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外賣員衝突與秦暉低人權優勢:中共政權為何更加穩固? 禁書筆記 2025-12-25

新聞事件與核心論點

今天我們來聊聊兩個熱點新聞和一個暴論。第一件事是湖南長沙的快餐外賣員,也叫做外賣騎手,因為無法騎著機車進入一個小區(Residential Compound: 中國的一種特殊居住模式,將多棟高層住宅樓圍合成一個封閉區域,設有門禁和保安管理),和小區保安發生了衝突,最後在當地引發了至少幾百個外賣員的示威。示威者認為小區的居民不把他們當人看,要求道歉。

第二件事是中國著名的歷史學家和經濟學家秦暉,最近接受了王志安的專訪。我們今天系統地過一遍他的「低人權優勢理論」(Low-Human-Rights Advantage: 一種理論,認為國家的經濟競爭力來源於國家能夠壓榨勞工權利、降低福利成本的能力)。最後,從這兩件事中,為什麼《禁書筆記》會得出一個反直覺的暴論:在各種底層群體性示威頻發的今天,中共政權並沒有搖搖欲墜,反而更加穩固了。看完這期節目,你就會發現中國的真相遠遠比你想象的更加殘酷。

「小區」模式與階級鴻溝

首先是長沙外賣員和小區業主的衝突。很多台灣觀眾可能不懂什麼是小區,實際上大部分老外也不明白。小區這種東西是中國的一個特殊發明,這種居住模式就是把幾個甚至十幾個高層住宅樓集合起來,然後在大樓外面蓋一圈一人多高的牆,裡面再種上花花草草,有戶外健身器材、健身會館、飯館等等。門口進出必須通過保安刷卡登記。美國有一些富人區有類似設計,叫做私人道路(private roads),但大部分住宅不會把一整片街區都圍起來。歐洲和日本的城市就更沒有這樣的設計了。

而且最弔詭的是,中國這種小區還不是什麼富人、高檔住宅區才這樣做,而是城市中大部分的住宅都是這種模式。像這次出事的長沙那個小區,房價每平米才1萬人民幣,換算成台灣的房價是15萬台幣/坪,這絕對不是什麼富人區。中國之所以搞這種奇怪的居住形式,最早源自於計劃經濟時代的單位大院(Danwei Compound: 改革開放前,中國人依附於「單位」組織,單位會將員工集中居住在住宅區,便於管理,房子免費贈送。北朝鮮仍是此形態)。改革開放後,單位大院就慢慢演變成了現在的小區模式。如果不好理解,可以想像成是現代社會的福建土樓(Fujian Tulou: 中國福建傳統的集體居住建築,用於類比小區的集體性)。

這種模式其實是會製造一種人為的階級感。作為一個從小區周圍路過的窮人,在他們眼裡看來,牆裡面的幾百人可能有當地戶口、有穩定的工作、有良好的居住環境。那你覺得這些外賣員和牆裡的居民有沒有距離感?肯定有啊,他們不會覺得自己和小區居民屬於同一階級。王志安的節目說這件事不是階級矛盾,但《禁書筆記》不同意,我認為這就是階級矛盾。

準軍事化管理與經濟衰退

這裡插一句,上次我看到在高雄的一次街頭採訪中,一位年紀比較大的觀眾說要和大陸「真刀真槍的做個了斷」。我勸鄉親們還是三思啊。中國社會在很多不容易察覺的地方依然採用著準軍事化管理模式,從疫情期間就能看出來。這種模式一旦進入到國家總動員後,組織效率絕對不是台灣能比的。比如小區這種模式一旦進入戰時,查抄外匯黃金、抓壯丁之類的效率是非常高的,只需要在小區門口一堵,誰都跑不掉,挨家挨戶登記,真的是總動員了。中國一個大一點的省,一個省就能動員出超過台灣全國的人力和物力了。

然後再說這次的示威衝突,階級矛盾的背後是中國經濟衰退,導致了外賣送餐員的收入最近幾年也出現了大幅下滑。《華爾街日報》最新一篇文章是這樣寫的:來自中國東北37歲的男子吳說,他在7年前開始幹這一行,之前他當過兵,也做過建築工人等工作。他說早年間他做外賣騎手時,月收入最高能達到2,800美元左右,後來降到了1,400美元,但當時他每天工作8小時至少還能拿到這個數字。如今想要賺到這麼多錢,每天就必須工作14-15小時。他說目前每單的收入大概在一美元左右。換算成台幣就是每天工作14-15小時,一個月只能賺43,000台幣。

低人權優勢理論的解析

為什麼館長還有一些台灣的網紅來大陸以後,覺得這裡生活非常舒適呢?綠媒總是說這些藍白網紅是大外宣,這是三民自胡說八道。台灣人來大陸後確實生活的非常舒適:物價超級無敵低,日用品和電子產品質量世界一流,大城市的基礎設施比紐約都完善,還有很多廉價勞工提供高效的服務,簡直就是爽死啊。但是中產階級爽了,底層勞動者就不爽了。這就是秦暉提到的低人權優勢

大家注意啊,「低人權優勢」不等同於「低工資優勢」。秦暉以2007年的印度為例,當時印度的工資水平比中國還低,但是印度為什麼沒有像中國那樣吸引到大規模的外資投資在本國建立製造業成為世界工廠?原因就在於印度缺乏中國那樣能夠壓榨勞工權利、降低福利成本的一整套系統。低人權優勢的本質在於公民和國家之間權利的極度失衡。這種失衡直接導致了勞動者在與資方和國家的博弈中,談判實力被人為壓低。最簡單的例子就是,中共不允許工人組織工會。最後導致的結果是,中國人的工資和勞動待遇長期低於那些充分博弈的國家,這裡面不只是西方國家,甚至包括了東南亞國家。在中國,市場在調節工人待遇的時候失靈了,這個失靈就是中國有意為之。

一個很明顯的案例是,特斯拉馬斯克曾經希望他的上海工廠工人加薪,結果卻遭到了中國官方的拒絕。中國低人權優勢的另一個制度性基石是農民工制度(Migrant Worker System: 一種限制農民工在城市獲得社會福利和定居權的制度,將其視為流動性生產工具)。這個制度的核心邏輯是通過剝奪農民工的社會生活,把他們還原成一個純粹的生產工具。這種制度的關鍵在於不准農民工在城市安家,這就迫使數以億計的農民工以臨時逗留者的身份在城市裡工作,而他們的家庭則被分割成農村的留守婦女和留守兒童。農民工制度迫使工人在缺乏家庭和社交生活的環境下,將自己的幾乎全部時間都投入到超時工作中。比如本期節目提到的一天工作15小時送外賣,這都已經算是還不錯的工作了,建築工人的工作就更慘。農民工在城市的生活目標就被簡化成為一個在最短時間內賺錢然後寄回老家。因為沒有家庭生活的需求,所以就失去了爭取正常的工時還有休假的動力,當然也就沒有任何消費。

國家權力與全球資本流動

在傳統的勞資關係分析框架中,資本家和勞工經常被視為一個天然的對立面。但是在中國這就不一樣了。中國的國家權力作為一個更強大的第三方,同時作用於勞工和企業家,形成了一種更為複雜的權力結構。低人權並不意味著老闆的人權就很高。秦暉認為,對於不受制約的國家權力而言,把老闆割韭菜和壓榨員工這兩者完全可以同時進行。國家機器可以同時進行看似矛盾的操作:一手通過國有化的名義將民眾的私有財產吞併到國庫裡面,另一手又通過私有化的名義將國庫的資產裝入權貴的口袋裡。在這套邏輯下,普通勞工和非權貴的企業家在不同層面上都成為了相同的被剝削的對象。

當國家機器同時剝削勞工和資本家的時候,就可以通過全球化貿易戰勝西方的企業。兩德統一後,一個看似不合邏輯的現象出現了:西德的西門子巴斯夫等大企業寧願將產能大規模轉移到遙遠東方的中國,而不是近在咫尺、語言文化相近的東德地區。這背後的原因就是低人權優勢。合併後的東德必須遵守西德的勞工標準、福利體系和工會制度,無法提供中國那樣可以被極度壓榨的勞動力。所以逐利的資本就繞過了高人權的東德,選擇了低人權的中國。

另一個例子是80年代後華爾街金融資本對產業資本的侵蝕。這個核心的玩法在於,以黑石先鋒為代表的金融控股集團掌握了大型美國工業企業的股權後,他們唯一的目標就是推高股價。他們通過董事會向企業高管施壓,迫使後者將巨大的利潤用於回購股票,而不是投入到企業的技術研發中。高管的股權激勵和短期股價掛鈎,所以這些企業的管理者就和金融資本合謀,把產能和技術轉移到中國,推高股價的同時也掏空了美國的製造業。

全球經濟結構與中美共生

當製造業從美國、西歐轉向其他民主國家,比如東歐、印度時,他在轉移資本的同時也輸出了工會制度、福利標準和勞工權利這些概念,客觀上促進了當地社會的進步。但是西方製造業向中國這樣的低人權國家轉移時,就產生了相反的效應。它不僅沒有改善當地的勞工狀況,反而對高人權國家的勞動標準和福利體系構成了巨大的成本壓力,形成了全球範圍內的「劣幣驅逐良幣」(Bad money drives out good: 指劣質的貨幣或商品會將優質的貨幣或商品擠出市場的經濟學原理,此處引申為低勞工標準擠壓高勞工標準)。

這種互動在全球宏觀經濟層面形成了一種特殊的共生結構。美國之所以能大量印鈔、維持巨額財政赤字,卻不引發國內嚴重的通膨,其關鍵就在於超發的美元被中國龐大的貿易順差吸收。中國反過來再用這些美元儲備購買美國國債,反向支撐了美元體系和美國的財政赤字。這種互補的共生結構掩蓋了雙方內部的嚴重結構性問題。《禁書筆記》把秦暉描述的這種中美共生關係,稱之為「中美兩大邪惡帝國共治世界」。這是我做頻道第一天就開始反復強調的一個觀點:大紅龍和大黑龍,中美誰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種共生結構是如此的穩固,以至於川普的貿易戰也很難和中共正面硬剛。大量的轉口貿易導致川普不得不向全世界徵收萬國關稅,這種無差別攻擊的王八拳又引發了美國國內巨大的反彈。明年年初,美國最高法院一旦判定川普的IEEPA違法,後面就算再通過301收回來一些關稅,貿易戰整體上也基本上進入尾聲了。

很多台灣觀眾認為川普是台灣所有問題的根源,這就是大錯特錯。如果美國下一屆總統換一個民主黨總統上台,民主黨一定會試圖用極左來對抗極右。民主黨的總統會告訴全世界什麼才是社會主義級別的濫發福利。這些福利的錢從哪來?還是要回到中國出口低人權廉價商品,美國超發國債,這個中美兩大邪惡帝國共治世界的老路上。右派總統上台是門羅主義、全球戰略收縮;左派總統上台是濫發福利、找中國借錢。美國的左派政治人物確實對台灣很友好,但同時也要看到,像歐巴馬這樣的美國左派總統,在他的任內是中國經濟快速增長、軍艦下餃子的8年。對於台灣來說,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啊。

中共政權的穩固性分析

那中國內部有沒有可能因為壓榨人礦導致社會秩序崩潰、出現內亂呢?《禁書筆記》認為可能性越來越小了。我這個頻道是一個歷史+政治的頻道。大家回顧一下歷史,如果沒有德國的幫助,十月革命根本不可能發生。德意志帝國當年特別派了一個專列把列寧護送回俄羅斯,搞極端暴力革命。蘇聯發現向他國輸出革命這招真香後,自己也開始搞共產國際,支持毛澤東在中國武裝暴動,最終推翻了國民政府。歷史上如果沒有境外勢力的支持,單槍匹馬在一個大帝國的內部推動社會變革是非常難的。

現在世界上還會有哪個國家支持中國的民主化運動呢?答案是:沒有、沒有、沒有。現在這個排外、民族主義橫行的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對於支持中國民主化運動感興趣了。甚至連台灣,都很少再有人關心中國的民主運動了。台灣人的普遍觀點是希望和中國保持一定距離。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大家有沒有想過,湖南長沙外賣員示威事件中的小區業主,本質上這些人就是生活在中國國內的「美國人」。他們歲月靜好的生活有賴於本國的農民工犧牲自己的人權為他們提供廉價的服務和產品。在美國也是一樣的,美國如果沒有非法移民,請白人修一次下水管道的錢就夠在中國請一年的保姆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中國的中產階級、美國的中產階級、中國權貴、美國權貴,這四個階層是一個層層剝削的關係,他們都是在合謀從中國的低人權勞工身上吸血。

這次湖南長沙事件中,小區業主對外賣員說的一句話非常經典:「你不把自己當做一個人,別人就不會把你當成一個人。把自己當做一個人,首先就是要遵守規則,遵守法律。」這句話很明顯是錯的。中國的小區這種居住形式本身就是有集體主義色彩的、莫名其妙的小共同體。中國小區的那些土規則和中國的法律,不是什麼聖經一樣神聖不可褻瀆的條文。兩者在確立規則和立法時,都沒有經過全社會的投票和充分討論。

在《禁書筆記》看來,中國的中產階級和底層之間的鴻溝就像是太平洋一樣寬。如果有一天發生全國性的底層勞動者抗議示威,一旦演變成反送中運動那種級別,那中國沿海城市生活的3-4億中產階級,很可能會默許或支持政府進行血腥鎮壓。社會越動盪,中產階級反而更加需要一個鐵腕政權來維護社會秩序。如果沒有中共的鐵腕統治,明天這些無產階級暴民就會衝進你們的小區,「零元購」把你家一搶而空。外部沒有其他國家支援中國的民主化運動,內部經濟實力最強的幾億人又不願意社會發生劇烈變化,美國還需要中共幫忙維持自己的高福利。那你說中共的統治是不是穩如泰山呢?

我不太明白為什麼YouTube上人才濟濟的反共頻道創作者們從來沒有人提過這一點。就衝著《禁書筆記》把這一層窗戶紙捅破,中共那4萬歐元大外宣經費能不能快點匯過來啊,小弟我著急啊。打開小鈴鐺訂閱不迷路,下期我們繼續胡說八道。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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