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共识:中国与外部世界的文化、政治与认同鸿沟 張内咸脫口秀 2026-04-04

大家好,我是张内咸,又见面了哈。最近我的节目跑题跑得越来越厉害了,以前我自己跑题也就算了,现在这个风气开始蔓延,观众在评论区留言时也开始跑题了。上周我节目里聊的是什么,有人还记得吗?可能都不记得了吧,连我自己都忘了。

因为有个兄弟突然冒出一句,说我长得像黄国昌。为什么啊?我像黄国昌?我到底像黄国昌的哪个部位啊?他那条逆天言论,我揉了揉眼睛反复读了三遍,写的确实是“黄国昌”这三个字没错,把我给吓的。我还特意去照了照镜子,把黄国昌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镜子上面,生怕自己看走眼。然后我对着镜子,从眼睛到耳朵,再到鼻子、嘴巴和发型,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全都仔细鉴定了一遍。现在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我跟黄国昌相似度0%,根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嘛。不好意思,我甚至觉得我们俩在远古时期都不是同一种猿进化来的,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我像黄国昌呢?太离谱了。

我一开始还怀疑会不会还有别的黄国昌,对,有可能是重名对吧?所以我就去网上搜了一下。这种情况下大家别用Google搜索,搜出来的肯定就那一个,搜中国人的名字得用百度,因为“百度更懂中国”嘛。我在百度百科上查了一下,不得了,我发现还真有不少叫黄国昌的人,一共有8个,剩下7个都是共产党员,不过其中有两位是烈士,已经死了多年。剩余5个黄国昌里面有照片的就一位,我把另一位黄国昌的照片摆在这里,你们自己对比着看一下。你们觉得哪个黄国昌比较帅一点呢?不好说,我觉得各有千秋,但是反正跟我都不像,对吧?这差异也太大了吧,分明就是蒙着脸都不会认错的那种程度啊。那位老兄到底是怎么把我认成黄国昌的,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就是从他那里开始给我歪楼,后来就把所有人都给带跑了,而且都飞出天际了。甚至有个观众还给我留言说了一句特别奇怪的话,哇,真的很奇怪,因为他跟我说:“好想看你再穿一次兔女郎的样子噢!”怀念我穿兔女郎?为什么?这句话我也是反复读了好几遍,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我都有点怀疑该不会是连战爷爷在看我节目吧?“小张同志啊,虽然我最喜欢的是她,但我第二喜欢的,就是……是……是……是……”好了,可以了,这个画面不能再往下细想了,要不你晚上睡觉真的会做噩梦的。不过要是这么解释,那我也就能理解了,怪不得老哥想看我再穿一次兔女郎呢,因为她肯定不会再穿了嘛,穿也不会穿给你们看的,对吧?实在不行,我今年年底再牺牲一次,排个大尺度的节目,就叫“白雪公主和七个黄国……”

不好意思,前面讲的这些梗有点内部了,我估计台湾以外的观众朋友很难理解,但是非常抱歉,我呢,也并不想给你们解释,因为把这个梗解释得特别清楚,对我个人形象并没什么好处。当然有的人听到这里可能会质疑我说:“张导,我觉得你的判断有问题,连战是1936年生人,今年都90岁高龄了,不可能看YouTube,网络节目没有这么老的观众。”这可不一定,90岁的老人看YouTube没问题的,别说看YouTube没问题,还能打游戏呢。中国有个叫杨炳林的老人,你们听说过吗?91岁了,绰号叫“杨老头”,自己玩PS5,通关了**《生化危机9》(Resident Evil 9),还拿个笔记本自己手搓攻略,因为怕迷路嘛,在上面用原子笔画地图。卧槽,我觉得我都做不到,小时候我玩仙剑**就没通关,就因为我是路痴,很容易迷路,在锁妖塔里转了一年都没出去,人物早就都练满级了。我当时心想,谁设计的锁妖塔就应该拉出去给枪毙了。

所以说,不要歧视老年人,你看人家老头子打游戏打得比我还好呢。可见只要心态不老,人就可以永远年轻,对不对?90岁怎么了?90岁照样可以上YouTube,找到我的频道,看我的节目。如果怕记错了,可以自己拿个小本本出来写一下嘛:“张内咸脱口秀,北京时间每周六晚按时上线,有兔……兔……兔……”别激动,“是兔女郎,唔,呵呵呵呵……”

社会共识的鸿沟:从娱乐到政治

要不是因为你们老给我提醒,其实我最近真的都没怎么聊政治,因为过去这半年劲爆的热点实在太多了,显得这段时间的新闻都太小,一点都不刺激,给人感觉全世界都风平浪静的。其实也没有风平浪静啦,就是和动不动就斩首相比,入狱判个17年好像也不是特别大的事,是吧?我也没看到有什么英语媒体关注过这个案情的最新进展。毕竟柯文哲既不是台湾总统,也不是台湾最大的在野党党魁,他只是台湾第二大的在野党的前党魁。就算你要发新闻,这标题也太长太曲折了吧:《突发重磅!台湾第二大的在野党前党魁因组党前担任台北市前市长的过程中涉嫌贪腐被台湾最大的在野党议员举报后立案调查近日宣布的判决结果引发该党派支持者对执政党的强烈不满》。嚯,这新闻标题可真劲爆,放在头版头条,一看就有冠军相。你美滋滋地把报道写完交给主编,主编一个大嘴巴就把你扇回来了:“改!给我把标题压缩成一句话,不能超过10个单词,超一个字你把稿纸给我吃了!”

这怎么压缩啊?根本不可能压成十个单词,对吧?但问题是如果不加这么多定语,你很难把这个事件描述给外国人听,而且还得让他们能听懂。就算听懂了又如何?这种新闻他们会关心吗?所以一般来说,我不在节目里聊台湾本地的政治新闻,因为台湾人不需要我来讲,而外国人又很难把岛内的政治搞明白,毕竟离得比较远,议题当中涉及到的人名地名太多太具体,岛外的普通人是真的一个都不认识。比如你像我们墙内(Great Firewall: 中国政府用于审查互联网内容的技术和行政手段)的宣传,肯定是100%站蓝白,但这都是官方行为,只是为了例行公事地反对民进党而已。实际上你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来问问,问问他们柯文哲、郑丽文这些人都是谁,哪来的,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你看他们知道吗?他们最多也就知道赖清德,因为赖清德在新闻里出现的频率比较高。川普、赖清德、高市早苗,能记住这么几个名字就不错了。至于郑丽文,她又不是台湾总统,习近平为什么要见她?你觉得中国人能搞明白吗?你跟他们科普这件事,他们肯定会满脸困惑地问你一句话:“不好意思啊,请问什么叫立法院?”

我做话题的原则是要抓全球共识的,要么是全世界普遍关注的热点问题,要么是对华语世界未来有深远影响的热点事件。所以反过来,如果是纯粹的中国本地的政治新闻,一般我也不聊,因为墙内老中的苦难跟大家没什么关系嘛。比如哪里又恐怖袭击了,死了多少人,哪里又发生抗议了,抓了多少人,在中国这不是很正常吗?一年52周哪个礼拜没有这种新闻在墙外被爆出来?至于高官落马被抓起来判刑,那就更是稀松平常了,哪怕是判死刑,也根本没人当回事。当然前段时间张又侠被抓,这个事我还是在节目里聊了,但是那不一样啊,张又侠毕竟是中央军委主席,他被抓还是震惊了整个世界的,主流的英语媒体也全都上了头条。

不过你别说哈,监狱里的人越来越多,我觉得这是两岸从92年到现在为止唯一剩下的共识了。你们那边要是实在塞不下柯文哲,要不要考虑把老头关到我们秦城来,给他特批一个单间住?秦城这边条件好,住着宽敞,容积率(Floor Area Ratio: 建筑总面积与基地面积的比率,这里指监狱的拥挤程度)比较低一些。当然了,最主要的优势还是邻居好,咖位都比较大嘛,可以凑个阳光男子合唱团出来了。对不起,这个梗显得有点太刻意了,因为什么呢?《阳光女子合唱团》在国内引进啦,4月4日清明节假期上映,也就是这个周末嘛。翻墙出来的朋友可以关注一下啊,我这两天也准备去看呢,因为之前台湾的朋友在留言区已经跟我推荐了好几回了。还有很多跟我推荐《大濛》的,《大濛》是陈玉勋的作品,去年金马奖的最佳影片,我是都想看,这不是暂时看不到吗?

文化隔阂与审查:台片、韩流与中国市场

一般来说我们想看台湾电影,只能等着作品在串流媒体上线以后,但台湾电影的网络发行通常比较慢,有的时候要等个半年左右,不像好莱坞,院线上映之后一两个月在网上就能看到了。这主要是因为台湾电影是小本经营,除了在台湾本土放映以外,还会陆续考虑在香港、日本、东南亚市场发行,但是版权都要一个一个谈,周期很长,不可能像好莱坞那样一口气在全球同步上映。不过没想到这次《阳光女子合唱团》我居然在北京能看到,还是蛮意外的,感觉中国已经很久没有引进台湾电影了,上一次好像还是阮经天的**《周处除三害》呢。但那个片在台湾是个非主流,除了场面很血腥以外,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搞不懂为什么它当时在大陆的票房能爆出6个多亿人民币。可能跟宣传策略有关吧,因为我记得当时墙内的融媒体**(Convergent Media: 指将不同媒体形式整合在一起进行信息传播的平台)鼓吹说《周处除三害》是一部“爱国电影”,是“批判民进党”“反对法轮功”“呼唤两岸统一”的,所以中国观众一听就蜂拥而上去买票了。

不是,批判民进党反对法轮功还呼唤两岸统一?我怎么没看出来,阮经天自己知道吗?老中这根本就是被骗去的吧。我看柬埔寨最应该打这个广告:“我们西哈努克经济港坚决批判民进党,反对法轮功,呼唤两岸统一,小伙子们,快来投简历唷!”不过这一次的《阳光女子合唱团》就不一样了,它是台湾迄今为止票房最高的一部电影,打破了**《海角七号》**的历史纪录,而且还超出了不少,达到了7亿5000万新台币。之前《海角七号》是5亿多,而且《海角七号》都是2008年的电影了,隔了18年这个纪录才被打破,相当不容易。其实经过这18年,台湾的变化也很大,早就不是18年前的那个样子了。

你像日本电影的票房纪录也是,从2001年开始由**《千与千寻的神隐》保持,到2020年的时候才被《鬼灭之刃》给打破了,中间隔了19年,简直是沧海桑田**(Vast Changes: 形容世事变化巨大)。日本都从平成(Heisei era: 日本年号,1989-2019)时代进入令和(Reiwa era: 日本年号,2019至今)时代了,那社会差异当然很大了,你想想二十年前跟今天能一样吗?所以说实话,我并不看好《阳光女子合唱团》在内地的票房。正因为它在台湾大卖,才恰恰说明这部作品在中国不可能大卖,因为如今的中国观众已经没办法跟台湾人共情了。反过来说也一样,在中国大卖的国产电影,台湾人根本就不看,就算感兴趣也不一定能看懂,因为文化代沟实在是太大了。说白了,两边就是没有共识嘛,而且主流价值观也是完全相反的。

如果说2000年左右的时候,中国、日本、台湾再加上香港,同样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咱们同龄人之间的共识度能超过50%的话,那二十年之后再成长起来的中国同日本、台湾的新一代的年轻人,我觉得共识度都不超过5%了。毕竟我们小时候看的都是日本动画片,还是台湾配音的日本动画片,包括周星驰的电影,那不也都是靠台湾的配音员才火起来吗?所以二十年前咱们还没有那么大的代沟,但现在的中国人都是看“手撕鬼子”长大的了,他们要是跟日本、台湾能有共识才奇怪了呢。当然肯定会有人说:“台湾引进大陆电影实行配额管理制度,每年只有10个名额,而且热卖作品通常中不了签,所以中国电影在台湾的票房数据并不能证明台湾人绝对不看中国电影。”

是,你说的对,理论上来说证据确实不充分。但假使**《哪吒》《流浪地球》《南京照相馆》这样的片在台湾上映了,你真的认为台湾人会去看吗?再说了,台湾好歹每年还有10个配额呢,中国能做到每年有10个配额留给台湾吗?其实正常情况下,台湾电影在中国过审本来也是很难的一件事,几乎就不可能。而且不是说纯娱乐不谈论政治,就能卖到内地的,你们明白吧?国内以前还遍地都是韩娱**(Korean Entertainment: 韩国流行文化产品)呢,后来限韩令(Hallyu Ban: 中国对韩国娱乐产品实施的限制措施)一出,照样封杀得干干净净。最近李在明总统跟中共各种谄媚以后,不是也没给他们解除限韩令吗?习近平是怎么回复李在明的?他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Rome wasn't built in a day: 形容困境的形成需要长时间积累)”,说你们伤害了中国人的感情,两国关系没那么容易修复。

真的是这样吗?当然不是。中韩之间恢复一些贸易往来这是一回事,但放开对韩娱的限制那就是另一码事了。中共对文化入侵(Cultural Invasion: 一种文化对另一种文化的渗透和影响)极其警惕,一旦老百姓开始接触外国的东西并且喜欢上外国的东西,还怎么进行思想管控呢?这个国家还怎么可能只有一种声音呢?尤其是日韩的流行文化跟我们的口味实在太像了,中国人一旦接触到就很容易上瘾。不光有“意识形态渗透(Ideological Penetration: 通过文化等方式改变他国或地区民众思想观念)”的问题,日韩一旦进来,对中国本土的low逼文娱产业(Low-quality Entertainment Industry: 指中国国内质量较低的娱乐产业)冲击也太大,所以必定会限日限韩。美国反而相对好一些,因为大部分中国人不喜欢美式娱乐,口味差太多,文化代沟也实在太大,所以共产党认为美国的流行文化并不危险,一般不需要像日韩那样刻意去抵制。

至于台湾就比较复杂了,出于统战(United Front Work: 中共争取海内外统一战线支持的政治策略)的需要,确实应该拉拢台湾艺人。但是由于台湾比日韩跟我们还要更像一些,你说他们对台湾的流行文化能不警惕吗?所以他们轻易不会引进台湾的影视作品。而且再加上他们一直咬死了说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嘛,在我们墙内的平行世界里,对岸早就已经被统一两百多回了,你们总统府前面的广场上应该每天升的都是五星红旗(Five-starred Red Flag: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啊。然而问题在于,通过影视作品当中的很多细节,老百姓很容易发现台湾社会的实际情况跟共产党宣传的并不一样,哪怕是表面上看起来同政治没有任何关系的作品,比如爱情偶像剧什么的,也会给观众带来这样的启发。大家不要小看这种无意之间的观察与思考,它很重要。

墙与盗版:信息流通的灰色地带

毕竟这个国家99%的人都不能翻墙,你给他们科普,告诉他们台湾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事实上独立的国家,每天在YouTube上发一万只这样的影片也没有用,因为他们看不见呀。看不见你说多少都是白费口舌,他们防的就是咱们这些人嘛。但台湾影视作品的隐性传播(Implicit Dissemination: 不被官方直接认可但实际存在的传播方式)就让共产党很难受了。中国人看台湾电影、追台剧,不知不觉就会受到台湾流行文化的影响,久而久之早晚会接受对岸的价值观。你说这种文化入侵他们怎么防范?他们最多能封死台湾的手游,让你下不到APP(Application: 手机应用程序),但影视可就不好管了,墙在这个事情上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你想想,豆瓣网上有那么多作品编目,官方正式引进的不到1%,大家都是怎么看到,怎么打分,怎么写出来影评的?因为外国的影视作品从改革开放(Reform and Opening Up: 中国自1978年开始的经济和社会改革政策)以来,一直都是通过盗版,通过各种亚文化(Subculture: 主流文化之外的次文化群体)的管道在地下扩散的,这种灰色地带已经存在几十年了。比如张艺谋吧,对张艺谋影响最大的导演是黑泽明,那他是怎么看到黑泽明的呢?就是走私来的录像带呗。当年他跟莫言俩人在西影厂的宿舍里通宵看黑泽明,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照着抄,后来拍出了**《红高粱》。当然这是出于行业发展的需要,但民间也一样啊。比如HBO**、Netflix从来也都没有进过中国吧?那中国人怎么还能整天美滋滋地在微博微信上面聊美剧呢?聊得还挺带劲,理论上全都违法啊。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在哪里看到的?这些美剧可是属于“未经批准的境外非法出版物(Unapproved Foreign Illegal Publication: 中共对未经审查的境外出版物的官方称谓)”哦。“未经批准的境外非法出版物”,你看这个定义就很滑稽是吧?别的国家出版什么内容你管得着吗?感觉共产党能长臂管辖(Long-arm Jurisdiction: 一国法律对境外事务行使管辖权)整个地球似的。实际上他们确实也管不了嘛,因为盗版片源通过BT下载(BitTorrent Download: 一种点对点文件传输协议)或者网盘链接,在各种乱七八八糟的社群里面分享,传得到处都是。这个传播过程是去中心化(Decentralized: 不依赖中央管理机构的系统)的,目标分散,很难监管。所以老百姓看外国影视作品,政府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那要不怎么办呢?像北朝鲜那样,老百姓看韩剧就抓起来给枪毙了?中共不是不想啊,想是肯定想,他们只是做不到而已。毕竟北朝鲜和古巴这样的小国,可以完全靠中俄养着,吃不饱,但也饿不死。但中国这么大的体量,靠谁养啊?经济制裁(Economic Sanctions: 一国或多国对另一国实施的经济惩罚)的后果很严重,中国完全承受不了。所以他们暂且还不至于把地下娱乐也全都给禁掉。

不过话说回来,小伙伴们,最近有个特大喜讯啊!从3月30号开始,北京可以直飞平壤啦!就问你们羡慕不羡慕?你们能买一张机票就去北朝鲜,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我这里说的“走”是出发的意思,别误会,不是把你扔到海里淹死啊。放心,金正恩将军会对你很友善的哟!当然,国内的朋友如果有条件的话,还是应该尽量支持正版啊。台湾有自己本地的视频网站,挺多的。大家如果感兴趣,并且以前没有接触过的话,我首先推荐的是公视(Public Television Service: 台湾公共电视)。公视是台湾的教育台,有点像美国的PBS或者日本的NHK。对台湾人来说可能过于严肃了,但对外国人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了解台湾的窗口,而且非常适合青少年观看。上面有很多国语配音的动画片。据我所知,上海有一些条件比较好的家庭会专门买台湾的VPN机场(VPN Service Provider: 提供虚拟私人网络服务的供应商),就是为了让小孩子看公视。

因为国内的教育环境大家都懂的,那就是毒气室,根本没有适合小孩子看的频道。外国虽然有非常好的儿童频道,但是说外语小孩子看不懂啊,所以公视是唯一一个适合陪伴你家小孩子成长的中文儿童频道,全世界仅此一家,而且它大部分内容还是免费的,这是第二个优点,只要你能翻墙就可以看。有的朋友可能会说:“那不翻墙的人怎么看?比如我就翻不了墙。”你翻不了墙你是怎么看到我的?一边待着去别捣乱啊!实际上翻墙倒是很好解决,比较麻烦的问题是支付订阅费用,因为中国不光有墙,还有金融管制(Financial Control: 政府对资金流动、外汇兑换等进行的限制),付款这件事确实会把大部分中国人给卡住。还有就是台湾的网络环境比较像日本,没有美国那么方便。比如说台湾人常用的Line TV,首先你得有个Line帐号,其次你还得能用Line Pay付款,这些问题国内的朋友应该挺难解决的。其他还有像Catchplay这样的主打自制影视内容的网站,我也很推荐,只要你能解决付款的问题,应该能一直追吧。

当然了,其实类似的问题对台湾人来说也同样存在啊。他们要想看中国的视频网站,比如爱奇艺或者腾讯视频什么的,且不说他们为什么要看腾讯爱奇艺吧,那些破国产剧有什么可看的?但假使他们真想看,也得反向翻墙(Reverse GFW Circumvention: 境外用户绕过防火墙访问中国境内网站),因为从境外浏览中国的网站速度非常感人,而且还会屏蔽你的IP(Internet Protocol: 互联网协议地址)。即便能连上中国的网,付款也同样是问题,因为外国人注册不了微信或者支付宝,也无法使用信用卡,因为中国的信用卡是所谓的“银联卡(UnionPay Card: 中国银联发行的银行卡)”,不是Visa或者Mastercard,跟全球不通着啊。你问问外国游客为什么不愿意来中国?因为没有我这样的带路党(Guide/Collaborator: 这里指引路人,贬义时指引人走错路或为敌方效力),全程陪同的情况下,真的寸步难行。且不说Google Maps根本用不了,全世界只有中国不收现金,中国人不收人民币,you know?那他们还印钞票干什么呢?他们还觉得自己这样特别发达,卧槽,脑子有病吧?你跟小学生真的讲不了这个理。

亚文化生态与民族主义叙事

所以说,其实你从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只要你了解多了,都会发现我们跟墙外的世界就是没有任何共识嘛。能有什么共识啊?拿着放大镜找都找不出来。当然这倒也不是说中国就绝对没有正常人,有肯定是有,你像我就是个正常人嘛。但比例确实低得可怜,而且这对我自己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更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你想想,“正常”在这个国家就意味着注定要被社会排挤、被边缘化,疏离于主流社会。因为这个国家99%的人是不正常的,正常的才是异类。最可怕的是,或许你偶尔能在中国社会的边边角角里,比如在某些特殊的亚文化领域当中,发现一些似乎还不错的人,感觉还有点酷,跟大多数中国人不一样。你刚想多了解一点的时候,你发现这些人很容易就会被主流价值观给同化了,马上就开始恶心起来,因为中国人有强烈的同化别人的欲望,真的超烦。

比如你就看这两天那个做摩托车的张雪吧,因为他的车队在国际赛事上展露头角,简中世界里铺天盖地的都是他的新闻,不知道你们这两天有没有看到那些炒作?乍一看标题里的名字还以为说的是张雪峰呢,不是张雪峰,少一个峰字。这个叫张雪,87年生人,也是跟我差不多大。最早是个修机车的学徒工,后来一直做改装车生意,挺能干的一个哥们,而且对于自己的爱好非常执着。要不是因为他们炒作得那么恶心,我都想夸他两句了。其实我最早看到关于他的新闻是在Threads上面,上个礼拜就看到了,有繁中用户在讨论,可能是台湾或者香港的资深机车迷吧,主要是台湾的,因为香港人管机车叫“电单车”。

不是,管机车叫电单车?那香港人管电动自行车叫什么呢?叫“电动单车”。电动单车、电单车,就差一个“动”字,你们不觉得这样起名字很乱吗?那你们猜香港人管电动摩托车叫什么?叫“电动电单车”。他们对这个“电”字到底有多强的执念呀?电单车、电动单车、电动电单车,把这一大串名字连着念出来,就不怕电到舌头吗?你像我们国内的警察在大街上戒严,抄起个大喇叭就喊:“摩托车电动车不许上路,抓到一律罚款。”这多简洁呀。可是这帮人现在换到香港去了,词一改,还怎么喊啊?“驾驶电单车、电动单车、电动电单车的,请佩戴头盔。本路段电单车、电动电单车禁止通行。电动单车违规载人将受到处罚。电动电单车、电动单车停车请驶入指定区域。停车场内电动单车收费,请参考电单车以及电动电单车的计费标准。”“喂,新来的,记下来了吗?现在把上面这段话给我复述一遍。”卧槽,跟绕口令一样,他们国安(National Security Agency: 中国国家安全机关)就是用这种方式练口活的?

为什么我要强调关注这个赛事的只可能是资深车迷呢?因为一般的机车迷看比赛最多也就是看个MotoGP(Grand Prix motorcycle racing: 世界摩托车锦标赛),不会关注到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Superbike World Championship: 简称SBK),它就比较行业内部了,不适合大部分车迷。比如就像是普通的高达迷(Gundam Fan: 喜爱日本机器人动画《高达》系列的粉丝),最初入坑可能是买那些专卖店里的套装玩具,回家按照说明书组装好以后摆在书柜上收藏,对吧?大部分人的爱好就止步到这个程度而已。但如果是特别资深的爱好者,可能就不会满足于这种简单的玩法了。你可能会自己改装模型,自己涂漆上色,自己设计,自己3D打印(3D Printing: 三维打印技术)出来一些零件,然后你的作品有可能会参加拍卖,被别的粉丝高价买下来。像这样深度地玩,对动手能力要求很高。久而久之呢,你就出离了高达粉的范畴,就变成模型设计师或者数字艺术家了,是不是?全世界的各种亚文化爱好,大抵都遵循这个规律。从最初的爱好者到深度爱好者,从疯狂烧钱,到慢慢开始能靠爱好赚点钱,所谓“以贩养吸(Selling to Support Addiction: 贬义词,指通过贩卖物品来维持自己的嗜好或消费)”嘛。

这里面当然也不乏一些天才,靠爱好赚的钱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养活一大帮人,成为整个产业的深度参与者。张雪就是这种情况啊,他的玩具就是改装摩托车嘛。你不用懂机车也能理解,喜欢收藏首饰的女孩子,最初被爸爸妈妈当成败家女(Profligate Girl: 指挥霍浪费的女性),后来自己去做珠宝品牌,很成功,发财了。这种故事也有啊,只不过没人关注而已,因为它和中国的爱国主旋律叙事(Patriotic Mainstream Narrative: 中国官方推崇的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叙事方式)不是很贴合。上周我在Threads上面看到有繁中用户讨论张雪以后,隔了好几天简中世界才开始铺天盖地的炒作,很明显反应要慢很多。为什么?因为正常的中国人根本就不关心这玩意啊。中国哪有机车迷啊?大城市都禁摩(Motorcycle Ban: 中国城市对摩托车行驶的限制政策)嘛,北京上海有一点爱好者,但是只能在郊区玩,不能进城。中国的乡镇地区虽然不禁摩,但那和玩机车是两个概念。

改装车是一种非常奢侈的爱好,我在北京就见过一个本地的拆迁暴发户(Nouveau Riche from Demolition: 指通过房屋拆迁补偿而一夜暴富的人),当年拿了上千万的拆迁款,那时候北京还不禁摩呢。哥们玩改装,几年就把钱给造光了。你觉得这能是穷人的爱好吗?一个国家的人均GDP(Gross Domestic Product: 国内生产总值)不达到接近发达国家的标准,是不可能在民间裂变出各种各样的亚文化娱乐消费的。所以中国一夜之间竟然冒出来那么多“热爱摩托车的人”,昨天还在抖音(Douyin/TikTok: 中国流行的短视频平台)里面看吃播呢,今天突然就开始关心国际机车锦标赛了,简直让人哭笑不得。国内的新闻通稿写得那个恶心啊:“夺冠啦,中国机车力压日本,未来五年内最少占领YAMAHA本田(Honda: 日本著名摩托车制造商)50%的市场份额!”卧槽,是认真的么?各位老乡,本人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请问你们骑过机车吗?在哪里看到的赛事转播?能不能把这个比赛的规则给我讲一遍先?

他们甚至连**《马里奥赛车》(Mario Kart: 电子游戏)都没玩过,根本就不懂什么叫锦标赛**(Tournament: 体育比赛的一种形式)。包括那些土鳖反贼(Unsophisticated Dissident: 指见识短浅、不合时宜的反抗者,带有贬义色彩)也是,你们擅长的是讨论政治,这种年轻人的话题咱就别瞎掺和了行吗?张雪旗下的车队只是在一个分站跑了第一,这就遥遥领先了?而且那其实也不是SBK,而是SBK下属的辅助组别,叫超级运动摩托车世界锦标赛(Supersport World Championship: 简称SSP)。这个赛事对改装有严格的限制,其实更看重骑手的个人水平。你可以简单理解为玩马里奥赛车把道具给禁了,没有那些其他的干扰因素,所以车手非常欢迎它的规则。因为通过这项比赛选拔的其实是优秀的车手,能在这项赛事中跑出成绩的新人,往往可以被签到更好的车队,参加更高级别的比赛,赢得更多的奖金。

如果不看车手,只比较各家车厂的成绩,那么SSP从1997年诞生以来,过去29年里的冠军厂商Yamaha占了11次,本田占了10次,剩下是川崎(Kawasaki: 日本摩托车制造商)、铃木(Suzuki: 日本摩托车制造商)和杜卡迪(Ducati: 意大利摩托车制造商)。除了杜卡迪的三次冠军以外,剩下26个冠军都被日企给垄断了。我实在是不理解,“5年内占领日系品牌50%的市场份额”这个结论是怎么推导出来的?至少你们车厂要靠总积分先拿一次冠军再说吧,能拿三次冠军以后,才刚刚超越铃木而已。更何况这还只是SSP单个赛事的成绩,在全世界能有多大影响力?这就赢了?这也能赢?

你们知道吗,这就让我想起前几年有一次,中国棒球队在世界棒球经典赛(World Baseball Classic: 简称WBC)上面对阵日本,曾经有个人蒙出了一次本垒打。国内的新闻通稿怎么写的?“惜败冠军,中国体育健儿用一记响亮的本垒打给日本人上了一课!”惜败冠军?你光看这句话还以为中国队是亚军呢。关键他们还一本正经地在那里写什么:“面对不可一世的小日本,中国选手怒挥球棍,击出了一记本垒打,旋转的梦想飞向天空,就像一颗直冲云霄的导弹,让日本人全场鸦雀无声。中国棒球从此打破了美欧日韩对本垒打的垄断,所取得的成果令日本震惊,更让世界瞩目。硕大的东京巨蛋被中国这一棒弄得高潮迭……”不是,你们跟这写成人小说呢?前面胡诌了一通废话,最后一看比赛的结果,中国队1:8,让日本干得跟孙子一样。好不容易蒙出来一记本垒打,就下了一分,因为安打率(Batting Average: 棒球术语,击球手成功击出安打的概率)实在太低了,让人家封得都上不了一垒。就这也给吹上天了?

后来他们甚至给那个击出本垒打的哥们儿专门拍了个纪录片,好像叫什么**《一战成名的阳春炮》**。我觉得最好笑的地方是这个哥们儿,他其实是个日本人,他是日本的华裔,从小在日本出生日本长大的,只不过以他的水平在日本打不了职业,所以才来中国混的。因为中国根本没有人喜欢棒球,所以当时这个新闻火不起来,要不也能炒作一通是不是?大家应该早就忘了,但是我还记得呢,我必须把这个新闻拿出来鞭尸,把这个笑话给你们分享一下。要是不跟你们分享的话,我觉得全中国也找不出来几个人能听懂我这个笑话了。

“正常人”的异化:中国社会与共识的缺失

其实我小时候成长环境确实太特殊了,我小学的时候进过棒球队你们知道吗?我们小学是有棒球队的,90年代的时候,北京的小学还没有体育队的概念呢,就算有体育队最多也就是有个足球队,但我们小学居然是棒球队,太奇怪了。尽管条件很简陋吧,也没有像样的场地和教练,操场上暴土扬尘的,在电线竿子上绑了几个破轮胎,我们就抡起球棍对着轮胎打。我看起来也不像是擅长体育的人,对吧?为什么我会进棒球队?因为进棒球队的条件就是你的家长舍得给你买棒球手套还有棒球棍。那时候是纯进口,非常贵,我记得1000多吧。我父母虽然穷,但他们在我那些乱七八糟的爱好上很慷慨,包括后来很多年之后我去拍独立电影,他们也都很支持我。当然我确实不是搞体育的材料啊,放学以后我总是逃训练,回家打游戏,后来棒球队就把我开除了。

但是我跟小伙伴倒是整天凑在一起玩FC上的棒球游戏。不过后来到中学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跟我聊棒球了,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一般的男生都是聊足球的嘛,我对足球是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Konami在中国最受欢迎的游戏是啥?《胜利十一人》对吧?但我就喜欢玩《实况野球》,可惜我在北京连个能对战的朋友都找不到。好多年以后,有一回北京体育大学的棒球队跟台北的什么大学生棒球队有过一次交流。领导觉得观众席全都空着太难看了,就四处拉人头找观众,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我给拉过去了,我忘了是谁叫我的,反正就去看了。北体的那些人肯定输得很惨嘛,这没什么可比性,日本、台湾的小学生他们都不一定能打得过。所以那些被拉去的观众本来就看不懂比赛,还感觉输球很丢人,很快就都走光了。

但我一直看到了最后,还认识了一个制片人,好像跟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Major League Baseball: 简称MLB)有点关系吧。他听说我是个导演,就邀请我去参与了一个棒球影片的竞标。我花了很长时间做了个专案(Project: 针对特定任务或目标而进行的一系列活动),就去参与他们的投标会了。去了以后才发现我根本就是去陪跑的,因为一看场面就知道别人都是关系户(Nepotism/Cronyism: 指依靠裙带关系获得好处的人),结果早就都内定好了。所以轮到我讲PPT(PowerPoint Presentation: 幻灯片演示文稿)的时候,感觉纯粹是浪费时间。但不说又不行,搞得我很烦。就在现场大声质问所有人说:“各位老师,你们一个一个都把故事讲得那么精彩,但咱们做的是个棒球题材,对吧?请问在座的各位,谁真的接触过棒球?有没有人能把棒球的规则给大家介绍一下?”他们当然说不出来了,这些人最多也就是看过几集**《哆啦A梦》**,能认识球棍和手套就不错了。

你看,这就是我作为一个异类,这么多年来生活在中国的日常感受。是的,交流挺好的,应该多交流,我跟中国人不也交流了几十年吗?不过同中国人交流是不是能换来什么共识,我对此实在是非常怀疑。因为跟他们沟通实在是太累了。这个国家有一种非常奇怪的高度一致性(High Homogeneity: 社会思想、行为模式高度统一的现象),比如说所有人都刷抖音,用二维码(QR Code: 二维条码)付款,看一模一样的新闻和电视节目,谈论同一个话题,最后得出同一个结论。他们彼此之间觉得很舒服,沟通很省力,只需要一个眼神你就能明白我什么意思。但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觉得不舒服、不适应。奇怪了,难道人的想法不应该全都跟我一样吗?你看,这就是中国最可怕的地方,他们根本不承认差异,而且非常厌恶差异。所以他们理解的共识其实应该叫同化(Assimilation: 将不同事物整合为一致的过程),把你变成跟我一样的,这是他们认为的所谓的建立共识。但真正的建立共识,恰恰是首先需要承认彼此之间的差异啊,你是你,我是我,咱们是不一样的,在这个基础之上才能谈及咱们之间有哪些共识。既然咱们都已经是“一家人”了,为什么还需要共识呢?难道他们自己不觉得这句话本身就非常矛盾吗?

我是张内咸,咱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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