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敏感话题的开场白
大家好,我是安争鸣,欢迎回到读书时间。在制作今天这期节目之前,我真的犹豫了很久,因为今天要给大家介绍的这本书,是我这辈子读过的最政治不正确(Political Correctness: 指避免使用可能冒犯或歧视特定群体的言论或行为的原则)的书。我甚至觉得,这种书也是能写的吗?我实在有点担心,发了这期节目后,YouTube会给我一个黄牌或者红牌警告。所以,真的是犹豫了很久,但最后我还是决定做这期节目,因为我觉得这本书还是挺值得分享的。希望大家能给我点个赞。
我今天要分享的到底是哪本书呢?就是来自西班牙作家安德烈斯·巴尔瓦的小说《光明共和国》。这本书其实并不是一本禁书,因为作者采用了一种非常聪明的隐喻(Metaphor: 一种修辞手法,通过将一个概念比作另一个概念来表达意义)的写作方式,掩盖了自己的真实意图。以至于绝大多数读者乃至评论家都没有看懂这本书真正想讲的是什么东西,或者说是虽然看懂了,但是大家都一致地默契地不去戳破它。而我今天就是来打破这种默契的。
《光明共和国》的争议性解读
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大家,《光明共和国》这本书写的就是当代西方社会中的种族对立。它讲的是原住民(Indigenous People: 某个地区最早的居民及其后代)和有色人种(People of Color: 指非白人族裔的人群)这些所谓的“野蛮人”,是如何“入侵”了西方文明国家,对西方的白人文明社会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怎么样,是不是一听就非常政治不正确?而且作者完全是站在白人的视角去写这个故事的,还写得极其露骨。
那么问题就来了,作者为什么能瞒天过海,写了一本这么政治不正确的书,还得到了业界的各种盛赞呢?这也是我觉得作者聪明的地方。因为在这本书中,“野蛮人”是以一群流浪儿童的形象出现的。我们都知道,儿童虽然也是人,但不是完全行为能力者(Full Legal Capacity: 法律上指能够独立进行民事法律行为并承担法律责任的人),并不能完全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因此是受到保护的。而流浪则意味着他们处在文明秩序之外。处在文明秩序之外,不能完全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并且是受到保护的。我觉得流浪儿童的这个隐喻真的是绝了。通过这层隐喻,作者就把“野蛮人”对西方文明的破坏,包装成了儿童世界与成人世界的对立,把对“野蛮人”真面目的揭露,包装成了对童真的反思。怎么样,这个作者是不是非常的狡猾?
所以在这里,我想先提醒一下各位,这本书的内容可能会让一部分人,尤其是我们这些白人眼里的“野蛮人”,感到非常的不适。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尊重人家作者自由表达的权利。而且我觉得这本书确实有很多值得我们思考和学习的地方,我会在影片的末尾给大家一一讲解的。那接下来,就让我们先一起听一听这个逆天的故事。
故事背景:文明交汇之地与流浪儿童的出现
《光明共和国》这本小说的故事发生地,设定在一座名叫圣克里托瓦尔的虚构的中美洲城市里。我们都知道,美洲尤其是拉美,是西方文明与原著文明最典型的交汇之地,所以把故事地点设定在这里本身就很耐人寻味。男主是这个城市中的一名官员,本身就是一个知识分子,又和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音乐老师结了婚,收养了妻子和前夫所生的女儿,对这个女儿视如己出。可以说是处处充满了文明人的文明感,是吧?
然后故事就这样发生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这个平静的城市里突然间冒出来了30来个流浪儿童,年龄都在9岁到13岁之间。“我们开始每天见到他们,守候在街道的红绿灯之间,或者挤个一小堆躺在爱来河边睡觉。待到夜幕降临时,就从城市里消失,回到城市旁的森林里去。”
孩子们的“默契配合”与市民的复杂情绪
那么这些孩子靠什么为生呢?就是靠抢劫。“第一个遇袭者是埃托镇的一家食品店经营者,几个孩子抢走了他当天的营业收入。第二个遇袭者是一位中年女性,她在12月16日广场中央被人抢走了包。第三个遇袭者是索尔咖啡馆的服务生,他说自己遭到了一群12岁左右的小流氓凌辱。”
然后就在两天后,当男主带着女儿去公园玩耍的时候,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一场抢劫。实施抢劫的一共有6个孩子,最年长的一个是一个12岁左右的女孩。他们原本在公园里无所事事地各玩各的,但是当一个50来岁的女人提着几个购物袋穿过公园时,最大的女孩突然就站了起来。她招呼了一下周围的孩子,他们全都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快速走到了那个女人身边。那个最大的女孩在她面前停住,对她说了什么。女孩的头大概到那位女士的胸部,因此那位女士微微弯下了腰,并把其中一个袋子放在地上。而这时,其中一个较小的男孩子趁机抓起袋子拔腿就跑。双胞胎男孩中的一个扑过去抓住她的挎包,另一个则轻轻一跳,直接野蛮地抓住了她的头发。男孩粗暴地拉扯直到将她拽到地上,孩子们趁她摔倒的功夫抢走了所有东西,然后带着战利品逃走了,挎包和两个购物袋。在欧洲生活过好几年的我,读到这一段的时候也是挺有画面感的。大家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哈。
男主看到这一幕之后的感受也是非常的真实。他说:“我不想将整个情形称为协同作案,因为它比协同作案险恶深奥得多,是一种默契的配合。每个孩子都非常自然地在整个抢劫编排中扮演着某种角色,这种自然不是一次演练或训练所能达到的。”说白了就是,这是一种传统,一种习俗,一种刻在血脉里的生活方式。
从那几周开始,市民就开始天天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看到那32个孩子。渐渐地,这32个孩子就开始成为了市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那这时候,市民们内心就开始产生各种各样矛盾的想法。比如有的市民就感慨:“哎呀,这些孩子看起来多乖啊。”意思就是他们原本不应该是这个样的,他们原本应该和我们的孩子一样成长的。男主在观察这些孩子的时候也发现:“他们开心的时候,和我们的孩子几乎没有区别。他们互相比划手势逗对方笑,或者滚下草坡之后马上站起来。他们总是屁股着地引起一片欢笑。我甚至觉得,那些孩子身上有一种快乐和自由,在某种程度上,是正常孩子永远无法企及的。与我们孩子中那种中规中矩、充满禁令的游戏相比,童年在他们的游戏中展现得更为淋漓尽致。”这段真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欧洲作家笔下的吉普赛人(Romani People: 源于印度北部,散居世界各地的游牧民族)。
那通过这种方式,作者就向我们展示了西方的这些白人是如何看待有色人种移民的。一方面,他们和我们不同,他们是“野蛮人”,有着野蛮的生活方式。但是另一面,他们又似乎与我们有着相同的本质,甚至有着我们所没有的快乐和自由。厌恶、怜悯、羡慕交织成了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
文明冲突的升级:从圣诞礼物到血腥超市事件
那这个时候,市民们就不禁开始思考了,有没有可能让他们真正地成为这个城市的一部分呢?有没有可能改变他们野蛮的生活方式,让他们变得像我们的孩子一样呢?但是很快人们就发现似乎并不能。因为这些孩子们说着一种他们根本就听不懂的语言,而且已经形成了一种自己的社会形态,并且他们的这种社会形态跟西方文明社会的形态是完全不兼容的。
书中用一场事件来表现了这种不可调和的对立。我们都知道,西方国家基本上都是基督教国家(Christian Nation: 以基督教为主要宗教信仰和文化基础的国家)嘛,所以圣诞节对他们来说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男主所在的社会事务部每年圣诞节前都会在固定的地点,向那些贫困的家庭分发节日必需品。但这一次,他们想搞一场特别的送温暖活动,在半夜悄悄把节日必需品放在这些贫困户的家门口,让这些贫困户早上推开门的时候,感受到一种上帝的关怀,一种神迹降临了的感觉。然而当男主他们做完这一切之后,当黎明降临的时候,人们看到的却是可怕的一幕:“前一天晚上精心准备的那些礼物,几乎都被破坏殆尽。那32个孩子弄坏了大米和面粉的包装,把它们扔得到处都是。食用油铁罐、牛奶瓶子都破了。罐头被打开,里面塞满了昆虫。他们在撒出来的面粉上画笑脸,把大米包装扔得到处都是,甚至懒得掩盖罪行。破坏所有这些东西只是为了玩得高兴。”正是这起事件,彻底打消了市民们对他们的好感或漠然的心态。
然后1月7日,一场恐怖的事件发生了。下午1点,当三个孩子企图进入一家超市偷饮料的时候,被保安当场逮了个正着。因为这些孩子天天都来偷东西,保安这一次终于是情绪崩溃了,抬起手来就疯狂地打其中一个孩子的耳光。在保安大耍威风之后,起初在超市对面望风的几个孩子看到这一幕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继续各玩各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是监控画面显示,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之内,越来越多的孩子开始聚集在停车场内。接着15:02事情发生了,20来个孩子一股脑地冲进了超市,开始打砸抢。整个打砸抢的过程持续了15分钟,到15:17的时候,孩子们开始无缘无故地逃跑,似乎某种东西让他们的内心开始颤抖。当他们消失在大森林里的时候,市民们才匆匆赶到,发现有三名超市员工被刀捅伤,其中两人死亡。很快受害者的家人们就开始在市政府门前集会,要求杀人偿命。市政府只能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然后发起了一场针对这32个孩子的猎捕行动。
市民们对这32个孩子感到暴怒,为什么呢?“不仅是因为他们所做的事情,更是因为他们打破了人们对童年宗教般的信仰,因为那些孩子没有遵循人们关于甜蜜童年的固有想法。”翻译过来就是,他们打破了西方人对这个有色人种移民的美好的幻想,打破了基督徒们天下大同的这种心愿。所以,他们决定惩罚这32个孩子。
搜捕行动与悲剧结局
然而行动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顺利。警察在深入密林7公里之后,除了被抛弃的营地和几件衣服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人知道这些孩子到底藏在了哪里。与此同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一些市民的孩子也受到了这些流浪儿童的诱惑,接连离家出走。到3月份时,那32个孩子非但没有找到,反而还有好几个市民的孩子失踪了。说白了就是,这些移民非但融入不了西方文明社会,反而是西方文明社会的一些人容易受到他们的影响,被他们给带跑了。
那可想而知,市民们的怨恨肯定是越积越多。终于,男主这边也实在是顶不住压力了,就策划了一场大搜捕行动,动员了全市的警力和志愿者,对森林进行拉网式的搜查。而这一次,他们的搜查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抓住了其中一个男孩。而经过长时间的讯问之后,这个男孩终于是供出了那32个孩子的藏身地点——下水道。
就这样,一场针对下水道的搜捕行动展开了。而功夫不负有心人,男主等人终于在下水道中发现了孩子们位于一个地下大厅中的据点。书中这样写道:“那个满是镜子玻璃、铁皮和眼镜碎片的五边形大厅,是最容易让人想到身躯的东西。在那个身躯的内部就像在子宫里一样,住着那32个孩子。”但是男主等人却并没有看到那32个孩子的身影。于是担心自己不小心触电,还是从这个下水道里提心吊胆地出来了。却不料,就在男主他们离开下水道的那一刻,下水道突然间就被浓稠的棕色的回流的河水给淹没了。也就在那一刻,人们听到了那32个孩子的求救声。原来正是他们为了躲避搜查,挤在了一根40厘米左右的管道里,使得水闸开裂河水涌入。就这样,人们终于找到了他们,只不过不是32个孩子,而是32具尸体。故事也就在这里落下了帷幕。
作者的暗示与对“野蛮”的解读
听我讲完这个故事,作者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应该已经再清楚不过了。首先,我们先来看看作者眼中的“那32个孩子”,也就是西方社会中的外来者。首先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作者对他们的看法并不是完全消极的。作者认为他们的文化是有魅力的,有吸引力的,有一种原始的自然淳朴,以至于让他觉得他们比西方人更自由、更快乐。作者甚至把他们自己建造的、堆满玻璃的、有着奇异反光的那个地下巢穴,称为“光明共和国”。
但是就在我们跟随男主的视线来到这个“光明共和国”,被它孩童一般的原始和纯真迷住的时候,作者突然之间笔锋一转写道,男主发现其中一面墙上写着“妓女”一词。而后来的尸检结果也表明,其中一个女孩居然怀有身孕。通过这种描写,作者就向我们暗示了,很多西方人幻想当中的那种没有被文明所“污染”的原始和淳朴,其实本质上就是野蛮。在这本书里,作者采用了大量这样的写作手法。先是写几个孩子在公园里玩,脸上洋溢着和我们一样的快乐的笑容,甚至看起来比我们更快乐、更自由。但是接着就笔锋一转,几个孩子突然间站起身来,对一个拎着购物袋的妇女实施抢劫。整本书里充满了这种戏剧性的转折,就像是在一拳一拳一拳地敲碎某些人心中的某种滤镜一样。而且作者在故事的一开头,就先抛出了32具尸体这个结局,不断地吸引着读者往后看。
很显然,在这位作者的眼中,其他民族的文明与西方文明终归是不兼容的。当他们进入西方社会之后,只能以寄生的方式存在,在城市边缘的森林里,在城市地下的下水道里。他们原始的魅力会侵蚀文明,会让一些人对他们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一些心智不成熟的人甚至会加入他们,但这些幻想最终都会破灭的,变成更严重的社会矛盾与撕裂,最终酿成悲剧。
文明的碰撞与融合:历史的视角
但这终究只是这位作者在他的这本书里所传达出的信息。不得不承认,作者写的很多东西确实也引起了我一定程度上的共鸣。但是作为一个历史爱好者,我的观点终究跟他是不一样的。作者对于野蛮和文明的划分,是完全基于现代西方视角的一种划分。但是往前倒个1,000年2,000年,谁还不是个蛮族呢?
我们都知道,人类最早的文明诞生于新月沃地(Fertile Crescent: 中东地区一块肥沃的弧形地带,被认为是人类文明的摇篮),也就是东地中海。这片土地在长达几千年的时间里,一直领导着人类文明,因为这里土地肥沃、气候适宜,是三大洲的交汇之地,并且没有什么地理上的屏障,不同文明很容易在这里发生交汇。正是深色头发、棕色皮肤的地中海民族,创造了西方古典文明。而入侵并摧毁了西方古典文明的是谁呢?就是白皮的凯尔特人(Celts: 欧洲古代民族,曾广泛分布于西欧和中欧)、金发的日耳曼人(Germanic Peoples: 欧洲古代民族,是现代德语、英语等民族的祖先)、蓝眼睛的维京人(Vikings: 8世纪末至11世纪初活跃于欧洲的北欧海盗和商人),这些欧罗巴白人。他们用自己的哥特文化(Gothic Culture: 源于日耳曼民族,中世纪欧洲的一种艺术和文化风格)干翻了古典,然后皈依了来自于中东的基督教,直到文艺复兴(Renaissance: 14世纪至17世纪欧洲文化艺术的复兴运动)、启蒙思想(Enlightenment: 18世纪欧洲思想文化运动,强调理性、科学和个人自由)之后,才摇身一变成了西方文明的代表,领导了整个世界的近代化。
那说到这,反应快的观众应该已经发现了,先进的文明似乎就是在交融与碰撞之中诞生的。西方文明为什么能领导世界呢?不就是因为西方文明没有受到保护,一直在受到其他文明的冲击和颠覆,不断地在灰烬中涅槃吗?薛定谔(Erwin Schrödinger: 奥地利物理学家,量子力学创始人之一)有句话我觉得说得特别对,他说:“我们当前的状况呀,和古代世界的最后阶段骇人得相似。”我觉得这或许就是很多西方人感到一种危机感的原因。可能就像生活在3世纪的古罗马人(Ancient Romans: 古罗马帝国的公民),看着城里金发碧眼的日耳曼人越来越多的感觉一样。
对“纯粹文明”的警示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些西方人自然而然地就会开始追求一种纯粹的、稳定的社会。有些白人可能就会说,既然西方文明是优越的,就应该受到保护,所以我们一起来筑一道长城(Build a Great Wall: 比喻建立屏障以保护或隔离)吧,不管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来保护我们的文明。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一旦一个文明纯粹了、稳定了、受到保护了,它很快就不会再优越了。它就会变成什么呢?变成中国。那生活在西方国家的小伙伴们,不妨思考一下这个问题,这真的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当然了,还是那句老话,以上所有这些都只是作者的个人观点以及我的个人解读。欢迎你们跟我有不同的解读、不同的观点,也欢迎你们把自己的观点分享在评论区。那以上呢就是本期节目的所有内容了,非常感谢大家的收看。阅读丰富人生,我是安争鸣,我们下期再见吧,拜拜。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媒体/书籍: 《光明共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