹象习博士才想起来要刺激消费。但是跟世界上所有的主要国家不一样他刺激消费不是给老百姓发钱而是靠发文件发动肉喇叭叫唤还有定向补贴企业这当然刺激不起什么消费来了。跟刺破房地产泡沫的时候他干的事儿一样习博士是在所有可能的坏时机中选择了一个最坏的时机来刺激消费。他是选择什么时机呢？房地产崩了家庭财富大幅缩水经济低迷老百姓预期收入下降这时候谁还敢花钱呢？他选了一个老百姓最不敢花钱的档口来刺激消费同时他又宣布绝不增加福利养懒人他为了这事儿还专门在求事上发了篇文章。他这么一说谁还敢想让政府给老百姓发钱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结构性矛盾与出口依赖

一个政府要刺激消费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比这更坏的时机有比这更坏的方法我是想不出来。当然习博士在错误时间实行错误政策的经典之作是封城清零全世界都开放了他又跟病毒硬刚了一年当今中国经济的很多病灶呢都是那时候留下的后遗症。中国老百姓百分之七十的财产在房地产上房价下降百分之三十等于是老百姓的财富缩水了三分之一本来低迷的消费它肯定就更低迷了。中国的房地产市场连同上下游产业曾经占到中国GDP的四分之一也就是百分之二十五照这几年的趋势如果是下滑到二零三零年房地产和相关产业要掉到GDP的百分之十五以下中国政府是想拿高科技拿新能源拿绿色产业还有AI让这些产业顶上来但是这些产业有个特点就是烧钱多雇人少同样一笔钱投下去这些产业创造的就业岗位比盖楼要少的多得多他没办法补上房地产市场崩塌制造的就业这个大窟窿。

通缩螺旋与内卷化结构

这是第二张图下面是第三张图通缩。中国的GDP平减指数就是整个经济的物价总水平已经连着好几个季度是负值。这轮通缩是中国几十年来最长的一段。通缩是个什么逻辑呢简单的说就是内需太弱了东西生产出来卖不中只好降价。老百姓一看物价在下降他更不急着买了继续持币观望越观望他就越不买越不买商家就得越降价这就形成了可怕的通缩螺旋很多企业会撑不下去在这个螺旋中死掉。习博士是中国的首席经济学家他对经济学有独到的见解华尔街日报曾经报道下面的人来汇报说物价一直在降需要中央干预习博士说物价下降老百姓买得起了这不是好事儿吗过了两年他发现物价下降不是什么好事儿就开始治理内卷他当然不会减轻老百姓的负担给老百姓发钱而是治企业不让企业降价竞争这个办法当然治不住了。通缩的结症就出在习博士的经济理念上。Michael Pettis曾经有好几次说破这一点儿内卷不是什么新病是把旧病换了个新名词中国这套压价压利润压工资的结构正是中国政府自己一手造出来的不是别人强加给他的他补贴生产压缩消费导致中国产能严重过剩消费严重不足有效的解决办法其实只有一个就是压缩产能提高消费把钱从政府手里转移到老百姓手里但是谁都知道这在习博士执政期间是不可能的事情。

人口结构与失业的极端表现

彭博社的第四张图新生人口数量二零二五年中国的新生儿大约是七百九十三万是从一九四九年以来最少的一年比毛泽东时代三年大饥荒饿死上千万人的年头还少。从十年前从二零一六年开始中国的新生人口就一年一年往下掉中间只有二零二四年增长了一点儿为什么二零二四年增长了一点儿呢因为那一年是龙年很多人赶到那一年生孩子。新生人口下降肯定会导致劳动力萎缩老龄化加剧消费它就会更低迷中国政府想拿自动化人工智能机器人这些东西去顶替正在消失的劳动力问题是机器人它不消费啊生产出来的东西你卖给谁呢卖不出去生产它干什么呢这个问题我们在下面还会讲到。

彭博社的第五张图失业尤其是青年失业一边是劳动力人口萎缩一边是大批青年找不到工作按照中国统计局公布的数字在二零二三年的六月中国十六到二十四岁的城镇青年失业率上冲到了百分之二十一点三创了历史记录然后统计局就停止发布这项数据说是统计方法需要完善完善了半年以后统计局重新发布青年失业率数字好看了很多从百分之二十一点三掉到了百分之十四点九他是怎么做到的呢方法粗暴简单就是改口径把在校学生从统计的分母中踢出去再把统计方法调一调失业率数字就下来了在这里我们需要强调一点就是按照统计局的标准只要城镇青年一个星期工作一小时就不算失业农村青年根本就不在统计之列有个英国经济学家名叫Charles Goodhart经济学上有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定律叫Goodhart定律（Goodhart's Law）大致是说当一个指标变成了考核目标它就不再是个好指标了中国统计局的数字可以说就是Goodhart定律的极端体现当一把尺子量出来的数目太难看了那就把尺子改了百分之二十一点三的青年失业率在全世界名列前茅让习博士脸上挂不住那就把尺子改一改再去量就量出了百分之十四点九二零二五年夏天中国有一千两百二十二万大学生毕业是史上最多的一届统计局是用改了以后的尺子再去量发现失业率又攀升到了百分之十八一年后的今天统计局说中国青年失业率已经降到了百分之十五点六考虑到中国经济的实际现状很多经济学家根本就不相信这个数字统计局八成又是把尺子又改了一遍

贸易顺差与寄生经济的本质

彭博社的第六张图出口这是六张图中唯一的亮点二零二五年中国的进出口也就是贸易顺差创了历史纪录高达一点二万亿美元中国经济增长的三分之一是由进出口贡献的这是一九九七年以来出口在GDP增长中占比最高的一年出口是中国经济现状的最后一块拼图前面五张图表主要讲的是对内比如说消费低迷增长乏力房价崩盘持续通缩新生人口下降失业率飙升这些都是对内但是中国人的工作时长却高达每星期四十八点七个小时在主要国家中遥遥领先没失业的中国人在那里拼命干活生产出来的东西国内市场又消化不掉怎么办呢第六张图就回答这个问题就是出口向全世界倾销Michael Pettis有句话把中国经济这套运行机制说的很透他说中国的巨额贸易顺差不代表它有多强壮而是说明外部市场在替它分担它自己内部的失衡用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这一点二万亿美元的顺差是全世界尤其是发达国家在替中国老百姓消费掉本来应该是中国老百姓消费但是中国政府通过压低他们的收入和福利事实上不允许他们消费的那些东西在经济学中这叫重商主义（Mercantilism）这种经济运行模式一点都不新鲜只不过是被中国政府玩到了极端两百五十年前现代经济学的鼻祖亚当斯密写《国富论》里头骂的最狠的就是这种重商主义重商主义相信其他国家的市场是个狩猎场就像你去打猎一样是一种狩猎游戏反映在国际贸易中就是出口多进口少才算赢在他们看来贸易顺差就是国力顺差越大国家越富这是他们的看法但是亚当斯密说这是重商主义的错觉财富是你能消费能享用的东西不是账本上的出口额中国经济百业凋敝出口独大这意味着它越来越依赖其他国家的市场正在变成一种寄生经济（Parasitic Economy）寄生的主角当然是寄生虫（Parasite）寄生虫是什么特点呢很简单它自己活不成它得寄生在另一个有机体上就是所谓的宿主（Host）寄生虫靠吸宿主的营养活着它可以长得很大但是它有道死穴就是离开宿主它就活不成在全球化时代每个国家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贸易只要有贸易就会有贸易不平衡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出口大国都是寄生经济判断一个经济体是不是寄生经济还要看它的国内经济结构尤其是国民消费在经济中的占比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二零二三年的时候中国的家庭消费只占到GDP的百分之三十九点五七不到百分之四十这个数字低的相当可怕同一年同样是家庭消费占GDP比重全世界一百五十多个国家的平均值是百分之六十三点六二超过百分之六十发达国家更高都是在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七十之间中国只有不到百分之四十这个数字有多可怕Michael Pettis说一个这么大的经济体在和平年代把家庭消费压到这么低史无前例大家可以想想中国这么大一个国家生产出来那么多东西自己只消费得了不到百分之四十那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多去哪儿了呢一部分当然是砸到了基建了砸到了房子上面盖楼修路造桥等等都是基建这都是肉眼可以看到的剩下的就倾销给全世界这就是中国经济的运转机制对内它是把老百姓的收入福利消费把企业的利润都往死里压把从国民和企业身上压榨出来的钱集中力量补贴生产再把过剩产品低价倾销到国外市场让其他国家替它消化过剩产能它出的多进的少靠其他国家的市场活着这就是寄生经济这种寄生经济最后会怎么样呢在自然界有个现象就是凡是活得长的寄生虫最后都是要跟宿主共生为了生存下去寄生虫不得不学会节制不能把宿主往死里吸因为宿主一死它也活不成了当然也有短命的寄生虫这种短命寄生虫就是竭泽而渔附在宿主身上往死里吸结果就是跟宿主同归于尽现实世界大部分宿主不会等死的他们会反抗会逼迫寄生虫跟自己共生如果不能共生的话就会下猛药把寄生虫彻底排出体外现在的关税战就是这么回事儿美国还是在打打停停欧盟呢也已经开始磨刀霍霍这两周几家大的英文媒体都在报道欧盟跟中国打贸易战已经是难以避免欧盟作为宿主再不打贸易战整个市场就会被寄生虫吃掉彭博社这六张图让我们看到了中国经济的现状寄生虫长得再大也改变不了它的寄生地位看清楚这一点你就会知道席博士的东升西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一只肥大的寄生虫说宿主快完蛋了世界马上就是我的了寄生虫不知道它的生命依赖宿主的生命没有欧美市场这个宿主中国经济就不是增长百分之五还是增长百分之二的问题了而是断崖式下跌的问题今天的话说完了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