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游客对中日的不同选择

今天不走路，今天坐车，出发前再跟大家讲几句。现在，日本城市的街上到处都是说普通话的游客，从东京到名古屋到京都全是这样。甚至在帮松一条偏僻的道路，有个路口还看到一对用普通话直播的中年人，一位大叔站在街头在那讲，一位大妈用手机在拍。去年来日本旅行的外国游客达到3700万人次，今年头几个月增长势头更猛，预计全年将会超过4000万人次。相比之下，去年去中国旅游的外国人只有不到2700万人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网说是有2694万人次，新华网说是有6488万人次，不知道他是怎么统计出来的。

中国政府想尽了各种办法，不但增加免签证，而且把过境签证的停留期限延长到十天，但效果好像也并不太好。国家形象太差，外国游客就不会去，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道理。中国的形象是被中国政府和中国人自己毁掉的，这个怪不得外国人。中国跟日本一边是门前冷落，一边是游客云集，连有点钱的中国游客都蜂拥到日本来旅游，这肯定让一些本来就有社会文化心理障碍的人出阵口。

中国国家形象受损的深层原因

据说中国驻日本使馆开始警告中国游客，说日本治安恶化，无茶别杀人，有食品卫生问题，有好多人食物中毒。中国官方的喉舌也开始连篇累牍地宣传这种论调。当然，大部分能获得来日本签证的中国人能分辨出中国官方和喉舌是怎么回事。从个人的角度讲，在日本骑行了3000多公里，加上这一次徒步也走了1500多公里，看到的一个基本现实是，日本跟中国不论在人身安全、食品安全、普通国民的实际生活质量，还是在整体文明程度上，都不是同一个时代的国家。

日本是世界上犯罪率最低的国家之一，这是公认的，哪一个国家说了不算。它也是食品安全最安全的国家之一。这几年走过20多个国家，骑行过18个国家，有的穷有的富，但是要论吃喝的安全，就是饮食的卫生和食物水源的污染程度，饮食以后是不是会生病，这样一些最基本的一些现象，中国是当之无愧的倒数第一。据说印度也很差，但没去过印度。只是说维持生命必需的水，在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土耳其，当然在日本也是这样，都是直接喝自来水，在罗马尼亚还喝过井水，一点问题都没有。在中国，只要喝一次自来水都会出症状。

中国的饮食污染问题已经严重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程度，但是好多人，好多的同胞，好多的中国人对这个现象根本就视而不见。十几年前，哥伦比亚大学做过一个抽样测试，发现中国大陆来的新移民体内有毒的重金属含量远远高于纽约本地人的正常值。像这样的研究，就连像福布斯这种闷声发大财的杂志都报道过，这对去中国的游客能没有影响吗？这些年外界对中国无处不在的重金属污染实际上已经见怪不怪了，已经不拿它当回事了。对它排放核废水的放射标准也没有多大的兴趣。

现在外界对中国政府发动渔民炒作日本核废水污染还是记忆犹新，就是两年前的事情。中国因为政治原因大张旗鼓地歪曲宣传日本排放核废水，愚弄墙内的中国人，中国的重金属污染重新又被外界关注。中国一直是向海洋排放处理过的核电废水，日本和美国都没什么反应，因为大亚湾核电站离香港不远，以前香港的媒体倒是反应不小，现在也没反应。中国核废水放射物质的排放标准比日本是高出五到十倍。那种鱼中国人吃了好几代人了，也没见社会基因有什么变异，也没见生物学基因有什么变异。每个人对处理以后的核废水排海都会有自己的想法，都会有自己的看法，这本来很正常。但是，你一个国家的政府发动宣传机器炒作忽悠乌合之众排外，那都是一些流氓无产阶级（Liumang Wuchanjieji: 指那些脱离生产、缺乏固定职业、行为不端、思想偏激的社会底层群体，常被用于贬义）自害加户害的老戏本，没什么新鲜东西。大部分吃得起日本进口鱼、有能够来日本旅游的中国人，其实心智不会低到那种临界点。但乌合之众呢，他连日本在大海的那个方向都分不清楚。

官方宣传与国民心态的批判

中国这些年有一个很令人失望的现象，就是从官到民当中的很多人不务正业。他们不把自己维持自己国民生命必需的水和食物弄干净点，反而整天是这个外国怎么样了，那个外国怎么样了，就像一群人性变异的精神病。你自己吃的喝的污染严重，到处是有毒有这种毒素有那种毒素有这种化学物质那种化学物质，但你眼睛还是老是盯着别人，看不得别人好。别人那边一出症状，一发生一点食物中毒或者食品出问题的情况，你就连篇累牍地报道，这种幸灾乐祸的心态令人厌恶。这种人多了，就把能干正事的中国人不是挤到靠边站，就是把他们挤到国外去谋生，整个国家就变成了一个蠢货和坏种的乐园，这是一种很不幸的现象。

以前听有中国人说日本人有小理而无大义，后来知道了他们的意思是说他们自己讲大义不在乎小理，坑蒙拐骗都属于小理，为了坑蒙拐骗打的旗号才是大义。再后来，个人多了一些人生经验，知道了连小理都不讲的人，他不可能有什么大义，只是一群自欺欺人的骗子。他们满嘴大义，像为国为民这一类的口号越空洞越容易装。你想为了家啊，为了朋友啊，这个都太具体了，一装它容易装露馅儿。一些中国人的这种虚伪呢，它算计了一代人又一代人，基本上已经形成了一种第二本能，它什么都扯上民族大义、家国情怀。连德性接近于零的流氓无产阶级都嘴上喊着爱国之类的，每天喊个不断，你说他真爱国吗？这些人根本就没有爱的能力，他们什么都不爱，他们连自己都不爱，他怎么可能爱国呢？

不仅是中国民间有些人是这样，很多的官方人士也是这样。比如说这些年你会看到有不少的中国外交官，言行极为粗鄙，基本是些进城穿皮鞋的白脸小农家地痞。十几年前，曾经去香港大学的法学院短暂访学。有一天，学院的一位教授说有个中国外交部的官员来讲座，是讲中日关系，他说你可以去听一下。主讲人是一位外交部的中层官吏，他的发型很工整，穿着很体面，你看上去他就像一个外交官。但他讲的第一句话，你一听他就不像个外交官，他就像个地痞流氓。他第一句话就是“小日本要跟我们争钓鱼岛主权”，这哪像一个外交官说的话？这跟街头的地痞有什么区别呢？听了一会儿，一些年轻的港大学生就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那时候想，如果我的孩子在那里，我也希望他离开，那种人的粗鄙轻佻是年轻人健康成长的毒药。这是个外交官，你怎么能相信这是个外交官呢？大约开讲了一刻钟以后，也就随离开的学生就走了，剩下一群中老年教授还在那面无表情地还在那听。那种场合可能已经预示了香港后来的结局。

现代文明它不是抽象的，它就是一种生活方式，它就是一种人格特征，它体现在每个人的日常言行当中。制度只是它的骨架，只是它的一个框架。很多时候，适度的碰撞它反映了文明程度的一种落差。它不是每一种跟现代文明世界发生的冲突你都可以说是文明的冲突，它很多时候是一种文明跟野蛮的冲突。有个在二战的时候在逃亡路上自杀的德国哲学家叫本亚明（Walter Benjamin: 德国犹太裔哲学家、文学评论家，法兰克福学派重要成员），他有一句话，他说人类的文明史同时也是一部野蛮史。比起文明的冲突来，野蛮跟文明的冲突，或者说用更政治正确的话来讲，就是亚文明世界跟文明世界的冲突可能会更惨烈，也更难以化解。

历史认知与胜利者姿态

日本这个国家，你如果是到处走一走，尤其是徒步，尤其是骑行这种比较缓慢的旅行，你会看到到处是神社，到处是佛教的寺庙。它不管是在城市还是在乡村，你走它几十公里一天下来，你会经过至少好几座神社，至少好几座寺庙。有些还是佛寺建在一起，就是神社跟佛寺建在一起，里面供奉着各种死人。但大部分中国人好像只知道靖国神社（Yasukuni Shrine: 日本供奉自明治维新以来为日本国家战死的军人及军属的神社，其中包括二战甲级战犯）。

人天生无知，但并不天生愚蠢，更不天生仇恨。愚蠢和仇恨都是反复教育和训练的结果。中国的教育只是教给国民、教给学生，教给他们日本有个供奉战犯的靖国神社，并把这个名称跟历史仇恨联系起来，在这两者之间建立一种条件反射，就是仇恨的条件反射。很多人的心智就永远停留在这种儿童时期建立起来的条件反射上面，放弃了成长，放弃了心智的成熟，放弃了心智的发育，让自己的心理年龄、心理成熟年龄跟自己的生物学年龄极为不相称。人过了中年，连成长的机会都没了，一辈子就这样了。

本来从历史上讲，我们只看历史的话，本来中国是二战的战胜国，日本是战败国，无条件投降了。但从很多中国人的表现来看，尤其是对日本的表现，苦大仇深，小肚鸡肠，整天沉溺于怨恨。从这些行为方式来看，好像中国不是战胜国，中国人不是战胜国的国民，而是战败国，而是战败国的国民。这些行为方式它不像一个战胜国应该有的样子，这种国民的精神状态也不像一个战胜国的国民应该有的样子。他们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姿态，没有任何胜利者的精神世界，更没有胜利者的德性。日本偷袭珍珠港，让美国损失惨重，在两个国家的人民之间也曾经有过很大的仇恨。美国后来又在日本扔了两颗原子弹，结束了战争，日本无条件投降。现在美国在日本有五万多名驻军，有八十多个军事基地。美国从来不在乎日本人在神社供奉哪个死人，他们在乎的是活人，他们在乎的是活人的精神世界和活人的行为方式。这才是胜利者的姿态。你作为一个战胜国，你要有战胜国的姿态，你要有胜利者的姿态。你不能像一个失败者一样，整天怨天尤人，整天发泄仇恨。虽然胜利了，但是精神世界和行为方式却像是一个失败者，却像是一个战败国，这种反差太大了。你说的稍微多一点呢，就会伤害中国人民的感情。

有中国人说日本人是顺民，这反映了一些中国人的心态和认知，这种心态和认知不咋地。中国的教育让很多人分不清人格独立跟守纪律并不矛盾。他们看到日本人守纪律，就以为那是顺民。中国充满不守纪律、张牙舞爪的顺民，他们的问题是没有自尊、没有自律、没有健全的人格。在他们的眼中，守纪律的人都是顺民。在很多方面，日本国民可能是顺民，但中国人民连排队的规则都不愿遵守，任何方面稍微一放松，他们的行为就像一篓子螃蟹一样抓来抓去，这不是顺民的行为方式。这说不上是什么民，只是苦了那些生活在那里的正常人。前些年曾经跟朋友说，测试一个中国人“心智高低、精神世界优劣”有几张简单的试纸：香港、台湾、日本、美国。从他们对这几个地方的态度和认知，你大致能看出每个人的心智水平和价值水准。这跟拿了什么学位、挣了多少钱、当了多大官、去过哪些国家、是不是反对共产党、有多少粉丝都没有什么关系。你拿这几张试纸一测，尤其是拿日本这张试纸一测，还剩下多少像样的国民呢？国内这种教育的结果就是官民虽然在自私自利方面同床异梦，各自打自己的小算盘，但是在反现代文明秩序、反现代文明价值方面经常是一呼百应。

东亚的“现代文明断层线”

这次路过名古屋的时候，去看德川博物馆，其中的很多陈列上面的文字，尤其是记事本和账本都是汉字，那是几百年前。如今，日语当中已经有超过10%的词语是英文。两三百年一切都在变，中国和日本这两个国家都变得面目全非了，跟几百年前相比，只是有一个已经融入了现代文明世界，另一个还在现代文明断层线的另一侧张牙舞爪。

甲午战争（First Sino-Japanese War: 1894-1895年清朝与日本之间为争夺朝鲜半岛控制权而爆发的战争）和马关条约（Treaty of Shimonoseki: 清朝与日本于1895年签署的不平等条约，标志着甲午战争的结束）曾经决定了中国现代历史的走向。两年前骑车路过下关，看春帆楼中的一些陈列，当年李鸿章跟伊藤博文在那里签署马关条约。在谈判的时候，有速记员记录了伊藤博文和李鸿章的一些谈话，后人编成了一本小册子《以理问答》。今天读起来，李鸿章说的很多话仍然让人唏嘘，表面的浮光掠影下，表面的浮华下面，中国该变的其实都没有变。

从台湾海峡经过三八线到日本海，在东亚事实上形成了一条现代文明断层线（Civilization Fault Line: 指不同文明或社会发展阶段之间存在的显著差异和冲突区域），把日韩台的现代文明板块跟中朝俄的反现代文明板块分得清清楚楚。这条断层线还在不断加深，世界对断层线两侧的态度充分反映在游客的选择上。游客都是普通人，并不是说你引导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他是喜欢哪儿他去哪儿，不喜欢哪儿他就不去哪儿。日韩台的外国游客盈门，像现在的日本有些地方游客太多，人满为患。你再看一下中俄朝文明断层线的另一侧，中俄朝那三个国家门前冷落。

吸引外国游客：中国急需改变国家形象

中国要吸引外国游客，只是免签证或者延长过境停留期限是远远不够的。中国要吸引外国游客的话，急需改变的是它这些年自己毁掉的国家形象，它要让自己别那么面目可憎。这个好多人都知道，好多人都知道中国急需要做的是什么，但是在当下这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