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案一审宣判：从无证据到十七年

[Speaker 1]: 大家好。2026年4月7日星期二，欢迎收看第1039期《睡前消息》。请静接介绍话题。

[Speaker 2]: 《睡前消息》第972期节目介绍了柯文哲案件的情况。督工你当时说，台北地检署当初直接逮捕柯文哲，指望把人关起来再慢慢找证据，结果一年过去也没有找到证据给柯文哲定罪。今年3月26日，台北地方法院作出一审宣判，认为柯文哲四项罪名成立，合计判处有期徒刑17年。柯文哲的几名助理也都被判刑。从没有直接证据到判刑17年，柯文哲的案情出现了什么变化？

[Speaker 1]: 至少从柯文哲被卷入的受贿案来说，没有什么大变化。台北法院的判决很勉强。这里简单回顾一下柯文哲受贿案。

2010年，一个叫做威京集团的台湾财团在台北买了一个购物中心，叫做京华城。威京集团觉得京华城的容积率太低，到处找门路想要修改规划文件以增加容积率。在柯文哲担任台北市长期间，京华城的容积率翻了两倍，让威京集团多赚了400多亿。台北地检署认为柯文哲无缘无故给企业好处，很有可能是收了威京集团的钱，涉嫌受贿，因此逮捕了柯文哲。

但是经过一年多的调查，最后只找到一个 Excel 表格，提到威京的老板沈庆京给了柯文哲1500万新台币。在法律上来说，这个表格最多只能当作线索，表示柯文哲确实有嫌疑，但不能算作证据。要坐实柯文哲受贿，必须证明真有这笔钱到了柯文哲或者身边人的口袋里。案发之后，柯文哲的助理许芷瑜逃跑了，开始去了日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地检署查不到资金流向，1500万新台币没有办法坐实。

勉强的受贿认定与不合常理的金额

[Speaker 1]: 台北地检署只能另外想办法。经过调查发现，2020年有7名威京集团的员工向民众党的政治现金账户各捐了30万，合计是210万新台币。在台北法院看来，台北市第二年又给京华城增加了一次容积率，可以认定这笔政治现金就是贿赂。

这里要说一句，在台湾给自己支持的政党捐钱，只要不超过限额就完全合法。个人捐款上限刚好就是30万。京华城的员工倾向于支持民众党，肯定可以算作广义的政治经济交易，但是民众党收到210万现金本身在法律上没有什么问题。另一方面，这笔钱是打到民众党的专用账户，跟柯文哲本人又隔了一层。

就算是柯文哲真想受贿，210万也完全不合理。京华城项目通过增加容积率直接带来了超过400亿的利益，按常理来说，不可能用210万就能收买官员。当时台北民众抗议京华城扩建，已经有人在现场示威。威京集团的名声很差，柯文哲作为台湾第三大党的主席，总要拿到一笔巨款才能付出政治代价。现在这210万新台币（折合人民币约50万）解释不通。完全是台北法院的法官凭借主观判断，断定柯文哲受贿。

这次跟柯文哲一起被判刑的还有台北市议员应晓薇。应晓薇是国民党员，从2015年开始就为京华城扩建到处游说，最后查出来应晓薇收了威京集团5250万现金，这是有汇款证据的。但是检察官一直不能证明应晓薇又把钱转给柯文哲，只能算是她个人受贿。按照台北法院的判决，威京集团收买一个地方议员花了5000多万，收买市长反而只花210万，还是不合常理。

肖像权洗钱：身败名裂的真实罪名

[Speaker 1]: 虽然京华城事件不能给柯文哲定罪，但是其他能够坐实的罪名已经足够让柯文哲坐牢了，而且是身败名裂。这次柯文哲被判17年一共是四项罪名，其中强行认定的受贿罪是13年。还有三项罪名，比如说侵占政治现金，案情就比较清楚。

按起诉书，柯文哲通过亲信注册一家公关公司，找自己领导的民众党收了1300万新台币买柯文哲本人的肖像权，等于把政治资金洗成了个人财产。先不说这算不算犯罪，在台湾政界或者从全世界来看，政治领袖找自己的政党收肖像使用费，都可以算作顶级的无耻行为了。除了肖像费，民众党还有大量的不合理支出，最后都变成了柯文哲的个人财产。

在庭审现场，柯文哲实在没有办法解释，只能说挪用资金是台湾政界的惯例，声称办案机关小题大做是为了整自己。在任何法庭上声称别人也做过，逻辑上都是承认了犯罪事实。所以柯文哲另外的四年刑期并不冤枉。

蔡正元三中案：马英九的替罪羊？

[Speaker 2]: 柯文哲被判有罪的第二天，国民党前立法委员蔡正元因业务侵占罪被判刑三年半，现在已经开始服刑了。蔡正元的案子也有问题吗？

[Speaker 1]: 对比柯文哲，蔡正元有资格喊冤，但是喊冤的方向应该是国民党和马英九。蔡正元的主要身份是国民党的宣传干部。上世纪80年代，蔡正元先后在哈佛读了硕士，又到哥伦比亚大学读了博士，毕业后进入花旗银行负责台湾的投资。按主流说法，他30年前就已经财务自由了。

90年代，国民党为了挽回形象，开始吸收有海外背景的高级知识分子。我们回顾一下第69期节目的分析：

[Speaker 3]: 90年代，台湾在资本主义经济秩序下完成了工业化，制造了一批工商业中间阶层。国民党高层决定将国民党转型为保守主义政党。1994年，国民党加入了保守党国际。由于选择了放任型经济政策，讨好工商业者，国民党一直号称懂经济，获得了新竹园区的 IT 业和大资本集团的支持。

[Speaker 1]: 蔡正元在这个阶段被吸收入党。后来马英九竞选市长、连战两次大选都用他做发言人。但国民党并没给过蔡正元实权，他只当过四届立法委员。蔡正元不缺钱也没实权，没有动力去搞官商勾结。这次他被拖下水是受马英九连累。

蔡正元涉及的是“三中案”，涉及中视、中影和中广三家公司。两千年陈水扁上台清算党产，马英九为了筹集遣散费和摆脱名声，决定卖掉三中公司。他找蔡正元帮忙寻找买家。蔡正元当时讲义气，自己出钱先用阿波罗投资公司盘下了中影股份，结果被举报贱卖资产。2016年民进党翻旧账，找不到马英九的证据，就从蔡正元身上找突破口。蔡正元最后成了唯一被定罪的人。

“一人公司”与职务侵占的法律争议

[Speaker 1]: 蔡正元被定罪是因为操作确实有瑕疵。他把中影股份转手卖了4亿，其中2.8亿被他从阿波罗公司账户转给自己。检察机关认定这属于职务侵占。虽然阿波罗是蔡正元的独资企业，但公司作为法人与自然人是独立的。蔡正元没有经过合法程序直接拿钱，确实有逃税和洗钱的嫌疑。

真正的问题在于处罚力度。蔡正元的行为看起来够不上刑事犯罪，因为阿波罗公司除了公司利益受损，没有实际受害的自然人。如果损失讲不清楚，蔡正元最多也就是受到行政处罚。现在法院判刑三年半，确实说不过去。

政治影响：蓝白合的个人障碍被扫清

[Speaker 2]: 今年年底台湾要选县市长，2028年还要选地区领导人。这两位政治人物被判刑对党派有什么影响？

[Speaker 1]: 对民众党和国民党来说，政治上都算好事。先说柯文哲，按规定判10年以上即便在上诉也不能参选。柯文哲还被剥夺公权8年，这意味着他基本无缘2028年大选。过去国民党想跟民众党合作（蓝白合），最大阻力一直是柯文哲本人。他认为自己民意支持度高，拒绝合作，这才让赖清德以少数票当选。

现在柯文哲有很大几率坐牢，扫清了蓝白合的个人障碍。不久前两党宣布要全面合作。虽然柯文哲形象受损，但也给民众党换来了好处。民进党用薄弱证据判他13年，反而让支持者认为这是冤案。民调显示民众党内87%的人相信他。对于民众党来说，这个“有罪的柯文哲”现在成了金字招牌。

至于蔡正元，他做了替罪羊，马英九却无罪过关。虽然马英九连提都没提蔡正元，但蔡正元的入狱促使中立派系联合起来反对民进党。台湾政治人物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没问题，担心赖清德翻旧账，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齐心协力让赖清德下台。

赖清德的赌博：权威、纪律与代价

[Speaker 2]: 赖清德施加压力判重刑，难道不知道这会促使国民党和民众党更加团结吗？

[Speaker 1]: 赖清德肯定能猜到，但他需要保持在民进党内的绝对权威。2024年大罢免行动失败影响了他的个人威信，他需要通过送政客坐牢展示对司法机器的控制力。

在重判柯文哲方面，民进党内也有反对意见。谢长廷和陈水扁都公开表达过疑虑。但民进党非常讲纪律，选民通常是“认党不认人”。在民进党内，一旦候选人确定，其他人就要无条件配合。赖清德报复对手也符合民进党对领袖的授权惯例。下次选举到底是民进党凭经济增长获胜，还是被动联手的蓝白阵营胜利，将检验赖清德这次赌博的合理性。

感谢大家收看第1039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