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运营与内容创作哲学

大家好，我是张内咸，又见面了。本周的这一期节目是我今年做的第50期节目，不知不觉都做了50期了，也是非常感慨。我是今年1月底开始陆续上线前几期节目，到现在为止其实也才10个多月。按说我作为一档周播节目（Weekly Show: 每周固定时间播出的节目），每年54周，如果我完全不休息，完全不开天窗（Miss a Broadcast: 指节目未能按时播出）的话，一年应该是正好做满54期节目。做到第50期的时候应该已经12月底了，那为什么现在才12月初呢？好像时间有点对不上。这是因为早期刚开始运营这个频道的时候，我还没有把节目时间固定下来。当时我只有几十个订阅观众，所以每期节目的上线时间和节目时长都不是很稳定。做了七八期节目以后，才逐渐开始固定为周播节目，现在我是每周六午夜上线。老观众已经形成习惯了。

有的朋友建议说每周只播一期节目太少，能不能改成每周做两期节目？皇上，臣妾真的做不到呀！我现在的更新频率已经到极限了，每周都是满负荷工作，勉强能咬着牙顶住周播的压力。再额外增加内容，实在是没时间了。我也希望频道内容能更丰富一些，但像我这种脱口秀节目难度太高，量产极其困难。中国也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就算有，他能给我打工吗？我能给他几个钱呀？YouTube的中文区上限太低，跟英语区可不一样。目前来说是不可能仅靠广告收益就养活一个团队的，养活自己还差不多。

中文YouTube的变现困境与内容策略

当然关于收益的问题，之前还有很多朋友留言，说非常希望我能做一些付费会员节目，可以适当提高我的频道收入。我知道大家是出于好意，担心我饿死。关于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一下吧。一般来说，知识类、教育类博主喜欢做知识付费（Knowledge Paywall: 通过提供知识内容收取费用）会员节目，但是转化率不高，能有个千分之几就算很不错了。也就是说，假如你有100万订阅观众，大概能有2000人去看收费节目就很不错了。中国的YouTuber特别喜欢这么干，是因为广告收益太低，靠广告赚不到钱。广告收益低呢，首先是因为他们的节目对广告不友好，每一支影片从策划到执行，一看就非常业余，糊弄糊弄老中还可以，在全球平台上肯定不行，达不到基本水准线。

而且真想做知识付费的话，其实YouTube会员节目也不是一个特别好的方式。实际上在北美，这类博主更愿意把YouTube作为一个免费引流的工具，然后把观众往Patreon（一个内容创作者通过订阅模式获得资金支持的平台）上导，因为Patreon做这个事情更合适。在YouTube上做付费节目，会把普通观众挡在外面。你告诉我什么叫普通观众？从数据上来说，那就是99%以上的观众呀。你仔细琢磨一下这个事，是不是有点太冒犯了？所以你很少看到外国的主流YouTuber搞Members Only（会员专属: 仅限付费会员访问的内容）这种东西，对吧？没必要，为了那点钱把粉丝都得罪光了。

再说了，做会员节目我做什么呢？我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舞台录个演唱会给你们看是吗？好像也不是不行。你问他们那些玩乐队的，上过爱奇艺（中国一家在线视频平台）的综艺节目啊，具体我不提名字了，因为他们还想上春晚呢。那帮玩乐队的都不敢跟我飙歌。我在北京啊，人送外号【挂甲屯歌姬】（Guajiatun Diva: 讲者自封的绰号，意指唱歌非常投入且能让旁人“退避三舍”）。不管谁跟我去KTV，唱到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其他人全走光了。不是露屁股的那个“走光”啊，就是全都走了。“走了”也不是去世的意思，哎怎么越说越乱乎，就是唱到最后他们自己就主动都出去了，不唱了，回家了。“負けた”，“我的歌声不配跟张导出现在一起”。所以我非常适应一个人开演唱会，连伴舞都不需要。咱【挂甲屯歌姬】的绰号不是浪得虚名，我真正的绝技是在唱歌的同时自己还能给自己伴舞。歌声送给有缘人，纯享版唱够两个小时，想要的话可以私信跟我约钟。

再加上刚才我也说了，确实时间有限，如果额外去做付费节目，那我每周六晚上的节目就得停更。你周六晚上一看，正经节目没上线，上了个members only，这不得把我的父亲们全都给气死？对了，提起我的父亲们，我的父亲们上期节目又给我压岁钱了，看来大家是还没玩够，还要磕头是吗？不能每期节目都整活呀，再这么玩下去，会被你们玩坏的。要是下回来个老板提出新的要求，“咸咸，我要你打扮成兔女郎，叫三声老公给我听”，怎么办？以后这节目我还怎么做啊？且不说这种私密影像一旦流出，我这么久以来精心打造的纯爱人设就毁了，而且这样会劝退新观众的。别人在YouTube上面闲逛，很无辜地看到一个影片封面，“唔，这是一个没见过的脱口秀节目，据说很轻松，还有知识，挺不错的”。推门进来一看，愣了，博主穿着兔女郎的衣服，正在叫老公。“对不起，打扰了”，直接给人吓跑了。他还以为自己进的是线上羞耻play俱乐部呢。开玩笑啊，我当然不是那种人，穿兔女郎的衣服也还是可以叫爸爸的。

承蒙各位老板的疼爱，我很开心，也很温暖。但是我做节目要照顾大多数人，不能总是围绕熟悉我的老观众翻内部梗，那样将来就会越做越窄。什么意思呢？就是大家可能会观察到一个现象，很多综艺节目前面几季很好看，很精彩，但是做着做着就容易自己翻自己的梗。它的创作模式会陷入到自我致敬和内部循环里，它会默认你看过前面的节目，并且默认观众会非常熟悉在前面几季当中曾经出现过的经典笑话、登场过的名人、名梗，把以前的老梗刨出来做二次创作。这种喜剧技巧本身没有问题，有个专业术语称呼它，就叫做callback（喜剧回溯梗: 在后续表演中再次提及之前讲过的笑话或情境，以引发观众共鸣）。你在callback的时候抛出的梗就是内部梗（inside joke: 只有特定群体或熟悉背景的人才能理解的笑话）。为什么是内部笑话呢？好比说你上一次演出来了20个观众，你讲了个笑话，大家都笑得很开心。下一次演出呢来了30个观众，其中20个是上回来过的，你讲了一个跟上次联动的笑话，那上回来过的那20人还是笑得很开心，但是你别忘了另外10个人可是笑不出来的，因为他们不知道你在讲什么。这种情况下交流对象就会受限。如果你老是这么干，笑话就会越来越内部化，只有老观众能get到点，新观众就看不懂了。所以正统的喜剧理论当中，callback是一柄双刃剑，用的时候要谨慎。

我的节目也经常使用callback的技巧，但是呢，只限于一期节目当中。我得保证随便点进来看的观众，在既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以前讲过什么的前提下，也能津津有味地把一期节目看完。这对于我的节目策划和设计来说非常重要，是我运营这个频道的一个核心理念，或者说是一个创作准则吧。偶尔我也会有连本的情况，但最多只连一期，而且我会告知大家，“抱歉，这个梗呢，跟上一期节目联动了”，对吧？偶尔有，但比例不会很高，几句话就带过去了。新观众看不懂也没关系，影响不大。这样才能保证任何人从任何一支影片或者任何一个片段开始看，都不用前情提要，也没有理解障碍。

你看，我为什么要坚持这样做呢？因为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网友都没有耐心去深入了解你，点进来看几下，觉得没意思就划走了。那你还能怎样？“哎兄弟，你别走啊，你看看我的个人简介，我以前可红了，我得过这个奖那个奖，我还有双硕士学位呢。”不好意思啊，这些都跟别人没一毛钱关系。我凭什么要花时间去了解你呢？你厉不厉害，用你的实力来证明。网络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不要用你的背景来说服我，因为内容爆炸了嘛，人人都可以自己做节目。传统媒体的话语权已经全然尽失了，可不像以前电视的黄金时代，八点档往那里一放，你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它对你是强输出的。所以那个时候做综艺比现在可容易多了，只要电视台培养出几个大家熟悉的明星主持人，他们往那里一站，互相挖苦一下彼此，观众就会笑出来，因为每个人大家都认识嘛。新人怎么上位？就是靠老人提携，多露脸，多给镜头呗，慢慢的观众就熟悉了。有没有天赋最后都能强捧成明星。我没有讽刺谁的意思啊，这种情况下其实编导是很省力的，因为他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就可以把台本写出来。

你想想结果是什么？如果总是待在舒适地带里面，创作能力肯定是越来越弱的，最后综艺节目就变成养老院了。所以每期节目上线以后，我都会把之前讲过的内容全部丢掉忘掉，包括之前创作的梗也不会再用第二次。用这种方式随时保持语言的活性，而且要尽力争取更多的交流对象，这是我的创作准则。所以我的频道尽管现在看起来非常小众，但【小众】并不是我的目标。做这行啊，真的要保持进取心，不能贪图偏安一隅。我会把大家的Superthanks（超级感谢: YouTube平台上的一个功能，观众可以通过支付小费来表达对创作者的支持）当成不断进步的动力，创作新节目、新内容，想新的创意。我觉得对于一直以来支持我的老观众来说，不断拓展边界，不断给大家带来惊喜，才是对你们最好的回报，是不是？

另类变现与社群互动

所以总的来说，拉小群做会员节目，针对高收入群体做付费内容，真的不太符合我的定位。像我这种中国本土的YouTuber，要是还想额外提高收入的话，那恐怕我就只能卖1万块钱一张的握手券（Handshake Ticket: 源自日本偶像文化，购买后可获得与偶像握手的机会）了。握手券大家听说过吧？这个概念是从日本来的，日本那些偶像团体，会定期举办同歌迷见面的握手会，歌迷买了入场门票以后，就可以进场排着队跟她们握手。这种入场门票就叫做握手券。我卖的握手券跟这个差不多，就是你们花一万块钱到指定地点，会有一个穿黑衣服的朋友开车来接你，跟他上车，从城里开到郊区，人烟逐渐稀少，穿过一片树林，再开过一段破土路，来到一个特大号的别墅前面。别墅门口有个大铁门，周围的高墙上都是铁丝网。黑衣服的朋友领你进去，需要先在门口登记啊，然后穿过一条走廊，你能看到两侧有运动场，还能看到一些穿着橘黄色衣服的环卫工人正在打篮球。然后走进大别墅里面，灰色的走廊尽头有个铁栅栏，我在栅栏这一侧，你呢在栅栏那一侧，咱们隔着栅栏握手。至于那一万块钱呢，也不是给我的，是塞给狱警的。随缘吧，有可能咱俩握手握到一半，狱警把电闸一拉，就把我给带走了。

除了给我Superthanks的各位老板以外，还有很多热心观众我也要在这里重点感谢一下，因为YouTube前段时间推出了一个新功能，叫做【粉丝热推】（Fan Boost: YouTube新功能，观众可点击帮助新兴创作者的影片获得更多曝光）。之前我也不知道，是观众留言的时候跟我说的。针对订阅人数低于50万的新兴创作者，每支影片上传的七天内，观众可以点击【热推】的按钮，帮助影片积累分数。分数高的影片呢，就可以获得更多的曝光，并且有机会进入当地的排行榜。因为有很多台湾观众每周都在帮我热推，所以之前我有收到通知，好几次进入了台湾YouTube热推榜。我是一个只有3万多订阅的新人，而且我既不是台湾人也不是台湾本地的频道，这个成绩非常令我震惊，也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之前没有试过这个功能的朋友可以用用看，除了留言和点赞以外，热推功能对我也有巨大的帮助，能够让咱们这个频道快速成长。

还有就是要感谢两家机构媒体对我节目的转载和曝光，一个是VS Media Taiwan（一家YouTube频道和媒体机构），这是一个YouTube频道。还有一个是台湾民视新闻网影音中心（Taiwan FTV News Network Video Center: 台湾一家新闻媒体机构），转我节目都转了好多次。好像民视还在台湾的电视上播出过，这个我不能确定啊，是观众留言同我讲的，他说他看电视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我了。我不太了解台湾的电视网，反正在中国，上电视可是个不得了的事。

电视的魔力与中国媒体生态

比如我有个朋友，也是个电影导演，按道理来讲混得挺不错的，票房也是大几个亿那种。但是每年春节回湖南老家，根本没人搭理他，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打工仔。后来有一次，他老家的电视台找到他，说“我们县里评杰出青年，其中有一位是您，您能不能配合我们电视台做个采访？”他当然乐意啊，就配合县里的电视台拍了个专题片，还跟县委书记握了个手。后来春节他再回老家的时候，可不得了，打火车站出来开始就被乡亲们认出来了。进了家门什么活也不用干，就往沙发上一躺，各种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有递茶水的，有给他剥葡萄吃的，从来没这么殷勤过。没过两天，县里还下来一个专项组，特意接待他，领导坐一个沙发，他坐一个沙发，领导说话的时候旁边还有个人用小本本做笔记，俩人中间还隔老远。你发现没有，在中国呀，级别越高，说话的时候就隔得越远。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要隔那么老远呢？这说话谁听得清嘛。

但是话说回来，人家找他呢，不是光做做样子，确实也是有事，说你家这个老房子已经被规划出来了，将来会改建成【XX导演故居】，成为咱们县的一个网红文旅打卡点。他一听，心里暗喜。但是暗喜之余呢，多少有那么一点忧虑，“领导，我才40岁，咱这个规划是不是稍微有点着急了？”“也是，那要不先在巷子口的广场上修建一个您扛着摄影机的雕像，您看行不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盛情难却，是吧？其实他本来想说，扛摄影机的那个叫摄影，导演不是那个扛机器的。但是不扛摄影机改成什么呢？手里拿个咔板？也不对呀，那叫场记，那不是级别更低吗？你说这雕塑吧，单纯从一个静止的造型上，想凸显出【导演】这个伟大职业的特点，其实还蛮困难的。导演平时怎么工作？导演一般是坐在导演椅上看监视器的。但是你给我雕个监视器出来看看，普通人经过这个广场，看见这个雕塑，“哎哟呵，老头拿个微波炉出来野餐了”，谁他妈能联想到这是个监视器呀？那要是不坐在监视器前面的时候，导演在干嘛？那就是在给演员讲戏呗。但讲戏的动作就更难描述了，你这么一抬胳膊，这啥意思？【仙人指路】？【那里有情况】？这怎么想都不对劲呐。所以他仔细一琢磨，就算了，别改了，扛摄影机就扛摄影机吧，最起码能看出来是个电影工作者。后来他跟着乡亲们，把领导一路送到广场上，大家一起合了个影，专项组这才离开。眼瞅着春节回家这几天不到的时间里，受到了这么多重视，不得不说，这都是上电视带给自己的好处嘛。要是没上家乡的电视台，光在网上火有啥用？乡亲们还是不认识你，对吧？想到将来就在这个广场上能拔地而起一座自己的雕塑，他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喜悦，“万万没想到，我也有光宗耀祖的一天呀”。

我是不是又跑题了？感谢民视和VS Media对我的支持，也欢迎更多的朋友跟我们合作。说实话，他们的小编每次都是发一个邮件跟我要授权。我一开始还挺不适应的，因为在国内没有这么一套体系，别人要转载你的影片不会跟你打招呼的。什么转载呀，就是盗版嘛。国内的自媒体不像YouTube有广告收益，他们做盗版的目的呢，倒也不是为了赚广告费，而是为了做假账号，冒充是你本人，用你的名义骗钱，或者就是为了快速起号，然后把账号卖了。当然买账号的人也是为了骗钱，反正生态确实是非常恶劣的。所以之前还有很多简中观众给我留言，问我是不是自己本人。我一开始都没看懂他们的问题，什么意思，“我是不是我本人？”后来我才搞明白，因为很多网友没见过在YouTube上面做高质量原创的中国博主。YouTube上有大量的搬运号，从国内把综艺节目呀，或者是别人做的自媒体内容，整段直接盗版出来，反正隔了一道墙，没法申诉，也没人管得了。所以很多频道的运营者都不是博主自己本人，或者也可能是MCN（Multi-Channel Network: 多频道网络，通常指网红经纪公司或内容创作者管理机构）机构在代运营，这种情况也还挺常见的。我当然是自己本人，我只做YouTube嘛。我做的虽然是娱乐节目，但这个尺度在墙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出来吧。倒是有墙内的观众给我留言，说在国内看到有人搬运我的节目片段，问我这是不是官方行为。当然不是官方行为，应该就是爱好者自己在上传吧。他们肯定不会像国外的机构媒体那样发邮件跟我确认授权，但我并不介意被盗版，无所谓。因为你在国内用我的名义是肯定赚不到钱哒，所以没关系，只要不伤害别人，你想传回国内，可以随便传。

观众提问与社会现象解析

好，以上是关于前50期节目的一点感想和总结。然后还有就是许诺大家很久的回答观众提问的部分。好久没有回答提问了，主要是因为前段时间全世界风云变幻，所以我都忙着去做热点话题了。大家的各种提问，有给我发邮件的，也有直接在YouTube上面留言的，非常多，攒了好久。所以这次肯定还是只能挑选一小部分分享出来。今年我做过两次答疑的节目，由于回答得太细，讲一个问题就要说很久，所以一期节目下来总共也没回答几个问题。所以这次呢，我做了个小调整，只挑比较简单的提问，回答得稍微简略一些，这样我能多答几个问题，多照顾一些观众。一两句话说不清的问题呢，这次就先不回答了。比如有的观众问我，“你怎么综合评价李登辉？”“我怎么综合评价李登辉？”这问题太大了，能写本书出来啦兄弟。再比如类似于“你怎么评价韩国电影？”“为什么韩国电影在全世界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这个问题也太大了，是不是？李登辉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历史人物，韩国电影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文化产业。类似于这种问题，都是没办法简单回答的。所以这种特别大的问题，这次就先不聊了。还有很多观众提问呢，说是提问，其实就是在点菜啦，就是希望我针对某个选题专门做一期节目。没问题，你们给到我的选题建议都蛮好的，但是这一类我也不当做问题来回答了，之后的节目里我再陆续安排，OK？

新媒体奖项的意义与挑战

想知道既然张导转到了新潮的YouTube赛道上了，有没有打算针对Streamy Awards或台湾的走钟奖（台湾新媒体影音创作者奖项）这样的奖项来打造本节目或其他节目，或是想听你讲讲这类奖项于当今世上的意义。我先来回答这位观众的提问吧，因为这个问题呢，是他在上期节目给我打赏时许的愿。我就是这么势利眼。

首先要介绍一下Streamy Awards（美国针对网络视频创作者的奖项），很早以前就有了，早期是只针对YouTube创作者的，后来拓展到各种平台的新媒体创作者都可以参与，比如Facebook、Instagram，后来还有TikTok什么的，应该在全球有很大的影响力。不过你仔细看一下它历年的获奖者，没有使用中文的创作者，对吧？基本都是英语作者，或者干脆不说话，使用肢体语言来表达。因为你要做大网红，怎么也得有个几千万的粉丝吧。就像政治选举一样，首先你得找到自己的票仓在哪里。如果在全球平台使用中文创作，那就太吃亏了，14亿人在墙里啊，天花板太低了。中国人搞的那些账号数据全都是假的，你就别看了，都是作弊专业户。正常的中文网红顶到天也就几百万粉，不说内容质量，光看订阅数就不行，在全世界的影响力很边缘，进不了主流。

大家知道YouTube现在全球最活跃的用户在哪里吗？在印度，印度给YouTube贡献了5亿观众。排第二的是美国，才2亿5000万，差一倍呢。也就是说如果中国人想成为YouTube大网红，最快的办法是去印度。排在印度和美国之后，再往下是哪里？巴西、印度尼西亚、墨西哥。也就是说，哪怕你用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或者印尼语来创作，从商业角度上来说，也都比使用中文创作强多了。因为中文观众不仅基数小，还分散在全球各地。除了台湾、香港的博主有自己的local business之外，其他的中文观众就很难进行商务拓展了。挂个购物车，只能卖虚拟产品，卖别的东西你也寄不过去啊。所以做个中文博主的意义是什么呢？如果只是为了赚钱，好像也赚不了几个钱，对吧？这个问题以前还蛮困扰我的。哎，你同我讲了台湾的走钟奖以后，我才发现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思考这件事。

台湾的走钟奖（台湾新媒体影音创作者奖项），以前我还真没听说过，去查了一下资料，才知道是台湾最近这几年开始盛行的一个新媒体奖项，是专门为新媒体影音创作者而设立的。因为传统的金钟奖、金马奖都没有把网络创作包含进去。最初它可能是台湾本土的MCN公司做着玩的一个活动，后来慢慢就越做越大了。MCN是什么大家知道吧？就是Multi-Channel Network，这个概念在北美的含义和亚洲这边不一样，一般来说你理解为网红经纪公司就好了。有了走钟奖这样的平台，会给很多网红更多的曝光机会，对网络作者来说当然是好事。但是有个问题，就是这种平台自身怎么盈利？因为中国也有类似的东西，我给大家讲讲吧。比如抖音（中国一家短视频平台）每年会给创作者颁奖什么的，它背后所谓的评委会，其实就是几家大的MCN公司在操盘，所以评审是不透明的，结果是早就内定好的，都是自己人给自己人颁奖。如果要捧一个新人出来，那肯定是提前已经签约好的，你得听话才能捧你呢。平台不可能去捧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新人，那他将来红了以后赚钱跟你也没关系啊，作为平台就吃亏了。这不是给人白送流量吗？“哦，你给他颁奖，那他能给你什么回报呢？”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上海有一家专门做脱口秀的公司，叫做笑果文化（Xiaoguo Culture: 中国一家著名的脱口秀公司）。他们就吃过这样的亏。笑果最著名的产品是两档综艺节目，一个叫**《吐槽大会》（Roast! China: 笑果文化制作的一档脱口秀综艺节目），另一个叫《脱口秀大会》**（Rock & Roast: 笑果文化制作的一档脱口秀竞技节目）。《脱口秀大会》就是专门捧新人的，让脱口秀演员通过几轮比赛，最后决出的胜者会获得【脱口秀大王】的头衔。结果有一年的节目，他们就把一个东北的女网红一路推到了决赛阶段。虽然那姐们后来没给她冠军，但她实质上成为了《脱口秀大会》第三季最大的受益者，一下就火遍了全中国，接了大量的商单，把笑果原本的广告份额都给抢走了。我不能说她名字啊，要不有一点点得罪人。那笑果作为平台方肯定不爽啊，这相当于培养了一个竞争对手出来呀，把他们悔得肠子都青了。所以后来中国再也没有人干这种傻事了，凡是搞新媒体和网红奖项的，都是自产自销，不签到自己手里的网红绝对拿不到奖。

我前面讲的这些不带有任何道德判断。台湾的走钟奖是不是公平公正的，我不清楚。但是我估计以台湾人的性格来说，应该不会搞老中这一套。但是如果足够公平公正，很可能就意味着太公益，“清水衙门”捞不到钱，那将来怎么办？肯定是个问题。尽管走钟奖代表了未来的方向，并且深受年轻人欢迎，但是搞不好，它会死在金钟奖和金马奖前面诶。如果一件好事从一开始就根本维持不下去，还谈什么意义呢？有没有什么好的商业解决方案呢？坦白地讲，我也不知道。

“出版”的真正含义与媒介演变

但是如果只谈这个奖项的意义，我倒是也可以聊一聊。我大学学的专业叫做编辑出版。你们知道出版（Publishing: 向公众发布或公开信息，不限于印刷品）是什么意思吗？绝大多数人其实完全没理解什么叫“出版”。中文里的“出版”这个词是日制汉语，出版社在日语里就是【出版社】，对吧？但出版的英语是publishing，这个词其实是发布公布的意思，它的词源是public，也就是民众。publishing这个动作指的是向民众公开，所以你发布一段影片，也是publishing啊，等效于“你出版了一段影片”。但是要这么说，我们就会觉得很奇怪，这是由于早期翻译用词的问题。我们会习惯性地把“出版”理解为印刷，老是跟那个“版”字过不去，一说到出版，脑海里联想到的就是图书啊、报刊杂志啊、漫画啊，好像必须得有个实体印刷品拿在手里才有出版的感觉。这种词义上的误会，其实有点耽误事。

我讲这个是什么意思呢？事实上在北美，很早以前，早在web2.0（Web 2.0: 指互联网从静态网页向静态网页向用户生成内容和社交互动转变的阶段）的时代，那些传统的出版奖项就开始转型了，增设了什么blog啊、电子游戏啊之类的相关奖项。后来当然也发展到了影音博主（video blogger: 通过制作和发布视频内容进行创作的人）。也就是说出版奖会颁发给“做视频的”。出版奖颁发给“做视频的”？在我们看来可能有点不务正业，对吧？因为那些传统出版奖项原本都是颁发给图书的，是很严肃的国家奖项。但这些新兴媒体在他们看来就是“出版”啊，属于电子出版嘛。你publishing一段影片和你publishing一本小说，本质上没区别啊，都是向民众公开一段信息。所以出版奖当然可以颁给video blogger。一旦你把这个事情想通了，似乎作为一个YouTube创作者的意义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是吧？

潜意识里我们总觉得图书是高雅的，是对于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来说非常重要的文化基础设施。但网络影音好像就很庸俗，没营养，没意义，对孩子的教育和成长也没好处。真的是这样吗？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我们缺乏一个好的、良性的机制去正确引导网络作者的创作价值？你们知道一百年前威尼斯电影节（Venice Film Festival: 世界上最古老的电影节之一）啊，或者奥斯卡金像奖（Academy Awards / Oscars: 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颁发的电影奖项）这些东西诞生的时候，正处于电影的黄金时代。那时候电影产业可是摇钱树，但它并不是一个高雅的行业。恰恰相反，可以说99%的电影都是庸俗的、无聊的、甚至是不堪入目的、打色情擦边球的，就跟现在抖音上那些短剧差不多。所以在那些电影奖项诞生以前，没有人认为电影是一种艺术。是有了那些奖项以后，电影才开始成为一种艺术，它是这样演变过来的。如果没有那些奖项，那电影也许会一直庸俗下去。我觉得这个道理放到今天也依然成立。人类的媒介在不断往前发展，它只能往前走，不会往回退。未来能够读书的人必然会越来越少，阅读文字有障碍的人呢会越来越多。怎么办？你要去阻挡这种趋势吗？你能阻挡这种趋势吗？我们不能用非黑即白的方式去看待年轻人青睐的新媒体。反过来想，通过video blogger就不能学习吗？电子游戏里就不能有知识吗？不一定吧。未来的路能不能走好，取决于我们想用什么样的方式走下去。这是我的一点点思考，不知道算不算回答了你的问题。

中国社会底层群体的集体意识与审查

请问下次能不能讲讲“性压抑论”（Sexual Repression Theory: 中国网络流行语，指底层男性因社会压力导致的性需求被压抑的现象）与“民工梭哈论”（Migrant Worker All-in Theory: 中国网络流行语，指底层男性在婚姻或投资中采取孤注一掷态度的现象）？挺好奇这两套理论究竟适用于多少比例的成年男性。这两个理论都是在墙内流行的一些网络用语，不具备什么严格的定义。我觉得其实没什么可讲的。这些词能够流行起来，是因为中国底层男性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群体，他们的集体认同感来源于对自己苦难的普遍认知。类似的网络用语有很多啊，比如【人矿】（Human Ore: 中国网络流行语，比喻人被当作可供压榨的资源）、【牛马】（Cattle and Horses: 中国网络流行语，比喻人像牲畜一样被驱使劳作）什么的。其实通通都可以用一个词来替代，就是【无产阶级】（Proletariat: 马克思主义理论中指不拥有生产资料，靠出卖劳动力为生的阶级）嘛。大量无产阶级被剥削之后导致的社会疏离（Social Alienation: 指社会成员之间联系日益松散，个体变得孤立的现象），使得他们形成了“无意识的集体意识”，实际上已经具备了集体行动的基础。中国政府非常惧怕这一点，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跟当年的蒋介石一样，所以必须把中国社会原子化（Social Atomization: 指社会成员之间联系日益松散，个体变得孤立的现象）、网格化管理（Grid Management: 一种将城市或区域划分为小网格进行精细化管理的模式），避免无产阶级的聚集，否则一定会爆发革命。因此这些底层男性也就只能在网上躲避变态的语言审查，创造出各种各样阴阳怪气的专有名词，发泄一下极端不满的情绪。不过阴阳怪气现在也不允许了啊，中国已经把这些民间自创的术语全都给封禁了。

“美西方”概念的解读与中国叙事逻辑

美西方（US-West: 中国官方常用词汇，指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阵营）的概念是对标于“马列西方”吗？我一直不太懂为什么有美西方这个说法。中国过去呢，习惯上按照美苏冷战的分界线，把苏联阵营的国家称为“东方”，把美国阵营的国家称为“西方”。代表共产主义的“东方必胜”，代表资本主义的“美西方必败”。所以文革的时候流行一句话，“东风压倒西风”（East Wind Prevails Over West Wind: 毛泽东提出的一句口号，象征社会主义阵营的力量将压倒资本主义阵营），大家听说过吗？就是一种把世界一分为二的斗争思维。不过麻烦的地方在于，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不一定都在西方，比如日本就是在东方啊，越战的时候泰国也支持美国呀。而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也不都是在东方，比如古巴就在美国的家门口。而且中国自己和苏联后来也闹掰了，“东风”里面也就不包括苏联了。所以美西方并不是个地理概念，同地球仪上的方位没任何关系。中国人自己发明的那些概念不必太较真，只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说法，没什么逻辑可言。你还真跟中国人讲逻辑呀？我们只能同时处理两个条件，一旦出现第三个条件就宕机了，处理不了。比如像你说的，马列主义（Marxism-Leninism: 马克思主义和列宁主义相结合的理论体系）也是从西方来的，马克思是德国人，后来流亡到英国。那为什么没有“马列西方”的概念？抱歉啊，我们只能选择性无视，因为跟我们的叙事体系有矛盾嘛。

“丧偶式婚姻”与传统性别角色

能不能讲讲中国为什么有“丧偶式婚姻”（Widowed Marriage: 中国网络流行语，指夫妻一方在婚姻中长期缺位，不承担家庭责任，导致另一方感觉像“丧偶”一样）？“丧偶式婚姻”是我很久以前的一期节目当中讲过的一个概念，在小红书上特别流行。就是很多女性发现自己在婚后老公就像消失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不用把当时那个段子再演一遍了吧？哇真的有点吓人。本质上就是中国男性不愿意承担家庭责任，他们认为自己花钱把你娶回来就相当于买回来嘛，其他的事情都跟他无关。甚至你去做产检、生孩子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传统儒家社会都是男尊女卑，后来我们改了个好听的说法，叫【男主外女主内】（Men Outside, Women Inside: 传统观念，指男性负责在外工作，女性负责在家料理家务），是吧？日本韩国也是这样的，妻子必须非常勤奋，每天像拧了发条一样，特别恐怖。我们国内流行的那些【超级整理术】（Super Organizing Skills: 源自日本的家务整理方法）、【超级收纳】（Super Storage Skills: 源自日本的家务整理方法）、【超级清洁】（Super Cleaning Skills: 源自日本的家务整理方法）都是跟日本主妇学的。这类书卖得特别好，宣传标语通常都告诉你说，“把一件事做到极致，那一定是因为热爱”。放屁啊，这是一种变态，是强迫症，要么是有人逼她，要么是她自己在逼自己。因为太孤独了，在婚姻当中感受不到爱。有爱的婚姻不是干净整洁的，应该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被子也不叠，床边放着吃剩下的外卖和红酒杯，没洗过的内衣就扔在地上。不信你偷偷尾随你老公，去小三住的出租屋里参观一下，看看是不是长这样。对不起，没有咒你的意思啊。你往好的方向想，万一把床上的被子一掀开，嚯，《历年真题权威解析》（一本考试辅导书名）、《决胜冲刺6套卷》（一本考试辅导书名），“哦，原来我老公这是一整个晚上都在帮她补课呢”。

“内娱”的语境与涉台用语规范

请问【内娱】（Mainland Entertainment: 中国内地娱乐圈的简称）这个词有没有典故？为何不叫“中娱”？这个词面向的对象是海外，所以称之为内嘛？内娱的全称是内地娱乐圈，就是中国人习惯性的一种说法。为什么不叫中娱（Chinese Entertainment: 中国娱乐圈的简称，通常包含台湾、香港）呢？很简单，因为在中国的叙事体系里，中国娱乐圈是包含了台湾娱乐圈的。台湾艺人到大陆赚钱的时候，都说的是“中国台湾XXX”，比如周杰伦、五月天什么的，是吧？综艺节目里标注名字的时候，如果你不在“台湾”前面加上“中国”两个字，哪怕只是后期剪辑一时疏忽忘了标注，那节目也会直接被下架，相关涉案人员一律封杀。但问题在于，如果中国娱乐圈被称为中国娱乐圈，台湾娱乐圈也被称为中国娱乐圈，那你到底如何称呼除了台湾以外的中国其他部分的娱乐圈？傻了，没想过这个问题。共产党不需要逻辑是吧？没办法，最后只能用内地娱乐圈来称呼自己。所以从海外视角来看，内娱实际上就是中国娱乐圈，或者也可以理解为大陆娱乐圈。但是要注意啊，其实中国现在也不用“大陆”这个词了，共产党有明确规定不允许使用大陆这个称呼，必须改口。因为大陆这个词是以前台湾和香港称呼我们的方式，共产党听着不爽。越来越像绕口令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懂，会不会觉得很烦？是的，就是很烦。这套体系可复杂了，叫做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台用语】（Taiwan-related Terminology: 中国官方对涉及台湾的称谓和表述的规范）。感兴趣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去查一查，里面事无巨细地规定了各种繁文缛节。比如【中华民国护照】（Republic of China Passport: 台湾地区使用的护照）必须被称为【台湾地区出入证件】（Taiwan Region Entry/Exit Document: 中国官方对“中华民国护照”的称呼），【立法院】（Legislative Yuan: 台湾的最高立法机关）必须被称为【台湾地区立法机构】（Taiwan Region Legislative Body: 中国官方对“立法院”的称呼），【国军】（National Army: 台湾军队的简称）被称为【台独武装】（Taiwan Independence Armed Forces: 中国官方对“国军”的称呼），等等吧。所有的政府机构以及非政府机构都必须深入学习，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只要讲错一个字就封杀你。

台湾与中国的左右光谱对比

不知道我的认知是否正确，我常常觉得台湾比中国还左。是的，你的认知非常正确，台湾就是比中国左。你看整个东亚，同性婚姻合法的只有台湾。在很多观念上，日本韩国都比台湾保守多了。但这不是关键问题，关键问题在于，中国是个共产党国家（Communist State: 以共产主义为指导思想的国家）。按道理来说，共产主义（Communism: 一种政治和经济理论，主张生产资料公有制，消灭阶级）是一种极左思想（Far-left Ideology: 政治光谱中极端左翼的思想），它应该比谁都左才对，是不是？然而现实情况是，中国别说跟台湾比了，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社会的方方面面，拿出来同现在的中国做对比，你都会发现它比中国左。比如穷人是不是有基本的社会保障？男女是不是能够实现基本平等？你比吧，越比越觉得不对劲。中国现在贫富差距极大，思想极端保守，社会等级森严，这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社会主义国家（Socialist State: 以社会主义为指导思想的国家）呀。那为什么中共还坚称自己是一个马克思主义的政党，坚称中国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呢？

有一句名言不知道大家是否听说过，“如果一只鸟，它走路像鸭子，游泳像鸭子，叫声像鸭子，那我就称其为鸭子”。这是美国的一句谚语，叫做Duck Test（鸭子测试: 美国谚语，指如果某事物看起来、叫起来、走起来都像鸭子，那它就是鸭子，用于简单归纳推理）。本质上是一种非常简单的归纳推理。这个典故在当年是美国的共和党人经常用来攻击民主党人的一句话。他们说，“你看看你们民主党，虽然自称是自由主义的党，但是你们的种种具体行为，给人透露出来的感觉，怎么看都是共产主义，我看你们民主党就是共产党”。欸，说得还挺有道理的对吧？尤其是你看最新上任的纽约市长曼达尼（纽约市长，此处指Eric Adams），他就是公开的民主社会主义者（Democratic Socialist: 主张通过民主方式实现社会主义目标的政治派别）。很多人说现在纽约变成共产党执政了，对吧？当然民主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还是有区别的。同样的这句谚语用来形容今天的中共也完全合适，只不过是反过来的，“你看看你们中共，别看天天挂个马克思的大牌子，可是你走路像法西斯，游泳像法西斯，叫声也像法西斯，那你实际上就是个法西斯政党吧？”没错，中共现在就是有很明显的法西斯倾向（Fascist Tendencies: 具有法西斯主义特征的倾向，如极端民族主义、威权主义）。解放军像党卫军（SS / Schutzstaffel: 纳粹德国的准军事组织），小粉红（Little Pink: 中国网络流行语，指中国民族主义青年群体）像纳粹的吹鼓手（Nazi Propagandist: 纳粹宣传的鼓吹者）。

但是问题在于为什么呢？其实一个党派随着历史发展，政治光谱有变迁，这是很常见的情况。比如美国传统上没有左翼，早期的民主党是从共和党里分裂出来的，思想上属于中间偏右，只是比保守主义的共和党稍微左一点而已。后来随着发展，到了20世纪，被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 美国第28任总统）总统带成了一个进步主义（Progressivism: 一种社会政治哲学，主张通过社会改革来改善社会）的党。这时候民主党已经不代表自由主义（Liberalism: 一种强调个人自由和权利的政治哲学）了，因为进步主义比自由主义左。后来到了罗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 美国第32任总统）时期，受到大萧条、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和二战的影响，民主党进一步往左走。大家注意啊，在那个激情澎湃的年代，往左走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不仅民主党有社会主义倾向，英国的工党比美国民主党还更左呢。所以民主党的发展历史走的是一条越来越左的路。之前有一期节目我讲过啊，冷战时期双方互相渗透，都觉得对方过得比自己好，导致的结果就是冷战结束以后两边换家了。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越来越Peace&Love，变成了事实上的社会主义阵营，被中国人嘲笑为“白左”（White Left: 中国网络流行语，贬义词，指西方左翼自由派）。而苏联解体以后的俄罗斯和邓小平改造以后的中国，则是成为了保守主义（Conservatism: 一种强调维护传统价值观和制度的政治哲学）的大本营，发展到今天，干脆给你升级成了帝国主义（Imperialism: 一种国家政策，通过武力或经济手段扩张其权力或影响力）。只不过俄国人比较实诚，它没有发明什么“俄罗斯特色的社会主义”给你玩一堆文字游戏，所以不会给别人造成精神错乱的感觉。从来没有人说“普京（Vladimir Putin: 俄罗斯总统）的俄罗斯是社会主义国家”吧？也不一定，可能只有中国人还傻乎乎地以为俄罗斯就是当年的苏联吧。

结语：理解中国与中文的未来

好，大概就先回答完这些问题吧。大家给我留言提出的问题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很多情况下，会给我一种感觉，就是中国作为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其实全世界对于我们的了解真的太少了。海外华人虽然懂中文，甚至可能来中国旅游过，或者短期工作过，但依然搞不懂中国人整天到底在干嘛。尤其是这几年，你看中国人说话使用的很多代号啊、暗语啊、网络流行语啊，以及那些各种奇奇怪怪的字母缩写，哇真的看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别说你们了，我都看不懂，我都得去墙内搜索才能搞明白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估计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简体中文】（Simplified Chinese: 中国大陆使用的汉字书写系统）会成为一种需要被翻译成中文的语言。所以我觉得认真回复大家的留言，认真回答你们的问题，是一个很重要的工作。我每周要花出很多时间来做这些事。以前没有那么多留言还好，还能回得过来。后来开始有点力不从心了，时间真的非常紧张。我必须优先保证每期节目能按时上线，所以经常会有漏掉的留言，刚想回，找不到了。希望大家能谅解。我是张内咸，咱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