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政坛的里程碑:少数政府迈向多数
2026年4月13日,加拿大同步举行了三场联邦补选,这一天不仅是普通的新闻事件,更标志着加拿大联邦历史上的一个重大转折点。卡尼(Kani)领导的自由党(Liberal Party)在这三场补选中全部告捷,将其在众议院的席位从少数增至174席,正式组建了多数政府。这一成就史无前例,因为加拿大历史上,多数政府的产生通常依赖于大选的胜利,少数政府则只能在少数派的困境中挣扎,或面临解散议会重选的命运。然而,卡尼通过近一年的策略,一方面从对手阵营争取了5位议员跨党加入,另一方面又在补选中连下三城,将一个少数政府“活生生地拼成”了多数政府。
这一非同寻常的政治操作在加拿大政坛引发了巨大争议。支持者称赞这是高超的政治手腕,认为其合法合规;反对者则批评这是“走后门”,是对选民授权的背叛。无论如何评价,卡尼的这一步棋在加拿大联邦历史上是第一次。在这之前,加拿大24位总理中,仅有13位曾带领其政党赢得过多数席位。卡尼如今成为第14位,多数政府意味着他将不再需要每次立法都向反对党拉票、妥协和讨价还价,自由党在议会委员会也将占据多数,法案推进将更为顺畅。此外,这也意味着下一次大选最迟可推迟至2029年10月,给予了政府整整三年的时间去兑现其在建房、贸易、基建以及应对特朗普关税压力等方面的承诺。这一局面无疑重塑了加拿大的政治格局,结束了少数政府时期那种脆弱的平衡。
选举结果速览:自由党高歌猛进,保守党面临挑战
本次补选在三个选区举行:多伦多的大学玫瑰谷(University—Rosedale)选区、士嘉堡西南(Scarborough Southwest)选区,以及魁北克的Terrebonne选区。在多伦多的士嘉堡西南选区,自由党候选人Dolly Begum以69.9%的得票率(20,114票)大胜,远超保守党候选人(18.4%,5,300票)和新民主党(NDP)候选人(6%,1,714票)。这一得票率甚至高于前任议员比尔·布莱尔(Bill Blair)上次大选的成绩。而保守党的得票率则从约30%骤降至18.4%,足足下跌了12个百分点。
在大学玫瑰谷选区,自由党候选人Danielel Martin以64.4%的得票率(19,961票)胜出,新民主党以18.9%获得第二,而保守党候选人仅得12.4%(3,843票),跌至第三名。在多伦多这两个以高学历进步选民集中的选区,保守党已跌出前两名,得票率从近20%下滑至12%,自由党则在两场选区中均领先保守党超过50个百分点。
最具戏剧性的选区是魁北克的Terrebonne。该地的计票工作历来漫长。最终,自由党候选人奥古斯特(Auguste)以48.4%的得票率(22,445票)险胜,以731票的优势击败了魁北克集团(Bloc Québécois)的候选人(46.8%,21,714票)。保守党在此仅获得3.3%的选票。与去年双方差距仅一票的惨烈相比,此次差距扩大至731票,自由党赢得更为稳固。三场补选全胜后,自由党在下院的席位增至174席,远超多数政府所需的172席门槛,为政府提供了两个缓冲席位。
跨党挖角与议席空缺:通往多数政府的策略
要理解此次补选的意义,必须回顾过去一年加拿大政治的关键动作。2025年4月的大选,卡尼带领自由党实现“大翻盘”,获得了169席,距离多数门槛仅差3席。少数政府的日子异常艰难,每一项法案的通过都需要费力拉票、与反对党讨价还价。在过去一年里,自由党提出了26项政府法案,但仅有11项获得御准,其中5项还是例行的拨款法案,真正能推动实质性政策变革的法案屈指可数。
面对这种僵局,卡尼采取了“挖角”策略。自2025年11月起,共有5位不同党派的议员相继加入自由党:包括来自新斯科舍省(NS)的保守党议员克里斯·德昂特蒙(Chris d'Entremont)、安大略省的保守党议员Michael Ma、阿尔伯塔省的保守党议员詹纳·鲁(Jenna Rushlow)、努纳武特地区的新民主党议员伊德劳特(Idraulout),以及最具争议的安大略省保守党议员玛丽莲·格拉杜(Marilyn Gladu),她曾四次当选联邦议员,并因在堕胎及公共卫生政策上的立场引发关注。卡尼承诺她会在堕胎和LGBTQ+等核心问题上与政府保持一致投票。这五位议员的加入,使自由党席位达到171席,仅差一席即可过半。
与此同时,前副总理方慧兰(Hélène Laverdière)辞去大学玫瑰谷议席,出任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的经济顾问;前公共安全部长比尔·布莱尔则辞去士嘉堡西南议席,被任命为加拿大驻英国高级专员。再加上魁北克Terrebonne选区因最高法院的裁决而产生的空缺,三个议席同时出现空缺。2026年3月,卡尼宣布4月13日同期举行三场补选,他只需赢得其中一场,就能跨过172席的门槛。最终,自由党不仅赢下了一场,更是三场全赢,且胜势明显。
合法性争议:民主的底线与议会的游戏规则
Terrebonne选区的补选过程尤其引人关注。该地是蒙特利尔北部的一个中产通勤社区,自1990年代魁北克集团建党以来,几乎一直是其票仓,联邦自由党上一次在此地获胜已是1980年。2025年大选,自由党候选人奥古斯特以微弱优势胜出,但在计票过程中出现曲折,最终差距仅为一票。后因选民邮寄选票的信封邮政编码错误未被计算,魁北克集团提起诉讼,最高法院最终在2026年2月13日裁定撤销Terrebonne的选举结果,奥古斯特的议席作废。这是加拿大自1942年以来最高法院首次推翻联邦大选结果。
此次补选Terrebonne共有48名候选人参选,部分原因在于一个名为“最长选举委员会”的组织鼓励人们参选,以抗议简单多数制。由于该次选举采用手写选票,计票过程自然更为耗时。最终,奥古斯特以731票的优势再次当选,比去年的一票之差稳固了不少,但近46,000张选票中的731票差距,仍可视为一场险胜。
此次补选结果对保守党而言堪称“全面溃败”。三个选区中,士嘉堡西南得票率从30%跌至18.4%;大学玫瑰谷从第二跌至第三,得票率仅12.4%;Terrebonne更是惨烈,从18%以上跌至3.3%。短短一年间,保守党在这些区域的失利令人震惊。问题根源在于,近期保守党内部议员接连出走,党内凝聚力受损。党魁博励治(Boleege)在1月虽挺过了党内信任投票,但未能稳住阵脚。
民调数字也愈发严峻。最新Nanos research民调显示,自由党支持率为45%,保守党32%,新民主党12%。若立刻举行大选,自由党可能赢得超过200个席位。在“谁更适合当总理”的问题上,卡尼支持率高达52%,远超博励治的24%。博励治在结果公布后,严词批评此次多数政府并非通过大选赢得,而是“通过背叛选民的幕后交易换来”,并表示将继续留任保守党党魁,备战2029年大选。然而,在对手民调遥遥领先的局面下,在野党领袖能否撑过这三年,本身就充满了巨大的问号。
卡尼多数政府的合法性问题,是本次事件的核心。保守党的逻辑是,那些跨党加入自由党的议员,当初是以保守党或新民主党选民的授权当选,其转党行为等同于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替选民做出了决定,损害了民主。这一观点有一定的道理,也触及了真实的民意基础。自由党的反驳则强调,加拿大的议会制度允许议员自由跨党,这既不违法也不违规,且历史上早有先例。更关键的是,博励治本人当年曾投票反对过“跨党必须重新进行补选”的提案,认为没有必要,如今自家议员出走才转而支持补选,显得前后矛盾。
有分析将自由党此次的“大联盟”形容为“反特朗普联盟”,认为在特朗普带来的外部威胁面前,各党派暂时聚合。尽管这一描述未必全面,但抓住了卡尼多数政府是“危机驱动”的本质。
多数政府的首个行动与未来挑战
获得多数政府后,卡尼立即采取了行动。他宣布自4月20日起至9月7日,暂时取消联邦汽油和柴油的消费税,预计每升汽油可下降10分,柴油下降4分。理由是中东局势紧张,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导致全球油价上涨,政府此举旨在减轻加拿大人的能源负担。这一快速反应显示了多数政府立即开始运作的信号。
然而,卡尼的多数政府面临着更大的挑战:如何有效利用这三年的时间。卡尼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是将多数政府作为推动短期内不讨好但对国家长期有利政策的工具,即使需要得罪人、做难事也不能退缩;第二条路则是将多数政府本身视为目的,利用三年的缓冲期拖延困难决策,将争议性改革一再推迟。卡尼以务实、超越党派的行动者形象上台,但其执政第一年的表现,在推行具有实质性政策变革的法案方面效率不高。自由党在上个预算案中,花费272亿加元的最低所得税率下调计划,虽然有利于选票,但对经济生产率提升效果甚微。住房问题虽被提及一年,但大规模实质性进展尚未显现。26项法案仅通过11项,其中5项还是例行支出。在获得多数后,这些借口将不复存在。未来三年,卡尼能否做出看得见摸得着的成绩,将是对其真正的考验。
对加拿大的华人移民及关注者的影响
对于加拿大的华人移民或关注加拿大发展的朋友们,此次政治变动具有直接相关性。 第一,移民政策。多数政府让卡尼可以更自主地推行政策,无需再与其他政党妥协。过去两年联邦移民配额大幅缩减,多数政府后这一方向是否会调整、何时调整、如何调整,是值得关注的重点。 第二,楼市与经济。政策连续性增强理论上能带来更稳定的市场预期。政府此前承诺的大规模住房和基建投入能否落地、速度如何,直接关系到每个人的生活。 第三,加美关系。这是卡尼面临的最大外部压力。多数政府提供了更稳固的国内基础,但特朗普那边的关税威胁依旧存在。而近期中东局势紧张,影响全球能源价格,加拿大也感受到了这种压力。这些外部变量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都需要持续观察。
总结:权力、责任与民生
今天讨论的事件,表面上看是三场补选,本质上却触及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加拿大人是否愿意赋予卡尼更多的权力。从投票结果来看,答案是肯定的,而且是压倒性的。然而,权力一旦授予,收回便难。多数政府意味着反对党的声音将更弱,议会的制衡机制也会随之减弱。过去一年,自由党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每项法案都要反复谈判,而现在这些限制都消失了。某种意义上,卡尼如今的处境比许多历史上的多数政府领袖更为自由,因为他不仅拥有多数席位,民调支持率高企,且反对党显得“一盘散沙”,这种局面在加拿大政坛并不常见。
历史上,许多政党在获得多数后容易变得“飘飘然”,认为自己无所不能,选民会一直支持,结果却逐渐脱离普通人的生活。当年的特鲁多(Trudeau)政府也曾备受期待,但随后的表现有目共睹。哈珀(Harper)政府亦是如此。因此,这三年值得每一个在加拿大生活的人认真关注。我们不应只盯着政治新闻,更应关注身边实实在在的变化:房租是否下降、移民政策是否松动、找工作是否更容易、孩子上学的资源是否改善。这些才是检验政府成效的真正答案,而非新闻发布会上的数字或大会上的掌声。
如果卡尼做得好,他将成为加拿大近年来最成功的总理之一;反之,选民也会在2029年的选票上让他为其执政失误付出代价。政治的本质,就是用结果说话。无论如何,接下来的三年,加拿大至少将拥有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结束了少数政府时期那种随时可能倒台、随时可能触发大选的不确定性。这对普通民众而言,本身就是一件好事。我们期待这份稳定能够转化为真正可见的改变。
感谢您收看本期的“大伟探秘加拿大”,我们下期再见。