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饮水与食品安全现状及官方回应

各位好，上期节目讨论爱博斯坦和阴谋论，招来了一些川粉和阴谋论患者。做完大扫除以后，我们再讲讲中国的事情。这几天，中国又爆出了几件让人头皮发麻的隐私安全事件：甘肃天水幼儿园的小朋友因为吃的食物有毒集体铅中毒；杭州居民发现自来水浑浊，散发出粪便气味。官方公布了真相，当然，真相都是加引号的。他们说铅中毒是孤立事件，说粪便气味的自来水中没有粪便。官方公布的这些结论可能连官方自己都不相信，因为中国没有权力制衡，没有有效的监督，而且成功地消灭了独立媒体，这些事件的真相没有人知道。

喝水吃饭是人的基本需求。心理学家马斯洛（Abraham Maslow: 美国心理学家，提出了需求层次理论）把人的需求分成几个层次，最基本的就是喝水吃饭。吃喝需求得到满足以后，还有安全需求，要有人身安全，身体要健康。如果喝的水不干净，会感染寄生虫、感染细菌，还有中国无处不在的重金属。如果吃的食物含有毒素、重金属、添加剂、农药残留，人早晚会中毒，没有人能幸免，只是慢性中毒和急性中毒的差别。喝不干净的水、吃有毒的东西会生病，这种道理小学没毕业也能听懂。但饮水和食品不安全不只是让人身体生病，而且也会导致心理健康问题。如果长期担忧喝的水、吃的饭不安全，人们就会陷入“活得不安心”这种焦虑状态。生活在中国的人、在中国生活过的人，对这种心理并不陌生。这不是个别敏感的中国人才有的心理，而是一种很普遍的集体心理。

吃喝是人活着最基本的需求，当一个社会连最基本的干净水和安全食物都不能保障的时候，其他方面的需求都可以说是奢侈品。单纯看官方公布的数字，中国已经成了中等收入国家，但是它的食品安全和饮水安全跟中等收入国家代表的发展水平极为不相称。

集体虚荣心与“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心理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们可以从一种现象说起。每次这类食品安全、饮水安全事件发生，总会出现一种中国特色的奇怪现象：它在激发中国人愤怒、焦虑的同时，也激发出很多中国人的超级虚荣心。食品安全、饮水安全在中国是个普遍存在的问题，这几乎是全民心照不宣的一个共识。中国政府也知道，所以中国的高官才会搞特供。在正常国家，政府高官都是跟老百姓喝一样的水、吃一样的食品，没有特供这种东西。在中国，官员有官员的特供，老百姓有老百姓的特供。官员特供的是安全健康的食品，全家吃的都是红光满面、活蹦乱跳；老百姓特供的是虚荣心，死要面子活受罪。只要有谁，尤其是哪家外国媒体或者哪个海外华人敢公开说一句中国的饮水污染严重、中国食品安全堪忧，马上就会有无数中国人跳出来，气壮如牛、义愤填膺地跟你争辩。轻则说你是不了解中国，让你到中国去看看；重则说你是辱华，说你是造谣，说你是见不得中国好。他们当中一些缺心眼的，还搬出中国官方的数据，说中国人的预期寿命比美国人长，希望这些人都能按照统计局给他们编制的预期活。

杭州有粪便气味的自来水中到底有没有人类粪便，正常人都可以按照自己在中国生活的经验做出自己的判断。不管是有还是没有，中国的饮水安全都是个老问题，这不是什么新问题。饮水污染事件每天都在发生，是中国的日常。我关心的是，每当这类事件曝光以后，很多中国人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集体心理：面子能战胜吃喝安全的基本需求，虚荣心能战胜对自己和对自己孩子身体健康的关注，这在其他国家不是很常见。这期节目我们探讨一下这种集体心理现象背后的原因。

虚荣心可以说人间有之，但正常人不会让虚荣心泛滥，不会让虚荣心失控，不会让虚荣心深入骨髓，形成一种病态人格。不幸的是，中国的家庭教育、学校教育不是教给孩子怎么自律、怎么控制自己的虚荣心，而是助长他们的虚荣心，而且给虚荣心套上爱国的高大上包装。几代人下来，“虚荣心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成了一种集体心理。这种病态的集体心理正在扼杀这个国家自我提高、自我进步的动力，让这一代人和下一代人继续在上一代人设置的“鬼打墙闭环”中轮回。可以说，虚荣是流行于中文世界的一种精神瘟疫。

虚荣与自尊的心理学辨析

很多人把虚荣混同于自尊。在心理学上，虚荣（Vanity: 过度追求表面的荣耀和别人的赞美）跟自尊（Self-esteem: 一个人对自己内在价值的认可和肯定）是两码事。自尊是一种健康的心理状态，它来自一个人对自己内在价值的认可和肯定：“我努力工作，我创造价值，我待人诚恳，努力上进，不断学习，所以我尊重我自己。”一个有自尊的人，他不怕批评，因为他知道批评是指向他做得不够好的事，而不是否定他这个人，他会把批评当成进步的阶梯。国家也是同样的道理。而虚荣，恰恰是缺少自尊的表现，缺少Self-esteem的表现。一个极度虚荣的人，他的内心其实是自卑脆弱的。他没有一个稳定的内在价值基点，所以他极度依赖外部的、别人的评价来定义自己。对于虚荣心很强但是缺少自尊的人，你不能说他那里喝的水有污染，不能说他那里吃的食品有毒素，甚至不能说他那里卖的手机阉割了上外网的功能。这样说，哪怕都是事实，也会瞬间击碎他用面子糊起来的脆弱的自我。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提高、怎么改善，而是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即进入战斗模式，把指出问题的人当成仇敌，当成要害他的人。

对这种心态，德国哲学家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 19世纪德国哲学家，提出了“主人道德”和“奴隶道德”的概念）有一个非常精辟的描述，他把它叫做奴隶道德（Slave Morality: 源于弱者对强者的怨恨，否定强者所代表的价值，并肯定自身弱点为美德）或者奴性道德。什么是奴隶道德呢？奴隶道德是跟主人道德（Master Morality: 源于强者对自身的肯定，创造自己的价值，强调力量和高贵）相对的。尼采说，高贵的人就是拥有主人道德的人，他们创造自己的价值，他们的道德是肯定的、是自我肯定：“我所做的一切都彰显了我的力量和高贵。”相反，奴隶道德是否定的。奴隶因为弱小，无法战胜主人，所以他们发展出一套心理防御机制。他们会说：“主人都是邪恶的，所以我们奴隶才是善良的，才是高尚的。你强大、你富有、你快乐，这些都是坏的、都是腐败的。我们贫穷、我们软弱、我们痛苦，这才是美德。”尼采说的主人、奴隶不是制度意义上的，而是人格意义上的。简单地说，就是在人格上，每个人要做自己的主人，而不是做别人的奴隶。自尊是主人道德，它在乎的是自己是不是能超越自己，让自己更优越。而奴隶道德不是在乎自己是不是优越，只是在乎自己的优越感，即便已经活成了优越的反面，也要用虚荣来维持虚假的优越感。所以，虚荣的人会怨恨说出真相的人，把真正优越的对象当成自己的天敌。说到这里，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明白。

奴隶道德的认知障碍与社会影响

我再用简单的语言说一遍，奴隶道德的核心不是自尊，而是虚荣；不是向优越的对象看齐，努力提升自己，而是怨恨比自己优越的对象。奴隶道德的逻辑不是“我知道你优越，所以我要向你学习，让自己也优越起来”，而是“我知道不如你优越，但我要证明你坏，证明你动机不纯，以此来获得精神胜利和道德的优越感”。这是奴隶道德。在这次事件中，当外界批评天水小朋友铅中毒、杭州自来水有粪便气味的时候，一些中国人那种战狼式的小粉红式的反击，就是典型的奴隶道德在做祟。你说我们自来水不行、食品不安全，美国就没有吗？日本就没有吗？这种质问不仅反映了他们的奴隶道德，也反映了一种认知障碍。任何国家都会出供水事故，都会出食品安全事故，问题是孤立的个案跟系统性的问题有着本质的区别。我们举个简单的例子：眼前有只黑狗，你说是黑狗，有认知障碍的人就会出来说这狗身上有几根白毛，所以你叫它黑狗错了，不全面。中国的小粉红和假战狼经常以这种方式自作聪明，其实等于是向外界自曝他们的认知功能障碍。

虚荣心导向的反应模式不会解决任何问题，而是妨碍解决问题，甚至用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来掩盖问题。因为在他们脆弱的虚荣心看来，承认问题就等于承认我不如你，就等于承认自己落后，却要下功夫学习才能提高，这比喝一杯有粪便味的水还让他们难受。虚荣心过剩的人多了，就会形成“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集体心理、集体人格，形成在国民中流行的奴隶德行。而一个奴隶德行盛行的国家，又会反过来通过教育、通过宣传，批量制造出更多具有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人格的国民。这两者互为因果，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自娱自虐的世代轮回。

饮水安全与国家发展水平的对比

正常人要突破这种轮回，首先要意识到这种奴隶德性是不正常的、是病态的。一个真正自信、真正自尊的民族，敢于直面自己的问题，就像一个健壮的人，他会体检，发现哪里有毛病就赶紧治。而一个“讳病忌医”，谁说他有病他就把谁当成仇敌的人，不需要医生也不需要医院，连临终关怀也不需要，直接进殡仪馆就可以了。有句话说“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有人是反过来说“有比较才有伤害”。这十几年我陆陆续续走过了20多个国家，其中有18个国家我是骑自行车和徒步慢行经过的。国家有的很富裕，像瑞士、德国、荷兰、日本；也有很多中国人印象中比较穷的，像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土耳其。其实这几个国家跟中国处于大致相同的发展水平，处于中等收入国家，并不像一些中国人想象的那么穷。我走过的这些国家，不管是富国还是穷国，他们的自来水都是可以直接喝的。我一路喝过来，在罗马尼亚、土耳其还不止一次喝过井水，肠胃都好好的。在中国生活的人、在中国生活过的人，知道喝中国自来水的后果。

我有一位在美国长大的韩国朋友，他去了趟中国回来以后，我问他的观感，他说都还不错，就是刚刚到的时候口渴，在北京的酒店房间接了杯自来水喝，拉了好几天肚子。他在美国、在韩国都是直接喝自来水，他不知道中国的市民大部分是买瓶装水喝的，很少有人敢喝自来水。中国的自来水不安全，这是大部分在城市生活过的中国人的常识。但是，不管你是在微博上还是在推特上，你只要是讲出这个常识，就会有虚荣心过剩的中国人出来反驳。在这个虚荣群体当中，有一些是自称在美国、日本、欧洲住了好多年的中国人。从他们的发言来看，他们不知道这些国家的自来水可以直接喝，很多本地人平时是从水龙头直接接水喝的。中国的自来水不能喝，他们就以为全世界的自来水都不能喝。有些国家的自来水过去不能喝，因为净化品质太差了，现在能喝了，说明饮水安全有进步。我在西班牙走圣雅各之路的时候遇到过一位英国人，他从1980年代初就经常去西班牙，他说1980年代西班牙的自来水也是不能喝的，可以当泻药用。但加入欧盟以后，整个就变了，现在可以放心喝，没有问题。从这种纵向的比较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国家在饮水安全方面的改善和进步。相反，中国的自来水过去不能喝，现在仍然不能喝，说明在饮水安全上没有什么进步。

这不是因为贫穷。过去中国是个穷国，没有钱修建现代化的净水设施，没有钱铺设维护高质量的自来水管道。但是现在中国已经是中等收入国家了，自来水却没有其他中等收入国家的干净，不能像其他中等收入国家那样直接饮用。这显然不再是因为贫穷，而是因为中国的政府不在乎国民的饮水安全，而一些虚荣心过剩、奴性道德爆棚的中国人攻击那些指出问题的人，拿出各种官方的注水数据，自欺欺人，活生生的一群阿Q（鲁迅小说《阿Q正传》中的人物，以精神胜利法自欺欺人）的亲生儿女。

中国政府的职责错位与舆论诈骗产业

中国政府不把基础民生当回事，钱都花在了所谓重大项目上。生在当今中国，普通老百姓只能自求多福。人们怕死，去买各种保健品，当然保健品也是打引号的。他们花钱买保健品，却连最基本的饮食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这就形成了很多中国人一种独特的行为方式：他们怕死，知道吃的喝的不健康不安全，要吃保健品，但是只要不是马上就死，他们的忍受力又是超强，而且气壮如牛地强词夺理跟你争辩，你不让他们自害，他们认为你是图谋不轨。

有些在美国离岸虚荣的中国人，这些人跟离岸爱国的中国人高度重合。他们说在美国从来不喝自来水，因为美国的自来水也不能喝，比中国的好不了多少。稍有美国生活经验的人，你不用怎么细想也知道这是瞎话。即便这些人在家不喝自来水，只要他们去餐馆吃饭，也会喝自来水。美国各地的餐馆，包括中餐馆，给顾客上的免费水都是自来水。饭店卖的各种苏打饮料，像可口可乐，大多都是自来水兑的。很多美国人在家里装净水器净化自来水，过滤掉一些元素，像铁、像铝，追求更好的口感，这跟自来水达不到饮用的卫生标准是两回事。净化水不是什么高科技，自来水输送更不是什么高科技。中国自来水达不到饮用卫生标准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政府不愿在这方面投入。所有民生投入都严重不足，这是中国跟其他大部分中等收入国家的差距。这种差距影响所有生活在中国的人，你即便离开了中国，已经造成的健康伤害也摆脱不掉。早在2013年，《福布斯杂志》（Forbes Magazine: 美国著名商业杂志）刊登了一篇文章，说中国移民体内重金属含量超高。福布斯不是什么政治性的媒体，而是一本讲商业、讲投资、门生发大财的杂志。那篇报道说的是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 位于美国纽约的著名研究型大学）的一个研究结果。研究人员对纽约的中国移民进行了抽样检测，结果发现这些刚从中国大陆来的移民，他们体内的铅、汞、铁等有毒重金属的含量远远高于纽约本地人。福布斯文章的标题就叫“Chinese still affected by mainland pollution even after moving to New York”（中国人即便移居纽约，依然深受大陆污染的影响）。这篇文章今天在网上还能搜到，有兴趣的听众可以找来自己细读。你在中国生活过，即使移居国外了，中国的污染仍然跟着你，你逃不掉。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污染已经深入到我们的血液，变成了一个伴随我们一生的“出厂设置”。我们就像一个移动的污染源记录仪，无论走到什么地方，身体都忠实地记录着我们曾经生活过的那片土地所受过的污染伤害。这种伤害看不见伤疤，却流淌在我们的血液中。

这些年外界对中国无处不在的重金属污染其实已经有点脱敏了，见怪不怪。从土壤污染到水源污染，再到空气污染，再到各种食品添加剂污染，再到加工环节违规操作的污染，这是一个系统性问题。这十来年中国给我的感觉就像一台中了病毒的电脑，它操作系统紊乱，行为逻辑变得非常怪异。它会不惜一切代价去维护一个虚假的、表面的强大形象，同时又对内部真正重要的、维系自身健康的核心程序，好比说民生、好比说法治，不管不顾，甚至主动去破坏它。这种强烈的自残自毁的倾向时不时就会发作一次，表演给全世界看。外界看到的一个突出问题就是政府不务正业。一个政府最正的业是什么呢？是保障国民的生命健康安全，让国民喝上干净的水、吃上放心的饭、呼吸上清洁的空气。这是政府最基本的职责。打个比方说，民生是“1”，后面所有的高大上目标，像大国崛起之类，都是跟在这个“1”后面的“0”。没有这个“1”，后面的“0”再多，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一百个“0”相加还是个“0”。但是中国政府的首要职责好像不是民生，而是巩固权力，跟美国叫板，建网络防火墙，删帖封号，维稳。各级地方政府的首要职责是搞政绩工程，搞面子工程，大钱都花在这些地方。民生都是老百姓的生活日常，不是能马上让外界看到辉煌成果的，像自来水的水质、土壤里的重金属含量、食品加工厂的卫生监管，要么是投入不足，要么是能力不足，要么是兴趣不大，要么是假装在管，实际上是层层外包、处处寻租。

中国的政府还有一个重要职责就是给中国人特供虚荣心，特供奴隶道德，把他们变成免费使用的“肉喇叭”，让他们每天打开手机看的都是大国崛起、遥遥领先、美国快完蛋了、欧洲快完蛋了、日本已经完蛋了，那些指出中国问题的都是别有用心、亡我之心不死。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整个社会的注意力都被引导到外部的、虚幻的、宏大的面子上，就没有人去关心内部的、切身的、具体的里子问题了。整个国家就像一个精神错乱的病人，他不去打扫自己那间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的房子，却付出全部的时间和精力趴在窗户上对着外面的世界指手画脚，为人类指明方向，不是美国如何如何坏，就是日本如何如何虚伪。这种精神错乱的蠢货，加上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一些坏种，在被信息茧房中喂养起来的墙内网民中密度奇高。他们制造了巨大的舆论噪音，而那些真正想做事又有能力做事的明白人，要么被他们挤得靠边站，要么被逼得心灰意冷，干脆“run”到国外去谋生、去发展。这是个劣胜优汰的系统，整个国家慢慢就变成了蠢货跟坏种的乐园。这个乐园中最发达、最繁荣的产业就是舆论诈骗（指通过虚假宣传、信息操纵等手段欺骗公众，以达到特定目的的行为）。

我年轻的时候在山东当中学老师，有个很深的感触就是中国的教育从娃娃抓起，训练舆论诈骗的能力。它不鼓励学生说真话，不鼓励学生表达真实的情感和独立的思考。它鼓励学生用高大上的词藻去编造符合标准答案的、充满正能量的谎话。它用考试、用做题训化学生说假话、说套话、说空话，把这变成学生的第二本能。等学生念完高中、念完大学，大部分已经练就了一身宣传干部的本领。他们知道如何精准地抓住上面的风向，如何用一套宏大叙事来包装，如何丧事喜办，如何把坏事说成好事。在舆论诈骗这条产业链上，有像胡锡进、金灿荣、张维为这类专业诈骗人员，他们负责生产理论、生产话术、引领诈骗方向。在他们之下是成千上万个自发的或者半自发的小胡锡进、小金灿荣、小张维为，他们在每个微信群、每个朋友圈、每个评论区，包括这个频道的评论区，共鸣共事。这个庞大的舆论诈骗网络构筑了一道坚固的面子围墙，任何敢于戳破真相、指出问题的声音都会被这堵墙以及成千上万的“护墙勇士”挡在外面。

打破世代轮回：从历史经验中学习

说到这里，可能有些听众会觉得很悲观，难道我们就这样被虚荣心绑架，一代又一代在谎言和自欺中轮回下去吗？这里想说的是，打破轮回的钥匙在每个人手里，在每个世代都有能克服虚荣、虚心学习、打破轮回的中国人。今天中国人习以为常的很多进步，恰恰就是当年我们的先辈勇敢地打破天朝上国（指中国古代以自身为中心，自视为文明世界最高等级的观念）的虚荣心，虚心向他们曾经看不起的西方“蚂蚁”学习的结果。举两个最简单的例子：

第一是婚恋自由。在一百多年前，中国人还觉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天经地义的，什么自由恋爱是伤风败俗、是大逆不道。但是新文化运动（New Culture Movement: 20世纪初中国思想文化领域的一场运动，提倡民主、科学，反对旧道德、旧文化）那一代中国的先知先觉勇敢地把西方的自由平等思想引进，告诉国人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这才有了今天中国人享有的婚恋自由。这是不是像西方学习的结果呢？当然是。记得冯友兰（Feng Youlan: 中国著名哲学家、哲学史家）先生年轻的时候说，西方不是东西南北的那个“西”，它不是一个方位，不是一个方向，而是一个时代，指的是现代。学习西方文明就是学习现代文明。那一代中国人有这种见识，有这种认知，他们也勇敢地去践行这种认知，我们才有了今天的自由，才有了今天的婚恋自由，可以跟相爱的人自由恋爱，不再让家长决定我们的终身大事。

第二就是我们今天用来交流的白话文（Vernacular Chinese: 现代汉语的书面形式，以口语为基础，相对于文言文）。在古代，读书人说的是一套方言，写的是另一套，就是文言文，普通老百姓根本看不懂。也是新文化运动那一代人打破陈规，提倡“我手写我口”，学习西方语言的语法结构，才创造出了通俗易懂的现代书面汉语。甚至我们今天日常使用的大量词汇，好比说社会、经济、民主、科学、干部、社会主义等等，这些词都不是中国人自己创造的，而是从日语中搬运过来的。对这些进步我们今天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在当年要承认自己落后、承认自己不行、承认自己不够文明，需要巨大的勇气。那时候没有小粉红，但是有前清遗老，拖着辫子的前清遗老，他们相当于现在的小粉红，他们都是一根藤上结出来的瓜。他们跳出来痛心疾首，骂追求改良进步的人是数典忘祖，是全盘西化。但是最终现实战胜了虚荣。文革以后，我们也经历了放下虚荣、虚心向发达国家学习的阶段，这才有了经济腾飞。可悲的是，这十几年中国再一次被拉回到历史的轮回中，虚荣心推动的吹牛撒谎跟发达国家叫板又成了时代主流。

走出轮回：个体意识的觉醒

在无所不在的喧嚣中，对我们个人来讲，重要的是别丢掉手中走出轮回的钥匙，要从自己做起，放下虚荣，尊重事实，虚心学习。但是在迈出第一步之前，先把住在你头脑中的小胡锡进、小金灿荣、小张维为踢出去，在精神世界排出污水，清扫垃圾。我们再借用上面的数字比喻：你的人生是“1”，你每天的生活，你喝水吃饭的安全，你做人的尊严是“1”。舆论诈骗中忽悠的大国崛起、爱国维护者维护，那都是些“0”。没有你这个“1”，那些“0”再多，化得再大也没有意义。如果反过来你把自己当成个“0”，就注定了喝粪味自来水的命运。只有你把自己当成“1”，才是命运转机的开始。当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意识到没有洁净饮水、没有食品安全保障的大国崛起是一种舆论诈骗，大部分中国人不再被过剩的虚荣心折腾，不再被奴隶道德绑架，不再把批评者当成敌人，而是把自己当成人，虚心学习现代文明价值和现代文明秩序。只有到那时候，中国才有希望走出历史轮回。但那一天能不能到来，什么时候到来，取决于你是不是先有这种意识，先让自己的精神世界从轮回中走出来。记住，只有你才是你自己的主人。话说完了，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