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宾介绍与核心议题

旁白: 大家好，这里是最佳拍档。今天我们要聊的，是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神经生物学和眼科教授 Andrew Huberman 和被称为世界上最坚硬的男人的 David Goggins 之间的对话。这场对话，不仅仅是关于跑步和早起，而是关于人类如何通过主动制造阻力，如何通过物理手段重塑我们的大脑结构的讨论。正如 Goggins 所说的，这不是关于动力，而是关于你是否愿意活在那个让你痛苦的地牢里，直到你找到出口为止。Goggins 不仅是一位畅销书作家，曾经是前海豹突击队的队员，曾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服役，打破过引体向上的世界纪录，甚至跑完过200英里的超级马拉松。但是在成为超人之前，他是一个体重300磅，在一个充满殴打和虐待的家庭里长大，而且患有学习障碍，甚至连字都认不全的失败者。

痛苦的根源与AMCC

旁白: 在和 Huberman 的对话中，Goggins 非常坦诚地撕开了这层伤疤。他说，那时候的他，每天戴上面具去讨好别人，希望别人能够接纳这个虚假的自己。这样的每一天，都是一种折磨。很多人认为 Goggins 是为了获得荣誉，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硬汉，才去挑战极限。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Goggins 之所以成为 Goggins，是因为他感到一种深刻的、被纠缠着的，或者说是闹鬼的感觉。这种闹鬼并不是真的有鬼魂，而是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存在着一个更好的自己——那个版本的他，强壮、聪明、坚韧、无所畏惧。而现实中的他却是肥胖、懒惰、撒谎和充满恐惧。这两个形象之间的巨大鸿沟，就像鬼魂一样日夜纠缠着他，让他感觉生活如同坠入了地狱。他告诉 Huberman，他不觉得自己是在追求成功，只是在逃离那个令人作呕的自己。这种原始的、近乎野蛮的动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心理学界简单的归纳为创伤后成长，或者是过度补偿心理。但是在这次的对话中，神经科学家 Andrew Huberman 抛出了一个震撼的生物学解释，这个解释甚至让 Goggins 本人也感到惊讶，仿佛他几十年的痛苦终于找到了科学的注脚。Huberman 介绍了一个大脑结构，叫做前中扣带皮层（英文：Anterior Mid Cingulate Cortex），简称 AMCC。Huberman 指出，虽然我们经常会谈论多巴胺和前额叶皮层，但在最新的神经科学研究中，AMCC 的地位正在急剧上升。科学家们发现，这个位于大脑深处的区域，在那些极度长寿和拥有极强生存意志的人的大脑中，体积特别大；而在肥胖者、抑郁症患者，或者随着年龄增长认知能力下降的人群中，这个存在区域会变小。

AMCC的生长机制

旁白: 那么，是什么决定了 AMCC 的大小？是基因吗？Huberman 给出的答案令人如坐针毡。他说 AMCC 只会在一种情况下生长：那就是当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时。比如，你热爱跑步，每天出去跑 10 公里，你很享受运动后的多巴胺分泌，这很棒，这会让你的身体健康，但是这不会让你的 AMCC 生长，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没有阻力，也没有摩擦力。相反，如果你讨厌冷水，害怕寒冷，但是你强迫自己跳进冰水里，并且在你想要逃离的那一刻，强行让自己留下来，就在那一刻，当你对抗这种本能的逃避时，你的 AMCC 就在生长。这就是为什么 Goggins 的故事如此具有科学价值的原因。Goggins 在对话中反复强调说：“你们以为我真的喜欢跑步吗？不，我讨厌跑步！我讨厌在那该死的清晨，把鞋带系上！我讨厌冰冷的水！我讨厌这一切！”如果你是一个享受痛苦的人，那这就不叫磨练意志了，那叫嗜好。真正的意志力，是建立在厌恶之上的。

意志力的调节与对捷径的批判

旁白: Huberman 解释说，AMCC 实际上是大脑预测需求和身体执行之间的调节器。当你的身体尖叫着说：“我要停下来，我要舒服，我要吃糖，我要刷手机！”时，AMCC 就是那个能够介入，并且说“拒绝你这种想法”的刹车片。每一次当你成功的抑制了冲动，或者成功的发起了一个困难的行动，这个区域的神经元就会建立更强的连接。我们现在太流行各种捷径了，比如“怎么用最少的时间健身？”“吃什么补剂能提高专注力？”“听什么音乐能快速进入心流？” Goggins 对这些不仅嗤之以鼻，甚至感到愤怒。他在播客中几乎是咆哮着说道：“你们在寻找一种不需要付出代价的魔法药丸，你们想要结果，但是却不想经历那个该死的过程！”当你试图用技巧绕过痛苦的时候，你实际上也就绕过了 AMCC 生长的机会。你可能通过药物获得了暂时的专注，或者通过精心设计的环境获得了暂时的舒适，但是你那个核心的意志力肌肉依然是萎缩的。一旦环境变得恶劣，一旦补剂失效，你依然是那个不堪一击的自己。

大棒与胡萝卜及内心对话

旁白: 这就是为什么 Goggins 提出了大棒与胡萝卜的理论。在传统的激励心理学中，我们总是强调胡萝卜，也就是奖励机制。如果你完成了工作，就奖励自己一杯奶茶；如果你跑完了步，就奖励自己刷一会儿视频。我们试图用多巴胺来诱惑自己行动。但是 Goggins 认为，这是一种软弱的策略。他说：“我的世界里没有胡萝卜，只有大棒。”这听起来非常的反人性，甚至有些病态。但是 Goggins 的逻辑是，如果你只依靠奖励来行动，那么当奖励不够吸引人，或者当你处于极度痛苦中，看不到任何奖励的时候，就好像在海豹突击队的地狱周里，你就会崩溃。你需要的是一种，即使在绝对的黑暗、绝对的绝望，和没有任何奖励情况下，依然能够驱使你前行的力量。这种力量来自于对自己可能会变得平庸的恐惧，也来自于对自己承诺的死守，甚至来自于那种“我不想输给昨天的自己”的偏执。Huberman 补充说，这种思维模式，其实是在利用大脑的另一条通路。当你依靠大棒，也就是依靠一种内部的纪律和对失败的恐惧时，你实际上是在训练大脑在缺乏多巴胺的情况下运作。这就像是一辆混合动力车一样，当汽油（也就是巴胺和快乐）耗尽的时候，你必须有一个强大的电力系统，也就是 AMCC 或者意志力来接管。在这个对话的高潮部分，Goggins 谈到了内部对话的真相。我们通常认为内部对话就是自己给自己打气说：“你是最棒的，你能做到！” Goggins 冷笑道：“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内部对话！”真正的内部对话是一场战争，它不仅仅是一个声音，而是两个声音的厮杀。一个声音是你进化的本能，它想让你安全、舒适和保存能量，它会告诉你，“你已经很努力了，休息一下吧。”这个声音非常狡猾，它会伪装成理性的样子，用各种合理的借口来劝退你。而另一个声音，就是你需要培养的那个声音。这个声音通常很微弱，尤其是在你疲惫的时候。这个声音会说：“我知道你很累，我知道这毫无意义，但是我们还是要去做，因为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Goggins 说，大多数人因为不想面对这种内心的冲突，所以选择了麻痹自己。他们拿起手机，打开社交媒体，让别人的声音淹没在自己脑海里的战场中。他们试图用外在的噪音来掩盖内在的软弱。 Goggins 说，你必须学会孤独，你必须学会坐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干扰，只面对那个不想努力的自己。你必须看着那个懦弱的自己，然后亲自把那个强大的自己拽出来。这不仅是心理学，这更是生物学。Huberman 指出，这种在内心进行的激烈博弈，正是前额叶皮层与负责情绪和冲动的边缘系统之间的物理对抗。每一次你在这个博弈中，让强者的声音获胜，你都是在加固这条神经通路。久而久之，这种艰难的选择就会变得稍微容易一点点。注意，这只不过是稍微容易一点点。正如 Goggins 强调的，这种摩擦永远不会消失。他现在快50岁了，每天早上醒来，看着那双跑鞋，他依然会感到厌恶。他依然需要花时间去说服自己。那根代表困难的大棒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拿着大棒的那只手变得更加有力了。

生活方式的代价与不平衡的卓越

旁白: 这里我们必须要谈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这也是很多人讨厌 Goggins 的原因，那就是这种生活方式的代价。在节目中，Goggins 非常坦率，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谈到了他在人际关系中的自私。他说，为了维持这种极端的精神状态，为了保持那个 AMCC 的持续生长，他必须构建一个极其严苛的生活框架。Goggins 说：“我不能让任何人打乱我的节奏。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你必须理解，我有我的任务。这个任务就是每天把自己打碎再重组。如果你的需求干扰了我的这个过程，那么对不起，你得靠边站。”这些话听起来非常的冷酷无情。我们通常被教育，要以家庭为重，要平衡工作与生活。但是 Goggins 撕开了这个温情脉脉的面纱。他认为，对于那些真正想要触碰人类潜能极限的人来说，平衡是一个伪命题。你不可能一边试图成为世界上最坚硬的人，一边还想做一个，每天准时回家做饭和周末陪你看肥皂剧的好好先生。Huberman 在这里做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补充，他说：“我们在观察那些在各自领域达到顶峰的人时，无论是顶尖的科学家、运动员还是艺术家，他们身上往往都有这种看似病态的痴迷。正是这种不平衡的痴迷，造就了他们的卓越。” Goggins 并不建议每个人都过他这样的生活，但是他也提醒我们，当你选择舒适和平衡的时候，你必须诚实地接受这个选择所带来的后果，那就是平庸。你不能既想要舒适的生活，又想要卓越的成就，这在生物学上是不兼容的。Goggins 说，很多人觉得我疯了，觉得我很痛苦，但是我在我的痛苦中，找到了平静。我知道我付出了什么，我也知道我得到了什么。而那些指指点点的人，他们往往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

意志力是一种需要维护的技能

旁白: 在对话的最后，Huberman 问 Goggins：“既然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打破了记录，成为了畅销书作家，拥有了财富，为什么不放松一点呢？为什么还要每天把自己推向极限呢？” Goggins 的回答，正是这整场对话的灵魂所在。他说，因为这是一种容易消逝的技能。意志力不是你考取的一个学位，一旦挂在墙上，就永远属于你。意志力更像是一种需要每天都维护的肌肉，或者说，像是一个需要每天都打扫的房间。Goggins 说，如果他停止做这些困难的事情，哪怕只是几个月，那个300磅的、懒惰的、和充满恐惧的 David Goggins 就会回来，那个 AMCC 就会萎缩。大脑是非常具有可塑性的，它既能因为挑战而变强，也能因为安逸而迅速退化。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很多成功人士在达到顶峰后会迅速陨落，因为他们以为自己通过了测试，就可以开始享受了。但是对于 Goggins 来说，测试永远不会结束。每天早上睁开眼的那一刻，测试就开始了。Huberman 对此深表认同。他在神经科学领域看到了太多这样的例子，大脑遵循着用进废退的原则。如果你不使用那个对抗阻力的回路，那个回路就会被杂草所淹没。

实践原则：激活你的AMCC

旁白: 所以，我们要如何将这些深刻的洞察应用到我们的生活中呢？我们不需要都去跑200英里，也不需要都去当海豹突击队。这里有几个核心的实践原则，来自 Huberman 和 Goggins 的对话总结：第一，识别你的微小阻力。你不需要一开始就跳进冰湖里，而是可以先从一件小事开始。当你不想洗碗的时候，让自己去洗碗；当你不想回那封难搞的邮件时，让自己立刻去回；当你想拿起手机刷视频时，让自己把手机放下。每一次你对抗这种微小的不想，你的 AMCC 就在生长。第二，重构你的内部对话。不要试图用虚假的“我很棒”来欺骗自己，试着诚实一点。如果你现在的状态很糟，就告诉自己：“我现在很糟，我很想放弃，但是我选择在做这件事，是因为这是我对自己的承诺。”承认痛苦，但是不要屈服于痛苦。第三，不要寻找外部的胡萝卜。试着在没有观众、没有奖励、没有朋友圈点赞的情况下，做一件难的事。这就是 Goggins 所说的看不见的工作。这种孤独的努力，才是构建真正自信的基石。第四，接受不平衡。如果你想在某个领域有所建树，就要接受你需要牺牲掉一部分舒适和其他领域的平衡。不要因为别人的不理解而感到愧疚，因为那是你的路，不是他们的路。最后，我想引用 Goggins 在这期播客中，最触动我的一段话作为结尾。他说，当我们死后，也许真的会是有一个审判日。但那个审判，并不是关于你做了多少好事或者是坏事，而是上帝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上面写着你应该成为的那个人——那个挖掘了自己所有的潜能，克服了所有的恐惧，极其强悍的你。如果你死后见到了上帝，上帝看着你说：“你知道吗？你本可以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或者最坚强的父亲，或者最无畏的领袖。但是看看现在的你，你选择了安逸，你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个潜能的盒子。”那么这对于他来说，就是真正的地狱。Goggins 希望的天堂是，上帝看着手里的那张单子，再看着他，惊讶地说：“天哪，你原本只有这么一点点天赋，生活给了你一手烂牌，但是你最后变成的这个人，比我设想的还要强大得多。”好了，以上就是这期博客的核心内容了。此时此刻，你的 AMCC 就在你的大脑里，等待着被你激活。那个开关，就在你每一次感到不想做的那一刻。感谢观看本期视频，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