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白宫东翼改造:一面反映美国社会对立的镜子 记者易速利 2025-10-26

白宫东翼的拆除与重建:争议的焦点

美国最近几天对特朗普总统批评最强的事件,是白宫东翼(East Wing: 白宫建筑群的东侧部分,主要用于第一夫人办公、社交空间及访客入口)的拆除和重建。白宫俯视图显示了显著的对比:右边是白宫的东翼,主要供第一夫人和团队办公,也是访客进入白宫的起点。左边是西翼(West Wing: 白宫建筑群的西侧部分,包括椭圆形办公室、内阁会议室等总统及高级幕僚办公区域),总统和下属的办公地点都在这里,包括椭圆形办公室(Oval Office: 美国总统的正式办公室)、内阁会议室(Cabinet Room: 总统与内阁成员开会的地方)、办公厅和其他重要机构的负责人。总统的礼仪接待区和生活区则位于白宫的主体部分。

10月23日周四之后,白宫的俯视图发生了巨大变化。黄色线条所画的区域,包括整个东翼和走廊都被拆除。特朗普的计划是建造一个千人规模的宴会厅(Ballroom: 舞厅或大型宴会场所),并增加办公区域和贵宾套房,通过一条玻璃走廊与白宫主体连接。在实际运作中,白宫在当代已经极少举办舞会,这个宴会厅更多是用于举办宴会和各种活动。

特朗普最初表示不会拆除白宫现存的任何建筑,但现在是整体拆除了东翼。他声称这样做成本更低,结构更稳固。预算规模由最初的1亿美元上升到2.5亿美元,再到3亿美元,最新数据是10月23日周四特朗普所说的3.5亿美元。宴会厅的规模也由容纳650人提升到999人,面积达到大约8360平方米,相当于一个中型酒店的宴会区。

资金来源与潜在的利益冲突

宴会厅的建设资金来源广泛,包括亚马逊、脸书、谷歌、微软等高科技公司,以及传统媒体公司Comcast、加密货币公司Coinbase、大型国防承包商洛克希德·马丁和帕兰提尔。这些公司虽然来自不同行业,但有一个清晰的共同点:它们基本上都与联邦政府有各种各样的合同,并且都希望能够让特朗普高兴,不希望政府找它们的麻烦。特朗普本人也会出资一部分,至少几百万美元。此外,YouTube在2021年1月6日冲击国会事件后暂停了特朗普的账号,双方此前达成了协议,YouTube支付2200万美元和解,这笔钱也全部投入到了宴会厅的建设当中。特朗普表示,整个建设的开销没有用到纳税人一分钱。

除了公司出钱以外,个人捐款者还包括商务部长史蒂文·姆努钦(Steven Mnuchin: 美国前财政部长)和黑石集团的CEO史蒂芬·施瓦茨曼(Stephen Schwarzman: 美国投资家,黑石集团联合创始人)。负责宴会厅筹款的是特朗普2024竞选团队中做同样工作的团队,他们利用现存的政治筹款机器进行集资。

批评者认为其中可能存在利益冲突,这些捐款的公司和个人在竞争联邦政府的合同或者被追究责任的时候,有可能得到特殊的照顾。这些疑虑有必要存在,公众媒体和国会需要紧盯不放,发现一个揭露一个。然而,确凿发现一手交钱一手货的利益冲突案例并不多。例如,在2020年大选当中,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给特朗普和共和党竞选捐赠了近3亿美元,但他个人和旗下的特斯拉、SpaceX具体得到了多少好处呢?电动车7500美元的联邦退税政策取消后,特斯拉也没有什么例外。SpaceX拿到的政府合同跟传统的洛克希德·马丁和波音这些大型国防承包商比较起来,实际上要低得多。也就是说,纳税人花在马斯克公司身上的钱,实际上要比花在洛克希德·马丁那里高效得多。

美国社会的两极反应与历史先例

美国社会对特朗普言行的反应,基本上是基于党派立场。民主党偏极左的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批评说,白宫强拆的照片分明就是特朗普总统任期的缩影:不合法、破坏信条、无助于美国公众的利益。媒体发布的拆除照片容易让人联想到中国从前发生较多的强拆,虽然白宫的墙上在拆之前并没有刷上一个“拆”字。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在做第一夫人的八年里,在白宫东翼保留着一间办公室,但其实基本上没有用过。这次她也对特朗普拆除东翼表达愤怒,说白宫是“你们公众的,不是特朗普的,但是她正在予以摧毁”。希拉里这条帖子的浏览量接近三千万。梅拉尼娅·特朗普(Melania Trump)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就极少到东翼,给她准备的办公室后来被改造成了礼品包装间。

共和党国会议员当然积极为特朗普辩护。他们说,无论特朗普做什么,民主党都会反对,他们都是患有“特朗普错乱综合症”(Trump Derangement Syndrome: 指对特朗普总统的强烈负面情绪,以至于影响了理性判断)的病人。他们认为这只是一时的喧嚣而已,历史上白宫翻修过无数次,包括椭圆形办公室在内,而特朗普将为白宫这个建筑带来历史上最伟大的改进。特朗普最厉害的两位上电视辩护人,白宫办公厅副主任史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和发言人卡罗琳·莱维特(Karoline Leavitt),都以各自的风格为宴会厅工程辩护。

白宫的主体建筑大致在1800年建成,采用新古典主义风格(Neoclassical: 一种受古希腊罗马艺术启发,强调秩序、平衡、简洁的艺术风格)。最早搬进去的是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John Adams)和妻子阿比盖尔·亚当斯(Abigail Adams)。1812年战争英国入侵时,他们烧毁了白宫。重建以后,白宫面貌基本保持着,但其实一直就是一个“活的建筑”,时代的变迁和不同总统的需求都会带来改变。南北内战后的尤利西斯·格兰特(Ulysses Grant)总统加装了自来水系统。白宫东翼是1902年西奥多·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总统时期加到主体建筑旁边的,作为办公区的西翼也是在他任上加上的。那以后,白宫主体部分主要就是总统的礼仪接待区和第一家庭的生活区,绝大多数的工作人员都在西翼而不是白宫主楼。

接下来,威廉·霍华德·塔夫脱(William Howard Taft)总统在西翼加建了椭圆形办公室。西奥多·罗斯福的远房亲戚富兰克林·罗斯福(Franklin Roosevelt)总统也做了全面的翻修,加建了东翼的第二层,增设了正式的办公空间,包括第一夫人的办公室和策划派对、国宴及其他活动的机构。当时在二战时期,罗斯福在东翼的地下室建设了掩体,正式名称是总统紧急行动中心(Presidential Emergency Operations Center, PEOC: 白宫地下用于总统及高级官员在紧急情况下指挥的掩体)。华盛顿基本没有过响起空袭警报的时候,所以总统一般不用进入到掩体当中。除了最有名的两次例外:一次是2001年911恐怖袭击发生的时候,小布什(George W. Bush)总统并不在华盛顿,副总统迪克·切尼(Dick Cheney)正在白宫西翼开会,他立即被安保人员安排进入到东翼的地下掩体当中。另外一次是2020年夏天“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议活动进入高潮的时候,白宫周围发生了大规模的抗议,特朗普在匆忙当中进入到掩体里头。特朗普在东翼新建的宴会厅下面应该也有类似的安全设施,当然应该更先进一些。

当初建设东翼的时候,罗斯福总统也遭到过国会共和党人士的谴责,说重建费用高昂、过于浪费。但是随着东翼逐渐发挥功能,批评者也就安静下来了,慢慢觉得其实东翼必不可少,无法想象白宫如果没有东翼会是个什么样子,恐怕会陷入难以运作的拘束状况。大家都是先讨厌窗子漏风,后来呢发现离不开窗子里透进来的光。现在特朗普拆的时候,批评声当然是再次喧嚣起来了。所以白宫翻修一直就是这样,建的时候大家在批评,拆的时候呢大家也在批评。

历任总统的白宫改造与特朗普的“快速行动”

特朗普是1946年出生,那以后的总统也都对白宫做过不同程度的改动。杜鲁门(Harry S. Truman)时期有过一次大规模的整修,当时白宫内部有一点年久失修的状况,总统女儿的钢琴有一条腿陷进了地板里。后来白宫内部几乎整个掏空以后重建了。杜鲁门和夫人不得不住进白宫对面的布莱尔公馆。这些资金都经过了国会的审批,由国会拨款,所以显得公开透明。白宫保持着18世纪末期的风格,但是杜鲁门给加了个阳台,同样在当时引发了强烈的批评,现在被视作一个非常好的添加。

肯尼迪(John F. Kennedy)时期扩建了玫瑰园。约翰逊(Lyndon B. Johnson)带着继任的尼克松(Richard Nixon)参观白宫的浴室,他非常骄傲地炫耀新装的可以喷射水流的设备。当时是最新潮,现在喷水浴池已经比较普及了。但是尼克松上任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拆掉这个水流喷射。尼克松时期将罗斯福为了理疗而建的游泳池改建成了新闻发布厅,现在用的就一直还是这个。卡特(Jimmy Carter)时期在屋顶上装了太阳能电池板,卡特是领先时代几十年,太早了,里根(Ronald Reagan)上任以后就给拆了。卡特和里根都重整了战情室(Situation Room: 白宫西翼地下室的一个高度机密的指挥中心),猎杀本·拉登、轰炸伊朗核设施的时候,总统都会在这儿。卡特建了一个网球场,奥巴马(Barack Obama)把它改成了篮球场。

但是以特朗普的宴会厅项目作为参照,这些总统的行动都显得相对轻微。特朗普这次应该是自1940年代以来最大、最彻底的扩建项目。建成以后,白宫的整体范围会改变。

白宫其实非常朴素,这当然是刻意的设计风格,就是内敛的优雅、简约、节制、减省是功德。美国领导人到中国去访问,都会对中国的排场留下深刻的印象。不用说总统这一级了,特朗普第一任期的国防部长詹姆斯·马蒂斯(James Mattis)到北京访问,中国军方的正式晚宴接待给他留下了美好而且强烈的印象。小说《了不起的盖茨比》(The Great Gatsby: 美国作家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创作的长篇小说,主角盖茨比以举办奢华派对闻名)在美国文化当中占据了重要的地位,主角盖茨比是以组织盛大的派对著名的,基本上算是美国排场的天花板了。但是马蒂斯的感觉呢,跟他在北京出席的招待会比较起来,盖茨比的派对最多只能算乡间小聚会。

白宫东翼的国宴厅只能够容纳140位客人,白宫主体建筑内的东厅(East Room)也只能容纳200个人。白宫举行国宴的时候,总统往往希望多一些人来参加,明知道桌子不够也还是要照顾下属、朋友和捐赠者。这个时候,只能够是在白宫的南草坪(South Lawn: 白宫南侧的大片草坪,常用于官方活动)上搭起巨大的帐篷。几乎所有受邀的宾客,不管是业界巨头、电影明星还是诺贝尔奖得主,也不管寒冬还是酷暑,都只能够在漫长的户外队伍当中接受特勤局(United States Secret Service: 美国联邦执法机构,负责保护总统及其他高官)的安检。帐篷搭起来以后,连总统的海军陆战队一号直升机也没有办法降落,草坪一般都会被踩得不成样子,穿高跟鞋的女士们很容易崴脚。遇到下雨天尤其麻烦,观感不可能好。中国主席有人民大会堂,法国总统有爱丽舍宫,美国再不讲排场,到临时搭起的帐篷里也是个非常不好的安排。来参加国宴的大部分人连白宫都进不去,而且只有一栋马桶可以用。所以拆除百年建筑固然遗憾,很多人有一丝不舍的感情也可以理解,但其实白宫东翼的改变扩建早就应该发生了,只是拖到了现在而已。早该拆除的建筑拖成了拆除会引发巨大争议的历史建筑。

自由派媒体与特朗普之间处于对攻状态已经好多年,神奇之处在于特朗普经常还是能够激发自由派媒体的激情,他们似乎总还是会处在第一次的那种兴奋、迷幻、痴迷当中。虽然双方已经形同陌路,一旦遭遇,自由派媒体仍然还是会进到那种心跳的感觉。比如《时代》杂志表现出了创意,他们写了一篇悼词哀悼白宫东翼的离去,称其相连123岁(从1902年建成到现在是123年)。文章列出了特朗普对白宫的改动,不是成绩单而是“思过”的清单:首先是椭圆形办公室的镀金镶金膜的装饰,接着是两根巨大的旗杆,然后是玫瑰园铺上地砖,甚至织起了跟美食广场一样的地毯。内阁会议室也添上了金色的点缀,林肯浴室的瓷砖换成了大理石。到了本周末,东翼化为瓦砾,又一座华盛顿地标遭到“特朗普主义”的碾压。文章描述了白宫东翼发挥的重要功能,但一个字也不提国宴的时候只能够搭起临时的帐篷,客人需要使用流动马桶。《时代》杂志的讣告中有这么一句:“历任美国总统选择以克制的方式来展现权力,而特朗普决定将这个战局的官邸改造成凡尔赛宫的翻版。”这句话前半句说的比较接近现实,后半句离现实就特别远了。

制度边界的突破与效率的追求

白宫不可能挣脱出房子的格局变成宫殿。加盖宴会厅之前,白宫占地7万平方米,建筑面积大概是5110平方米。宴会厅建成以后增加8360平方米。作为比较,比尔·盖茨在西雅图郊区的华盛顿湖边的住宅占地面积略小于白宫,但是建筑面积6100平方米,超过现在的白宫。美国官方机构确实存在比较广泛的低效和浪费,但是摆在面上的奢侈我们是不会有机会见到的。炫耀、夸张、浮华、张扬在美国政治当中比较少,所以白宫的改造最多只能够说是接近海湖庄园(Mar-a-Lago: 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的私人俱乐部和住所)一点点。

负责审查施工方案的首都规划委员会(National Capital Planning Commission: 负责联邦政府在首都地区规划和建设的机构)的12位成员大多是特朗普的盟友,主席是白宫的Staff Secretary,这是在办公厅主任之下管理日常运作的一个角色,一定是听命办公厅主任的,所以放行是唯一可能的决定。其他联邦机构在改动政府房产的时候必须接受审查程序,超过50年的建筑就属于1966年颁布的《国家历史保护法》(National Historic Preservation Act of 1966: 旨在保护美国历史和考古资源的联邦法律)的监管范围。但是白宫、国会和最高法院并不受这个限制,而是拥有特殊的豁免,因为它们是所谓的“动态资产”(Living Properties)。这三处建筑是美国三权分立(Separation of Powers: 将政府权力分为立法、行政、司法三个独立部门的政治原则)这种政府的核心的象征和实际的运作场所,给予豁免是基于宪法地位、国家安全和运营灵活性的考虑,避免官僚程序延误总统、国会和最高法院的日常职能的发挥。

因为宴会厅工程是自筹资金,不需要国会拨款,所以也就没有国会什么事。以往类似的大型项目都需要经过两个机构严格的事前审查程序,每一个阶段都需要就美学、环境影响这些细节提出意见,最后阶段还有公示。简单说就是做成一件事情非常困难,几乎不可能。哪怕是扩建人行道、竖一个手机的移动信号塔这样简单的事情,更不用说白宫宴会厅这样的大型工程。过去十年间,白宫完成了外围的围栏更换和网球馆,两个非常简单的项目,根本不涉及到对白宫主体建筑的任何触动,就这样走完审批程序都花了一年多时间。如果特朗普按常规在开工之前提交宴会厅的建设方案,他离任以前走完繁琐官僚程序的机会应该说没有。所以特朗普的做法是对的,他第二任期保持这种风格,就是不受惯例约束,快速行动,从硅谷借鉴的经验“Move fast and break things”(快速行动,打破常规)。特朗普在白宫改造议题上同样是在推开制度跟传统的边界,只要律师研究过相关法律之后发现不会违法,那就先干着,没有不能违反的惯例,但是遵守每一条法律。国会、法院和公众都来不及反应,在反对派还在手忙脚乱当中的时候,就已经把事干完了。他拆掉整个白宫东翼的速度比一个普通的美国家庭拆掉自己车库的速度还要快。面对着白宫东翼变成了一堆瓦砾,文物保护者、民主党人再告到法院去,意义已经不大了。他们能要求什么呢?停止建设新的宴会厅,按照东翼原来的样子重建?

美国建设是需要加快一些的,保护呢确实做得太过头,需要重新审视标准,看看哪些建筑的确就有历史意义值得保护,哪些呢其实是可以让位给新的建设,程序也亟待简化。结果才是导向,而不是争论。目前无谓的资源消耗太多太烂。美国每一个人都有权发表意见,大家也爱发表意见,所以我们听到不同的声音非常正常。但是肩挑使命的人脑子要非常清楚,完成任务、推进事情最重要,减少来自吵闹刺耳的舆论环境的干扰。其实特朗普则是对华盛顿的变革来说至关重要,相当于沉闷当中响亮的口哨,昏睡当中清脆的闹铃,大家振作起来做点正事吧,别混了,只靠动嘴没有办法治国的。为了减少来自舆情的干扰,白宫方面限制了拆迁照片和其他施工细节的传播。

历史的评价与特朗普的遗产

其实早在2010年,特朗普还是一个纯粹的房地产富商,参选总统的念头远没有形成的时候,他就跟在任的奥巴马总统提议过白宫需要增加一个宴会厅,但是遭到了礼貌的回绝。特朗普做过的地产项目包括华盛顿的老邮局大楼,前些年改造成了酒店,历史传统保存得很好,而且酒店的工程单位也发挥得不错。由此我们可以推断,他掌控下的宴会厅建设质量不会差,标准不会低,而且会给未来几十年上百年的总统们提供举办活动的宽敞优秀的场地。所以在宴会厅议题上,我相信历史会站在特朗普一边,给予他正面的评价。宴会厅将被看作是白宫历史上一个出色的新建项目。后人往往比当代人宽容得多,而且在更长的时间轴上看待事情更客观、更全面一些。从前一些被骂惨的工程,后来往往成了里程碑式的存在。中国宏大的长城、大运河是这样,白宫历史上的重大改建也是这样。比如第三任总统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加建的柱廊,当时国会的联邦党人痛斥太奢侈、贵如风,不符合美国的共和精神。结果呢,后来柱廊成了白宫的标志之一,深受喜爱。

我并不喜欢金色,特朗普在白宫增加的金色比较多。但是特朗普怎么讲吧,也不会将白宫变成金宫。而且就内部装饰来说,比如椭圆形办公室,未来的总统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去调整的,去掉金箔和金色的镶边之类的事做起来不难的。

现在就是这样,在恨特朗普的人看来,宴会厅破坏历史、奢靡浮夸、浪费;在爱特朗普的人看来,宴会厅创造历史、实用气派、节省。宴会厅工程基本上就是一面镜子,几乎精确地反映了美国社会对特朗普总统任期的对立看法。同样的,推土机铲平白宫东翼的画面,特朗普的批评者从中看到了一个完美的隐喻:拆毁历史、拆毁政府、拆毁美国。特朗普的支持者从中也看到了一个完美的隐喻:改写历史、革新政府、让美国再次伟大。

对特朗普来说,他不可能琢磨第三次参选了,但是在历史上留下持久印记的希望肯定是很强烈的。上不了南达科他州的总统山(Mount Rushmore: 刻有四位美国总统巨型头像的著名国家纪念碑),在白宫留下一个传世的宴会厅也不错。也许他自己在想象一百年以后的游客们参观白宫的时候,会听到导游说:“这是一百年前的特朗普主持建造的宴会厅。”一个国家会通过汗牛充栋的历史书籍记录讲述自己的历史,但是建筑的功能可能更为显著、更为直接、更为持久。历史建筑具有独特的价值,延续时间越长价值肯定越高,白宫当然是这样。我们去参观、去拍照,天然会有一种历史在延续的感觉。我们每个人都需要获得这样一种对承前启后的确认:我们从哪来,我们要到哪里去。200多年历史的白宫是杰斐逊、林肯、罗斯福这些伟大的政治家们工作生活过的地方,当然莫妮卡·莱文斯基(Monica Lewinsky: 美国前白宫实习生,与克林顿总统的绯闻事件闻名)也在这实习过好几个月。那核心议题就是如何在保存历史和建设未来之间找到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