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险资产的选择困境
老周: 过去一周，黄金和白银价格经历了过山车一般的动荡。金价一个月以来从四千美元飙升到超过五千六百美元，白银更猛，从七十美元狂涨百分之七十至超过一百二十一美元。但在不到两天的时间内，分别跌至四千七百美元和七十七美元。每当世界局势动荡，人们对未来感到不安时，黄金的价格就会上涨。因为不管是战争或是金融危机，导致政府大量印钞时，都会导致货币贬值、通货膨胀。这时人们就会想要把钱放到避险资产当中，传统上来讲就是黄金和白银。
老周: 但是在过去十到十二年来，世上还有相当大一部分人群开始相信有另一种能够更好地承载财富的东西，那就是比特币。在最高峰的时候，比特币的总市值超过了二点四万亿美元，是全球排名第五大的资产。即便现在价格跌到了七八万美元一枚，依然可以排进前十到十二名。所以，无论你怎么看，认为比特币就是一个宗教也好，一个终将归零的大型庞氏骗局也罢，但你无法否认，它已经成为全球金融体系当中不可忽视的重要一部分。去年世界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贝莱德基金也表示，投资者们可以考虑将自己投资组合当中的百分之二用于投资比特币。
老周: 那么问题就来了，作为普通人，如果你现在想要购买一个能够对冲通货膨胀和货币贬值的避险资产，你应该投资黄金白银还是比特币呢？这里就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黄金和白银的支持者以及比特币的信奉者，这两拨人他们其实有非常多共同的信念，但与此同时又互相觉得对方是个傻子。重仓黄金和比特币的人，其实在对于现有的货币体系的底层判断上是高度一致的。他们都认为，如今这个以美元为核心的全球法币体系存在严重的结构性缺陷，政府和央行必然会不断印钞，债务越滚越大。一句话，他们都坚信货币的长期贬值是必然的结果。
老周: 但是黄金信奉者认为，比特币本身没有任何价值，只是一个终将归零的数字游戏。而比特币信奉者则认为，现在还死抱黄金不放的人是无法理解现代科技、墨守成规的老古董。那么今天这期节目我想跟大家深入聊一聊双方的论点，让观众们能够对自己的投资方向做出更好的判断。即便你只想投资股票或者完全不投资，今天的讨论也能让你对世界的底层经济运作模式有一个更深刻和清晰的理解。
老周: 好的，是的。不过本期节目我想换个模式来呈现。我认为最能够让大家清晰了解双方论点，与此同时又能让节目更精彩的最好方式，就是让黄金支持者和比特币信奉者双方来进行一场辩论。所以今天我请来了两位重量级的嘉宾来进行辩论。现在我先来介绍一下两位嘉宾，有请两位。穿蓝色衣服的是币圈明星操盘手，Mr. 周先生。穿橙色衣服的是资深贵金属大佬，周董。大家好。好了，开个玩笑，请不到大佬，我只能一人分饰两角。因为我确实认为今天这个课题通过辩论的方式来呈现是最有效的。
Mr. 周：比特币是最好的货币
老周: 好，那我们先从支持比特币的Mr. 周开始发言。
Mr. 周: 谢谢老周。在我看来，比特币就是人类历史上最好的货币。这并不是一种情绪或立场的判断，而是基于它是最符合我们对货币这个概念最根本的属性。我们所需要货币具备哪些属性呢？稀缺、容易携带和精确计量、不容易损坏等等这些特性。其实黄金都有，所以黄金在历史上曾经被当做货币。一九四四年，布雷顿森林协定确立了金本位的货币体系，一直到一九七一年才被废除。但就像黄金取代了以前人们曾经用来当做钱的东西，比如大麦、贝壳，甚至是食盐，因为黄金比它们更适合作为货币。现在人类发明出了一个比黄金更适合作为货币的东西，那就是比特币。
Mr. 周: 首先，比特币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出现的绝对稀缺资产，两千一百万个比特币以后都不会再有了。黄金虽然也稀缺，但是每年都会有新的产量。黄金的稀缺也不是因为地球上少，而是来自开采的成本。但是你知道吗？目前全球所有已出土的黄金保有量，其中有三分之二是自一九五零年以后才开采出来的，而人类开采黄金的历史至少已经有七千多年。也就是说，我们目前百分之六十五的黄金是在过去七十五年内开采出来的，而在之前的七千多年来所开采的数量也就占目前总量的百分之三十五。也就是说，人类越来越擅长把黄金从地里挖出来。而且人们总说黄金稀缺，但事实上，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地球上到底还蕴藏着多少未开采的黄金。就像小时候你肯定经常听到新闻上说，石油还有多少年就要用完了。但最近十几年来你再也听不到了，为什么呢？因为随着勘探技术的发展，人类发现了更多的蕴藏石油，石油并没有原先想的那么稀缺。所以同理，随着勘探技术和开采技术的不断提升，黄金不一定会永远保持稀缺。但比特币的总量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被写死为两千一百万枚，永远都不可能再增加了。
Mr. 周: 第二，比特币的可携带性也远胜黄金。你可以试试看把价值一百万美元的黄金带出国转交给另一个人，你不可能做到。但比特币通过在手机上按几个按钮，几秒钟就能转到全世界任何城市，十分钟内就能完成整个交割和确认。
Mr. 周: 第三，比特币的可计量和可分割性黄金根本没法比。你想象一下，你要用黄金来买一杯咖啡、一个面包、订阅YouTube会员，你怎么精准切割呢？但比特币是纯数字资产，可以分割到小数点后八位。一个比特币有一个萨托绪单位，理论上还可以继续扩展。比特币既可以用来衡量一粒沙子的价值，也能衡量一家上市公司的价值。
Mr. 周: 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比特币是去中心化的，是完全脱离中央权力的监管和控制的。其实周董既然是支持金本位的，相信对于不信任政府这一点我们其实是一致的。我们都同意，现有的法币体系是存在严重缺陷的，债务必然会是无限扩张的。但问题是，黄金无法解决依赖政府或一个中心化机构的问题。黄金必须依赖金库、银行托管人。历史上，黄金被没收、被冻结、被限制交易的例子比比皆是。但比特币在区块链上不属于任何政府，不属于任何机构，没有人能单方面剥夺你对它的控制权。所以作为货币，比特币拥有黄金的一切优点，但又没有黄金的缺点。
Mr. 周: 最后从投资回报率来看，自比特币诞生以来，它一直是人类历史上表现最好的资产。即便我们不看最早期只值几毛几分钱的时候，就只看过去十年，比特币的年化平均回报率大约在百分之八十左右。而黄金在同一时期内，即便算上最近一个月极其不正常的疯涨之后，年化回报率也大约只有百分之九点几。所以，无论你从哪方面来看，比特币都比黄金更加优秀。黄金是旧时代里最好的货币，而比特币是这个数字时代里第一次真正符合所有人类理想中货币应有属性的一种资产。
周董：比特币并非货币
老周: 好的，谢谢Mr. 周。接下来我们请黄金支持方周董发言。
周董: 谢谢主持人。Mr. 周先生认为，比特币是人类历史上最好的货币，但我认为它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货币。在历史上，真正能够成为货币的，从来都不是靠概念或信仰，而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市场上最容易被人接受，最容易可以拿去交换的一种商品。也就是说，货币本身必然是具有内在价值的。黄金即便不作为货币，本身也有价值。但比特币的用途就只是用来交换，你也可以拿它来投机，就是买了之后指望别人用更高的价格来接受。但除此之外，它没有任何实际用途，所以比特币本身是没有任何内在价值的。
周董: 然后你说黄金不方便携带和切割，但那是以前。在互联网时代，只要我们愿意，完全可以建立一个以黄金为基础的数字化货币体系，也就是一个数字化的布雷顿森林体系。黄金可以被代币化，无限拆分成极小单位，甚至不需要区块链，仅凭互联网，就能把黄金数字凭证快速转移到全球任何角落，速度可能比比特币更快，成本也更低。
周董: 而且你不要忘记了，早在人类政府发行纸币之前，私人机构早就已经在发行以黄金为基础的票据了。最早可以追溯到欧洲的金匠银行时代。人们把黄金存放在金匠那里，拿着代表黄金所有权的凭证去进行交易。因为人们发现与其真的跑去金匠那里取走黄金，不如直接拿着代表黄金所有权的凭证来进行交易，这样要方便得多。所以同样的事情今天也可以做，黄金本身根本不需要移动，只需要转移黄金的所有权就够了，只要所有权是可以转移的。那么无论是买一包烟还是买下一艘游艇，都可以用黄金来完成交易。所以你喜欢比特币的那些所有特性，只要我们愿意，黄金几乎都可以复制。但是黄金比比特币稳定得多，它是真正意义上的价值储存工具。因为黄金本身就有价值，比特币没有内在价值，比特币只有价格，而价格是高度波动的，价格也有可能随时会崩塌。
周董: 至于你说的投资回报率，Come on，比特币经历过几分钱的时代，黄金没有这种时代，我们不能直接这么对比。而且有多少人是在比特币几块钱几十块钱的时候就购买，并且持有到今天呢？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吗？大部分人都是后来才买的。你看二零二四年底，二零二五年初的时候，比特币就已经突破十万美金了，现在又跌回到七万多。其实对绝大部分比特币投资者来说，他们并没有真的从比特币的投资当中赚到钱。你再想想，其实去年初比特币刚破十万的时候，币圈的人都在说什么？一年内要破二十万、三十万，甚至还有说五十万的。但现在呢？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比特币的市场表现是非常不及预期的。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我上面说的这种种因素，比特币根本就没有价值，它不是一个真正的货币。
Mr. 周反驳：长期回报与去中心化
老周: Mr. 周，针对周董说的比特币不能算是一个货币，你有什么想反驳的？
Mr. 周: 那么多错误我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你看最近一年的回报率有什么意义呢？最近比特币的价格确实回调了一些，但我一点都不在乎。我们说“zone out”，把你的K线图时间放长。我刚才说了，看过去十年平均年回报百分之八十。但是黄金，我们就从一九七一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那天算起。即便算上最近如此疯狂的涨幅，半年报涨了百分之五十，其实过去五十四年来，黄金的平均年化收益还不到百分之十，比同时段美股的平均收益还要差。而且说实话，最近黄金这个价格是非理性的，是必定会回调的。我们就说跌回三千五百元的话，其实平均年化收益就只剩下八点几了，跟同时段一揽子大宗商品的收益差不多。
周董: 等等，你拿黄金跟股市做比较，就说明你压根儿不理解货币。股票是投资，股票产生股息，上市公司持续创造价值。我们不能拿黄金来跟股票做同类对比。黄金的比较对象是欧元、是美元、日元。这些货币从这个角度来看，黄金的表现是远远跑赢了法定货币的。确实没错，它并没有跑赢那些能够持续产生收入的资产。因为它们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Mr. 周: 当然有些股票可能可以跑赢，但黄金没有跑赢任何东西，连一揽子大宗商品都没跑赢。但自比特币诞生以来，它的投资回报率跑赢了一切。
周董: 当然这点我同意，我同意。这个角度，比特币跑赢了一切，你从几分钱开始算的，你算回报率，当然跑赢一切。但我这么说吧，如果明年比特币跌到了一万美元，这些年来的回报率依然跑赢一切。但那个时候绝大部分拥有比特币的人，其实都已经亏光了所有的钱。所以你看这种回报率有什么意义呢？
Mr. 周: 首先，十年前比特币已经两百多块了，并不是你说的从几分钱开始算起的，要是从几分钱那个年代开始算起，那就是百分之几百的平均年化收益了。但不管你从哪个时间维度来看，黄金的投资价值并不高。你不能只从投资角度来看。
周董: 等一下Mr. 周，我刚才让你讲完，请你先让我讲完。
老周: 好的，对的。
Mr. 周: 黄金真正的问题在于，它不可避免地会走向中心化。在没有政府或某个中央机构介入的情况下，黄金是无法实现交易的最终结算的。当然，如果黄金只是局限在一个小范围的区域经济当中运作的时候，比如你直接用金币来跟菜市场里的卖你猪肉的、街边卖水果的或小商超进行交易，那用黄金没问题。但是，当我们的世界需要把经济规模扩大到全球，当货币的流通速度和所需要交易的范围已经远远超出本地区域的时候，黄金就不行了。这就是为什么布雷顿森林体系失败了，为什么金本位货币体系失败了。因为黄金只是一种单纯的物理金属，它本身无法承载任何的货币网络。
Mr. 周: 什么是黄金的网络？其实黄金的网络就是人。当你要在一个拥有几十亿人口的全球经济体系当中进行交易时，你就不可避免地必须依赖银行和政府这些中心化机构，这正是黄金体系失败的原因。当交易必须依赖你所信任的少数人，而黄金的供应和流通又高度集中在这些人手中时，你就不可能拥有一个真正自由的市场。而比特币真正解决的正是这个问题。它不仅创造了一种稀缺的、不记名的持有型资产，还同时构建了一张不依赖政府或任何中心化机构就能完成交易最终结算的网络。
周董反驳：理解与波动性风险
周董: 这说真的，你最后讲的这些话，你觉得世上有多少人能听懂？币圈的人总是抱怨说，别人不相信比特币，是因为他们不理解。对呀，货币本身就是建立在群众信任的基础上的。所以简单易懂本来就应该是货币的重要特性之一。我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好了，但如果世上绝大部分的人都无法理解，就你们这一小群人天天在那里说，你们不懂，你们跟不上时代，既然大家都不懂，最终你这东西就无法获得广大群众的信任，又何谈成为货币？
周董: 你听懂了吗？我当然听懂啊。但我们都是搞金融的，你说服我没有用啊，你要成为货币，你要让菜市场大妈、猪脚面老王也听得懂啊。黄金谁都懂，根本就不用解释。他们只会看到你今天价格八万，明天十万，后天又变成五万。如此大的波动性，人们只看到比特币巨大的风险。
Mr. 周: 关于比特币的风险，我想说一点特别重要。确实比特币的价格大起大落，波动性很大。这一点我承认，但请不要把波动性大等同于高风险。在我看来，比特币的波动性不是缺点，反而是一种优势，或者说这是它必然会有的一种天然属性。
Mr. 周再辩：波动性是优势
Mr. 周: 所谓波动性，指的是价格变动的频率和幅度。而比特币之所以必然高度波动，是因为它的供给是完全缺乏弹性的。什么意思呢？当市场对比特币的需求增加的时候，你不可能像其他商品或资产那样，通过增加供应量来平衡价格。对于世上几乎所有其他商品和资产来说，当需求上升的时候，市场就一定会生产更多来对冲价格，这就会让它们的价格看起来更稳定。但与此同时，也压低了长期回报率。但比特币的供应量是固定的，所以需求的增长只能通过价格上涨来体现。正因为比特币是一种数量永远固定不变的资产，所以当它逐渐被全球接受为一种货币的时候，波动性是一种必然的结果。但也正是这种波动性，让比特币自诞生以来，它的投资回报率是远远超过世上任何一个资产的。所以比特币价格波动性高并不代表它更危险。相反，这是一种机会。
周董再辩：黄金去货币化的政治原因
周董: 哼，你是自己在重写金融法则吗？按照基本定义，波动性就是用来衡量风险的呀。如果一种资产的价格波动性非常高，那么你在持有它的时候，风险自然就非常高。因为随时都会大跌，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吗？恰恰就是因为这种高波动性，所以比特币不适合作为交易的媒介，因为它不能成为一个可靠的计价单位。你想象一下，我现在要给你买一碗牛肉面，你跟我说售价是一百个萨托绪。我刚掏出手机要转账的时候，你说不好意思，比特币刚又跌了百分之十，现在你要给我一百一十个萨托绪了，这怎么能当货币呢？
老周: 对的，对的。
周董: 然后我回答你刚才说的黄金在历史上为什么会被去货币化。布雷顿森林体系金本位之所以会失败，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些原因。什么黄金无法承载全球性的支付网络巴拉巴拉。黄金被去货币化，是因为政治家不喜欢黄金。因为在一个金本位的货币体系里，政治家不能够无限度对选民做出不切实际的发展承诺。在金本位的货币体系下，你有多少黄金就能印多少钱，对吧？所以，黄金的作用是用来约束政府行为的。黄金就像考场里的监考官，考试的人都希望监考官不在，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同理，政治家不希望有监考官，他们希望的是随时想印多少钱就印多少钱。这样，他们就能对选民做出各种不切实际的经济发展承诺。所以布雷顿森林体系结束后，没有了黄金作为约束条件，政府想印多少就印多少。结果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样债务无限膨胀。所以不是黄金不好用。恰恰相反，正是因为黄金太好用了，约束力太强了，所以政府才容不下它，不用它来当做货币。
老周: 好，那么Mr. 周接下来。
周董: 稍等一下，老周。我还没讲完。当然，有一点是无法否认的，比特币最独特的地方就是它不需要一个中央机构来托管和储存。两个交易方可以直接进行交易，通过区块链你也不用担心交易对手是不可靠的。不过这一点说起来也挺讽刺的，因为现在有很多人是通过ETF来买比特币的，这不就违背了比特币最初的设计初衷了吗？但无论如何，比特币的价值来源完全就是一种信念体系，对吧？有一群人相信它有价值，它就有价值。但只要有一天，市场对比特币的信心一崩塌，价格就会跟着崩塌，甚至归零。这就是最大的风险。所以比较起来，我更愿意承担交易对手的风险。
周董: 其实人类社会的经济活动本来就是建立在一定程度的信任之上的，这不就是自由市场的美丽之处吗？我们是依靠信誉在市场上竞争的，你要是信誉不好，市场自然会惩罚你。如果说我们对交易对手或机构都是不信任的，那根本就不会有保险行业。所有的保险本质上就是建立在交易对手风险之上的。我们必须相信我每年交那么多保费，有一天真的出了事儿，对方会履行承诺、赔付理赔款，这套体系几百年来都运行得很好。所以一个建立在黄金之上的货币体系，同样可以良好运作，你需要信任别人来帮你保管黄金，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我不愿意相信的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这串数字之所以会有人愿意买，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相信明天会有另一个人用更高的价格来接手而已。
周董: 然后你一直在强调比特币的投资回报率跑赢所有的资产，这跟你能不能成为货币本身没有关系。比如说特斯拉股票，过去五年来也跑赢所有人，特斯拉股票也能够跨境转让、可切割、可携带等等，符合你说的这些特性。难道我们能说特斯拉股票就是货币吗？显然不能。
Mr. 周总结：货币的信念基础
Mr. 周: 我说比特币是人类历史上最好的货币，是基于它是目前世上最可信、最中立、也是最稀缺的资产。稀缺性是所有可靠货币的底层基础。特斯拉股票并不是被设计成一种货币而存在的，它无法让两个彼此互不信任，甚至彼此敌对的交易者在全球范围内进行交易。而比特币从一开始就是以货币为目的被设计出来的，它满足了我们对一种货币所期待的全部关键属性。
周董: 你们老是说稀缺性，稀缺性，稀缺性本身是没有意义的。黄金之所以有价值，并不是因为它稀缺。当然，它之所以很贵，确实和稀缺性有关，但它的价值并不是来自稀缺性本身，而是来自它作为一种金属所具备的独特属性。黄金能够做到很多其他金属，甚至其他材料做不到的事情。所以它才那么被广泛地应用在许多领域当中。
Mr. 周: 周董，价值这东西是主观意识。我们没办法把比特币镀在水龙头上，没办法把比特币做成首饰戴在身上。这恰恰是比特币的一种优势，而不是缺点。人类的货币起源于物物交换，货币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在你有需要的时候用来换取其他东西的一种媒介，而不是让你用来消耗货币本身的。你把自己的时间、精力、劳动和付出，先换成货币储存起来，在未来用货币去换取你生活中真正需要的东西。而比特币正是被专门设计出来承担这种角色的。但现在黄金是什么？我们说如果世上黄金总量是一百万吨好了，每年新增一万吨。然后呢，我们每年拿出十万吨去做首饰，去给水龙头镀金，去消耗掉，然后另一部分拿去当货币，这是货币吗？真正的货币应该只被用于货币用途，是拿来交换商品的一种媒介。
周董: 但这就是黄金的价值啊，比特币是没有价值的。
老周: 好的。
Mr. 周: 我先回到稀缺性这个问题上来。市面上水银比黄金更稀缺。那为什么价格比黄金低得多呢？因为它并不像黄金那样有那么多实际用途，你不能因为一种东西稀缺，就说它有价值。而黄金之所以能够成为一种储存价值的载体，是因为我今天持有的黄金一千年以后依然可以被用来做它今天所能做的所有事情，甚至还可能更多。因为我们一直在不断发现黄金的新用途。
老周: 好的好的。
Mr. 周: 然后你们一直在说比特币是最好的钱，只有两千一百万枚，不会再有了。但其实它只是一串代码，只要我们愿意，随时可以发明出另一款限量的加密货币。其实现在市面上也有很多限量的虚拟币，只不过是因为比特币是第一个，所以大家已经先入为主了而已。但它的所有特性和所谓的固定数量是完全可以被复制的。
周董: 谢谢。我问你啊，你能不能想出一个人类历史上的例子，有什么东西是人类造出来以后，后面没有被人类发明出一个更好的版本呢？人类的第一架飞机并不是最好的飞机，我们的第一辆汽车也不是最好的汽车。第一台计算机、第一部手机、第一台电视全都不是最好的版本。黄金不是人造的，它来源于造物者，从宇宙大爆炸开始就存在至今。但比特币是人类创造的，也就是说人类完全有可能创造出比比特币更好的加密货币。纵观历史，我们创造出来的每一样东西，后来都会被我们自己改进。虽然你觉得比特币现在是最好的货币，但问题是当有一天人类发明出一种大家觉得更好的货币时，那比特币还剩下什么呢？
Mr. 周: 我刚才已经说了，货币是媒介，不是用来被消耗的。你说黄金用途很广，所以很有价值，那塑料的用途比黄金更多更广的多了，我们怎么不用塑料来当货币呢？另外指出你的一个错误，水银并不稀缺，水银在地壳里的含量是黄金的二十倍，你很难买到水银是因为它有毒，所以被严格管制，并不是天然的稀缺。所以黄金在历史上被当做货币，还是因为稀缺。当然，稀缺不是唯一的原因，也因为人类天生就被黄金所吸引，金光闪闪的看起来就喜欢。你从古人的角度来说，黄金其实用途比铜、铁没用多了。黄金太软，铜和铁可以用来制作武器，可以做铁锅来烧饭等等。那古人为什么偏爱黄金呢？所以其实说到底黄金以前成为货币，也是因为人类集体愿意相信它是一个货币。这跟今天的法币，跟比特币并没有区别，都是人类集体相信的一个故事而已。而如今为什么越来越多人愿意相信比特币？是因为它所拥有的特性是过去所有我们在历史上所相信过的货币都没有的：去中心化、固定数量、不可被篡改等等。这些我就不再重复了。
Mr. 周: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提出比特币的投资回报率远远高于所有的资产。因为这是越来越多人相信比特币未来的一个最好证据。越来越多人想要它，但它的供应量永远不会增加，这就是它的价格飙升了那么多的原因。
周董总结：比特币的投机本质
周董: 等一下，我不同意。黄金也是一个由信仰支撑起来的体系。黄金的价值来自它一些独特的物理属性，有非常多的用途，而且化学稳定性极强。黄金你随便放这几千年，不管都不会被腐蚀或产生任何变化。这就是为什么黄金在被当成货币之前，人类已经使用了几千年了。但无论如何，黄金的价值并不取决于你和我怎么想。无论我是否相信黄金，它依然有价值，它的价值并不会随着我的看法而改变。但比特币就完全不是这样，比特币的价值只建立在人们共同的信念之上。比特币并不存在什么真实的需求，珠宝上需要黄金，芯片公司需要黄金来生产产品。
Mr. 周: 货币不是用来被消耗的。
周董: 先让我讲完。没有任何人需要比特币来制造任何东西。如果比特币变便宜了，不会有人说“哦，正好我需要多买一点比特币来使用”。人们之所以买比特币，只有一个原因，他们相信价格还会继续上涨。如果你不相信价格会涨，那你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去买它。所以你想想，其实所有的比特币买家最终都会变成卖家。因为当他们真的需要买东西的时候，他们没有办法直接用比特币来支付，还是得把比特币换成美元、欧元、英镑、人民币。所以所有的买家最终都会变成卖家，因此你就需要不断有新的买家进场，这个体系才能继续维持下去。所以在我看来，这跟历史上那些资金盘、庞氏骗局并没有本质区别，唯一的区别只是它被搬到了区块链上。这根本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是一个早就被证明行不通的老把戏，只是披上了互联网时代的外衣而已。而现在我们看到的是一大群年轻人，有很多甚至是像Mr. 周先生这样非常聪明的人，也被这个故事骗了进来。
Mr. 周: 你一直在说黄金不是信仰，是因为黄金有内在价值，因为它有很多用途。然后你又说人类在不断改良我们的发明。按照你这个逻辑，有一天人类就不能发明出一种各方面特质都跟黄金一样的人造黄金吗？人造钻石都出来了，人造黄金不是迟早的事吗？那个时候你的黄金还剩下什么呢？
老周: 没有没有。
Mr. 周: 所以问题就在于你用来否定比特币的那些理由，同样也可以用来否定黄金。其实所有的货币都是基于我们人类集体的信念。你们总是说“你凭什么认为明天大家还会继续相信比特币？”那我也可以反问你，“又凭什么认为明天大家还会继续相信黄金呢？”黄金之所以在历史上被当做货币，并不是因为它能够被做成周董脖子上的金链子，而是因为它具备我刚才列举的那些货币属性。再来说价值这个问题，价值本来就是主观的。周董，今天你的手机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是手机本身吗？你的手机本身只值一万块钱，但如果把里面的照片、文件、邮件、账号密码全部清空，从云上也清空，你愿意花多少钱来保证这不会发生呢？所以不是说一样东西一定要物理存在才有价值，适合当做货币的东西，应该是让你在时间维度上保存价值，又能让你在空间维度上具有转移和交换的价值。
Mr. 周: 而周董，你最根本的问题就是，市场并不站在你这一边。我可以跟你在这里辩论三天三夜。但货币并不是靠辩论决定的，而是在自由市场中被人们自然挑选出来的。自比特币作为一款潜在的新货币诞生以来，几乎每一年它都赢了。从比特币的价格涨幅来看，市场每一年都把最佳货币的这张票投给了比特币。你们说市场完全可以创造出另一个限量的虚拟币来取代比特币。那当然大家可以去尝试啊，市场早就试过无数遍了，但无法撼动比特币一丝一毫，为什么呢？因为集体共识，如果那么轻易就能被改变的。那么大家是不是可以一起说“纽约曼哈顿、上海陆家嘴、伦敦肯辛顿的房价那么贵，去他们的，我们大家一起搬去布鲁克林，搬去崇明岛，我们在块荒地上另起炉灶，让这些富人手中的房产变得一文不值”行吗？价值共识的建立是很漫长的，而且一旦建成几百年内都很难改变。不管是地段、黄金还是比特币，都一样，不是你说想改变共识就能改变的。
周董: 首先我从来没有说过，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才有价值。软件有价值，音乐有价值，很多没有物理形态的东西都有价值。因为它们能够被用来生产或娱乐，是有实际用途的。但是比特币唯一的用途就是买进来，然后等待下一个更大的傻瓜，用更多的钱向你买过去，仅此而已。确实，今天持有比特币的人比十年前更多了，那只能说是这个赌场吸引了更多的人进来玩了而已。
周董: 然后你说比特币已经赢得了货币地位，我完全不同意。你只能说作为一个投机资产，它跑赢了所有别的投机资产，但比特币根本就没有被当做货币来使用。十几年前还有人用比特币来买了两个披萨。现在你还能用比特币来买到披萨吗？说实话，我觉得二零一五到二零一七年那段时间，那些宣传可以接受比特币支付的商家比现在还要多。
Mr. 周: 那有商家接受黄金？
周董: 等我讲完。如果哪天我走进商场里，商品都在用比特币来标价的时候，你才能说比特币是一个货币。
Mr. 周: 问题是也没有人用黄金来标价啊。每个人接受新事物所需要的时间不一样。如果说比特币走到今天，你还是不相信，你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证明。就像当年不接受电子邮件的那些人。
周董: 你们如果根本无法让大众了解比特币，又何谈信任呢？请你不要一直打断我。
主持人总结：共识与未来展望
老周: 我觉得今天的讨论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双方都已经说出了核心的观点，非常精彩。感谢两位，谢谢。
老周: 好，那么本期节目我不想给出定论，观众们可以根据双方的论点进行更多的思考。但看了双方论点之后，其实他们有一个共识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我们现有的这种基于债务以及政府可以无限制印钱的货币体系，是存在严重缺陷的。一九七一年人们可以用三十五美金来购买一盎司的黄金。也就是说，按照今天的黄金价格来看，过去五十五年来，美元相对黄金来说已经贬值了百分之九十九。美元尚且如此，那么所有其他的法币就更不用说了。就我个人来看，其实如果你相信法币将会持续贬值，你只是希望在你的投资结构里能够有一部分抗通胀的避险资产的话，那为什么不能黄金和比特币都同时持有呢？
老周: 最后如果你还是一定要分出个胜负的话，我看到的一个说法是，如果你对人类世界的未来是悲观的，你相信人类最终必定是走向散乱，那么你就囤黄金。如果你对人类世界的未来是乐观的，科技会持续发展，整个世界会进一步数字化、AI化，那么你就囤比特币。好了，那么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我是老周。我们下期再见。
老周: 感谢观看，订阅的时候，请务必同时打开这个小铃铛。那么我更新的时候，你才能够及时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